遣兴三首·下马古战场

《遣兴三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乾元二年（759年）秋在现今甘肃省天水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词韵第十八部。第一首写行经战场所见，讽刺边将邀功滋事。第二首写马邑州中归附的夷民被调出东征安史叛军，由于将领的无能而丧生，讽刺诸将无功而封王。第三首写晚秋庄稼丰熟并由此联及到贤士的晚遇，用以鼓励士人。

遣兴三首原文

遣兴三首

其一

唐代 · 杜甫

下马古战场，四顾但茫然。

风悲浮云去，黄叶坠我前。

朽骨穴蝼蚁，又为蔓草缠。

故老行叹息，今人尚开边。

汉虏互胜负，封疆不常全。

安得廉耻将，三军同晏眠。

其二

高秋登塞山，南望马邑州。

降虏东击胡，壮健尽不留。

穹庐莽牢落，上有行云愁。

老弱哭道路，愿闻甲兵休。

邺中事反覆，死人积如丘。

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

其三

丰年孰云迟，甘泽不在早。

耕田秋雨足，禾黍已映道。

春苗九月交，颜色同日老。

劝汝衡门士，忽悲尚枯槁。

时来展材力，先后无丑好。

但讶鹿皮翁，忘机对芳草。

遣兴三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下马凭吊古战场，放眼四望，一片茫然。

风声悲凉，浮云飘向远天，黄叶纷纷，坠落在眼前。

朽骨成了蚂蚁的巢穴，上面还有蔓草纠缠。

这凄惨的景象使我叹息，如乡的人们是如此的崇尚开边！

战争的结果是双方互有胜负，扩充的疆士不能长期保全。

如何才能得到廉颇那样的将颌，让三军将土得以安眠？

其二

深秋时节登上寒山，向南潘望马邑州。

那里居住着归顺的夷入，健壮的男子都被征调东击叛军。

毡帐荒京啊人烟稀少，糁淡的愁云琼过马邑的上空。

老老小小哭于道路，盼望听到战争结束。

邺城战役唐军失败，死人堆积如同山丘。

将领们却已封王封侯，有谁为疾行的军队苦心参谋？

其三

谁况丰年来迟了？甘雨的恩泽并不在早晚。

自从耕田中下足了秋雨，禾黍茂盛得遮住了道路。

春苗长到了九月，齐刷刷地黄熟了。

奉劝你们这些贫士，不要悲伤自已的依然枯槁。

时运一来自可施展才力，先达与后进并无优劣之分。

只是惊诧那位鹿皮翁，身怀绝技却遁世隐居了。

翻译

其一

我下马站在古老的战场上，四周环顾，只有茫然。

风声悲凉，浮云飘去，黄叶在我面前坠落。

腐朽的骨头被蝼蚁挖洞居住，又被蔓延的野草缠绕。

年老的人走过这里叹息，而现代人还在开拓边疆。

汉人与外族互有胜负，国家的边界并不总是完整。

怎样才能得到有廉洁和羞耻心的将领，让三军都能安稳地睡觉。

其二

高秋时节登上塞外的山，向南望去是马邑州。

投降的胡人向东攻击其他胡人，壮健的战士都不留下。

胡人的住所荒凉空旷，天上的云彩似乎带着忧愁。

老弱在道路上哭泣，希望听到战争停止的消息。

邺中的战事反复无常，死去的人堆积如山。

诸将已经得到了封地，继续征战又有谁来谋划呢？

其三

丰收的年份谁说会来得晚，及时的雨水不在于早。

耕田时秋雨充足，庄稼已经茂盛到遮蔽了道路。

春天的苗在九月交织，颜色和太阳一样老去。

劝告你这隐居的人，不要悲伤，不要自怨自艾。

时机到来时展现你的才能，无论先后，没有丑陋和美好之分。

只是惊讶于那位鹿皮翁，忘却世俗的机巧，面对芳草。

注释

其一

①“四颜”句：〈古诗十九首）“四顾何茫花，东风摇百草。”

②堕：一作“坠”。

③“朽骨”二句：仇注云：“‘风悲’二句，仰而见者；‘朽骨’二句，俯而见者。”

④开边：扩充疆土。

⑤虏：泛指开边之战所遇之敌。

⑥廉颇：战国时赵国的著名将领。仇注：“廉颇安边而不生事，叹天宝诸将之不然也。”晏：平静，安逸。

其二

①“高秋”二句：此首诗人登高远望，有感于降虏击胡和邺城兵败之事，写下的一首讽刺诸将败军的五言古诗。马邑州：仇注引黄鹤日：“（唐书·地理志）：‘羁縻州内有马邑州，属隶秦州，开元十七年置，在秦成二州山谷问。

②降虏：指参与讨伐安史叛军的属夷军队。仇注引朱注云：“降虏，谓秦陇间属夷，调发讨贼者。”胡：指安史叛军。

③穹（qi6g）庐：《汉书》颜师古注：“穹庐，旃帐也。其形穹隆，故曰穹庐。”牢落：稀疏零落的样子。

④“愿闻”句：浦注云：“诗眼在·愿兵休，愤贼炽也。”

⑤邺中事：指邺城兵遗之事。

⑥诸将：仇注引黄希日：“诸将不指李（嗣业）郭（子仪），如封朔方大将军孙守亮等九人为异姓王，李商臣等十三人为同姓王，是也。”

⑦载驱：《诗·风·载驰）：“载驰载驱。”以上二句，仇注引申涵光日：“杜诗‘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高适亦云：‘岂无安边策，诸将正承思。皆言恩笼太过，将骄不可用也。”

其三

①“丰年”二句：甘泽：（荆楚岁时记）：“六月必有三时雨，田家以为甘泽。”曹植《赠徐干）诗：“良田无晚岁，膏泽多丰年。”本诗以所见庄稼晚成而兴起贤士晚遇之感，并劝勉晚起之士展其才力。

②禾黍：此泛指庄稼。

③同日老：仇注：“即日至皆熟意。”

④衡门士：《诗·东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衡门，即以横木为门，常喻贫者所居。

⑤枯槁：形容贫困憔悴。

⑥鹿皮翁：传说中的仙人。《列仙传》载：“鹿皮公者，淄川人也。少为府小吏木工，举手能成器械。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至也。小吏白府君，请木工斤斧三十人，作转轮悬阁。意思横生，数十日，梯道四间成，上其蔌，作祠舍，留止其旁，绝其二间以自固，食艺草，饮神泉，且七十年。淄水来，三下呼宗族家室，得六十余人，令上山半，水尽源一郡，没者万计，小吏乃辞遭宗家，令下山，着鹿皮衣，遂去，复上阁。后百余年，下，卖药于市。”

⑦忘机：泯除机心，心境淡泊宁静。以上二句，诗人以鹿皮翁自比，表现其隐遁之心。故浦注云：“诗眼在鹿皮翁，伤老废也。前以禾之晚成，兴士之晚遇，皆属激射语。身则甘为鹿皮翁矣，而语乃潇酒。”

遣兴三首赏析鉴赏

赏析

这组诗当作于乾元二年（759）秋，时杜甫客居秦州。第一首写行经战场所见，讽刺边将邀功滋事。第二首写马邑州中归附的夷民被调出东征安史叛军，由于将领的无能而丧生，讽刺诸将无功而封王。第三首写晚秋庄稼丰熟并由此联及到贤士的晚遇，用以鼓励士人。

其一

这首诗描绘了杜甫在古战场的沉思，通过对战场荒凉景象的描写，表达了对战争的悲悯和对和平的渴望。诗中“风悲浮云去，黄叶坠我前”等句，以自然景象映衬出内心的哀愁。末句“安得廉耻将，三军同晏眠”则强烈表达了对廉洁将领和和平生活的向往。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体现了杜甫对时代动荡的深刻反思和对理想社会的憧憬。

其二

这首诗是杜甫在边塞登高望远时所作，表达了对战争的深切忧虑和对和平的渴望。诗中通过描绘战场的荒凉景象和士兵的悲惨命运，反映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杜甫以深沉的笔触，抒发了对和平的向往和对战争的厌恶，体现了其深厚的人道主义情怀。

其三

这首诗是杜甫抒发情感的作品，通过对丰收景象的描绘，表达了对隐居生活的思考和对时机的期待。诗中“丰年孰云迟，甘泽不在早”展现了诗人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而“劝汝衡门士，忽悲尚枯槁”则是对隐士的劝慰，希望他们不要因暂时的困顿而失去信心。最后提到“鹿皮翁”，以隐士的形象来象征超脱世俗的生活态度，表达了对忘却机巧、回归自然生活的向往。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体现了杜甫对生活的深刻洞察和对理想的追求。

鉴赏

这一组诗作于乾元二年（759）秋。分别就旧来的开边战争、以降虏击胡、望贤士之施展才力抒发了作者的感慨。是作者正视艰难时事，运用“比兴体制、微婉顿挫之词，感而有诗（《同元使君春陵行〉并序）”的作品。本诗讽刺天宝以来诸将开边邀功，却封疆不全、三军不安的史实。诗的上六句写景，下六句论事。

其一

《遣兴三首·其一》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组诗作品，通过"安得廉耻将，三军同晏眠"等诗句，表达了诗人对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将士风纪的关注与思考。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其诗作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影响深远。

第一首诗是作者经战场所见，讥讽邀功滋事的边将。杜甫早就在《兵车行》《前出塞》等诗中反对天子恣意开边、武将邀功黩武，主张立国有疆、重在守边。这首诗中关于边事和战争的看法基本上一样，但有两点不同：一、杜甫虽在《兵车行》中描写了疆场的悲惨景象，但那只是想象，而这里却是身临其境的真切感受；二、以往攻石堡、伐南诏是唐朝开边，现在轮到吐蕃开边。所以他倍加思念赵国那位安边而不生事的良将廉颇。

其二

《遣兴三首·其二》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组诗作品，收录于《全唐诗》第218卷，反映战乱时期的社会现实。杜甫（712-770），字子美，巩县（今河南巩义）人，盛唐现实主义诗人，其诗作被称为"诗史"。诗歌以高秋登临开篇，描绘马邑州降虏东征导致壮丁殆尽、毡帐散落的荒芜场景，通过'行云含愁'与'老弱哭道'的意象呈现民生疾苦。后四句直指邺城兵败后尸骸堆积，揭露受封将领坐享爵禄却无退敌之策的现实，体现对时局的批判与忧思。全诗运用白描手法铺陈乱世图景，展现了杜甫的诗歌风格。

第二首诗写登临望远，有慨于诸将的不能平乱而徒封侯王。仇兆鳌注：“黄希曰：诸将不指李、郭，如封朔方大将军孙守亮等九人为异姓王，李商臣等十三人为同姓王，是也。”杜甫一直对吐蕃的乘隙犯边表示愤慨，对境内羌女的喜乱、胡儿的贾勇表示担忧，但是，当他耳闻目睹羁縻州之一马邑州中内附的夷民，被调去东征安史叛军，由于将领无能而白白送死，家人哭怨，毡帐萧条，则又无限同情，代为呼吁。古代能这样自觉不自觉地区别对待各种不同的情况和各种不同处境的人，是极其难能可贵的。

其三

《遣兴三首·其三》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五言古诗，收录于《全唐诗》第218卷，展现其对农耕民生与士人境遇的双重关注。全诗前六句描绘秋雨润泽、禾黍丰登的田园景致，折射出对农事活动的深切体察；后六句转而劝慰寒门士子静待时运，并以鹿皮翁典故寄托忘机自适的隐逸哲思。通过写实与抒怀的融合，既呈现唐代农耕社会的现实图景，又透露出超脱世俗纷争的精神追求，体现杜甫诗歌关注现实与向往自然的两重维度。

第三首诗题材和主题与前两首诗有所不同，写的是见丰收在望而有感于贤士的晚遇，用以鼓励士人。即使耕种稍微迟一点，只要雨水足，禾苗长得格外快，到时候同样能成熟。这无意中给人启示，只要时来运转，草野贤士终能施展才能，做一番事业，这就无须计较先达和后进何者为优何者为劣了。这是勉励人的话，也见诗人内心深处尚存一线希望。诗中晚登、晚遇的想法颇含哲理，历来都能给人以鼓励与启示，语言也很洗练。

古人注解

此乾元二年秋在秦州作。诗中言马邑州、邺中事、秋雨足，知其为此时也。

其一

下马古战场[一]，四顾但茫然[二]。风悲浮云去[三]，黄叶坠我前[四]。朽骨穴蝼蚁[五]，又为蔓草缠[六]。故老行叹息[七]，今人尚开边[八]。汉虏互胜负[九]，封疆不常全[十]。安得廉颇将[十一]，三军同晏眠。

此经战场，而议边将之要功者。上六叙景，下六论事。风悲二句，仰而见者。朽骨二句，俯而见者。廉颇安边而不生事，叹天宝诸将之不然也。

[一]史记·张仪传：“梁之地势，固战场也。”苏武诗：“行役在战场。”

[二]古诗：“四顾何茫茫。”

[三]秦嘉诗：“浮云起高山，悲风激深谷。”

[四]吴均诗：“仲冬黄叶下。”

[五]刘向新序：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陆机挽歌：“丰肌飨蝼蛾。”

[六]恨赋：“蔓草萦骨，拱木敛魂。”

[七]西征赋：“讯诸故老。”

[八]汉书·严助传：武帝开置边郡。

[九]鲍照诗：“汉虏方未和。”庄子：“一胜一负，兵家常事。”陶潜诗：“似若无胜负。”

[十]孟子：“域民不以封疆之界。”

[十一]史记：“廉颇者，赵之良将也。”

其二

高秋登寒山，南望马邑州[一]。降虏东击胡[二]，壮健尽不留。穹庐莽牢落[三]，上有行云愁[四]。老弱哭道路[五]，愿闻甲兵休。邺中事反覆[六]，死人积如丘。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七]。

次章望马邑，讽诸将之败军也。上八叹降夷东征；下四伤邺城师溃。朱注降虏，谓秦陇间属夷，调发讨贼者。旧注指回纥，非。黄希曰：诸将不指李、郭，如封朔方大将军孙守亮等九人为异姓王，李商臣等十三人为同姓王，是也。

[一]鹤曰：旧注谓马邑州属代州，盖引前汉志，而唐志代州雁门郡，却不言。按唐书·地理志，羁縻州内有马邑州，属隶秦州，开元十七年置，在秦成二州山谷间。宝应元年，徙于成之盐井故城。此诗作于乾元二年，则在秦成间。朱注故城隶秦州都督府。何逊诗：“追兵赴马邑。”

[二]前汉书赞：“日磾出于降虏。”

[三]汉书·匈奴传：同穹庐卧。颜注：“穹庐，游帐也，其形穹隆，故曰穹庐。”东观汉记：第五伦自度仕宦牢落。

[四]邢子才诗：“愁云聚复开。”

[五]史记·匈奴传：“贵壮健，贱老弱。”贾捐之传：“女子乘亭障，孤儿号道路。”

[六]阴符经：“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七]诗：“载驰载驱。”

申涵光曰：杜诗“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高适亦云“岂无安边策，诸将已承恩”，皆言恩宠太过，将骄不可用也。

其三

丰年孰云迟[一]，甘泽不在早[二]。耕田秋雨足[三]，禾黍已映道[四]。春苗九月交，颜色同日老[五]。劝汝衡门士[六]，勿悲尚枯槁[七]。时来展才力[八]，先后无丑好[九]。但讶鹿皮翁[十]，忘机对芝草[十一]。

三章睹秋成，感贤士之晚遇也。上六句，兴起下意。秋禾晚登，犹士之晚遇，迟速何足计乎。今既不能遇，当如鹿皮翁之遁世矣。杜臆：遣兴本意在此章。

[一]曹植诗：“良田无晚岁，膏泽多丰年。”

[二]荆楚岁时记：“六月必有三时雨，田家以为甘泽。”陆机赋：“甘泽雱霈。”

[三]击壤歌：“耕田而食。”

[四]古诗：“禾黍油油兮。”

[五]同日老，即日至皆熟意。

[六]诗：“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注：“横木为门，贫者之居也。”

[七]庄子：枯槁之士宿名。

[八]魏志：太祖才力过人。

[九]列子：“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销灭。”

[十]列仙传：鹿皮翁，淄川人也，少为府小吏，举手成器。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到。小吏白府君，请木工斧斤三十人，作转轮悬阁。数十日，梯道成，上巅作祠屋，留止其旁。食芝草，饮神泉，七十余年。淄水来山下，呼宗族家室，令上山半。水出，尽漂一郡，没者万计。小吏辞遣宗族下山，著鹿皮衣，去复上阁，后百余年，下，卖药齐市。

[十一]高士传：叶干忘机。

胡夏客曰：杜公古诗近体，在长安时才力未为造极。秦州以后，古诗则卓练精深。夔州以后，又纵情杂乱，不及前矣。律诗则老而愈细，四韵固多佳篇，长律尤尽其妙。

遣兴三首创作背景

该诗创作于乾元二年（759年）秋杜甫流寓秦州期间，正值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阶段。诗人目睹将士骄惰、边境战事频发的社会现实，借古讽今地通过诗歌表达对重整军纪的期盼 。

文章标题：遣兴三首·下马古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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