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兵马》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59年)在现今河南省洛阳市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麻韵部。题意是说洗净兵器,即盼望早日结束战乱,从此不再使用杀人武器,使人们过上安定有序的生活。充分剖露了他时刻关心国家兴亡的爱国心肠,表达了他要求早日结束战争、永远获得和平的愿望。
洗兵马原文
洗兵马
唐代 · 杜甫
中兴诸将收山东,捷书夜报清昼同。
河广传闻一苇过,胡危命在破竹中。
祗残邺城不日得,独任朔方无限功。
京师皆骑汗血马,回纥喂肉葡萄宫。
已喜皇威清海岱,常思仙仗过崆峒。
三年笛里关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
成王功大心转小,郭相谋深古来少。
司徒清鉴悬明镜,尚书气与秋天杳。
二三豪俊为时出,整顿乾坤济时了。
东走无复忆鲈鱼,南飞觉有安巢鸟。
青春复随冠冕入,紫禁正耐烟花绕。
鹤禁通宵凤辇备,鸡鸣问寝龙楼晓。
攀龙附凤势莫当,天下尽化为侯王。
汝等岂知蒙帝力,时来不得夸身强。
关中既留萧丞相,幕下复用张子房。
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
征起适遇风云会,扶颠始知筹策良。
青袍白马更何有,后汉今周喜再昌。
寸地尺天皆入贡,奇祥异瑞争来送。
不知何国致白环,复道诸山得银瓮。
隐士休歌紫芝曲,词人解撰河清颂。
田家望望惜雨干,布谷处处催春种。
淇上健儿归莫懒,城南思妇愁多梦。
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
洗兵马注释译文
译文
中兴诸将奋力收复华山以东,报捷的喜讯日夜频传。
宽广的黄河听况已一举渡过,叛军的履灭就在眼前。
邺城的残敌指日可破,朔方军的将士功勋无限。
国家的军队都骑上骏马,回纥的援军也饱餐了肉饭。
已喜皇威肃清了海岱,常思天子會远涉腔饲。
三年间战士笛中吹着悲凉的《关山月》,普天下的百姓风声鹤暝草木皆兵。
成王功大心思变得细小,郭相的深谋古来稀少。
司徒的明察如明镜高悬,荷书的气概似秋天般高远。
二三英杰应时而出,整顿了乾坤拯救了时难。
官吏们不再为了避难而隐居,百姓们也都有家可归。
妩媚的春光又随百官进入宫廷,天子的禁宫正宜烟花来簇拥。
太子、天子的车驾通脊整备,为去龙楼问寝而等待鸡鸣。
攀龙附凤的群小权势无敌,天下的官员都封了侯王。
你们岂知这仅是蒙受了帝力,是时运所至啊夸不得自身有多强!当年既留房官、张镐为宰相、如今就该复用当代的萧何、张子房。
张公不生旷达情怀疏放,身高九尺须眉苍苍;征召恰逢风云际会,救危方知筹策精良。
安庆绪叛贼何足一击?周、汉的中兴重现于大唐。
普天之下都来纳贡,奇祥异瑞争来献送:不知何方献来白环,又说诸山都发现银瓮。
隐士们不再吟唱《案芝曲》,文人们知道如何写好《河清颂》。
田家眼巴巴盼望下场透雨,布谷鸟处处催人耕种。
淇水的健儿尽快取胜回归吧,故乡的妻子正思亲多梦。
唉,如何能有个壮士挽落天河,洗净兵器永不使用!
大意
为使唐王朝中途振兴诸位将领奋力收复山东失地,报捷的喜讯夜里与白天一样的频繁。
黄河虽然河面宽阔,听说官军很容易地渡过河北,叛军危在旦夕的命运就将在迅速破亡的形势中彻底覆灭。
仅馀邺城的残敌,估计邺城不久可被官军收复,独自承担主攻任务的朔方军将士立下了无限的功劳。
京城里满是骑着汗血宝民的官军,在葡萄宫里也曾宴请过回纥援军的将领。
非常高兴依仗皇帝的威力已经肃清海岱一带的残敌,同时也要经常想一想皇帝曾为避战乱远涉崆峒到灵武的那些事。
近三年中战士笛中长吹悲伤的《关山月》,而贼兵也视万国之兵如风卷叶,看官军会兵邺城,不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成王功劳大而心思变得更谨慎,郭相精微的谋划古来少有。
司徒李光弼高明的鉴别力如明镜高悬,尚书王思礼的气概似秋天般的高远。
国家危难,有二三个英杰应时而产生,足以整饬国家,以救时难。
官吏们不再效张翰托词辞官东归,可以安心做官了,百姓们也不必像南飞鸟雀无枝可依,可以归家安居了。
那春色又随百官进入殿堂,整个天子的禁官适宜让那绮丽的春色来环绕。
太子(李佩)鹤驾整夜等候,肃宗的凤辇也已齐备,雄鸡刚叫,父子相随以朝寝问,欣然交忻龙楼待晓。
那些攀龙附凤小人的权势一时还没有谁能够抵挡,君王以下的官员全部被封为侯王。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知道了受到帝王的恩德,是时所至,不能炫耀自己的身体壮健!
当年刘邦为建立汉邦,在关中已经留用萧何丞相,在幕府中再用张良,终于战胜了项羽,建立了汉王朝。
张公一生浪迹四方,放情江海,身高九尺而须眉灰白。
正要征召起用之时,恰好明君与贤臣相逢,扶助国难之时,方知道贤臣筹策之精良。安庆绪如南朝梁叛贼侯景那样又何堪一击?
欢喜当今天子如汉光周宣那样,能致天下太平,使国家中兴昌盛。
普天之下都来向朝廷敬献贡品,异常宝贵的、珍奇的吉利物品争来献送朝廷。
不知道是不是何国献来西王母的白玉环,又听说诸侯都得到了银瓮那样的祥瑞之物。
隐士们停止吟唱《紫芝曲》,擅长文辞的人明白如何著述歌颂时世升平的《河清颂》。
农家急切的盼望时势转好,又哀叹天高雨少,然而那劝耕的布谷却已开叫,到处催人耕种。
围攻邺城的健儿们快快取胜归来吧,家乡的妻子正为您的远行而怨尤,故而夜里思亲多梦。
怎么才能得到一个勇士,引来天河之水,洗净兵器,放置起来,永不使用!
注释
①中兴诸将:指成王李做、郭子仪、李光弼、王思礼等。山东:指华山以东的地区。夜报清昼同:即日夜不断地传来。
②河广、一苇:《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航之。”此用其语,指渡过黄河很容易。“胡危”句:谓叛军命运处于迅速的崩溃中。
③邺城:在今河南安阳境内。朔方:指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郭子仪的朔方军,是肃宗平叛最倚重的力量。但九节度使不设主帅,只让一个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使,杜甫深以为忧,故希望独任郭子仪。
④京师:指长安。汗血马:回纥的良马,其脖下一孔出汗如血色,故称。喂肉:指回纥兵用肉来喂马。蒲萄宫:汉代上林苑中有葡萄宫,汉元帝曾在此接待单于,此指回纥在长安的住处。《资治通鉴》栽:至德二载(757)十月,“回纥叶护自东京还,上命百官迎至于长乐坡,上与宴于宣政殿”。此借喻此事。
⑤皇威:朝廷的威势。清海岱:扫清海岱。此指已清除了今山东一带的叛军,故句首云“已喜”。海岱,泰山和沿海一带,即今之山东地区。仙仗:指皇帝的仪仗。过崆峒:路过崆峒山,肃宗曾经路过此处,故句首云“常思”。
⑥“三年”二句:谓三年抗战,军士奔走关山打仗,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三年,指自安史之乱爆发,至今已有三年。笛里关山月,《关山月》是汉乐府《横吹曲》名。内容多写征战之苦,战士常用笛子来吹奏它。万国,万方,天下。兵前草木风,言百姓在战乱中风声鹤唳,备受惊吓。以上十二句为第一段,言前线捷报顿传,破敌在即,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大好局面,劝肃宗要倍加珍惜。
⑦成王:即李做,封为成王,后立为太子,改名李豫,即位后为唐代宗。功大:成王在收复两京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立有大功。心转小:变得谦虚谨慎起来。郭相:即郭子仪,他曾一度为中书令,故称其为“相”。
⑧司徒:指李光弼,他曾加封为检校司徒。清鉴:识见清远。尚书:指王思礼,时任兵部尚书。气与秋天杏:言其气度如秋空一样高远。
⑨二三豪俊:指上述李陬、郭子仪、李光弼、王思礼等人。为时出:指他们是应运而生。整顿乾坤:指光复大业、重建河山。济时:救危济困之意。了:完成。
⑨“东走”二句:人们从此不用东走西藏躲避战乱,可以安居乐业了。忆鲈鱼,借用晋代张翰见秋风起思家乡莼莱、鲈鱼而辞官东归的故事(见《晋书·张翰传》)。南飞,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鸟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安巢鸟,此反曹操诗意,谓战乱平息,人民可以像安巢鸟一样安居乐业了。
①青春:春天,此以春天比喻朝廷的新气象。冠冕:本指官员的官帽,此代朝臣。紫禁:指皇宫。烟花:指春天的景色。二句言朝臣们又重新入朝上班,皇宫里一派青春气象。
②鹤驾:太子的车驾。凤辇:指肃宗的宫辇。鸡鸣:天明。问寝:指肃宗和太子李做向太上皇李隆基问安之事。龙楼:指太上皇所居之宫殿。自“成王功大”以下十二句为第二段,写李做、郭子仪等人的丰功伟绩,安定天下,使朝廷恢复了正常的活动。
⑤攀龙附凤:指攀附皇帝和皇后的小人。二句指封爵之滥,那些在肃宗和张皇后周围的李辅国、王玙等阿谀奉承之辈,他们一个个都封官加爵,飞黄腾达。
④汝等:指李辅国之流。蒙帝力:靠蒙受皇帝的偏私。“时来”句:是说他们一时走运,并非自已有才能。
⑤关中:指今陕西关中地区。萧丞相:汉高祖时丞相萧何,楚汉相争时,他在关中留守。此以萧何比喻房琯。张子房:汉高祖的谋士张良。此喻张镐。这里杜甫是提醒肃宗,应该继续起用房琯和张镐。
⑥张公:指张镐。江海客:性简澹,不以权势为重。
⑦“征起”二句:张镐被起用的时候,适逢风云际会,任宰相时对唐王朝扶危济困,屡出良策。
⑦青袍白马:用梁侯景叛变之事,来喻安禄山、史思明。《梁书·侯景传》载:“普通中,童谣曰:·青丝白马寿阳来。'后景果乘白马,兵皆青衣。”后汉:指汉光武帝。今周:指周宣王。杜甫将肃宗比作汉光武帝和周宣王,希望他能成为中兴之主。自“攀龙附凤”以下十二句为第三段,指斥李辅国一类的奸佞小人,规劝肃宗重用房琯和张镐这些贤良大臣。
⑦寸地尺天:指普天之下。争来送:是说当时有些官民为阿谀迎合肃宗,争献祥瑞,以求封赏。
⑦白环、银瓮:指所献祥瑞之物。白环,《竹书纪年》:“帝舜九年,西王母来朝,献白环、玉琰。”银瓮,《孝经援神契》中说,有宝物银瓮,不汲自满。二句用“不知”、“复道”二语,表示诗人对祥瑞之物的怀疑和对王玙等人专事献媚之事的不满。
⑦“隐士”二句:意在讽刺投机献媚之徒。是说所谓的“隐士”也不再唱《紫芝曲》,而纷纷出世求官了,所谓的“词人”也争写《河清颂》一类的颂歌来讨好皇帝。紫芝曲,汉初隐士商山四皓曾作《紫芝歌》。清河颂,应作“河清颂”,因与上句中“紫芝曲”相对仗,故改“河清”为“清河”。南朝宋文帝时,黄河水变清,鲍照以此为太平吉兆,写了《河清颂》。此指歌颂太平的诗文。
②“田家”二句:时值春耕天旱,田家期盼老天下场雨,因布谷鸟已处处催人早日播种了。催春种:布谷鸟的叫声似“播谷插禾”,好像在催春播种。
②淇上健儿:指此时在邺城打仗的战士。淇上,淇水在邺城附近,此以代邺城周围。归莫懒:意即打完仗早日归家。城南思妇:指战士的妻子。城南,长安城南,此为泛指。沈佺期《独不见》:“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风城南秋夜长。”高适《燕歌行》:“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④“安得”二句:意谓希望壮士能力挽天河之水,即平定叛乱,净洗甲兵,从此天下太平,人们安居乐业。挽天河,一意为挽来天河之水,净洗甲兵;一意为挽来天河之水,解除旱灾。诗中二意兼而有之。从“寸地尺天”以下十二句至结束,为第四段。痛斥宵小之辈争相阿谀奉承以邀私利;关心农民和农业生产,望天降大雨,解除干旱,并净洗甲兵,使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

洗兵马赏析鉴赏
题解
这首诗作于乾元元年(758)春。洗兵马,出于左思《魏都赋:“洗兵海岛,刷马江洲。”这里的意思是净洗兵器,即盼望早日结束战乱,不再使用杀人武器。题下原注:“收京后作。”两京收复在至德二载(757)九、十月间。此后,形势的发展对王朝极为有利,中兴有望;而另一方面朝廷也存在着弊政与危机。诗人对此一则以喜、一则以忧,于是有感而发,写成这首叙事抒情兼及议论的七言古诗。诗可分为四段,每段一韵十二句,平韵仄韵轮用。首段写捷报频传,王师必胜“成王功大”以下十二句为第二段,写将帅得人及中兴气象。“攀龙附凤”以下十二句为第三段,写封爵太滥的时弊,望用相得人重致太平。最后十二句为第四段,写四方争相献瑞的虚假,望及时彻底平叛,使百姓得以安宁。全诗用激越的声调、壮丽的词句抒写诗人对国家中兴的喜悦,以寓讽于颂的手法表现了对时弊的忧虑与指斥,结尾以“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抒发浩叹,字字千钧,撼人心魄。唐汝询说:“《洗兵马》一篇,有典有则,雄浑阔大,足称唐雅。”王安石选杜诗,以此诗为压卷。足见本诗影响甚大,是杜集中的煌煌名篇。
唐军收复长安、洛阳之后,形势可喜。安庆绪率残部退守邺城。至德二载(757)十二月,史思明奉表归降,此时虽相州未下,但河北已为唐有。前方的捷报冲散了杜甫心头的愁闷,他喜不自禁地写下了《洗兵马》,诗中指出前方捷报频传,平乱的最后胜利指日可待。诗人怀着对国家未来的关注、对天下百姓的关切,以饱满的情绪,乐观喜庆的笔触描绘了国家安定的景象以及对未来长治久安的期望。
这首诗“喜跃之象浮动笔墨间”(王嗣奭语),诸家大多认为诗意在于歌颂唐帝国中兴的局面,浦起龙称是“忻喜愿望之词”,确然。然钱谦益以为此诗旨在讥刺肃宗:“刺其不能尽子道,且不能信任父之贤臣,以致太平也。”钱氏看出诗中隐含讥讽是颇具眼光的,因为诗中确有“以颂寓规”的地方。比如“鹤驾通宵凤辇备,鸡鸣问寝龙楼晓”句对于玄宗、肃宗父子间的矛盾作了委婉的讥刺;“攀龙附凤势莫当,天下尽化为侯王”则显然是对趋炎附势、无功受禄的奸佞小人的严厉斥责;“京师皆骑汗血马,回纥倭肉蒲萄官”二句,又是对朝廷借兵异族的短视行为的微词讽风谏,其义甚明。然而,尽管有所讽刺,但全诗主旨仍是歌颂而不是讽刺,其基调仍是欢欣而不是忧伤。诗人对于唐军势如破竹的大好形势、贤臣良将齐心合力以振国势的美好前景感到欢欣鼓舞,觉得唐室中兴的时刻已经来临。“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两句决不如钱氏所云是“太平之望益邈矣”,而是诗人最殷切的愿望,这个愿望与“淇上健儿”“城南思妇”密切相关,事实上也是饱经战乱之苦的广大人民的共同愿望。正因此诗包含着对于当时政治的批评、讥刺,又表达了人民的感情和愿望,所以它绝非一般意义的歌功颂德之辞,而是首具有深刻的社会内容的中兴颂歌。可惜杜甫对国家、人民的命运的美好祝愿并未真正实现。
赏析
安史叛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仅用半年多时间就攻占河北、河南诸郡和东、西两京,迫使玄宗仓惶奔蜀,唐王朝从此一蹶不振。但肃宗即位灵武后,由于中兴诸将郭、李等人的用命,至德二载(757)唐军终于收复两京,使始终关注国家安危和民生疾苦的诗人杜甫又看到唐宗复兴的希望。诗人于乾元二年(759)二月两京收复后,相州九节度使兵溃之前以饱含忧喜交集之情的笔触写下了这首感情复杂、内涵丰富的颂歌。诗中既有诗人对唐室中兴的由衷称颂和期望,又有对安史叛军尚未彻底击溃的忧虑和跳心,字里行间蕴含着诗人对时事的关切。
这首七言歌行共四十八句,用平仄交替的韵脚凡四转,每韵十二句,转韵处自成段落,是杜甫精心结撰而又甚见工力之作。全诗紧扣动乱现实与前线战况,既有对两京收复后胜利形势的喜悦,又对时弊保持着冷静头脑,并痛加针砭,整篇诗即循着诗人喜惧交集的复杂心情而渐次展开。
首段以较为流畅欢愉之笔,极写两京收复后令人振奋的有利形势与成乱以来国运多艰,皇舆播迁、人民受难等痛苦经历的追忆。前者意在激励诸将乘有利态势直捣范阳叛军的巢穴以建殊勋;后者则告诚肃宗不要忘记惨痛的教训。这段由十二句诗构成的内容又可分为三个层次。“中兴诸将”四句为一层,首二句以中兴诸将乘收复两京之馀勇集结兵力经营山东(华山以东,包括为安史乱军盘踞的河北一带,与今义不同),捷报频传,昼夜相同,表明胜利消息狮切无疑,为全诗奠定了欢快振奋的基调,言简意深,凝陈传神。“河广”两句连用《诗经》中的典故和肃宗诏语,着力烘托令人兴奋的胜利氛围和安史乱军指目可破的乐观前景。有了首四句的煊染与铺垫,才有词人撰“河清领”的契机。“只残”四句为第二个层次,诗人一面肯定信任中兴名将郭子仪(朔方节度使)的英明决策,一面又指出借兵回纥之非。杜甫向来反对借用回纥兵力翦除叛乱。事实证明杜甫的忧心是有根据的,《资治通鉴》卷二二二载:“回纥入东京,肆行杀略,死者万计,火累句不灭…”以至造成洛阳一带“比屋荡尽,士民皆衣纸”的惨状。写到这里,诗人的感情已由先前的昂扬乐观转为沉郁与隐忧,流畅之笔略呈顿宕。诗人抑郁之情如果不加控制,则“河清颂”将成为诅咒之词,因此首段的第三个层次(“已喜”以下四句)诗人又以“已喜”作一宕折。皇威已清海岱,毕竟是值得庆幸之事,诗人的感情亦随之变化。自表乱迄今,已三年之久,国土尚未完全收复,人民仍处于痛苦之中,诗人面临此情此景不免要提醒肃宗:不要忘记即位灵武时的狼狈处境,不可盲目乐观。首段至此结束,而诗人的情感却经历了兴奋、隐忧已喜、常思等波澜起伏般的变化,真所谓“淋漓悲壮”、“极抑扬顿宕之致”
“成王”以下十二句有第二段,称颂再造唐室的成王(即代宗)与中兴诸将的殊勋,描绘了玄肃宗父子返西京后唐王朝又复苏了昔日承平。此段亦可分为三层。“成王”四句是一层,诗人用得体的领词肯定了收复两京的成王和诸将的功绩,但又暗寓警诫:成王功高宜戒,任重道远,不可矜傲,郭相(子仪)深于庙算,罕与匹伦,并与首段“独任朔方无限功”相照应;李司徒(光弼)御军严整,料敌如神;王尚书(思礼)义薄云天,令人景仰(杜甫对李光弼、王思礼的赞颂可参看《八哀诗》)。“二三豪俊”四句又为一层,诗人进一步颂扬中兴功臣应运而起,挽救危急建树不朽功勋,人民将赖以过安宁的生活。这里的“二三豪俊”当然是指上述之郭、李、王等人,所谓“济时了”并非说已完成了“中兴大业”,而是指由于郭、李诸人的努力使唐室度过难关,免遭安史叛军颠覆。“忆鲈鱼”是翻用晋张翰思乡避祸(见《世说新语》)典,“无复忆鲈鱼”是说清平在望,朝中官员尽可安心任职。“安巢鸟”则反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鸟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诗意,点明庶民百姓将免于颠沛流离,有家可归。不过应当指出,诗人这四句带有理想色彩的颂词是非现实的,所以杜甫用“无复”、“觉有”等悬盼之词加以限制。因为此时不仅“郵城”未得,而且河朔未下,远非开元、天宝之时可比。这不仅表明杜甫对现实的清醒认识,也意味着他对变化莫测的战局的焦点和隐忧,故而诗人下字极有分寸。“青春”四句则以乐观的笔触推测玄宗、肃宗回京后宫禁生活的雍熙和洽之情,亦就是李白所称颐的“双悬日月照乾坤”(《上皇西巡南京歌》十)之意了,应当看到此段诗是以叙事为主来安排的.第一层(即“成王”四句)用实写,成王与郭、李等人的功绩是有目共睹、客观存在的,有清昼相同的频报为证,而第二层(“二三豪俊”四句)笔法有些变化,采用的是虚实相间手法,豪俊济时虽属实际情况,而“无复”、“觉有”则是诗人的愿望与象,因此这层又是实中有虚;而第三层写玄、肃父子的宫中生活所谓“昏定晨省”,纯系诗人之悬想,则全为虚写。诗人这样实虚互用,交替进行的安排,即可使诗歌形式变化不定,充满活动,又可避免一味实写,‘显得过于板滞,同时也克服了第二段与第一段的雷同,使一、二两段联系自然,显出诗人艺术结构上的匠心。
·第三段诗人笔锋急转,由中兴诸将转到皇帝周围的攀龙附凤之辈。诗人毫不留情地抨击了权奸宵小因人成事,冒功骤进。与之相反,诗人对他一向敬重的房琯,张镐的罢相,又不无婉惜。此段诗可分为两个层次。“攀龙”四句为第一层;诗人以犀利之笔,斥责包围肃宗的群小(不一定实指李辅国、王玙等人),并没有什么本领,不过货缘时会,侥幸封建封王。王嗣奭说:“当时封爵太滥,甚至以官赏功,给空名告身,凡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公实痛之”。杜甫对此等小人,是持深恶痛绝态度的。“关中”以下八句为第二层,誉美房琯和张镐的辅弼之功,并希望肃宗再度起用他们。此段写法独具特点,与前二段不同,采用了抑扬对照,贬褒结合的手法。对攀龙附凤之辈痛张挞伐,极力抨击;而对才如萧(何)、张(子房)的房、张二人,则褒美有加,翼望肃宗征用,以辅成大业。诗人的艺术用心,是应当注意到的。
“寸地尺天”以下为最后一段。此段又可分为三个层次。“寸地”四句为第一层次,所谓普天之下祥瑞迭见,八方争贡,奇珍异物实际上是“攀龙附凤”之辈玩弄的骗局(详《通鉴》卷二二○)。中四句又为一层次,是说隐士毋须避乱隐遁,天下太平,黄河水清,词人们又唱起了颂圣诗篇。可是春种待霖,偏又天旱不雨,有谁来管人民的死活呢?则又暗寓着诗人的忧心。“淇上”以下为一层次,是诗人劝勉围邺未下的士卒勤于丑事,早日结束战争,好让人民过安定生活。最后一段杜甫在写法上又有变化,采用了寓贬于褒,寓讽刺于领扬的手法。“寸地”四句表面是在唱赞歌,骨子里却是对肃宗的深刻讽刺,安史之乱尚未敉平之,有什么祥瑞值得庆贺?苍生疾苦不关心却醉心于不可知的祥瑞符应,这不就是李商隐所讽刺的“不问苍生问鬼神”么?即以中四句而论,春旱不止,风不调,雨不顺,有什么值得称颂?风雨不时,岂不正是由于朝政乖戾,大臣失人,才在自然现象中有此必然反映;因此,所谓“隐士”、“词人”的颂诗中潜藏着讽刺意味,也是毋须道破的。
杜甫这首句式整伤工丽的七言古诗,构思精巧,布局谨严,匠心独运。四段相对独立而又彼此联系紧密,形成一个艺术整体。在表现上采用喜忧交集,虚实相间、抑扬参互、褒贬结合的手法,寓讽于颂,而以感情的起伏变化为主线,结构成篇。由于这样,全诗四个部份毫不重复、雷同,极尽天矫腾挪之能事,全诗也因此而显得波澜起伏,曲折有致。这并非作者在结构上标新立异,乃是受中唐瞬息万变的战局和积弊未除的朝政所规定的。要违背疮痍满目的现实去唱纯粹的“河清颂”,这对头脑清醒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而言,是不可能的。就在杜甫写此诗后二月,即出现了相州九节度使的大遗败,战局反复确如李白所言“颇似楚汉时,翻覆无定止。”(《猛虎行》)足见杜甫喜有分寸,忧非多徐。
(王定璋)
赏析
今日读者于古诗,常觉具有现实批判性的作品名篇甚多,而“颂”体诗歌难得佳构。杜甫《洗兵马》似乎是个例外。“洗兵马”三字出西晋左思《魏都赋》:“洗兵海岛,刷马江洲。”本篇赋予新意,于末句点出:“尽洗甲兵长不用”。诗中有句道:“词人解撰河清颂”(南朝宋文帝元嘉中河、济俱清,鲍照作《河清颂》赞美),这首诗本身就可说是热情洋溢的《河清颂》。
此诗于乾元二年(759)春二月,即两京克复后,相州兵败前,作于洛阳。当时平叛战争形势很好,大有一举复兴的希望。故诗多欣喜愿望之词。此诗凡四转韵,每韵十二句,自成段落。
第一段(从“中兴诸将收山东”至“万国军前草木风”)以歌颂战局神变发端。唐室在“中兴诸将”(即后文提到的郭子仪、李光弼等人)的努力下,已光复华山以东包括河北大片土地,捷报昼夜频传。《诗经·卫风·河广》云:“谁谓河广,一苇航之。”三句借用以言克敌极易,安史乱军的覆灭已成“破竹”之势。当时,安庆绪困守邺城(即相州,治所在今河南安阳),故云“祗残邺城不日得”。复兴大业与善任将帅关系甚大,“独任朔方无限功”既是肯定与赞扬当时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在平叛战争中的地位和功绩,又是表达一种意愿,望朝廷信赖诸将,以奏光复无限之功。以上多叙述,“京师”二句则描绘了两个显示胜利喜庆气氛的画面:长安街上出人的官员们,都骑着产于边地的名马(“汗血马”),春风得意;助战有功的回纥兵则在“蒲萄宫”(汉元帝尝宴单于处,此借用。)备受款待,大吃大喝。“餧(喂)肉”二字描状生动,客观铺写中略寓讽意(作者一贯反对借兵于回纥)。从“捷书夜报”句至此,句句申战争克捷之意,节奏急促,几使人应接不暇,亦似有破竹之势。以下意略转折“已喜皇威清海岱”一句束上,时河北尚未完全克复,言“清海岱”(“海岱”,指古青、徐二州之域)则语有分寸;“常思仙仗过崆峒”一句启下,意在警告肃宗居安思危,勿忘銮舆播迁、往来于崆峒山(在今甘肃平凉西)的艰难日子。紧接以“三年笛里”一联,极概括地写出战争带来的创伤。安史之乱三年来,笛咽关山,兵惊草木,人民饱受乱离的痛苦。此联连同上联,恰是抚今追昔,痛定思痛,淋漓悲壮,于欢快词中小作波折,不一味流走,极抑扬顿挫之致,将作者激动而复杂的心情写出。故明胡应麟说“三年笛里”一联“以和平端雅之调,寓愤郁凄戾之思,古今壮句者难及此”(《诗薮》卷五)。
第二段(从“成王功大心转小”到“鸡鸣问寝龙楼晓”)逆接篇首“中兴诸将”四字,以铺张排比句式,对李豫、郭子仪等人致词赞美。“成王”即后来的唐代宗李豫,收复两京时为天下兵马元帅,“功大心转小”云云,赞颂其成大功后更加小心谨慎。随后盛赞郭子仪的谋略、司徒李光弼的明察、尚书王思礼的高远气度。四句中,前两句平直叙来,后两句略作譬喻,铺述排比中有变化。赞语既切合各人身份事迹,又表达出对光复大业卓有贡献的“豪俊”的钦仰。“二三豪俊为时出”,总束前意,说他们本来就为重整乾坤,应运而生的。“东走无复”以下六句承“整顿乾坤济时了”而展开描写,从普天下的喜庆到宫禁中的新气象,调子轻快:做官的人弹冠庆贺,不必弃官避乱(“忆鲈鱼”翻用《晋书》张翰语);平民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如鸟之有归巢;春天的繁华景象正随朝仪之再整而重新回到宫禁,天子与上皇也能实施“昏定晨省”的宫廷故事。上上下下都是一派熙洽气象。
喜庆的同时,另有一些现象却是诗人断乎不能容忍的。第三段(从“攀龙附凤势莫当”至“后汉今周喜再昌”)一开头就揭示一种政治弊端:朝廷赏爵太滥,许多投机者无功受禄,一时有“天下尽化为侯王”之虞。“汝等”二句即对此辈作申斥语,声调一变而为愤激。继而又将张镐、房琯等作为上述腐朽势力的对立面来歌颂,声调复转为轻快,这样一张一弛,极富擒纵唱叹之致。“青袍白马”句以南朝北来降将侯景比安、史,言其不堪一击;“后汉今周”句则以周、汉的中兴比喻时局。当时,房琯、张镐俱已罢相,诗人希望朝廷能复用他们,故特加表彰,与赞“中兴诸将”相表里。镐于去年五月罢相,改荆王府长史。此言“幕下复用”,措意深婉。这一段表明杜甫的政治眼光。
第四段(从“寸地尺天皆入贡”到篇终)先用六句申“后汉今周喜再昌”之意,说四方皆来入贡,海内遍呈祥瑞,举国称贺。以下继续说:隐士们也不必再避乱遁世(“紫芝歌”为秦末号称“四皓”的四位隐士所作),文人们都大写歌颂诗文。至此,诗人是“颂其已然”,同时他又并未忘记民生忧患,从而又“祷其将然”:时值春耕逢旱,农夫盼雨;而“健儿”、“思妇”犹未得团圆,社会的安定,生产的恢复,均有赖战争的最后胜利。诗人勉励围邺的“淇上健儿”以“归莫懒”,寄托着欲速其成功的殷勤之意。这几句话虽不多,却唱出诗人对人民的关切,表明他是把战争胜利作为安定社会与发展生产的重要前提来歌颂的。正由于这样,诗人在篇末唱出了自己的强烈愿望和诗章的最强音:“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长不用!”
这首诗基调是歌颂祝愿性的,热烈欢畅,兴会淋漓,将诗人那种热切关怀国家命运,充满乐观信念的感情传达出来了,可以说,是一曲展望胜利的颂歌。诗中对大好形势下出现的某些不良现象也有批评和忧虑,但并不影响诗人对整体形势的兴奋与乐观。诗章以宏亮的声调,壮丽的词句,浪漫夸张的语气,表达了极大的喜悦和歌颂。杜诗本以“沉郁”的诗风见称,而此篇在杜甫古风中堪称别调。
从艺术形式看,采用了华丽严整,兼有古近体之长的“四杰体”。词藻富赡,对偶工整,用典精切,气势雄浑阔大,与诗歌表达的喜庆内容完全相宜。诗的韵脚,逐段平仄互换;声调上忽疾忽徐,忽翕忽张,于热情奔放中饶顿挫之致,清词丽句而能兼苍劲之气,读来觉跌宕生姿,大大增强了诗篇的艺术感染力。
北宋王安石选杜诗,标榜此篇为压卷之作(见《王临川集》卷八四《老杜诗后集序》)。今天看来,无论就感情之充沛,结撰之精心而言,《洗兵马》都不失为杜诗的一篇力作。
(周啸天)
评析
乾元二年(759)二月,作于洛阳。诗题一作“洗兵行”,题下原注:“收京后作。”作此诗时,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个节度使率二十万兵马将安庆绪合围在邺城,杜甫闻此消息十分高兴,认为官军胜利指日可待,平叛战争即将结束。于是乐观地认为可以净洗兵器和战马,收兵于库、放马南山了,于是命诗题为“洗兵马”。
《洗兵马》一诗,是杜甫在九节度使围攻邺城、叛军命运岌岌可危的形势下写出来的,所以诗中充满即将胜利的喜悦、对诸将功勋的歌颂、对宵小得势的忧虑及对未来天下太平的期盼,心情十分亢奋。但使杜甫未料到的是,邺城之役却战败了,使得唐王朝的这场平叛战争进行了长达八年之久。使战乱早日结束,使天下早日太平,使人民安居乐业,一直是诗人的一个美好愿望。这个愿望,就充分体现在这首诗中。此诗虽是七古,却形似排律。诗中的对偶句和律句非常之多,且十二句一转韵,转韵时平仄相间,显得声韵铿锵,气势恢宏,可见作者之匠心。王嗣奭评日:“此诗四转韵,一韵十二句,句兼排律,自成一体。而笔力矫健,词气老苍,喜跃之象,浮动笔墨间。”(《杜臆》卷三)
鉴赏
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几经奔波,往来于啷州、长安、凤翔间,《述怀》等诗已详言。至德二载九月,官军收复长安,十月杜甫携家随肃宗返回长安,仍任左拾遗,乾元元年六月,杜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乾元二年春,杜甫在洛阳,这段时间两京相继克复,平叛捷报频传,杜甫认为胜利在即,就写了长诗《洗兵马》,希冀早日结束战乱,洗净兵甲永不复用。
诗人自身不断被贬,却把遭受的打击置之度外,为官军平叛取得的胜利而欢欣鼓舞,纵情歌唱,充分剖露了他时刻关心国家兴亡的爱国心肠,表达了他要求早日结束战争、永远获得和平的愿望。但是,诗人并未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凭着政治敏感,他揭露了朝廷上下在政治军事等方面所存在的新旧弊病,并就此大胆针砭,强烈呼吁,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和严正的警告。
杜甫此诗显然出于精工细制,虽形为古乐府,而多用格律规范,全诗共换韵四次,每韵十二句,各成段落。第一部分是前十二句,酣笔抒写了中兴诸将平叛破贼势如破竹的时局和二京初克皇威已立的情形,同时委婉地暗示既要警惕借来平叛的回纥兵有他心,又要切记凤翔行在的旧时狼狈,还要常念前线将士八方百姓的苦难。第二部分为次十二句,详写中兴诸将豪俊深谋远虑带领官军平叛得胜,才有了长安城中官宦互庆,百姓安乐,宫阙朝觐如仪,帝王父子亲洽的喜人场面,令人欢欣鼓舞。第三部分再次十二句,笔锋一转,直指时弊,一方面揭示朝廷滥赏肄封李辅国等伺时投机的弊端,另-一方面也为房琯、张镐二相贬谪表示不平,最后仍以中兴有望完结这一部分。第四部分为最后十二句,既铺叙四海献祥瑞的貌似盛大实则荒唐的所谓入贡盛况,也写到隐士复出、文人歌咏的升平气象,最终落笔在田家春种和健儿思妇,期望战争早日结束,甲兵尽洗不再使用。
全诗声调回转而宏亮,词句曲折壮丽,有客观描述,有浪漫夸张,极抒喜悦之情,不同于常见杜诗的“沉郁”风格。同时大量使用对偶句,工整贴切自然:多用典故,精当准确;声韵流转平仄互换,顿挫有致。难怪王安石在选杜诗时,将这首《洗兵马》标榜为杜集中的压卷之作。
简评
《洗兵马》,又作《洗兵行》。题下原注:“收京后作。”当作于乾元二年(759)仲春,时杜甫在洛阳。诗中对国家走向复兴表示了喜悦之情,同时对朝廷的弊政也给予指斥,提出警告。全诗共四层,每层各押一韵。
这首诗当作于乾元二年(759)仲春,时杜甫在洛阳。洗兵马,又作洗兵行。出于晋左思《魏都赋》“洗兵海鸟,洗马江洲”句。题意是说洗净兵器,即盼望早日结束战乱,从此不再使用杀人武器,使人们过上安定有序的生活。至德二栽(757)九、十月间,长安、洛阳收复,形势的发展对唐王朝极为有利,中兴有望;而另一方面,唐王朝还存在有弊政与危机。诗人对此喜、忧有感而发,写成这首叙事、抒情兼及议论的七言古诗。全诗以激越的声调、壮丽的辞句表达了对争取彻底胜利和结束战争的渴望,抒写了诗人对国家中兴的喜悦,也讽刺了一些不当措施和社会怪现象。全诗分四段,每段十二句,平仄韵互换。王嗣爽以为“句似排律,自成一体“,其实仍是歌行体而稍加变化。诗的第一段押上平声一东韵,写闻河北捷音,料官军必胜,并回忆三年多来的战绩;第二段押上声十七筱韵,写命将得人,喜王业之方兴;第三段押下平声七阳韵,微讽当时封爵太滥,深望用相得人重致太平;末段押去声一送二宋韵合用,这段承上段极写中兴气象,盼望老百姓及以安宁,以“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马长不用”为结尾,抒发感叹,字字千钧,撼人心魄。唐汝询说:“《洗兵马》一篇,有典有则,雄浑阔大,足称唐雅。”王安石选杜诗,以此诗为压卷。足见这首诗影响甚大,是杜诗中的煌煌名篇。
赏析
杜甫的新题歌行中有一类是以议论为主的,如《塞芦子》、《留花门》、《洗兵马》等,既像新闻报导,又似时事评论。其中《洗兵马》内容复杂,时空跨度较大,更见功力。
这首诗所写的是两京收复之后,官军渡过黄河、围攻邺城的最新形势。安庆绪退守邺城,叛军只剩下最后一块地盘。郭子仪带领九节度已经包围邺城,加上回纥再来助战,如无意外变故,胜利指日可待。与此同时,两位天子也回到了长安,初见太平气象,朝野欢欣鼓舞,都盼望着恢复社会秩序,开始正常的和平生活。因此这首诗与《塞芦子》、《留花门》等同类作品最大的不同是:形势纷繁复杂,没有一个议论的中心事件。泛写必然流于平铺直叙,而且容易杂乱无章。即使用论文来表现也有相当的难度,更何况是篇幅有限的歌行。
诗题为“洗兵马”,是在没有中心事件的前提下确立的主题。这是诗人的最大愿望,也是全诗抒情的高潮所在。而要达到这一高潮,就必须组织好头绪繁乱的各种事件和感想。诗人高屋建瓴,将当时形势分为战场和长安两方面。战场方面,在渲染出捷报频传、势如破竹,叛胡危在旦夕的一片大好形势之后,重点突出郭子仪的独任之功。而关于回纥入京只是稍施笔墨,却并不肯定它的助战,反而强调满城都是回纥马,天子还喂肉葡萄宫,则杜甫对此事所藏隐患的忧虑也就不言自明了。在欢庆海岱已清的同时,诗人又从容不迫地掉转笔来歌颂前三年里血战中功劳最大的四位大臣。这一段总结“中兴诸将”“整顿乾坤”的功劳,是今后长洗甲兵的前提。
长安方面,百官归朝,宫城春光正好;上皇归宫,天子执东朝之礼,看来气象氤氲,秩序井然。但是攀龙附凤的小人飞扬跋扈,平叛时期以官赏功的做法已显出封爵过滥的弊端。为了与这批凭藉时运、无功受禄的新贵作对比,杜甫重点赞扬了布衣出身的宰相张镐在艰难时世中匡扶颠危、运筹帷幄的功绩。从章法看,则与前面赞扬四位中兴诸将相对应,是对三年来文官中济时功臣的表彰。这一段写作者企盼的清平政治,是今后长洗甲兵的基本保证。
在总结了武事与文治两方面的成绩和隐患之后,结尾表达了盼望太平祥瑞、让人民解甲归田的愿望。“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自然成为诗情的最高潮。洗兵马虽是用典,但诗人设想由“壮士”来力挽天河,洗净兵器,意在使壮士不再用于战场而用于田亩,便赋予这一典故以新警的含义,并将全诗的意思收束到一个最根本的主题上,呼出了广大人民盼望和平反对战争的心声。
这首诗的视点从战场到宫禁,从朝廷到民间;人物从皇帝到诸将,从宰相到田家;庆功的欢忭中见出极其清醒的头脑,中兴的展望中又包含着深沉的隐忧。错综的时事和复杂的感想通过整齐对称的章法交织在一起。词气跳跃动荡,酣畅淋漓。鼓舞欣喜之情,随笔墨一气流转,直泻而下。只见精神,不见文字。议论为诗是耶非耶?读懂此诗便可以息议。

古人注解
鹤注当是乾元二年仲春作。按相州兵溃在三月壬申,乃初三日,其作诗时,兵尚未败也。原注:“收京后作。”朱注公华州试进士策问云:“山东之诸将云合,淇上之捷书日至。”诗盖作于其时也。
中兴诸将收山东[一],捷书夜报清昼同[二]。河广传闻一苇过[三],胡危命在破竹中[四]。只残邺城不日得[五],独任朔方无限功[六]。京师皆骑汗血马[七],回纥餧肉蒲萄宫[八]。已喜皇威清海岱[九],常思仙仗过崆峒[十]。三年笛里关山月[十一],万国兵前草木风[十二]。
此闻河北捷音,而料王师之必克。邺城之师军无统制,故欲独任子仪,以收战功。又恐肃宗还京,渐生逸豫,故欲其念起事艰难,而思将士之勤苦。下四句,有规讽意。杜臆:军士从征,已经三载,曰三年笛里,悲之也。会兵邺城,如风卷叶,曰万国兵前,喜之也。
[一]后汉书·明帝纪:“先帝受命中兴。”东观汉记:“上会诸将。”赵注山东,河北也。安禄山反,先陷河北诸郡。至二京已收,庆绪奔于河北。
[二]梁武帝集:“奇谋间出,捷书日至。”续博物志:露布,捷书之别名,以帛书揭竿。夜与昼同,见捷音可信。
[三]诗:“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四]杜预传:“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
[五]只残,但余也。通鉴:乾元元年十月,郭子仪自杏园渡河,东至获嘉,破安太清。太清走保卫州,子仪进围之,遣使告捷。鲁炅自阳武济,季光琛、崔光远自酸枣济,与李嗣业皆会子仪于卫州。庆绪悉举邺中之众七万来救,子仪复大破之,获其弟庆和,杀之,遂拔卫州。旧唐书:相州,属河北道。武德元年,以魏郡置相州。天宝元年,改为邺郡。乾元二年,改为邺城。通鉴:庆绪走,子仪等追之至邺。许叔冀、董秦、王思礼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皆引后继至。庆绪收余兵,拒战于愁思冈,又败庆绪。庆绪乃入城固守,子仪等围之。
[六]邠志:邠州始镇灵州,谓之朔方军。旧唐书:禄山反,以郭子仪为灵武太守,充朔方节度使。自陈涛斜之败,帝惟倚朔方军为根本。
[七]公羊传:“京师者,天子之居也。京,大也。师,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称之。”汉章帝诏:宛马,血从前髆上小孔中出。武帝天马歌“沾赤汗”,今亲见其然。
[八]汉书·张耳传:“如以肉餧虎,何益?”匈奴传:元帝元寿二年,单于来朝,舍之上林苑蒲萄宫。通鉴:是年八月,回纥遣其臣骨啜特勒及帝德将骁骑三千,助讨安庆绪,上命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领之。汗血马、葡萄宫,当指此事。
[九]魏志:陈琳曰:“将军总皇威,握兵要。”西征赋:“耀皇威而讲武事。”禹贡:“海岱惟青州。”海岱与燕蓟接壤。
[十]沈约诗:“游汾举仙仗。”括地志:笄头山,一名崆峒山,在原州平凉县西百里。朱注肃宗自马嵬,经彭原、平凉至灵武,合兵兴复,道必由崆峒。及南回也,亦自原州入,则崆峒乃銮舆往来之地。
[十一]乐府解题:“关山月,伤离别也。”周王褒诗:“无复汉地关山月,惟有漠北冀城云。”
[十二]晋书·载记:苻坚与苻融登城而望王师,见部阵齐整,将士精锐,又北望八公山,草木皆类人形,风声鹤唳,疑以为兵。
成王功大心转小[一],郭相谋深古来少[二]。司徒清鉴悬明镜[三],尚书气与秋天杳[四]。二三豪俊为时出[五],整顿乾坤济时了[六]。东走无复忆鲈鱼[七],南飞觉有安巢鸟[八]。青春复随冠冕入[九],紫禁正耐烟花绕[十]。鹤驾通宵凤辇备[十一],鸡鸣问寝龙楼晓[十二]。
此言命将得人,而喜王业之方兴。成王,广平王俶也。郭相,子仪也。司徒,李光弼也。尚书,王思礼也。东走句,见士庆弹冠。南飞句,见民蒙安宅。青春、紫禁,朝仪如故。鹤驾、鸡鸣,帝修子职也。
[一]唐书:至德二载十二月,广平王俶进爵楚王。乾元元年二月,徙封成王。刘昼慎言篇:楚庄王功立而心惧,晋文公战胜而绝忧,非憎荣而恶胜,乃功大而心小,居安而念危也。
[二]魏志·贾诩传:“策谋深长。”
[三]抱朴子:“运清鉴于玄漠之域。”又隋书:薛道衡每称高构有清鉴。世说:何点尝目陆慧晓心如明镜。
[四]盐铁论:“义高于秋天。”公哀思礼诗“爽气春淅沥”,与尚书气爽语合。
[五]鶡冠子:“德万人者谓之俊,德千人者谓之豪。”史记:沛公时时问邑中豪俊。
[六]史记:蒯通曰:“今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易:“乾坤定矣。”晋武帝告上帝文:“拨乱济时。”
[七]史记·郦生传:“齐王引兵东走。”世说:张翰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莼羹鲈鱼,遂命驾东归。
[八]魏武帝诗:“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古诗:“越鸟巢南枝。”
[九]楚辞:“青春受谢。”风俗通:黄帝始制冠冕。
[十]天子之宫紫微,故谓宫中谓紫禁。谢庄哀诔:“收华紫禁。”王融诗:“烟花杂如雾。”
[十一]赤城谢省曰:鹤驾,东宫所乘。凤辇,天子所御。言鹤驾通宵,备凤辇以迎上皇;鸡鸣报晓,趋龙楼以伸问寝也。汉宫阙疏:白鹤宫,太子所居。艺文类聚:太子晋乘白鹤仙去,故后世称太子之驾曰鹤驾,禁曰鹤禁。通典:隋太子左右监门率,唐垂拱中改为鹤禁卫。唐书·仪卫志:辇有七,一曰大凤辇。隋炀帝诗:“翠霞承凤辇。”
[十二]文王世子:鸡初鸣,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汉书:成帝为太子,初居桂宫,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绝驰道。张晏曰:门楼上有铜龙,若白鹤飞廉之为名也。雍录:桂宫南面有龙楼门。博议:史:肃宗即位,下制曰:“复宗庙于函雒,迎上皇于巴蜀,导鸾舆而反正,朝寝门以问安,朕愿毕矣。”公诗正用诏中语。
攀龙附凤势莫当,天下尽化为侯王[一]。汝等岂知蒙帝力[二],时来不得夸身强[三]。关中既留萧丞相[四],幕下复用张子房[五]。张公一生江海客[六],身长九尺须眉苍[七]。征起适遇风云会[八],扶颠始知筹策良[九]。青袍白马更何有[十],后汉今周喜再昌。
此叹扈从者滥恩,望宰相得人以致太平。杜臆:当时封爵太滥,甚至以官赏功给空名告身,凡应募者,一切皆金紫,公故伤之。其称张镐有扶颠筹策语,人或疑之。考史,至德二年四月,罢房琯而相镐,至次年二月,因论史思明不可假威权,又论许叔冀临难必变,上不喜。且不事中要,故罢相。已而思明果反,叔冀果降贼,其料事之审如此。至两京收复,俱在镐相时,孰非宰相之功耶?梦弼注:青袍白马,言思明、庆绪可平。后汉今周,以汉光、周宣比肃宗也。
[一]汉书·传赞:“攀龙附凤,并乘天衢。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吴志·鲁肃传:“是烈士攀龙附凤,驰鹜之秋。”
[二]晋书·荀勖传:“汝等亦当宦达人间。”前汉书·张耳传:“秋毫皆帝力也。”
[三]陶潜诗:“时来苟冥合。”
[四]汉书:萧何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史记·萧何传:汉王引兵东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使给军食。朱注萧丞相未知何指。蔡梦弼谓杜鸿渐。考唐书,肃宗按军平凉,鸿渐建朔方兴复之谋,且录军资器械储廥上之。肃宗喜曰:“灵武,吾之关中,卿乃吾萧何也。”旧注云:“京师既平,以萧华留守,故比之萧何。”钱笺云:房琯自蜀奉册留相肃宗,故比之萧相。两说互异,当从朱注为正。
[五]战国策:“乐羊坐于幕下。”汉书·高帝纪: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朱注张子房谓张镐。至德二载五月,琯罢相,以镐代之。
[六]旧唐书:张镐风仪魁岸,廓落有大志,好谈王伯大略,自褐衣拜左拾遗。玄宗幸蜀,徒步扈从,玄宗遣赴行在,至凤翔,奏议多有弘益,拜谏议大夫。寻代房琯为相。隐逸传:“放情江海。”说苑:孔子犹江海也。
[七]后汉书·文苑传:赵壹身长九尺,美须豪眉。
[八]云台二十八将论:“咸能感会风云。”王粲诗:“遭遇风云会,托身鸾凤间。”
[九]徐陵诗:“力弱不扶颠。”老子:“善计不用筹策。”
[十]南史·侯景传:先是大同中童谣曰:“青丝白马寿阳来。”景涡阳之败,求锦,朝廷给以青布,悉用为袍。采色尚青。景乘白马,青丝为辔,欲以应谣。庾子山哀江南赋:“桀黠构扇,凭陵畿甸。青袍如草,白马如练。”
寸地尺天皆入贡[一],奇祥异瑞争来送[二]。不知何国致白环[三],复道诸山得银瓮[四]。隐士休歌紫芝曲[五],词人解撰清河颂[六]。田家望望惜雨干[七],布谷处处催春种[八]。淇上健儿归莫懒[九],城南思妇愁多梦[十]。安得壮士挽天河[十一],净洗甲兵长不用[十二]。
末记祯符迭见,欲及时收功,以慰民心也。张远注前六,颂其已然。后六,祷其将然。此章四段,各十二句。
[一]鹤注寸地尺天,用黄庭经寸田尺宅语。颜延之诗:“亘地称皇,罄天作主。”
[二]班固典引:“穷祥极瑞者,皆来坰牧。”
[三]竹书纪年:帝舜九年,西王母来朝,献白环玉玦。
[四]瑞应图:“王者宴不及醉,刑罚中,则银瓮出焉。”孝经援神契:“神灵滋液,有银瓮,不汲自满。”
[五]庄子:“古之所谓隐士者。”钱笺肃宗即位,泌谒见于灵武,调护玄、肃父子之间,为张良娣、李辅国所恶。及上皇东行有日,泌求去不已,乃听归衡山。公以四皓拟泌,盖惜其有羽翼之功而飘然隐去也。紫芝,见本卷。
[六]昭明文选·序:“词人才子。”赵注是岁七月,岚州合关河黄河三十里清如冰,盖收京之祥,此实事也。南史:宋元嘉中,河济俱清,当时以为瑞。鲍照作河清颂,其序甚工。
[七]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按史:乾元二年春旱,故有田家望雨之句。王僧孺诗:“思君不得见,望望独长嗟。”
[八]尔雅:“鳲鸠,鴶鵴。”注:“今之布谷也。江东人呼为获谷。”禽经:“鸣鸠、戴胜,布谷也。农事方起,此鸟飞于桑间,云五谷可布种也。”钟宪诗:“处处春云生。”吴越春秋:“计倪曰:“春种八谷。”
[九]朱注淇水,在卫地卫州,与相州相邻。淇上健儿,指围邺之兵。城南,谓长安城南。诗:“送我乎淇之上矣。”古乐府:“健儿须快马。”杜臆:健儿莫懒,速其成功也。思妇愁梦,从东山诗“妇叹于室”来,以思家之至情动之也。
[十]曹植诗:“借问女何居,乃在城南端。”王徽诗:“思妇临高台。”
[十一]李尤歌:“安得壮士翻日车。”
[十二]六韬:武王问太公:“雨辎重至轸,何也?”曰:“洗甲兵也。”说苑:武王伐纣,风霁而乘以大雨。散宜生曰:“此非妖与?”王曰:“非也,天洗兵也。”
朱鹤龄曰:中兴大业,全在将相得人。前曰“独任朔方无限功”,中曰“幕下复用张子房”,此是一诗眼目。使当时能专任子仪,终用张镐,则洗兵不用,旦夕可期,而惜乎肃宗非其人也。王荆公选杜工部诗,以此诗压卷,其大指不过如此。若玄、肃父子之间,公尔时不应遂加讥切也。
沈寿民曰:两京克复,上皇还宫,臣子尔时当若何欢忭。乃逆探移仗之举,遽出诽刺之词,子美胸中不应峭刻若此。王嗣奭曰:此诗四转韵,一韵十二句,句兼排律,自成一体。而笔力矫健,词气老苍,喜跃之意,浮动笔墨间。
唐汝询曰:洗兵马一篇,有典有则,雄浑阔大,足称唐雅。识者详味,当不在老将行下。
蔡絛曰:“作诗者陶冶物情,体会光景,必贵乎自得。盖格有高下,才有分限,不可强致也。譬之秦武阳,气盖全燕,见春王则战栗失色。淮南王安,好为神仙,谒帝犹轻其举止。此岂由素习哉?予谓少陵、太白,当险阻艰难,流离困踬,意欲卑而语未尝不高。至于罗隐、贯休辈,得意偏霸,夸雄逞奇,语欲高而意未尝不卑。乃知天禀自然,有不能易也。
吴江潘耒曰:洗兵马一诗,乃初闻恢复之报,不胜欣喜而作,宁有暗含讥刺之理?上皇初归,肃宗未失子道,岂得预探后事以责之?诗人以忠厚为本,少陵一饭不忘君,即贬谪后,终其身无一言怨怼,而钱氏乃谓其立朝之时,即多隐刺之语,何浮薄至是。噫!此其所以为牧斋欤?又曰:天子之孝,在乎安国家、保宗社。明皇既失天下,肃宗起兵朔方,收复两京,再造唐室,其孝亦大矣。晚节牵于妇寺,省觐阔疏,子道诚有未尽。若谓其猜忌上皇,并忌其父之臣,有意剪锄,则深文矣。移宫仓卒,上皇不乐,容或有之。几为兵鬼之言,出自力士传稗官片语,乃据以实肃宗之罪,至比之商臣、杨广,论人当若是耶?房琯虽负重名,而鲜实效,丧师辱国,门客受赇,罢相亦不为过。子美论救,固是为国惜贤,虽蒙推问,旋即放免。逾年乃谪官,不知坐何事。今言其坐琓党,亦臆度之辞耳。子美大节,在自拔贼中归行在,不在救房琯也。钱氏直欲以此为杜一生气节,欲推高杜,则极赞房,因极赞房,遂痛贬帝。明末党人,多依傍一二大老,脱失路,辄言坐某人故牵连贬谪,怨诽其君,无所不至,此自门户习气。杜公心事,如青天白日,安有是哉!以此推之,牧斋而秉史笔,三百年人物,枉抑必多。绛云一炬,有自来矣。

洗兵马创作背景
《洗兵马》,又作《洗兵行》。题下原注:“收京后作。”当作于乾元二年(759)仲春,时杜甫在洛阳。诗中对国家走向复兴表示了喜悦之情,同时对朝廷的弊政也给予指斥,提出警告。全诗共四层,每层各押一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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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洗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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