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59年)在现今陕西省渭南市华县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押齐韵。此诗写邺城战败后一个逃回家来的老兵,又被县吏抓去服役的事。全诗以老兵的口吻写成。描述了一个最悲惨的战败归乡又被征从军的士兵无家可别的心灵感受。
无家别原文
无家别
唐代 · 杜甫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
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
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
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
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
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
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
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
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
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
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
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
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
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
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
无家别注释译文
译文
萧冬寂寞的天宝之后,田园村舍唯余一片莒藜。
我的故乡原有一百多戶人家,都已在乱世中各奔东西。
活着的人没有消息,死了的已化为尘泥。
我趁着败阵的混乱,逃回来寻找我的故居。
在村里转了很久所见只有空巷,连太阳都暗淡无光气氛惨惨凄凄。
面对的只是一只只狐狸,竖起毛儿来向我怒啼。
街坊四郃哪里还有?只剩下一两个寡妇老妻。
归栖的鸟儿依恋它住过的旧枝,我也是穷窝难舍故士难离。
时当春季我独自扛锄下地,太阳落山还在灌畦。
谁成想县吏得知我回来,又征调我去营中学敲鼓鼙。
这次虽说是在本州服役,可是内顾家中却无一人可与告别。
在本州服役只派上我一个,如果像他人那样远戍终究会神思昏迷。
其实家乡既已荡尽,远行近行都是一样。
合我永远心痛的是常年害病的母亲,她在五年前的战乱中凄然离世。
她生了我却没有得到我的救助,母子二人终生抱憾悲酸至极。
唉,一个人活在世上却无家可别,这还怎么称得起是天子的百姓呢?
今译
天宝年间的安史之乱以后,乡村一派寂寞荒凉,家园里只剩下蒿草蒺藜丛生。我所居住的乡里原本有百余户人家,只因这世道离乱都各奔东西。即便是活着的也不知去向、没有消息,而战乱中死去的人早已化为烟尘泥土,与世长辞。因为邺城兵败,我寻找家乡的旧路回到这里。
在村里走了很久不见人影,只看见条条空巷,日光淡薄无光,到处是一片萧条凄惨的景象,只能看见一只只竖起毛来向我怒号的野兽和狐狸。我极目四望,努力寻找四邻还能剩下些什么人,却只看见有一两个老寡妇分别守在空落落的破旧房屋里。宿鸟飞得再远也总是留恋着赖以栖息的树枝,我也同样是依恋故土,即便是困苦也不会辞乡而去,而且还要在此地继续栖居。
正当春季时节,我每天都扛起锄头下田地,到了太阳下山还在忙着浇田除草。可是,当县吏知道我回来了,又把我征召到兵营服役,命令我练习击打军中的战鼓。虽然是在本州服役,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可告别,也没什么可带的衣物用品。到近处去,我出入都是空身一人,无牵无挂,然而,到远处去,终究是前途迷茫,生死难料又不知凶吉。
现如今,我的家乡既已一片空荡,其实从军之地离家乡远近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永远的伤痛是我那长年生病的母亲,已经去世五年了至今依然荒葬在山谷里。她生养了我,却得不到我在她身边的尽孝服侍,母子二人只能终身忍受辛酸,思念之中痛哭流涕。像我这样,活在世上却无家可别,又以什么可以自称是有家可归的黎民?
大意
冷清萧条的天宝十四载以后,田园和村舍仅剩一片荒芜的野草。
我所居住那个村落本有一百多户人家,因为天下纷乱,人们都各自奔逃四方。
生存下来的人没有消息,死去的人已经为尘土。
我因为邺城之败,回到故乡寻找过去曾经到过的地方。
我在村里行走了很长时间,只见荒无人烟的里落,乱后的景象连太阳都黯淡微弱,一片惨凄。
只是能遇着狐狸和野猫在那里乱窜,还有的野兽在那里惊惧的毛发俱竖,站在巷里恼怒地向我吼叫。
周围邻居哪个还有什么东西?只见到有一两个老寡妇。
连那旧巢栖息的鸟尚且留恋原来栖息的树枝,看到这样的情景,我怎么能心怀抱怨?
暂且在这里困苦地生活下去吧。
当春天到来的时候我独自找锄头下地耘田,太阳落山我还在浇灌田圃。
那县里的官员知道我回来,又征召让我去军营演习鼓整。
虽然是到家乡所在的州服兵役,对自己家里的事物无所顾念,也没有告别的人。
在近地当兵只有我独自一人毫无牵挂,如去远地当兵最终会令人更加昏愦迷乱。
家乡既然如大水冲洗一样,什么都完了,在近地或远地当兵从道理上说也是一样的。
使我永久感到痛苦的是经常有病的老母亲,在五年的动乱中去世,无人安葬,被丢弃于山沟。
母亲生了我却没有得到我的孝敬和服侍,母子二人饮恨终生抱憾而悲哀之极。
人的一生出入却无家庭可以告别,怎么能够作为有悠久文化的大唐老百姓?
注释
①寂寞:冷清萧条。唐李朝威《柳毅传》:“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将辞去兮悲绸缪。”
天宝后:“天宝”即唐玄宗的年号。公元742年春正月初一日,玄宗改元天宝。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初九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以诛杨国忠为名,起兵反。十二月十二日,陷东京洛阳,十三日,河南俱陷。天宝十五载(756)六月九日,安禄山破潼关;六月十三日,玄宗出逃,七月二十八日至蜀。六月二十日,长安沦陷。七月九日,太子李亨到灵武,十二日,于灵武即位,是为肃宗,尊玄宗为太上皇,改天宝十五载为至德元载。诗中所说的“天宝后”就为这段时间,由于安禄山造反,中原迅速沦陷,人口锐减,田园荒芜,景象冷落萧条。
园庐:田园和庐舍。汉张衡《南都赋》:“于其宫室,则有园庐旧宅,隆重崇崔嵬。”
但:只,仅。《史记·李斯列传》:“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日‘联’。”
蒿藜:本指蒿草和灰菜,泛指杂草,野草。《汉书·郊祀志》:“嘉禾不生,蓬蒿藜莠茂焉。”
这两句诗意是说:冷清萧条的天宝之后,田园和村舍仅剩一片荒芜的野草。
②我里:我所居住那个村东落。里,指乡村的庐舍,宅院。后泛指乡村居民聚落。《诗经·郑风·将仲子》:“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毛传:“里,居也。”高亨注:“里,庐也,即宅院。”
馀:本指剩馀,多馀,亦专指整数后表示不定的零数。《孟子·公孙丑下》:“由周而来,七百有馀岁矣。”世乱:指天下纷乱。世,天下,世间。《左传·成公十二年》:“世之治也,诸侯间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乱,无秩序,混乱。《逸周书·武称》:“岠险伐夷,并小夺乱。”
各:各个,各自。《尚书·汤诰》:“各守尔典,以承天休。”
东西:犹四方。汉焦赣《易林·讼之未济》:“避患东西,反入祸门。”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所居住那个村落本有一百多户人家,因为天下纷乱,人们都各自奔逃四方。
③存:存在,生存,存留。《周易·系辞下》:“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在诗中“存者”为活着的人。
泥尘:尘土。唐韩愈《合江亭》:“愿书岩上石,勿使泥尘涴。”
这两句诗意是说:生存下来的人没有消息,死去的人已经化为尘土。
④贱子:谦称自己。《汉书·游侠传·楼护》:“时请召宾客,邑居樽下,称‘贱子上寿。’”
阵败:战败。诗中指邺城之败。
旧蹊:过去曾经到过的地方。旧,犹往昔、从前。《尚书·说命下》:“台小子旧学于甘盘。”蹊,犹足迹。《孟子·尽心下》:“山经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孔广森《经学卮言》卷五:“径,路也;蹊,足迹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因邺城之败,回到故乡寻找过去曾经到过的地方。
⑤空巷:荒无人烟的里落,多形容战乱灾荒后的景象。
日瘦:形容日光黯淡微弱。这是杜甫的创语,尖新而无雕琢的痕迹。王嗣奭注日:
“日安有肥瘦?创云日瘦,而惨凄宛然在目。”仇兆鳌注曰:“日瘦,谓日色无光。”
气:景气,气氛。《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惨凄:悲惨凄凉。三国魏稽康《琴赋》:“是故怀感者闻之,则莫不惜懔惨凄,愀怆伤心。”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在村里行走了很长时间,只见荒无人烟的里落,乱后的景象连太阳都黯淡微弱,一片惨凄。
⑤但:只是,但是。表示转折。三国魏曹丕《与吴质书》:“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
对:逢,遇。《后汉书·周黄徐姜申屠列传》:“琛宝可怀,贞期难对。”李贤注:“贞期谓明时也。对,偶也。”
孤与狸:狐、狸,兽名,为两种动物。狐,形似狼,面部较长,耳朵三角形,尾巴长,毛色一般呈赤黄色。性狡猾多疑,昼伏夜出,杂食虫类、小型鸟兽、野果等,毛皮极为珍贵。狸,即“貍”。称豹猫,也称野猫、狸猫、山猫、狸子。狸有数种,大小似狐,毛杂黄黑。有斑如猫而圆头大尾者为貓狸,善窃鸡鸭,其气臭,肉不可食:有斑如驱虎而头尖方口者为虎狸,善食虫、鼠、果实,其肉不臭,可食;似虎狸而尾有黑白线纹相间者,为九节狸,皮可供裘领;有纹如豹而作麝香气者为香狸,即灵猫:南方有白面而尾似牛者为牛尾狸,亦曰玉面狸,专上树木食百果,冬月极肥,人多糟为珍品,大能醒酒…一种似狸猫而绝小者,黄斑色,居泽中,食虫、鼠及草根,名犼。(犼:音in。狸属。)
竖毛:谓毛发俱竖,形容惊惧。《新唐书·李训郑注等传赞》:“若训等持腐株支大厦之颠,天下为寒心竖毛。”
怒:恼怒。《汉书·酷吏传·义纵》:“宁见乳虎,无直宁成之怒。”
啼:鸣叫。唐王维《听百舌鸟》:“入春解作千般语,拂曙能先百鸟啼。”
这两句诗意是说:只是能遇着狐狸和野猫在那里乱窜,还有的野兽在那里惊惧的毛发俱竖,站在巷里恼怒地向我吼叫。
⑦四邻:周围邻居。汉刘向《列女传·周主忠妾》:“主闻之乃厚幣而嫁之,四邻争娶之。”
何:疑问代词。犹“谁”、“哪个”。《晏子春秋·外篇上十四》:“夫何密近,不为大利变,而务与君至义者也?”吴则虞集释引陶鸿庆云:“‘何’,犹‘谁’也…言谁能处于密近,不变于大利,而务导君于义也。”
所有:领有,占有。亦指领有的东西。《北史·慕容绍宗传》:“神武乃加恩礼,所有官爵并如故,军谋兵略,时参预焉。”
一二:指一两个,表示少数。《尚书·康诰》:“(文王)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
寡妻:即寡妇。《汉书·酷吏传·田广明》:“受降都尉前死,丧柩在堂,广明召其寡妻与奸。”
这两句诗意是说:周围邻居哪个还有什么东西?只见到有一两个老寡妇。
⑧宿鸟:归巢栖息的鸟。唐吴融《西陵夜居》:“林风移宿鸟,池雨定流萤。”
恋:留恋,依依不舍。《后汉书·姜肱传》:“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寝。
本枝:犹“本支”。本指同一家族的嫡系和庶出的子孙。《汉书·韦玄成传》:“子孙本支,陈锡无疆。”此指归宿之鸟眷恋原来栖息的树枝,以喻人恋故土。
安:副词,表示疑问。犹“怎么”、“岂”。《论语·先进》:“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
辞:责备、抱怨。《左传·昭公九年》:“王伎詹恒伯辞于晋。”杜预注:“辞,责让之。”
穷栖:困苦地生活下去。穷,犹贫苦。《诗经·邶风·谷风》:“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栖,居住。引为生活。《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这两句诗意是说:连那归巢栖息的鸟,尚且留恋原来栖息的树枝,看到这样的情景,我怎么能心怀抱怨?暂且在这里困苦地生活下去吧。
⑧方:介词。表示时间,相当于“在”、“当”。《汉书·杨敞传附杨恽》:“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
荷锄:扛着锄头。荷,找,肩负。南朝梁江淹《杂体诗三十首·陶征君潜田居》:“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
灌畦:即浇灌田圃。灌,犹浇,灌溉。畦,泛指田园。南朝宋顾延之《隐征士诔》:“灌畦鬻蔬,为供鱼菽之祭,织绚纬萧,以充粮粒之费。”(绚:音qú。)》
这两句诗意是说:当春季到来的时候我独自扛锄头下地耘田,太阳落山我还在浇灌田圃。
⑧至:来,去。《左传·隐公十一年》:“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已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
召:征召。《汉书·贾捐之传》:“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召待诏金马门。”
令:使;让。唐王维《送刘司直赴安西》:“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
习:学习。《礼记·学记》:“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孔颖达疏:“博习,谓广博学习也。”
鼓鼙:音gǔp。古代军中常用的乐器。指大鼓和小鼓。《旧唐书·郭子仪传》:“子仪遣六军兵马使张知节、乌崇福,羽林军使长孙全绪等将兵万人为前锋,营于韩公堆,盛张旗帜,鼓鼙震山谷。”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县里的官员知道我回来,又征召让我去军营演习鼓鼙。
①从:往就,到。晋葛洪《抱朴子序》:“故权贵之家,虽咫尺弗从也;知道之上,虽艰远必造也。”
本:指自己或自己方面的。《淮南子·汜论》:“立之于本朝之上,倚之于三公之位。”本州,指家乡所在的州。《三国志·魏志·张既传》:“(既)出为雍州刺史,太祖谓既曰:‘还君本州,可谓衣绣昼行矣。”
役:服兵役。戌守边疆,《诗经·王风·君子于役》:“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郑玄笺:“行役多危难,我诚思之。”
内顾:指对家事、国事或其他内部事物的顾念。此指家庭事物。《汉书·酷吏传·杨仆》:“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解。”颜师古注:“内顾,言思妻妾也。
无所携:是说家中没有可告别的人。携,犹离散,分离。唐陆贽《贺吐蕃尚结赞》:“无济讨除之用,但携将帅之心。”
这两句诗意是说:虽然是到家乡所在的州服兵役,对自己家里的事物无所顾念,也没有可告别的人
②近行:音jxng。谓到离家不很远的地方去。《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孔子将近行,命从者皆持盖,已来果雨。”
止:仅,只。《庄子·天运》:“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
一身:谓独自一人。《战国策·赵策三》:“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令众人不知,则为一身。”
终:到底,终究。《墨子·天志中》:“欲以此求赏誉,终不可得。”
转:渐渐,更加。《百喻经·就楼磨刀喻》:“如是数数往来磨刀,后转芳苦。”
迷:昏愦迷乱。三国魏嵇康《养生论》:“夜分而坐,则低迷思寝;内怀殷忧,则达旦不瞑。”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近地当兵只有我独身一人毫无牵挂,如去远地当兵,最终会令人更加昏愦迷乱。
②家乡:自己家庭世代居住的地方,故乡。唐贺知章《回乡偶书》诗之三:“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销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既:连词。犹既然。《庄子·齐物论》:“使同乎若者止之,既与若同矣,恶能止之?”
荡:犹荡涤,冲洗。晋张协《杂诗》之一:“秋夜凉风起,清气荡喧浊。”
尽:竭尽,完。《韩诗外传》卷五:“夫土地之生物不益,山泽之出财有尽。”
理:道理。《周易·系辞上》:“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齐:同等,相等。唐杜牧《阿房宫赋》:“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这两句诗意是说:家乡既然如大水冲洗一样,什么都完了,在近地当兵或远地当兵从道理上说也是一样的。
④永痛:长久地感到痛苦。永,犹永久,永远,长久。《诗经·卫风·木瓜》:“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痛,犹痛苦,身体或精神感到非常难受。《汉书·路温舒传》:“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
长:犹常常,经常。《庄子·秋水》:“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五年:指从安史之乱算起,到现在已有五个年头了。
委:丢弃。《楚辞·离骚》:“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王逸注:“委,弃。”
沟溪:即山沟。沟,指坑堑、壕沟。又指山谷。《墨子·兼爱下》:“今岁有疠疫万民多有勤苦冻馁,转死沟壑中者。”溪,山间的小河沟。汉司马相如《上林赋》:“振溪通谷,蹇产沟渎。”仇兆鳌注日:“《尔雅》:水注川曰溪,注溪曰谷,注谷曰沟。”
这两句诗意是说:使我永久感到痛苦的是经常有病的老母亲,在五年的动乱中去世,无人安葬,被丢弃于山沟。
⑤得力:得其助力,受益。《后汉书·皇后纪上·明德马皇后》:“我必为此女称臣。然贵而少子,若养他子者得力乃当逾于所生。”
终身:即一生。《汉书·司马迁传》:“盖锺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
两:指母子二人。
酸嘶:哀鸣,悲叹。《梁书·昭明太子传》:“骥蹀足以酸嘶,挽凄锵而流泫。”仇注:“两酸嘶,谓母子饮恨。”
这两句诗意是说:母亲生了我却没有得到我的助力,母子二人饮恨终生,抱憾而悲哀之极。
⑥家:即家庭。《礼记·乐记》:“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
何以:用什么,怎么。《南史·陈后主纪》:“监者又言:‘叔宝常耽醉,罕有醒时。’隋文帝使节其酒,既而日:·任其性,不尔何以度日?’”
蒸黎:百姓;黎民。仇兆鳌引晋裴秀诗:“穆穆我后,矜兹蒸黎。”浦起龙注云:“末二以点(指点题)作结。‘何以为蒸黎’,可作六篇总结。反其言以相质,直可云:“何以为民上?’(即你们这些百姓之上的官是咋当的?)”
这两句诗意是说:人的一生出入却无家庭可以告别,怎么能够作为有悠久文化大唐的老百姓?

无家别赏析鉴赏
题解
本诗以一个邺城之战遗败返乡又再次被征服役的士卒的自述,描绘了安史乱中的残破景象,表现了黎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的悲惨命运。全诗分三段。首八句为一段,写败归战士所见的满目荒凉景象。次十二句为一段,写战士归而无家。后十二句为一段,写再次被征召而无家可别。本诗以真实的细节描写,质朴无华的语言,客观地再现了安史之乱的现实生活,以事实本身所具有的感人力量来征服读者。这既是本诗的特.点,也可以看作是“三吏”、“三别”这组煌煌名篇的共同特色。王嗣奭说:“上数章诗,非亲见不能作,他人虽亲见亦不能作。公往来东都,目击成诗,若有神使之,遂下千年之泪。”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春。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邺城兵败之后,杜甫亲眼目睹了朝廷无限制、无章法、惨无人道的拉夫政策的现象,怀着矛盾、痛苦的心情,写成“三吏三别”六首叙事诗作。这是“三别”的第三篇。
诗中描述的这个主人公是又一次被征去当兵的独身汉,既无人为他送别,又无人可以告别,然而在踏上征途之际,依然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仿佛是对老天爷诉说他无家可别的悲哀。全诗情景交融,人物塑造与环境描写结合,反映了当时战乱带给百姓的共同悲惨遭遇以及对统治者的残暴、腐朽,进行了有力的鞭挞。
赏析
《无家别》和“三别”中的其他两篇一样,叙事诗的“叙述人”不是作者,而是诗中的主人公。这个主人公是一位又一次被征去当兵的独身汉,既无人为他送别,又无人可以告别;然而在踏上征途之际,依然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仿佛是对老天爷诉说他无家可别的悲哀。
从开头至“一二老寡妻”共十四句,总写乱后回乡所见;而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两句插在中间,将这一大段隔成两个小段。前一小段,以追叙发端,写那个自称“贱子”的军人回乡之后,看见自己的家乡面目全非,一片荒凉,于是抚今忆昔,概括地诉说了家乡的今昔变化。“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这两句正面写今,但背后已藏着昔。“天宝后”如此,那么天宝前怎样呢?于是自然地引出下两句。那时候“我里百馀家”,应是园庐相望,鸡犬相闻,当然并不寂寞;“天宝后”则遭逢世乱,居人各自东西,园庐荒废,蒿藜(野草)丛生,自然就寂寞了。一起头就用“寂寞”二字,渲染满目萧条的景象,表现出主人公触目伤怀的悲凉心情,为全诗定了基调。“世乱”二字与“天宝后”呼应,写出了今昔变化的原因,也,点明了“无家”可“别”的根源。“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两句,紧承“世乱各东西”而来,如闻“我”的叹息之声,强烈地表现了主人公的悲伤情绪。
前一小段概括全貌,后一小段则描写细节,而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承前启后,作为过渡。“寻”字刻画入微,“旧”字含意深广。家乡的“旧蹊”走过千百趟,闭着眼都不会迷路,如今却要“寻”,见得已非旧时面貌,早被蒿藜淹没了。“旧”字追昔,应“我里百馀家”;“寻”字抚今,应“园庐但蒿藜”。“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写“贱子”由接近村庄到进入村巷,访问四邻。“久行”承“寻旧蹊”来,传“寻”字之神。距离不远而需久行,见得旧蹊极难辨认,寻来寻去,绕了许多弯路。“空巷”言其无人,应“世乱各东西”。“日瘦气惨凄”一句,用拟人化手法融景入情,烘托出主人公“见空巷”时的凄惨心境。“但对狐与狸”的“但”字,与前面的“空”字照应。当年“百馀家”聚居,村巷中人来人往,笑语喧阗,如今却只与狐狸相对。而那些“狐与狸”竟反客为主,一见“我”就脊毛直竖,冲着我怒叫,好像责怪“我”不该闯入它们的家园。遍访四邻,发现只有“一二老寡妻”还活着!见到她们,自然有许多话要问要说,但杜甫却把这些全省略了,给读者留下了驰骋想象的空间。而当读到后面的“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时,就不难想见与“老寡妻”问答的内容和彼此激动的表情。
“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这在结构上自成一段,写主人公回乡后的生活。前两句,以宿鸟为喻,表现了留恋乡土的感情。后两句,写主人公怀着悲哀的感情又开始了披星戴月的辛勤劳动,希望能在家乡活下去,不管多么贫困和孤独!
最后一段,写无家而又别离。“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波澜忽起。以下六句,层层转折。“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这是第一层转折。上句自幸,下句自伤。这次虽然在本州服役,但内顾一无所有,既无人为“我”送行,又无东西可携带,怎能不令“我”伤心!“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这是第二层转折。“近行”子然一身,已令人伤感;但既然当兵,将来终归要远去前线的,真是前途迷茫,未知葬身何处!“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这是第三层转折。回头一想,家乡已经荡然一空,“近行”、“远去”,又有什么差别则六句诗抑扬顿挫,层层深入,细致入微地描写了主人公听到召令之后的心理变化。如宋刘辰翁所说:“写至此,可以泣鬼神矣!”(见清杨伦《杜诗镜铨》引)清沈德潜在讲到杜甫“独开生面”的表现手法时指出:“…又有透过一层法。如《无家别》篇中云:‘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无家客而遣之从征,极不堪事也;然明说不堪,其味便浅。此云‘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转作旷达,弥见沉痛矣。”
“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尽管强作达观,自宽自解,而最悲痛的事终于涌上心头:前次应征之前就已长期卧病的老娘在“我”五年从军期间死去了,死后又得不到“我”的埋葬,以致委骨沟溪!这使“我”一辈子都难过。这几句,极写母亡之痛、家破之惨。于是紧扣题目,以反诘语作结:“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一已经没有家,还要抓走,叫人怎样做老百姓呢?
诗题“无家别”,第一大段写乱后回乡所见,以主人公行近村庄、进人村巷划分层次,由远及近,有条不紊。远景只概括全貌,近景则描写细节。第三大段写主人公心理活动,又分几层转折,愈转愈深,刻画人微。层次清晰,结构谨严。诗人还善用简练、形象的语言,写富有特征性的事物。诗中“园庐但蒿藜”,“但对狐与狸”,概括性更强。“蒿藜”、“狐狸”,在这里是富有特征性的事物。谁能容忍在自己的房院田园中长满蒿藜?在人烟稠密的村庄里,狐狸又怎敢横行无忌?“园庐但蒿藜”,“但对狐与狸”,仅仅十个字,就把人烟灭绝、田庐荒废的惨象活画了出来。其他如“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也是富有特征性的。正因为是“老寡妻”,所以还能在那里苟延残喘。稍能派上用场的,如果不是事前逃走,就必然被官府抓走。诗中的主人公不是刚一回村,就又被抓走了吗?诗用第一人称,让主人公直接出面,对读者诉说他的所见、所遇、所感,因而不仅通过人物的主观抒情表现了人物的心理状态,而且通过环境描写也反映了人物的思想感情。几年前被官府抓去当兵的“我”死里逃生,好容易回到故乡,满以为可以和骨肉邻里相聚了:然而事与愿违,看见的是一片“蒿藜”,走进的是一条“空巷”,遇到的是竖毛怒叫的狐狸…真是满目凄凉,百感交集!于是连日头看上去也消瘦了。“日”无所谓肥瘦,由于自己心情悲凉,因而看见日光黯淡,景象凄惨。正因为情景交融,人物塑造与环境描写结合,所以能在短短的篇幅里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反映出当时战区人民的共同遭遇,对统治者的残暴、腐朽,进行了有力的鞭挞。
清郑东甫在《杜诗钞》里说这首《无家别》“刺不恤穷民也”。清浦起龙在《读杜心解》里说:“‘何以为蒸黎?可作六篇(指“三吏”、“三别”)总结。反其言以相质,直可云:‘何以为民上?”一意思是:把百姓逼到没法做百姓的境地,又怎样做百姓的主子呢?看起来,这两位封建时代的杜诗研究者对《无家别》的思想意义的理解,倒是值得参考的。
(霍松林)
解读
这首诗描写一个阵败回家的士兵,妻死母亡,乡里无存,又被县吏召去服役,以致落入无家可别的凄惨境地。在“三吏三别”组诗的最后,作者展示了这样一幅乡里无存、田园无存、家人无存的悲惨场景,所关注的已不再是邺城之败这样一次具体事件,而是持续五年的战争给社会造成的极大破坏。主人公最后发出“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的悲叹,说出了无数人在那个时代不知何以为生的绝望感情。“三别”在采用代言体之时,作者的思想情绪也愈来愈深入于广大民众的内心感受,更多地表达了民众的心声。
赏析
《无家别》是写一位从军归来,又再度被迫入伍的士兵无家可别的悲惨遭遇。诗人通过这位士兵的所见和所思,向读者展现了一幅“安史之乱”以后民生凋敝、满目疮痍的社会图景,诉说了人民对自己的痛苦处境无可奈何然而又满怀愤慨的心情。它与古诗《十五从军行》在取材和写作手法方面颇相近似,然而艺术视野更为开阔,表现更为曲折,特别是在心理描述方面更是达到了神妙的境地。
全诗可以分成二段,“日暮还灌哇”以前是第一段,写他返回家乡;后面是第二段,写他再次被迫辞别故土。第一段侧重于描绘动乱之后荒芜的家园,主要是再现性的;第二段转而着重摹写诗中主人对再征入伍一事的心理反映,主要是表现性的。二段重点不同,然而又以“无家”为基本的线索把前后二段紧密地联结成一个完美的艺术整体,写景与抒情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先看第一段。“安史之乱”发生于天宝十四年,诗的开头就说到了这场灾难性的社会祸乱。“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这二句说,“安史之乱”使昔日充满生机的田庄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野。杜甫以这二句诗开头,旨在从总体上反映凄凉悲惨的现实和揭示诗中人物无家可归、自然也无家可别的社会原因。这是概括的写法。接着四句具体描写了当时无数废墟般的“园庐”中的一个一“我”的家乡人们在“世乱”开始后逃难和丧亡的情形,这些还是土兵在返家途中回想起来的他过去所见的一些情景。“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贱子”是这位士兵的自称,他是唐朝军队不久前发生的“邺城之溃”的幸存者,战事过后,他回来寻找自己的故里。下面六句写他回到家乡看见的一派萧条、凄惨景象:里巷空空,不见人影;日光惨淡,天色阴沉。背日的人寰,今天已成了狐狸的地盘。邻里熟人大都已经不在,只剩下一两个老弱的孀妇尚在艰难地度着残年。这些描写具体而且富有特征,尤其是写“瘦日”和“竖毛”怒啼的狐狸,阴森逼人,惨况如见。“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这四句写士兵的恋乡之情,尽管家园如此破败,但在从战场归来的士兵眼里它依然是可爱的栖身之地,因此他居住下来,重新开始了早出晚归、辛勤耕作的农家生活。此时,士兵的心情已经不再像初返村子时那样沉重、痛苦,而是已经变得稍稍轻盈和高兴起来,他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再看第二段。“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习鼓鞞”指参加军事操练。归来的士兵在家乡还没有安顿多久,县官获悉消息以后又立即把他征召伍。这一变故犹如朝他泼去了一盆冷水,顿使他感到通身冰凉。接着六句写他接到“召令”后引起的一连串心理活动。“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携”的意思是“离”,这里指告别。这二句说:此次是在本州服役,虽说相比远往他州要幸运些,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亲人可与告别,因此同样令人感到哀伤。“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他继续想:在本州服役固然离家近,但我是没有家的单身汉,也就无所谓近:去远方从军,故乡遥隔,迷离难望,但我既已无家可言,也就无所谓远。远与近只有对有家的人才有意义,对我这样一位无家者来说,远与近其实并无差别。在上兵丰富细微的心理活动中,既有自我宽解的成份,又含有宣泄郁愤的因素。“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他又追忆起母亲的亡灵,由于发生“安史之乱”,他被征入伍,等到五年之后间家,病魔缠身的母亲早已悲惨地死去,连替她埋葬的人都没有,只能弃尸荒沟。母亲虽生育了我这个儿子,可是我却未能尽一点微薄的力量,这是使母亲和我都哀痛不绝的憾事。他左思右想,痛入心髓,最后终于发出了“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藜”的激切的呼号,人连家都没有了,还能算是百姓么!它以反诘的语气,痛斥了致人民于家破人亡绝望境地的封建统治者,具有一种撼动人心的艺术力量。
整首诗的情绪呈现出一条由剧烈而趋平宁,又由坦荡而趋愤慨的曲线,形成了起伏跃动的波澜,富有戏剧性。杜甫不少叙事诗都有这个特点,《无家别》则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王运熙、邬国平)
评析
此诗亦由诗中人物自白的形式写成。诗中描写了安史之乱后中原广大农村被破坏的荒凉凋敝的凄凉情景,也叙述了诗中主人公母死妻走的悲惨遭遇,深刻地表现出当时中原地区农村的真实面貌及广大农民的不幸命运。
此诗从一个战败归乡的兵士的角度,来述其悲惨遭遇。他回到家乡以后,田园荒芜、母死妻亡,家中已经无人了。县吏见他回家,便令他重新入伍。他与家中告别,但已无亲可别,他悲痛欲绝,感到自己一个无家之人,死到哪里都一样,天下已无百姓的生路。
这六首诗深刻地反映了中原人民在安史之乱中所经历的苦难。他们的苦难,有安史叛军加给他们的,也有官府加给他们的。诗中有负责筑城防御的县吏,有不够当兵年龄而被征的矮小中男,有替夫被抓去服役的老妇,有暮婚晨别的新娘子,有抛杖别妻而上战场的老翁,有无家可别而重被征兵的孤身汉,总之,从各种角度、各种层次、全方位地来揭示那个时代人民群众的苦难。作者在忧国与忧民之间徘徊、犹豫、思索,既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同时也如实地表现了诗人心中的困惑和矛盾。这些诗已达到了唐代现实主义诗歌的高峰,也完成了在思想上和艺术上的质的飞跃。王嗣奭高度评价这组诗日:“上所数章诗,非亲见不能作,他人虽亲见亦不能作。公往来东都,目击成诗,若有神使之,遂下千年之泪。”(《杜臆》卷三)
赏析
这首诗是“三别”中的第三首,它通过一个士兵自述其战败逃归后又被召去服役的过程,刻画了他内心的痛苦,反映了安史之乱给人民带来的灾难。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馀家,世乱各东西。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寂寞:萧条荒凉。天宝后:指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园庐:田园庐舍。蒿藜:艾蒿和藜藿。里:乡里。各东西:各自东逃西散。贱子:叙述者自称。阵败:此指邺城之败。蹊:路。此八句言一士卒乱后归乡所见到的凄凉景象,其大意是:自从.“安史之乱”爆发后,到处是一片萧条、荒凉、冷落的景象,田园屋舍空无人烟,只有杂乱的野草。我的乡里本来有百多户人家,因为战乱都各自东逃西散了,到现在,活着的人杳无消息,死去的人则早已化为尘泥。我在邺城之战官军溃败后从战场上回来,寻找旧时通往故乡的道路。
“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日瘦:日光黯淡。狐、狸:两种形似但不同的野兽。寡妻:丈夫已死或已离家在外的妇女。这六句诗写士兵回乡后已无家可归,并叙述其在故乡所看到的荒凉、萧条景象。作者抓住了“空巷”、“日瘦”、“野兽”、“一二老寡妻”这些典型的意象,揭示了战争给国家和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此六句的大意是:回到故园我在空无人烟的陋巷中久久徘徊,太阳光出奇的黯淡,到处是一派凄惨的景象。经常遇上狐、狸之类的野兽,见到我后竖起毛来向我怒号。我的四邻还有些什么人在呢?不过是一两个年老的寡妇罢了。
“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鼙。”宿鸟:止宿的鸟。本枝:原来止息的树枝。且:暂且。方春:正当春天。荷锄:扛着锄。灌畦:浇菜园。鼓鼙:战鼓。“习鼓鼙”代指从军。此六句诗的大意是:投宿的鸟儿尚依恋旧枝,我何不暂且在这穷困的老地方住下来呢?正值春天,白天我一个人扛着锄去锄地,傍晚回到家门口浇菜。县里的差吏听说我回来了,把我叫去让我前往州里教练新兵们熟悉鼓鼙之事。这一部分写士兵暂归旋又被征。在那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即使想孤苦零丁地在故乡自力更生地生活也成为一种奢望,其苦何堪!
“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无所携:又作无所离,指没有可以告别的人。转迷:奔走各地无定所。荡尽:涤荡净尽。理亦齐:实质是一样。此六句诗是言无家又别,伤自己孤苦无依。其大意是:虽然是在本州服役,但向屋里一看,并没有可以告别的妻儿老小。在附近从军只有我孤身一个,到远处去则要到处奔走居无定所。其实既然家已不复存在,到远处服役或是近处服役实质上都是一样。这六句诗写出了这位土兵无家而别的矛盾心情:在本州服役,幸也;内顾无所携,悲也;家已不在,远近同也一在本州亦伤也。
“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人生无家别,何以为丞黎?”五年:指从天宝十四载到乾元二年的五年战乱。委:抛弃。酸嘶:心酸痛苦。烝黎:指老百姓。此六句言无家别时痛亲亡之不见。其大意是:我那长年生病的老母亲,在我从军五年归来前,早已离开了人世,被野葬在沟溪里,这些是我永远为之痛心的啊。母亲生了我却得不到我的赡养,母子只能饮恨终身啊。活在这世上终致无家而别,这老百姓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这首诗是一个邺城败溃回家旋又被征发的士兵的自述。征战五年归家,母亡妻去,田园一片荒芜,想在此孤苦地度过余生,却又不得不再次奔赴战场。诗人通过对这种特殊社会现象的记叙,深刻地揭示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悲惨命运。
简评
作为组诗的末篇,《无家别》描述了一个最悲惨的战败归乡又被征从军的士兵无家可别的心灵感受。‘前几首告白尚有听者,这一首无家别却只能是自言自语了。全诗先叙身世,又描绘归乡所见,接着转写再次被征及由此产生的痛苦心情。诗中之景,蒿藜狐狸,是最荒凉悲惨的;诗中之人,无家可别,是最孤独悲惨的;诗中之情,对母生未能养死不能祭,对己,国破家亡流离沉沦,是最痛苦悲惨的,因此诗的末尾发出了“何以为蒸黎的呼号和责问。
全诗情感虽沉痛凄婉,批驳虽强烈深刻,却不是一味直陈显言,而是借景、物、事来寄情抒怀,显示了感人的艺术魅力。
这首诗写一个刚因相州溃败而归乡的士兵,又被县吏抓去服役的事。全诗以这个老兵自述其耳闻目睹的事实及悲惨遭遇,描绘了安史之乱后广大农村破败调零,人迹断绝的残破景象,显现了黎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的悲惨命运。作者善于细微入里地进行心理刻画,善于通过环境和气氛的渲染,烘托展示人物心理;还善于用精炼,生动的语言来写富有特征性的事物,以事实本身所具有的感染力来征服读者,因而使作品产生催人泪下的效果。这既是本诗的特点,也可看作“三吏”、“三别”这组煌煌名篇的共同特色。王嗣奭说:“上数章诗,非亲见不能作,他人虽亲见亦不能作。公往来东都,目击成诗,若有神使之,遂下千年之泪。”
赏析
《新婚别》《垂老别》中二位主人翁虽然不幸,总算还可以对自己的亲人倾诉一番,《无家别》的主人公遭遇更加悲惨,他连告别的对象都没有,只好在第二次被征入伍时喃喃自语。
这位士兵早就去过前线,因战败回到家乡,但家乡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为了活下去,他重新开始耕作。可是县吏很快就知道了他回乡的消息,又召他去当兵。他已经无家可别,去远去近,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区别。“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四句,语似旷达而情更悲痛。他又想到长年生病的母亲抛骨沟壑已经五年,生不得养,死不得葬,彼此抱恨终身。于是他悲愤地诘问道:“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浦起龙云:“‘何以为蒸黎’,可作六篇总结。反其言以相质,直可云:‘何以为民上?”的确,“何以为蒸黎”的诘责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对战乱负责的最高统治者。“何以为蒸黎”是诗人代表千百万苦难百姓提出的严厉责问和强烈控诉!
杨伦日:“‘三吏’兼问答叙事,‘三别’则纯托为送行者之词,并是古乐府化境。”又云:“自六朝以来,乐府题率多摹拟剽窃,陈陈相因,最为可厌。子美出而独就当时所感触,上悯国难,下痛民穷,随意立题,尽脱去前人窠白。《苕华》《黄草》之哀,不过是也。乐天《古乐府》《秦中吟》等篇,亦自此出,而语稍平易,不及杜之沈警独绝矣。”“三吏”“三别”虽然写法各异,但它们都是继承、发扬了汉魏乐府优秀传统的杰出诗篇。它们深刻、生动、典型地刻画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和人民的精神面貌,在思想意义和艺术造诣两方面均达到了古代乐府诗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杜甫本人的创作过程中“三吏”“三别”也是很值得注意的一个里程碑。从《兵车行》《丽人行》到“三吏”“三别”,诗人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从而奔向写实性诗歌创作的高峰。
王嗣奭评“三吏”“三别”日:“非亲见不能作,他人虽亲见亦不能作。公以事至东都,目击成诗,若有神使之,遂下千载之泪。只有杜甫这样忧国忧民的诗人,亲眼目睹了那样的乱离景象,才能写出这组催人泪下的诗来。中国古代史籍异常丰富,但主要是记载帝王将相的活动,对于普通百姓的生活、情感少有记录,杜诗却真实而生动地描写普通百姓的生活状况和情感经历,杜诗享有“诗史'称号是当之无愧的。诗人晚年曾回忆说:“曾为掾吏趋三辅,忆在潼关诗兴多。”可见,杜甫自己对这些诗十分珍视。对于文学史来说,杜甫在安史乱起后数年间的诗作永远值得珍视。

古人注解
诗:“乐子之无家。”黄生注诗言内顾,无妻也;言永痛,无母也。母亡妻去,曲尽无家之惨。
寂寞天宝后[一],园庐但蒿藜[二]。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三]。存者无消息[四],死者为尘泥。贱子因阵败[五],归来寻旧蹊。
通章代为征人之语。首言乱后归乡,景情并叙。
[一]谢朓诗:“寂寞市朝变。”
[二]前汉书·郊祀志:“嘉禾不生,蓬蒿藜莠茂焉。”
[三]谢朓笺:“歧路东西,或以呜悒。”
[四]薛道衡诗:“一去无消息。”
[五]鲍照诗:“贱子歌一言。”败归,谓邺城之败。
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一]。但对狐与狸[二],竖毛怒我啼。四邻何所有[三],一二老寡妻[四]。宿鸟恋本枝[五],安辞且穷栖。方春独荷锄[六],日暮还灌畦[七]。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八]。
此段叙事,言归而无家也。上六,说故里荒凉之状。下六,说暂归旋役之苦。日瘦,谓日色无光,气象惨凄
[一]前汉书·刘向传:“寒日青无光。”楚辞:“霜露惨凄而交下。”
[二]本章:“狐形似狸而黄,善能为魅。”
[三]记:“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
[四]汉书·元后传:“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潘岳关中记:“夫行妻寡。”
[五]洙曰:人情之恋故乡,犹鸟之恋本枝,虽穷栖且安辞矣。独曲歌:“宿鸟纵横飞。”
[六]江淹诗:“虽有荷锄倦。”
[七]颜延之陶徵士诔:“灌畦鬻蔬,为供鱼菽之祭。”说文:“田五十亩为畦。”
[八]记:“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说文:“鼓,骑鼓也。”鼙,与鞞同。
虽从本州役[一],内顾无所携[二]。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家乡既荡尽[三],远近理亦齐。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四]。生我不得力[五],终身两酸嘶[六]。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七]。
此段叙情,言无家又别也。上六,伤只身之莫依。下六,痛亲亡之不见。上章结出报国之忠,此章结出思亲之孝,俱有关于大伦。杜诗有数句叠用开阖者,如云从役本州,幸之也。内无所携,伤之也。只身近行,非比远去,又以本州为幸矣。家乡既尽,远近齐等,即在本州亦伤矣。语意辗转悲痛。无所携,无与离别者。终转迷,言往无定所。两酸嘶,谓母子饮恨。为蒸黎,不得比于人数也。此章八句起,后两段各十二句。
[一]卢谌诗:“岂谓乡曲誉,谬充本州役。”
[二]左思诗:“内顾无斗储。”宋袁淑议:“势必携离。”
[三]谢灵运诗:“家乡皆扫尽。”
[四]自天宝十四载至乾元元年,乱经五年矣。尔雅:“水注川曰溪,注溪曰谷,注谷曰沟。”
[五]诗:“生我劬劳。”
[六]陆厥诗:“酸嘶度扬越。”
[七]诗:“天生蒸民。”毛苌曰:“蒸,众也。”裴秀诗:“穆穆我后,矜兹蒸黎。”朱子诗传:“黎,黑也,犹秦言黔首。”
卢元昌曰:先王以六族安万民,使民有室家之乐。今新安无丁,石壕遣妪,新婚有怨旷之夫妇,垂老痛阵亡之子孙,至战败逃归者,又复不免。河北生灵,几于靡有孑遗矣。唐之危而不亡者,赖太宗德泽在人,而思明自殒于萧墙耳。
唐人作诗,多言遣戍从军之苦,而宋元以下无闻焉。盖唐用府兵,兵即取之于民,故有别离室家,远罹锋镝,及亲朋送行,历历悲惨之情。宋明之师,或用召募,或用屯军,出征临战,皆其身所习熟,而分所当为者,故诗人亦不复为哀苦之吟矣。
王嗣奭曰:上数章诗,非亲见不能作,他人虽亲见亦不能作。公往来东都,目击成诗,若有神使之,遂下千年之泪。又曰:新安,悯中男也,其词如慈母保赤。石壕作老妇语,新婚作新归语,垂老、无家,其苦自知而不能自达,一一刻画宛然,同工异曲,随物赋形,真造化手也。

无家别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春。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邺城兵败之后,杜甫亲眼目睹了朝廷无限制、无章法、惨无人道的拉夫政策的现象,怀着矛盾、痛苦的心情,写成“三吏三别”六首叙事诗作。这是“三别”的第三篇。
以上就是关于《无家别》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无家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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