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壕吏

《石壕吏》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59年）在现今四川省成都市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押删韵。石壕，村名，在今河南陕县城东。杜甫从新安县去潼关的路上，在此村投宿，日暮正遇县吏在村中捉人当兵。诗人目睹此事，写了此诗。诗中描写本无从军义务的老妇也被差吏抓去服役。

石壕吏原文

石壕吏

唐代 · 杜甫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

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

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石壕吏注释译文

译文

傍晚时分我投宿于石壕村，夜里听到差吏前来捉人。

老翁闻声翻墙逃走，老妇慢移脚步去应门。

差吏狂呼暴跳多么凶横，老妇哭哭啼啼多么凄苦。

就听老妇上前对差吏况道：我的三个儿子都已当兵去打邺城，

一个儿子托人捐来信，另外两个儿子最近阵亡了。

活着的这个不过是苟且喻生，死了的也就永远地完啦。

屋里再无可去当兵的人，只有个吃奶的小孙孙。

孩儿的娘虽况没改嫁，可出门却无一件完整的衣裙。

老妇我虽然年老无力，就让我连夜跟了你们去：

急步赶到河阳兵营，也许还误不了给部队做早饭。

夜深人静语声断绝，依稀听到低声硬因。

天亮后我要赶前面的路，只与老翁一人告别。

今译

在暮色苍茫之时，我投宿石壕村，看见有官差夜里拉伕。

老头越墙逃走，老妇出去看望着门口。

官差呼喝得多么凶恶，老妇啼哭得多么凄苦！

听见老妇走上前去把话讲：三个儿子都在围攻邺城的队伍里服役。

一个儿子捎信回家，说两个儿子刚刚战死。活着的姑且勉强活下去，死了的就永远完了！

家中再没有别的人了，只有吃奶的孙子。

因为有个孙子，所以媳妇没有离家一她出入没有一条完好的裙子。

我虽然没有多少气力，还是请让我跟你连夜回军营。

赶紧到河阳去服役，我还可以为战士准备早饭呢！

深夜说话声没有了，好像还听到低微的悲泣。

天亮我踏上征途的时候，只跟老头一人告别。

大意

傍晚时分，我投宿于石壕村，夜里，听到有差役前来捉人。

老翁闻声赶快越墙逃跑，那老妇去到门首守护门户。

差役大呼大叫是多么凶横，而老妇只是悲哀地哭泣，是多么忧伤。

只听得老妇上前对差役说道：我的三个儿子都去当兵围攻邺城。

一个儿子托人捎来书信，另外两个儿子在新近的战斗中阵亡。

生存下来的只不过是苟且求活，死去的也就永久地逝去了。

家里已经没有可以当兵打仗的男丁了，只有正在吃奶的小孙子。

因为有这么个小孙孙，孩子的母亲才没有离去，但是出门进门连条完整的衣裙也没有。

老妇我的体力虽然有些衰弱，如果非要抽役的话，请让我跟从差官连夜归去。

先去应付河阳兵营的役使，赶早的话还能够赶上给部队准备早饭。

夜深了，听不到人们的话语声，却听到声音低沉的哭泣声。

天亮后我将踏上前方的路途，只单独与老翁一人告别。

注释

①投：即投宿，临时住宿。汉刘向《九叹·逢纷》：“平明发兮苍梧，夕投宿兮石城。”

吏：指官府中的胥吏或差役。《玉台新咏·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

这两句诗意是说：傍晚时分，我投宿于石壕村，夜里，听到有差役前来捉人。

②老翁：指年老的男子。含尊重之意。唐李颀《野老曝背》：“百岁老翁不种田，惟知曝背乐残年。”

逾墙走：越墙逃跑。逾墙，即跳越墙垣。《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走，逃跑。《左传·定公十年》：“魋惧，将走，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

老妇：年老的妇女。《国语·越语上》：“（勾践）命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取壮妻。”

出：谓去，到。《南史·齐临汝侯坦之传》：“帝于宫中及出后堂杂狡狯，坦之皆得在侧，或遇醉后裸祖，坦之輒扶持谏谕。”

看门：即守护门户。仇兆鳌注日：“看门，守门也。”看，即守护、看守。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养羊》：“牧羊…或游戏不看，则有狼犬之害。”

这两句诗意是说：老翁闻声赶快越墙逃跑，那老妇去到门首守护门户。

③呼：大声喊叫。《诗经·大雅·荡》：“或号或呼，俾昼作夜。”孔颖达疏：“及其醉也，用是听号，用是灌呼。”

一何：为何，多么。《三国志·魏志·刘放传》：“太祖大悦，谓放曰：‘昔班彪依窦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也！’

怒：气势强盛，凶横。《吕氏春秋·情欲》：“百病怒起，乱难时至。”

啼：悲哀的哭泣。《礼记·丧大记》：“始卒，主人啼，兄弟哭。”

苦：忧伤，愁苦。《吕氏春秋·遇合》：“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自苦而居海上。”

这两句诗意是说：差役大呼大叫是多么凶横，而老妇只是悲哀地哭泣是多么忧伤。

④致词：即致辞。指用文字或语言向人表达思想感情。《楚辞·九章·思美人》：

“因归鸟而致词兮，善宿高而难挡。”致词以下十三句，并非老妇一连说出。依韵脚的变化，分为三层意思，每一层诉说都针对差役的一次逼问。作者使用以答代问的手法，删去了差役的问话。

邺城：今河南省安阳市。九节度使兵败于此。

戍：本指防守边疆。《诗经·王风·扬之水》：“不与我戍申。”毛传：“戍，守也。”此泛指驻守某地，攻围某地。

这两句诗意是说：只听得那老妇上前对差役说道：我的三个儿子都去当兵围攻邺城。

④附书：捎信，寄信。附，犹寄。《广韵·遇韵》：“附，寄附。”唐王维《伊州歌》：“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

至：到，来到。《诗经·小雅·天保》：“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新：副词。犹“新近”、“刚刚”。《后汉书·荀彧传》：“操以绍新破，未能为患，但欲留兵卫之，自欲南征刘表。”

这两句诗意是说：一个儿子托人捎来书信，另外两个儿子在新近的战斗中阵亡。

⑥存：存在，生存，存留。《周易·系辞下》：“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

且：犹暂且，勉强。《诗经·唐风·山有枢》：“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偷生：苟且求活。《逸周书·芮良夫》：“尔执政小事，不图善，偷生苟安，爵贿成。”

长：指长久，永久。《尚书·盘庚中》：“汝不谋长。”孔传：“汝不谋长久之计。”

已矣：完了，逝去。旧题汉李陵《答苏武书》：“陵不难刺心以自明，刎颈以见志。顾国家于我已矣。”

这两句诗意是说：生存下来的只不过是苟且求活，死去的也就永久地逝去了。

⑦室中：即家中，家里。室，犹家。《孟子·告子下》：“孟子日：‘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赵岐注：“万家之国，使一人陶瓦器则可乎？”

更：连续，接续。《国语·晋语四》：“姓利相更，成而不迁。”韦昭注：“更，续也。”不能把“更”解为“再”，如果说“再也没有可以当兵的人了”，那么“惟有乳下孙”何解？因此，将“更”字解为“接续”为好。

惟有：只有。汉孔融《论盛孝章书》：“海内知识，零落殆尽，惟有会稽盛孝章尚存。”

乳下：指乳房之下，谓正在吃奶。形容动物或儿女幼小。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炙法》：“炙猪法：用乳下豚极肥者。”

这两句诗意是说：家里已经无有可以接续当兵打仗的人了，只有正在吃奶的小孙子。

⑦母：此指小孙子的母亲。

去：离开，离去。唐韩愈《剥啄行》：“剥剥啄啄，有客至门。我不出应，客去而嗔。”

出入：出进。《诗经·小雅·北山》：“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此指出门进门

完裙：指完好的衣裙。完，完好，完整。汉焦赣《易林·升之大有》：“缺破不完，残瘵侧偏。”裙，古谓下裳，男女同用。《后汉书·皇后纪上·明德马皇后》：“常衣大练，裙不加缘。”

这两句诗意是说：因为有这么个小孙孙，孩子的母亲才没有离去，但是出门进门连条完整的衣裙也没有。

⑨老妪：本指老年妇女。《史记·高祖本纪》：“后来人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后谓老妇自称。

力：力量，力气。《诗经·邶风·简兮》：“有力如虎，执辔如徂。”

衰：衰弱。《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

请：要求，请求。《左传·隐公元年》：“（武姜）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从：跟从，跟随。《诗经·邶风·击鼓》：“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归：归去，返回。《诗经·小雅·出车》：“执讯获魂，薄言还归。

这两句诗意是说：老妇我的力气虽然有些衰弱，如果非要抽役的话，请让我跟从差官连夜归去。

⑦急应：先去应付。急，犹先。谓时间或次序在前。《吕氏春秋·情欲》：“矜势好智，胸中欺诈，德义之缓，邪利之急。”高诱注：“缓，犹后；急，犹先。

河阳：古邑名，春秋晋邑。在今河南省孟州市西。因其地在黄河以北，山之阳面，故名。南朝梁江淹《别赋》：“君居淄右，妾家河阳。”西汉置河阳县。因其南临黄河，向为洛阳外围重镇。唐德宗建中时，置河阳三城节度使于此。时郭子仪守河阳。

役：役使，差遣。晋陶潜《归去来兮辞》：“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犹得：即还能够。犹，尚、还、仍。《后汉书·西南夷传》：“在盛夏冰犹不释。”

得，可、能够。《淮南子·主术》：“孕育不得杀，鹚卵不得探，鱼不长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鹩：音kòu。）

备：准备，预备。《尚书·说命中》：“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晨炊：清晨做饭，早饭。《史记·淮阴侯列传》：“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

这两句诗意是说：先去应付河阳兵营的役使，赶早的话还能够赶上给部队准备早饭。①

⑦夜久：即深夜。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对烛赋》：“夜久惟烦铗，天寒不畏蛾。'

绝：断绝，净尽。《论语·卫灵公》：“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

如：连词。表示转折关系，犹却。《荀子·儒效》：“乡是如不臧，倍是如不亡者，自古及今，未尝有也！”

幽咽：音yOuyè.谓声音低沉、轻微。常形容水声和哭泣声。北周庾信《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水声幽咽，山势崆峒。”

这两句诗意是说：夜深了，听不到人们的话语声，却听到声音低沉的哭泣声。

②登：踏上。《敦煌曲子词·菩萨蛮》：“唯念离别苦，努力登长路。'

前途：将行经的前方路途。晋左思《吴都赋》：“先驱前途，俞骑骋路。”

独：单独，独自。南朝宋鲍照《代放歌行》：“君今有何疾，临路独返回。”

这两句诗意是说：天亮后我将踏上前方的路途，只单独与老翁一人告别。

石壕吏赏析鉴赏

题解

石壕，村镇名，在今河南陕县东七十里。其地处于新安县和潼关之间，是诗人由东都返回华州的必经之地。作者离开新安县西行，途经石壕村并夜宿于此，亲自见闻石壕村一农户的老翁、老妇及家人被强征入伍的凄惨情景，写了这首颇有感愤之情的即事名篇五言乐府诗。全诗纯以听觉记人写事，铺陈事实，手法别致，全诗未加只字片语的评议，但效果绝佳，把当时老百姓所受灾难与痛苦表现的甚为深刻。仇注曰：“古者有兄弟，始遣一人从军。今驱尽壮丁，及于老弱。诗云三男戍，二男死，孙方乳，媳无裙，翁逾墙，妇夜往，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祖孙姑媳，惨酷至此，民不聊生极矣。”

赏析

乾元二年（759）三月，郭子仪等九节度使之师费于扬州。郭子仪退守河阳（今河南孟县），捍卫东京。石壕村在今河南陕县东南七十里。这一带在安史乱中迭经战祸，这时又紧连前线，故饱受拉丁敛赋之苦。其时“蒲、陕荐饥”（《通鉴》），正闹饥荒。杜甫于乾元元年（758）六月贬华州司功，这时正由洛阳返华州任所。途中因见闻兴感，写下了千古名篇“三吏”、“三别”。吴北江云：“六章写乱离兵役之苦，多椎心刻骨之词，使人不忍卒读”；而“此首尤鸣咽悲凉，情致凄绝。”

这是一篇有感而发、随意命题的时事乐府，可以称之为纪实文学。全诗凡六转韵，首尾各四句交代事件始末，中间部分记叙老妇的泣述。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诗人于傍晚时分来到这个小村子，就投宿在一户人家里。这时的山村景况是“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家家都有空房，而这一家还幸存着一位老翁，还适于过客借宿。第一句交代了时间、地点，给情节的展开提供了典型环境。第二句揭示出事件的主线，起到了笼罩全篇的作用。这个“捉”字颇具春秋笔法，说明这决不是正常的征召，而是胡乱搜捕。这的确称得上“一字之贬，严于斧钺”。“捉人”也与“抓壮丁”的内涵大有区别。这里的“人”是一般概念，而不是像“壮丁”那样的具体概念。事实上，那些官府的爪牙们是抓完了壮丁就抓中男，中男也完了就抓老翁，老翁也没有就抓老妇。这样，老百姓哪里还有活路呢？提人与反捉人是一对矛盾。兵荒马乱之时，荒村野外之地，白天不得安宁，晚上也未能平静。人们白天到处躲藏，晚上总要回家睡觉，狡猾的胥吏晚上出动，以为必定手到擒来。所以他要“夜捉人”。就像一出话剧，序幕刚刚拉开，捉人与反捉人的矛盾，“吏”与“人”的冲突，马上就进入高潮，给人以陡峭突兀之感。蒲起龙说：“起有猛虎攫人之势。”这不仅指胥吏如狼似虎的气势，而且指作者高屋建瓴的文势。“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老翁仓皇出逃，老妇打掩护，出面与胥吏周旋。这是老百姓反捉人的表现。这两句为下一步胥吏与老妇的冲突的展开作了伏笔。

首四句的韵脚“村”、“人”、“看”，按古韵可以通押。

看，苦根切。有些版本为了押韵，将此处改为“出门看”或“出看门”，均误。按“出门看”与“逾墙走”乃是偶语，自然贴切，不宜擅政。高步瀛云：“此诗子美用古韵也，《唐韵》村魂韵、人真韵、看寒韵，古韵皆可相通，后人不明古韵，纷纷改之，非也。”（《唐宋诗举要》）按老杜《彭衙行》也是元、真、寒、删、文五韵杂用，以杜证杜，高说甚是。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这两句是说，胥吏咆哮如雷，是何等的横蛮凶暴；老妇鸣咽啼泣，是多么的凄楚悲伤。一下笔就勾勒出两个真切生动的人物形象。吏呼、妇啼，都是耳之所闻。诗人傍晚投宿，现已入夜，必是已经安寝。对于隔壁发生的一切，他是无能为力的，只好一任事态的发展。但通过“怒”和“苦”这两个颇带感情色彩的形容词，说明了诗人对“吏”的憎恶和对“妇”的同情。“听妇前致词”之后是老妇的应吏之词。这十三句并非一气呵成，应分三个层次，其间省略了胥吏的嚎叫。前五句，老妇首先悲愤地声明自己是征人的家属，三个儿子从军，两个儿子牺性。她哀叹：死去的人已永远地去了，活着的人也只好凑合着过。如此悲惨的境遇竟未引起胥吏的同情，可见他毫无心肝。这时他可能已觉察到室内有响动，或猜测到死者会有遗孀。我们可以体味到他必是厉声追问：“那么，你家还有些什么人？”所以老妇才气愤地回答：“室中更无人”，只有孙子和儿媳，也就是阵亡将士的还在吃奶的孤儿和没有裙子穿不能见客的寡妇。老妇的潜台词是：“你家里也有母妻姊妹，你总不能叫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妇出来见你吧！”但胥吏仍不罢休，必是凶狠地质问：“那怎么办？”这样步步进逼，其用心殆不可问矣？于是，老妇为了保护儿媳和孙子，不得不毅然回答：“那就由我这把老骨头去应征服役吧，赶到河阳前线，还可以给部队当炊事员。”至此，胥吏再也无话可说了。

仇兆鳌云：“古者有兄弟始遣一人从军，今驱尽壮丁，及于老翁。…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祖孙、姑媳，惨酷如此，民不聊生极矣。”蒲起龙云：“《石擦吏》，老妇之应役也。丁男俱尽，役及老妇，哀哉！”诗人深刻地揭示了当时尖锐的社会矛盾，真实地记录了这一惨酷的人间悲剧。

·诗人成功地塑造了一位有勇有谋而又深明大义的女主人公的形象，他对老妇是满怀着怜悯和钦敬之情的。王嗣萸云：“此妇当仓卒之际，而智如镞矢，勇如贲、育，辩似仪、秦，既全其夫，又安其孤幼”，“盖女中丈夫”。这一评价是很中肯繁的。不过，诗人虽然认为老妇应役，有乖情理，但他并不否定一般的应征服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当时唐王朝的平叛战争是正义的，诗人写“三吏”、“三别”时，内心充满着“上怜国难，下痛民穷”（杨伦语）的矛盾心情。老妇能顾全大局，毅然应征，他还是有所肯定的。可见，此诗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诗人的这种矛盾的心情。

从末四句看，诗人长途跋涉，日暮投宿，本欲休憩，但却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胥吏罗唣了很久，终于停止了咆哮，儿媳似乎在不住地悲泣。“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一个“独”字，说明脱逃的老翁已偷偷地回来了，老妇则真的已被抓走了，儿媳妇“出入无完裙”、不能见客，的确是真的。这个“独”字，确有画龙点睛之妙。这四句盖与首四句相呼应，对有关的几个人物都作了交代。

诗人对人民的苦难是深表同情的，对胥吏专横暴戾、鱼肉乡民的行为是深恶痛绝的，所以才给我们留下了这些作为当时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的诗篇。这就是杜诗人民性之所在，也是杜诗现实主义风格的体现。

此诗在艺术表现上有三个特点。一是简洁洗练。这首题为《石壕吏》的诗，对“吏”的描写只有“吏呼-…何怒”一句，省掉很多笔墨，但读者却能充分体味到他一直在场，仿佛能亲闻他在不断嚎叫，亲睹他的狰狞嘴脸。短短的只有一百二十个字的-一首诗，写出了整整一夜亲耳听到的一切情景，描绘了一·个有着众多人物形象的悲剧场面，表达了颇为曲折的故事情节，深刻地反映了人物的冲突和社会的矛盾。难怪陆时雍说：“其事何长，其言何简！”贾岛《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也是从童子的分三个层次的对答中可以体味到被省去的问者的语言，其手法也当是从杜诗的这种境界化出。

二是真切自然。此诗毫无雕琢藻饰，纯用赋体和白描手法，显得朴素自然，但却真切感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就是指这种境界。诗人以杰出的艺术才能，在朴实无华的记叙中蕴涵了撼人心魄的艺术魅力。陆时雍云：“绝去形容，独标真素，此诗家最上一乘。”老杜此诗，已臻化境。

三是意在言外。此诗通篇叙事，既不写景，也未抒情，但却给读者展示了事件赖以发生、演进的典型环境，在读者心中激起感情的波澜。不发一句议论，但却能表爱憎于言辞之外，寓褒贬于记叙之中。而这些感受，读者又只能在言外求之。姜白石云：“句中有馀味，篇中有徐意，善之善者也。”言有尽而意无穷，正是诗家所追求的美妙境界，此诗则提供了一个这方面的典范。

（刘友竹）

题解

石壕村在河南陕县东观音堂镇西北山区，今名甘壕村。杜甫从新安县去潼关的路上，在此村投宿，日暮正遇县吏在村中捉人当兵。诗人目睹此事，写了此诗。

这是杜甫在石壕村中亲历亲见，极可能诗人就投宿在老妇的家中。诗中的老妇，是一个机智而又深明大义的人。她之所以要保护老翁，就是要保住她家唯一的一条根即“乳下孙”。她被抓走尚不要紧，若老翁被抓走，家中就没有一个劳动力了，她全家人包括她的小孙子，就可能饿死。若她不跟差吏走，差吏今后对她家也不会甘休。“舍车保帅”是她唯一的选择。其实杜甫此时内心矛盾已极，国家命运困厄如此，人民遭遇艰难如此，百姓的可怜，差吏的可恨，使他十分无奈。忧国和忧民，使他的心灵在煎熬着、痛苦着，而又矛盾着，这都在他诗歌里做了真实的表现。此外，此诗描写生动，语言真实，故事简洁精练，对老妇人物形象塑造鲜明，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平。

赏析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春，郭子仪等九节度使六十万大军包围安庆绪于邺城，由于指挥不统一，被史思明援兵打得全军溃败。唐王朝为补充兵力，便在洛阳以西至潼关一带，强行抓人当兵，人民苦不堪言。这时，杜甫正由洛阳经过潼关，赶回华州任所。途中就其所见所闻，写成了“三吏”、“三别”。《石壕史》是“三吏”中的一篇。全诗的主题是通过对“有吏夜捉人”的形象描绘，揭露官吏的横暴，反映人民的苦难。

前四句可看作第一段。首句“暮投石壕村”，单刀直入，直叙其事。“暮”字、“投”字、“村”字都需玩味，不宜轻易放过。在封建社会里，由于社会秩序混乱和旅途荒凉等原因，旅客们“未晚先投宿”，更何况在兵祸连接的时代！而杜甫，却于暮色苍茫之时才匆匆忙忙地投奔到一个小村庄里借宿，这种异乎寻常的情景就富于暗示性。可以设想，他或者是压根儿不敢走大路：或者是附近的城镇已荡然一空，无处歇脚；或者…总之，寥寥五字，不仅点明了投宿的时间和地点，而且和盘托出了兵荒马乱，鸡犬不宁，一切脱出常轨的景象，为悲剧的演出提供了典型环境。清浦起龙指出这首诗“起有猛虎攫人之势”（《读杜心解》）。这不仅是就“有吏夜捉人”说的，而且是就头一句的环境烘托说的。“有吏夜捉人”一句，是全篇的提纲，以下情节，都从这里生发出来。不说“征兵”、“点兵”、“招兵”而说“捉人”，已于如实描绘之中寓揭露、批判之意。再加上一个“夜”字，含意更丰富。第一，表明官府“捉人”之事时常发生，人民白天躲藏或者反抗，无法“捉”到；第二，表明县吏“捉人”的手段狠毒，于人民已经入睡的黑夜，来个突然袭击。同时，诗人是“暮”投石壕村的，从“暮”到“夜”，已过了几个小时，这时当然已经睡下了；所以下面的事件发展，他没有参与其间，而是隔门听出来的。“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两句，表现了人民长期以来深受抓丁之苦，昼夜不安；即使到了深夜，仍然寝不安席，一听到门外有了响动，就知道县吏又来“捉人”，老翁立刻“逾墙”逃走，由老妇开门周旋。

从“吏呼一何怒”至“犹得备晨炊”这十六句，可看作第二段。“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两句，极其概括、极其形象地写出了“吏”与“妇”的尖锐矛盾。一“呼”、一“啼”，一“怒”、一“苦”，形成了强烈的对照；两个状语“一何”，加重了感情色彩，有力地渲染出县吏如狼似虎，叫嚣隳突的横蛮气势，并为老妇以下的诉说制造出悲愤的气氛。矛盾的两方面，具有主与从、因与果的关系。“妇啼一何苦”，是“吏呼一何怒”逼出来的。下面，诗人不再写“吏呼”全力写“妇啼”，而“吏呼”自见。“听妇前致词”承上启下。那“听”是诗人在“听”，那“致词”是老妇“苦啼”着回答县吏的“怒呼”。写“致词”内容的十三句诗，多次换韵，明显地表现出多次转折，暗示了县吏的多次“怒呼”、逼问。读这十三句诗的时候，千万别以为这是“老妇”一口气说下去的，而县吏则在那里洗耳恭听。实际上，“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不仅发生在事件的开头，而且持续到事件的结尾。从“三男邺城戍”到“死者长已矣”，是第一次转折。可以想见，这是针对县吏的第一次逼问诉苦的。在这以前，诗人已用“有吏夜捉人”一句写出了县吏的猛虎攫人之势。等到“老妇出门看”，便扑了进来，贼眼四处搜索，却找不到一个男人，扑了个空。于是怒吼道：“你家的男人都到哪儿去了？快交出来！”老妇泣诉说：“三个儿子都当兵守邺城去了。一个儿子刚刚捎来一封信，信中说，另外两个儿子已经牺牲了！…泣诉的时候，也许县吏不相信，还拿出信来交县吏看。总之，“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处境是够使人同情的，她很希望以此博得县吏的同情，高抬贵手。不料县吏又大发雷霆：“难道你家里再没有别人了？快交出来！”她只得针对这一点诉苦：“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这两句，也许不是一口气说下去的，因为“更无人”与下面的回答发生了明显的矛盾。合理的解释是：老妇先说了一句：“家里再没人了！”而在这当儿，被儿媳妇抱在怀里躲到什么地方的小孙儿，受了怒吼声的惊吓，哭了起来，掩口也不顶用。于是县吏抓到了把柄，威逼道：“你竟敢撒谎！不是有个孩子哭吗？”老妇不得已，这才说：“只有个孙子啊！还吃奶呢，小得很！”“吃谁的奶？总有个母亲吧！还不把她交出来！”老妇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孙儿是有个母亲，她的丈夫在邺城战死了，因为要奶孩子，没有改嫁。可怜她衣服破破烂烂，怎么见人呀！还是行行好吧！”（“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两句，有的本子作“孙母未便出，见吏无完裙”，可见县吏是要她出来的。）但县吏仍不肯罢手。老妇生怕守寡的儿媳被抓，饿死孙子，只好挺身而出：“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老妇的“致词”，到此结束，表明县吏勉强同意了，不再“怒吼”了。

最后一段虽然只有四句，却照应开头，涉及所有人物，写出了事件的结局和作者的感受。“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表明老妇终于被抓走。“夜久”二字，反映了老妇一再哭诉、县吏百般威逼的漫长过程。“如闻”二字，是说诗人通夜为之悲伤，甚至产生了幻觉，在寂静中似乎还“听到”老妇幽咽的哭声。“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两句，收尽全篇，于叙事中含无限深情。试想昨日傍晚投宿之时，老翁、老妇双双迎接，而时隔一夜，老妇被捉走，只能与逃走归来的老翁作别了。老翁是何心情？诗人作何感想？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余地。

清仇兆鳌在《杜少陵集详注》里说：“古者有兄弟始遣一人从军。今驱尽壮丁，及于老弱。诗云：三男戍，二男死，孙方乳，媳无裙，翁逾墙，妇夜往。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祖孙、姑媳惨酷至此，民不聊生极矣！当时唐祚，亦岌岌乎危哉！”就是说，“民为邦本”，把人民整成这个样子，统治者的宝座也就岌岌可危了。诗人杜甫面对这一切，没有美化现实，却如实地揭露了政治黑暗，发出了“有吏夜捉人”的呼喊，这是值得高度评价的。

在艺术表现上，这首诗最突出的一点则是精练。陆时雍称赞道：“其事何长！其言何简！”就是指这一点说的。全篇句句叙事，无抒情语，亦无议论语；但实际上，作者却巧妙地通过叙事抒了情，发了议论，爱憎十分强烈，倾向性十分鲜明。寓褒贬于叙事，既节省了很多笔墨，又毫无概念化的感觉。诗还运用了藏问于答的表现手法。“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概括了矛盾双方之后，便集中写“妇”，不复写“吏”，而“吏”的蛮悍、横暴，却于老妇“致词”的转折和事件的结局中暗示出来。诗人又十分善于剪裁，叙事中藏有不尽之意。一开头，只用一句写投宿，立刻转人“有吏夜捉人”的主题。又如只写了“老翁逾墙走”，未写他何时归来；只写了“如闻泣幽咽”，未写泣者是谁；只写老妇“请从吏夜归”，未写她是否被带走；却用照应开头、结束全篇既叙事又抒情的“独与老翁别”一句告诉读者：老翁已经归家，老妇已被捉走；那么，那位吞声饮泣，不敢放声痛哭的，自然是给孩子喂奶的年轻寡妇了。正由于诗人笔墨简洁、洗练，全诗一百二十个字，在惊人的广度与深度上反映了生活中的矛盾与冲突，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霍松林）

解读

《石壕吏》是“三吏三别”中最为感人的篇章，也是杜诗中叙事艺术最为杰出的作品。此诗所写的夜投石壕村的故事，当是作者亲身经历。

诗中从夜闻对话到天明独别等一连串情节，讲述了一段完整的生活故事，真实反映了老翁一家的悲惨遭遇，也借此概括了无数人家在战争中遭受的巨大痛苦和牺牲。恶吏夜捕、老翁逾墙，事件已乖常情。接下来老妇对吏哭诉，一诉三男赴征、二男战死，再诉幼孙待哺、母无完裙。一家人遭遇竟如此凄惨，怎不令闻者心惊！而哭诉并没有换来同情，老妇竟自请应役，随吏而去。

所有这些情节，是如此有违常理，有违人情，也有违唐王朝自己的征役规定。但发生在当时场景下，却是再真实不过。作者将所有这些情节均放置在“夜闻”这样一个叙事结构中，诗中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话都有很多潜台词，极富包蕴性和暗示性。甚至这个看起来匠心独运的情节设置，也完全来自生活真实，是作者这种身份的人“碰巧”遇上，在他所走的这条路上也几乎是不能不遇上的。明人胡夏客说：“《新安》、《石壕》、《新婚》、《垂老》诸诗，述军兴之调发，写民情之怨哀，详矣。

然作者之意又不止于此。国家不幸多事，犹幸有缮兵中兴之主，上能用其民，下能应其命，至杀身弃家不顾，以成一时恢复之功。故娓娓言之，义合风雅，不为诽谤耳。若势极危亡，一人束手，四海离心，则不可道已。”在非常局势下发生这种非常故事，正显示出这种历史的真实和无奈。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尽管作者写老翁一家的遭遇充满同情，却并没有太多表现吏如何凶恶（当然也就没有很多谴责），甚至赞许老妇应役是深明大义之举。

因而这首诗也并不是单纯表现民之“怨哀”，而是包含了更多的历史内容。在民与吏（以及由他所代表的国家）尖锐冲突的背后，还有他们（包括作者）此时在立场和根本利益上的一致。这与作者在《新安吏》中表明的态度是一致的。

赏析

这是杜甫“三吏”中的第三篇，同样写于公元759年（唐肃宗乾元二年）春天由洛阳返回华州的途中。诗中通过对官府差役在石壕村夜捉老妇应役的描写，揭露了封建统治阶级强迫人民服役的罪恶行径，反映了广大人民在战乱年代的悲惨遭遇。腐朽的唐王朝，无力平定安史叛乱，为了维护其反动统治，采用极为残酷的手段，深夜捉人，连老妇也不能幸免。石壕：村名，在新安西面。这个村现名干壕村，在今河南三门峡市东七十里的山谷里。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投：投宿。吏：差吏，差役。夜晚投宿在石壕村，听到差吏夜里到村中抓丁。诗人开篇直陈其事，烘托出一派兵荒马乱的紧张恐怖氛围。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逾：翻越。老头吓得赶紧跳墙跑了，让老妇留下开门应对。老头尚且害怕得逃跑，极写出了安史之乱中唐王朝抓丁之滥已到了无丁可抓的地步，这就为下文描写老妪“急应河阳役”埋下了伏笔。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一何：多么，怎么这样。差吏的呼喝是多么暴怒，老妇人的啼哭又是多么悲苦！一“呼”一“啼”，一“怒”一“苦”，鲜明的对比刻画出了统治的暴虐和百姓欲诉无门的悲苦。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致词：述说。戍：守边。听到老妇人走上前去述说道，三个儿子都被征发到邺城当兵去了。此二句道出了前面“老翁逾墙走”的原因。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附书：捎信。一个儿子捎了信回来，另外两个儿子已经战死疆场。三个儿子尽去成边，两个战死。此二句极写出了战争之惨烈和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存者：指侥幸还活着的人。长已矣：永远完了。侥幸活下来的人还在苟且偷生，今天不知明天的命，而那些战死的却是永远与世长辞了。此二句用老妇的低沉控诉揭示了“安史之乱”中广大人民的悲惨命运。

“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更：再。乳下孙：正吃奶的孙子。母未去：因有乳儿，母未改嫁。无完裙：意谓衣不蔽体。现在家里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应征的男人了，只有一个还在吃奶的孙子。因为有这个儿子，所以儿媳没有改嫁，但一个年轻女子却整天衣不蔽体哪里有脸面出来见人。此四句通过老妇的陈述，巧妙地把老翁藏起，并含蓄地道出了家境的悲苦。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妪：老年妇女的通称。从：随、跟。老太太我虽然年老力衰，但家里实在没有别人可以顶替，就让我跟着差爷连夜回去应差吧。

“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河阳：今河南孟县。，备晨炊：烧早饭。现在赶紧到河阳去服役，还来得及烧好明天的早饭。此四句是老妇自告奋勇，违心地应差。透过老妇看似轻松的话，让我们体察到的是何等的无奈和心酸！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绝：断绝，消失。泣幽咽：低声抽泣。夜深了，说话声渐渐听不到了，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一阵阵低低的抽泣声。此二句运用烘托的手法，极写悲惨的气氛，直可以感天地泣鬼神，真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前途：前去服役的征程。天亮后，开始启程前去服役孤孤单单地只有老翁一人来送别。最后两句看似平淡，却直可让人肝肠寸断，因为年老体衰的老妪真的已被官军抓去服役了。

全诗运用叙事的手法，通过“安史之乱”中一个家庭的悲惨遭遇，表现了连年征战不息和沉重的兵役给广大人民带来的深深痛苦，诗风明白晓畅又悲壮沉郁，是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典范。这首诗在艺术上有独到之处。从结构上看，诗人以时间为序展开描写，层层深入，脉络清晰，完整紧凑。从艺术手法上看，诗人把复杂曲折的事件，集中在一朝一夕，通过故事的发展和典型人物—老妇的言行来抨击官吏的蛮横，揭示人民的苦难，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表现了诗人概括生活、表现生活的卓越艺术才能。

简评

公元758年，为平息安史之乱，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位节度使，率兵20万围攻安庆绪（安禄山之子）的邺郡（今河南安阳），并四处征兵。公元759年（乾元二年）春，杜甫由左拾遗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他离开洛阳赶往华州任所。一路所见民不聊生，这引起诗人感情上的强烈震动。途中，投宿石壕村，巧遇吏卒深夜捉人，就其所见所闻，写成此篇诗作。

这一首杰出的现实主义叙事诗，是杜甫著名的“三吏三别”之一，通过亲眼目睹，如实地揭露了官吏的残暴和兵役制度的黑暗，表达了作者对安史之乱中人民遭受的苦难深表同情。行文落笔笔墨简洁精炼，画面感强，抒情与议论相结合，在惊人的广度与深度上反映了生活中的矛盾与冲突，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诗人投宿石壕村时见到了一幕人间惨剧。官吏不是在白天公开征兵，而是在夜幕的掩护下偷偷潜至；也不再按帖选丁，而是不分男女老幼地捉人。此诗充分揭露了当时官吏的胡作非为。石壕村这户人家的遭遇太惨酷了，诗人无法对跳墙逃走后又悄悄归来的老翁说出什么宽慰的话，诗至“独与老翁别”遂戛然而止，但是“语声绝”而“如闻泣幽咽”，千百年来一直震撼着读者的心灵。

赏析

“三吏”都采用问答兼叙事的写法。问答的一方都有吏，所以三篇均以“吏”为题。《石壕吏》也是以吏抓丁为题材，但内容和艺术表现尤有特色。

诗人在途中投宿石壕村，不久就遇到吏来捉人。户主老翁虽然年老不应服役，但毕竟身为男性，所以还是躲出去以防万一。事实上从杜甫所写的《垂老别》来看，老翁被抓还是有很大可能性的。而老妇之所以敢去应门，就因为她无须顾虑自己会被充“丁”。然而事情发生的结果出乎意料，最不应该被征的老妇还是被抓走了。这一事实本身就说明了朝廷不顾民生凋敝强行征兵的做法，已经发展到完全违悖常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由于老妇应门，诗人只能躲在屋里静听。所以听到的对话就自然成为叙述过程的主要手段。这种纯以听觉写事写人的艺术处理十分别致，却是“来自生活的妙手偶得”（陈贻焮《杜甫评传》），极其现成。诗人没有像《新安吏》和《潼关吏》那样成为对话的一方和抒情的主角，而是隐身在事外，成为这一荒诞的抓丁经过的见证。

全诗对话的展开也很特别。吏作为对话的一方，除了“吏呼一何怒”这句以外，没有一句言词，全是老妇一人的独白。据陈贻焮先生研究，老妇的十三句话，并不是一口气说完，而是在“吏呼一何怒”的步步进逼下一层深似一层的对答之词。这是很有见地的。这样理解，才能想象到作为对话另一方的吏没有用文字表述出来的逼问。老妇先说家里已有三个儿子在邺城当兵，其中两个已经战死。本来按惯例，古代点兵一家只征一人，而老妇三个儿子都被征，满可以免于再征，但是显然不能说服那个蛮不讲理的吏；于是只好再说家里只剩下媳妇和吃奶的孙子，还是应付不过去；最后只好拿自己来顶账，表示愿意去河阳为官军做饭。老妇的三段话委婉、机智而又颇见血性，典型地概括了百姓们在邺城之役中家破人亡的悲惨遭遇，同时也在无字处勾画出毫无人性的吏凶神恶煞般的嘴脸。

老妇的话音落后，夜里久无人声，只听得仿佛有幽咽的哭声，这是一直没有出现的儿媳在悲泣。则诗人一夜难安的情景也就可以想见。天明时“独与老翁别”，老妇真被抓走的结局也不言自明。与“三吏”“三别”的其他各篇不同，此诗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诗人自己的议论和感慨，但是余味无穷。王夫之曾称赞崔颢的《长干曲》“无字处皆其意”，这在运用对话的民歌体抒情小诗里可以做到，叙事体诗就很难达到这一境界。《石壕吏》却通过客观地记述一个老妇的对话，包涵了文字所没有表述的许多内容和万千感慨，使对话所涉及的若干人物活生生地浮现在读者眼前。可见杜甫对于民歌创作的神理涵咏之深。不过《石壕吏》在杜甫的新题乐府里仍然是一个特例，它是杜甫善于实录亲身经历的长处与特殊的生活机遇相结合而产生的一篇杰作。

简析

石壕，村镇名，在今河南陕县东七十里。其地处于新安县和潼关之间，是诗人由洛阳返华州的必经之地。作者行经石壕并夜宿于此，亲见亲闻老翁老妇家人被强征入伍的凄惨情景，写了这首即事名篇的五言乐府诗。全诗用白描手法铺陈事实，未加只言片语的评议，但当时百姓所受灾难与痛苦毕现。仇注说：“诗云三男戍，二男死，孙方乳，媳无裙，翁逾墙，妇夜往。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祖孙、姑媳惨酷至此，民不聊生极矣！”此只眼独具之见。清代著名诗人袁枚的《马嵬》诗云：“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亦有深深的感慨。

这首诗写杜甫途经石壕村夜暮投宿的见闻。

全诗用白描手法，暴露了兵役制度的黑暗与暴虐，这已不是新安道上的白日征点，而是石壕吏村里的夜下捉人，征役对象由壮丁到中男到老翁到老妪。从诗中可知老妇一家三个儿子参军，两个牺牲，另一个命在旦夕。家中老小本难以互相照顺，老妇仍挺身而出，随差吏去应河阳之役，献上自己一条老命。

本诗以时间顺序展开叙事，中心线索是差吏捉人。杜甫以白描的手法记述了事件的发端、高潮及结局，笔墨省净洗炼，叙事却形象逼真。诗人未发出一点个人倾向性的议论，似乎只客观记叙了一件事，但差吏的暴虐、老妇的牺牲精神，老妇一家的悲惨遭遇却足以引起读者的爱憎与评判，这的确是一种高超的现实主义艺术手法。另外诗中老妇致词藏问于答，通过老妇答语的内容我们不但可以猜想差吏逼问如何详细，更可窥见差吏逼问的狰狞面目。

古人注解

王应麟曰：石壕，盖陕州陕县之石壕镇也。地志云：石壕镇，本崤县，后魏置。贞观十四年改名硖石县。一统志：石壕，在今陕州城东七十里。钱笺卞圜曰：石壕，陕东戍，其地在新安西。石壕，即石崤也。按：崤在弘农渑池西北，贞观八年，移崤县于安阳城，在硖城西四十里。谓石壕即石崤，误矣。梦弼云：石壕，在邠州宜禄县。尤为无稽，且非自东都往来道也。

暮投石壕村[一]，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二]，老妇出看门[三]。

苏润公本作出看门，叶音民。一作门看。海盐刘氏本作门首。首叙征役驱迫之苦。

[一]此诗各四句转韵。村人与门叶，古入真韵。白乐天北村诗：“晨游紫峰阁，暮宿山下村。村老见予喜，为予开一樽。”村叶七伦切，樽叶踪伦切。国风：“出自北门，忧心殷殷。”荀卿赋篇：“往来惛惫，通于大神。出入其极，莫知其门。”门俱叶眉贫切。刘氏作出门首，是村与人叶，走与首叶也。以下文例之，不宜两句换韵。旧本作出门看，与人字相叶，人读如延切，本刘向列女颂。看读丘虔切，本吴迈远长相思诗。依此，则人看可叶，而村字未合，与下文亦不相符。谢灵运诗：“暝投剡中宿。”

[二]陶潜诗：“区区诸老翁。”战国策：曾子之母，投杼逾墙而走。

[三]又：“老妇必唾其面。”王羲之帖：“但思今妇必门首有出。”乐府东门行：“投剑出门去。”看门，守门也。

吏呼一何怒[一]，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二]，三男邺城戍[三]。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四]。存者且偷生[五]，死者长已矣[六]。

二段，备述老妇诉吏之词，公盖宿于其家也。三男以下，言行者之惨。

[一]梁昭明太子疏：“吏一呼门，动为民蠹。”孙子：“吏怒者，倦也。”

[二]陌上桑：“罗敷前致词。”

[三]旧唐书：武德元年，以魏郡置相州。天宝元年，改为邺郡。乾元元年，复为相州。二年，又为邺城。

[四]新战死，指邺城之败。史记·平原君传：李同战死。

[五]李陵书：“陵岂偷生之士？”

[六]蔡琰曲：“死当埋骨兮长已矣。”

室中更无人[一]，惟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二]。老妪力虽衰[三]，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四]，犹得备晨炊[五]。

室中以下，言居者之苦。新安吏，驱民守东都。石壕吏，驱民守河阳也。

[一]贾充诗：“室中是阿谁。”易：“阒其无人。”

[二]史记：李同曰：“邯郸之民，褐衣不完。”

[三]又高帝纪：“有一老妪夜哭。”说文：“妪，母也。”

[四]唐书：河阳县，属孟州，今改为孟县。按春秋“天王狩于河阳”，即此地。周武王会诸侯于孟津，亦即其地。子仪兵既溃，用都虞侯张用济策，守河阳。七月，李光弼代。

[五]史记：亭长妻晨炊蓐食。

夜久语声绝[一]，如闻泣幽咽[二]。天明登前途[三]，独与老翁别。

末结老翁潜归之状。妇随吏诉官，故其媳泣声。吏驱妇夜去，故其夫晓回。前途别，乃公与之别，非妇与翁别也。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

[一]梁简文烛赋：“夜久唯烦铗。”

[二]古歌：“鸣声幽咽。”

[三]史记·李广传：“至天明自便。”陶潜诗：“归子念前途。”

陆时雍曰：其事何长，其言何简。吏呼二语，便当数十言。文章家所云要会，以去形而得情，去情而得神故也。

王嗣奭曰：夜促夜去，何其急也。此妇仓卒之际，既脱其夫，仍免其身，具此智谋胆略，真可谓女中丈夫。而公诗详述之，已洞知其意中曲折矣。又云：前后六诗，一韵到底，俱用沈韵。惟此章换韵，且用古韵。

按：古者有兄弟，始遣一人从军。今驱尽壮丁，及于老弱。诗云三男戍，二男死，孙方乳，媳无裙，翁逾墙，妇夜在，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祖孙、姑媳，惨酷至此，民不聊生极矣。当时唐祚亦岌岌乎哉。

石壕吏创作背景

公元758年，为平息安史之乱，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位节度使，率兵20万围攻安庆绪（安禄山之子）的邺郡（今河南安阳），并四处征兵。公元759年（乾元二年）春，杜甫由左拾遗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他离开洛阳赶往华州任所。一路所见民不聊生，这引起诗人感情上的强烈震动。途中，投宿石壕村，巧遇吏卒深夜捉人，就其所见所闻，写成此篇诗作。

文章标题：石壕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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