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衙行

《彭衙行》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57年）在现今陕西省渭南市白水县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押先韵。杜甫此行道经彭街之西，想起一年前携家逃难时路过彭衔附近的同家洼，受到孙宰热情招待的往事，作诗以记感，赞美乱世中难得的朋友亲情。

彭衙行原文

彭衙行

（郃阳县西北有彭衙城）

唐代 · 杜甫

忆昔避贼初，北走经险艰。

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

尽室久徒步，逢人多厚颜。

参差谷鸟吟，不见游子还。

痴女饥咬我，啼畏虎狼闻。

怀中掩其口，反侧声愈嗔。

小儿强解事，故索苦李餐。

一旬半雷雨，泥泞相牵攀。

既无御雨备，径滑衣又寒。

有时经契阔，竟日数里间。

野果充糇粮，卑枝成屋椽。

早行石上水，暮宿天边烟。

少留周家洼，欲出芦子关。

故人有孙宰，高义薄曾云。

延客已曛黑，张灯启重门。

暖汤濯我足，翦纸招我魂。

从此出妻孥，相视涕阑干。

众雏烂熳睡，唤起沾盘餐。

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

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欢。

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

别来岁月周，胡羯仍构患。

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

彭衙行注释译文

译文

回想去年为躲避叛军面开始逃亡，向北逃奔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阳。

夜深之时走在彭衙的道路上，凄凉的月色照着白水县的山恰。

全家人长久地徒步拨涉，遇到熟人真觉得难以为情。

布谷鸟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不如归”“不如归”，却不见有游子返回家园。

娇痴的小女儿娥得咬我的肉，真担心她的哭声会招来虎狼。

把她抱在怀中捂住她的嘴，她挣扎着，哭声反倒更大了。

小片们为表现自己懂事，故意索取路边的苦李子吃。

一旬之中有一半是雷雨天气，一家人相互拉着拽着在泥泞里挣扎。

既没有遮雨的器具，道路又滑，衣服又不能御寒。

有时遇到特别难走的地方，走了一天也不过是几里路。

野果充作干粮，低矮的树枝当作夜宿的房屋。

一早起来就踩着石头跆着水赶路，傍晚就住在烟雾弥漫的山野间。

在同家洼小住几日，打算北出芦子关。

在同家洼遇到了老阴友孙宰，他对我的情义可况是高近云天。

他把我们请进家里，当时天已昏黑，举起灯笼为我门打开一道道的门。

烧了盆热水让我门洗，剪成纸旐为我们招魂。

一切做完，又为我们引见了他的妻室儿女，两家人对看着，泪水都流了满脸，孩子们东倒西歪地睡在炕上、我把他门叫醒，来蒙惠这难得的晚餐。

你对我说：“老夫子啊，我发誓与你永远结作好弟兄！”于是腾出所坐的那间房，让我们安心居住得到欢欣。

唉，在这样艰难的岁月，谁肯如此豁达、赤城相助呢？自从那次分别到现在已满一年，叛军仍在制造祸乱。

怎样才能长出一双翅膀啊？好一下飞落到你的面前。

今译

回想往日初避贼逃难的时候，一家人历尽艰险北行。

彭衙道上，夜色深沉，月光照在白水山上。一家人经过长时间步行，十分狼狈困顿，碰到人更是羞惭满面。

只听见山谷中鸟儿参差错落地鸣叫，看不到过路旅客的往还。

娇痴的女儿饿得要咬我，听到虎狼的叫啸又害怕得哭起来了。

我把她搂在怀中，掩住她的嘴，她反侧挣扎哭得愈加厉害。

小儿自作聪明，硬要索食苦涩的李子。

十日里有五日打雷下雨，道路泥泞，大家互相牵扶着赶路。

既没有雨具，又路滑衣单，寒冻难受。

有时路途特别艰阻难行，从早到晚还走不到几里路。

我们只好把野果充作千粮，晚上睡在树下，低枝便当成屋椽了。

早晨，踏着沙石涉水而行，晚上露宿在茫茫无际的荒野上。

我们在同家洼逗留了一些时候，打算北出芦子关继续前进。

我这位老朋友孙宰，真是高义凌云。

把我们请进屋里时天已昏黑，他把灯点亮，把一层层的门打开。

他叫家人烧热水让我们洗脚，剪纸为我们招魂。

这时我们才彼此使妻儿相见，两家人相看不禁泪水纵横。

不久，孩子们都睡熟了，我唤起他们吃饭莱。

朋友说：“誓要与先生永远结为弟兄。”

于是他空出所坐的厅堂，使我们欢乐地安住下来。

谁能像孙宰那样，在艰难之际胸怀豁达，把真心掏给朋友？

别来有一年了，安史之祸仍未消除。

怎样才能长上翅膀，飞落在朋友的跟前啊！

注释

①“忆昔”二句：回忆去年避叛军之乱，由白水逃向鄘州，一路经历了不少艰苦和危险。这首诗通篇皆追述往事，只有最后四句是作诗时的话，所以用“忆背”二字领起。

②“彭衙道”：在彭衙的路上。白水山：白水县的山。

③“尽室”二句：全家人都久久地徒步赶路，情形狼狈，遇到熟人只觉得难为情。尽室：全家。厚颜：羞惭。仇注引《书》：“颜厚有忸怩。”

④“参差”二句：一路上荒凉冷落，只闻鸟儿鸣叫，看不见还家的游子。杨伦引仇注：“鸟鸣无人，见一路荒凉之景。”参差（cen ci）：不整齐的样子，这里指鸟儿的上下翻飞。李商隐《池边》：“流鸢上下燕参差。”

⑤“痴女”以下四句：痴女儿饿得禁不住咬我，怕她的哭闹声惊动虎狼，掩住她的口不让出声，没想到她在怀中挣扎着，哭得更加厉害了。反：反复转动，指挣扎。嗔：《玉篇》：“盛声也。”这里指哭得更加大声。）

⑧“小儿”二句：意谓小儿们自以为比小妹懂事些，只要求吃些道旁的苦李，他们哪知道苦李是吃不得的呢。强解事：稍懂事。故：故意，常常。索：寻求。苦李：仇注引庾信诗：“苦李无人摘”。又引《晋书〉：“王戎与群儿戏于道侧，见李树多实，等辈竞趋之，戎独不往。或问其故，戎日：‘树在道边而多子，必苦李也。’取之信然。”

⑧“一旬”以下四句：十天中有一半是雷雨天，全家在泥泞里相互牵扶着攀登山路，没有雨具，道路湿滑，衣服被淋湿后倍觉寒冷。备：工具。

⑧“有时”二句：有时碰到特别难走的地方，一整天只能走几里路。经：一…作“最”字。契（g）阔：劳苦。杜甫《奉赠王中允维》：“中允声名久，如今契阔深。”用“契阔”形容王维身遭困苦。这里形容路途的难走。竟日：一整天。

⑨“野果”二句：以野果充饥，在树下住宿。糇（hou）粮：干粮。卑枝：低树枝。橡（chuan）：放在攥（in）上架屋顶的木条。屋椽：这里指屋宇。

⑧“早行”二句：形容行进困难，山中荒凉。石上水：因值雨后，山石上有积水。可见所行不是通途大道。天边烟：极言荒僻。仇注引《杜臆）：“‘暮宿天边烟'，逃难之人，望烟而宿，莫定其居也。”一说烟指雾气，指露宿山中。

①“少留”以下四句：在同家注孙宰的家中短期逗留：打算北出芦子关。故人孙宰高义薄云天。同家注：即孙宰的家。宰，唐人对县令的一种尊称，这里大概是作人名。仇注：“玩诗意，人名为近。”芦子关：是由太原向陕、甘西进经过的重要关口，其地约在今陕西安塞县西北。薄曾云：上接云天，言其义气之高。仇注引沈约诗：“高义薄云天。”薄：迫近。曾，同“层”。

⑧“延客”二句：是写孙宰请杜甫到他家的情景。延：邀请。曛黑：昏黑。启重门：打开层层门户。

⑧“暖汤”二句：舀来热水让我们洗脚，又剪纸作播为我们招魂。暖汤：热水。濯（zhu6）：洗。翦纸招我魂：翦同剪，剪纸作幡，以招人魂，是古代巫书中记载下来的一种社会风俗，用于患重病或经历危险的人，意思是使他们的魂魄不至离散。

这两句是写孙宰对自己一家的关切无微不至。仇注引梦弼云：“剪纸作航（zhào），以招其魂，不必果有此事，只是多方安慰耳。”

⑧“从此”二句：接着孙宰又叫出他的家人，彼此见面都泪流满面。从此：接着。妻孥（n心）：妻子和儿子。涕阑干：涕泪纵横的样子。

这两句写主人招待的亲切，乱离中人们情感的共鸣。

⑤“众雏”二句：写休息和吃饭的情况。众雏：指上文所说的痴女和小儿。他们来到孙家之后，因旅途辛苦，都睡着了。烂熳：同“烂漫”，睡得天真而酣畅的样子。仇注引申涵光日：“烂漫二字，写稚子睡态入神。”沾盘飧（sdn）：吃晚饭。

⑥“誓将”二句：我誓将与你永结为兄弟。这是孙宰对杜甫说的话，极见主人的真诚热情。夫子：对别人的尊称。弟昆：弟兄。

⑦“遂空”四句：于是把接待我们的这间屋子空出来，使我们高高兴兴地住下。谁肯像孙宰那样，当友人处于艰难困苦时，能够如此坦率赤诚地照料、帮助呢！豁（huo）达：指待人坦率。

⑦“别来”二句：与孙宰分别已一年了，安史叛军仍在为患四方。岁月周：为时已一周年。胡羯（）：义同“胡人”，指安史叛军。揭：我国古代族名，匈奴的一个别支。构忠：制造灾祸。王粲《七哀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构患。”

⑧“何时”二句：什么时候能够身长翅膀，飞往孙宰那儿呢？翎（ing）：羽毛。堕：落下。

彭衙行赏析鉴赏

题解

这是一首感谢朋友的诗，写的是一年前（至德元年，公元756年）举家逃难的一个片断，作于至德二年（757）闰八月。唐肃宗至德元年五月，杜甫由奉先举家逃往白水。六月，潼关失守，白水告急，杜甫一家再度仓皇逃往槨州。途中久雨，在极度困难中，受到住在同家洼的友人孙宰的热情招待。至德二年闰八月，杜甫由凤翔回郭州探家，途经同家洼之西，回忆起孙宰的深情厚意，又不能枉道相访，就写了这首记述当日险难、感谢友人盛情的诗。陈式《杜意）：“此事后追想之作。篇中叙起尽室暴露、儿女幼稚，与避地奔窜、故人艰难款洽之情状，令读者宛如目击。”彭衙，在陕西白水县东北六十里，现在的彭衙堡。仇注引《元和郡县志》：“同州白水县，汉彭衙县地，春秋秦晋战于彭衙，是也。”又引《寰宇记》：“彭衙故城，在白水县东北六十里。”

这首诗回忆了一年前杜甫一家逃难的一个片断，并借此答谢朋友孙宰。天宝十五载六月安史叛军攻下潼关，杜甫从白水县携家带口，逃往瑯州，路经彭衙，沿途饥寒交迫很狈不堪，在到达同家注的时候，幸亏受到故人孙宰一家的盛情接待，得以喘息休整，离开同家注后，杜甫最终置家鄜州。同年杜甫投奔凤翔陷贼未果，次年奔行在，秋八月诏许赴鄘州探亲，又经彭衙，忆及故人孙宰的厚谊深情，却又无法相访，所以后来作此诗以志谢。本诗从回忆起笔，有沿途的痛苦辛酸，有故人的盛情款待，对照鲜明，相互映衬，愈见得离乱患难之际人们“豁达露心肝”情谊的可贵。本诗状物写景叙事，注重细节的真实和形象的描绘，传神写态，绘声绘色，惟妙惟肖。

赏析

这是杜甫在安史叛乱的第三年（757）秋天写的诗.当时他从凤翔被肃宗放回酈州省家，又一次途经彭衙，触景生情，想起一年前的逃难生活，备尝艰辛之馀，受到故人孙宰的热情接待与亲切关怀，于是感情激荡，便以回忆的笔触写下了当时情景，对友人的高谊表示由衷感激和深深怀念。

安史乱起，潼关失守之时，杜甫一家正住在距离潼关不远的舅父崔顼（x序）家中，由于形势险恶，仓促之间，诗人携妻挈子与流离失所的人民一起逃难。白水县东北六十里为彭衙故城，诗人运用乐府体叙事诗的形式来记叙自已的这一段生活经历，故题为《彭衙行》。

第一段开头四句，即点明题目，交代前一年路经彭衙的缘起：为了逃难，诗人一家向北逃往鄘州，道途艰险，夜半行进在彭衙古道上。这里是古战场，春秋时秦晋曾在此作成，诗人逃难至此，眼见月照荒山，自是倍感萧瑟凄清。白水山（今陕西白水县南），这四句精炼地写出了当时的气氛。

第二段二十句，具体而形象地追叙当初全家人忍饥挨饿和露宿树下的种种情景。“尽室久徒步”两句写全家人一路徒步而行，劳顿狼狈之状可见。对于身为右卫率府兵曹参军来说，虽然只是一个管理兵甲器仗及门禁锁钥的正八品下的小官，这毕竟是令人难堪失面子的事，因此逢人便觉得羞愧。山路上只闻鸟声、不见人影，愈显得荒山空谷之寂寥。“参差”，指鸟声高低不齐，此起彼落。不说鸟“鸣”，而用“吟”字，似乎鸟儿也感到荒寂而作痛苦的呻吟，与诗人凄苦的心情呼应。“游子”，指逃难在外的人。“痴女”以下十句，写儿女饥饿之极的惨状，四句写幼女，两句写小儿。女儿可能比儿子年龄小，她饿极而哭闹，诗人怕招来虎狼，便把她揽入怀中，强掩其口，可是女儿毕竟太小，难以忍受，因此在他的怀中挣扎，以至于哭声反而更响了。“反侧”，形容小女在诗人怀中转动挣扎的样子。“嗔”，指哭声之大。不让哭，小女便用“咬”的动作来发泄她的怒气。她当然不懂得父亲掩其口的苦心，`所以诗人用“痴”字称其不解事的女儿，表现他既爱且怜的无可奈何的心情。儿子大约略大，稍微懂一点事，所以感到饥饿时，常常找苦李来充饥。强，稍稍。解事，懂事。故，故故的省略，常常的意思。索，找寻。苦李，一种又苦又涩的野李。这里没有交代诗人和妻子的情况，仅仅描写了小儿女忍机挨饿之状，然而已足够表现当时的困境了。饥肠辘辘，已是难捱，偏又遇到坏天气，其情何以堪！以下十句极写路途之艰难劳顿。十天倒有五天下雷雨，这正是山间八月的典型气候。这一句很巧妙地交代了他们一家整整走了十天。大雨濟沱，造成了道路的泥泞，一家人只好互相搀扶着攀登山路。雷雨袭来时，既没有雨具，衣服又单薄，淋得湿漉漉的，只感到阵阵寒冷。他们艰难地在山路上一跌一滑地走着，有时经过特别难走的地方，一整天只能走几里地。契阔，原为劳苦，这里指山路难行。他们就是这样地白天以野果充饥，夜晚就把低倭的树枝当作屋椽露宿在下面。喉粮，就是干粮、屋椽，放在檩上架屋顶的木条。有时他们早早起来赶路，涉水而行，晚上向有人烟处赶路投宿，这四句，一写饮食之苦、住宿之陋：一写呈丘暮宿，状路途之遥，人烟之稀。“石上水”，回应上文“一旬半雷雨”，因雨多，故石上积水。“天边烟”指人烟稀疏荒凉。，王嗣奭日：“‘暮宿天边烟’）逃难之人，望烟而宿，莫定其处，虽在天边，不敢辞远，非实历不能道。”（《杜臆》卷之二）

第三段十六句写故人孙宰的高谊。前八句写孙宰的热情接待。“小留”，稍事停留。“同家洼”，孙宰所住村名。“芦子关”，今陕西省安塞县西北，是通往肃宗住地灵武的要道，诗人有带领家小同赴灵武的打算，所以只能在同家注小住几天。他的老朋友孙宰是怎样接待的呢？诗人先用“高义薄曾云”来概括，称赞其情义象云天一样崇高。薄，追近；曾云，层云，“曾”与“层”通。接到客人的时间已是天黑了，但孙宰打开一重重门户，点起灯烛来迎接，又是烧热水让客人洗脚，使他们解除困乏疲劳，又是剪些纸条儿贴在大门外，替客人招魂压惊。诗中连用“我”字，吸收乐府民歌的表现方式，既写出了老友的热情关怀，又表达了诗人感到温暖的舒畅的心情，如叙家常，倍感亲切。接下去八句，进而写主人的体贴周到。两家人的妻子儿女都一一相见叙旧，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阑干，形容眼泪纵横的样子。孩子们早已沉入梦乡，睡态天真烂熳，主人把他们唤醒吃饭。“沾盘飧”，吃饭的意思。飧，晚饭。“誓将”两句是孙宰对诗人说的话。“夫子”是对诗人的尊称。，“弟昆”，即弟兄。孙宰不仅热情款待，还把诗人当作手足来看待，发誓要与诗人永远结为兄弟。可见这一顿晚餐吃得多么愉快，席间气氛是多么亲密融洽！吃完饭后，主人就空出这一间接待的屋子，使诗人一家高高兴兴地安顿下来。“奉”，给予。

在彭衙古道上饱受颠连劳顿之苦的诗人，对于孙宰的盛情高谊，感触很深。第四段开头两句表达了自己的感慨。是啊，有谁肯在他人艰难之际坦诚相见，肝胆相照呢？豁达，指待人坦率。几年之前，在长安求仕寄食时所体会到的情景是：“朝扣富几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官场上是人情势利、世态炎凉，眼前孙宰则以手足相待，关怀备至。一边是令人酸鼻，一边是如坐春风，对比是何等强烈！至于不久前诗人从安史叛军中只身潜奔凤翔，被任为左拾遗，仅仅为替打了败仗的房琯说了儿句话，便遭肃宗贬斥，皇帝和朝廷又是多么冷酷无情！因此，诗人在这十个字中寄托了多少人生之慨，表达了对老友怎么样的感激之情！“别来”两句与篇首“忆昔”句呼应，指出时间已过去一年，而安史叛军仍在肆虐，表现了“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北征》）的忧国忧民的胸怀。胡羯，指安史叛军。末了以“何当”两句作结。“何当”，怎能。“翅翎”，翅膀。“堕”，落。这两句想象自己多么希望能够化为一只飞鸟，飞到故人面前去诉说怀念感激的衷肠啊！

本篇开头四句，结尾六句，中间两段以逃难之艰苦，衬托孙宰待客之真诚，愈见诗人感念之深沉，组织结构严谨有法.全诗以回顾叙家常的方式来写，极为亲切感人。在用韵方面，仇兆鳌指出其“合六韵为一韵”（《杜诗详注》卷之五）的特点。杜甫用的是古韵，通篇一韵到底，使全诗愈加显得古朴淳厚，与歌颂老友之高谊的诗意相合。

（朱碧莲）

简评

天宝十五年（756）六月，叛军攻下潼关以后，杜甫携眷自白水县避难北走，途经彭衙，沿路艰苦备尝，狼狈之极：到达同家洼，受到友人孙宰的盛情接待。至德二年（757）闰八月，作者由凤翔赴鄜州，途中忆起去年情景，便写了这首诗寄给孙宰，向他表达热切的谢忱。本诗形象地描绘出一幅战乱流亡图，有极强的感染力。彭衙，本汉彭衙县故地，在今陕西省白水县东北六十里的彭衙堡。

此诗描写诗人携带妻儿逃难途中的一个片断，不啻是一幅动乱时代的流民图。诗中重点刻画几个幼儿的行为和状态，栩栩如生如在目前。天真烂漫的儿童，在灾难降临时最容易受到伤害。诗人选取他们来描写逃难生涯之艰苦，可称画龙点晴。此外，诗中对友人的仁爱精神也刻画得淋漓尽致，从而为兵荒马乱的艰难时世增添了一点暖意和亮色。正是这两点使此诗情怀沉郁，感人至深。

赏析

这首诗通篇皆追叙往事，只末四句是作诗时的话，因此开篇就以“忆昔”二字统领全诗。全篇共分前后两个部分。

前一部分从开头至“暮宿天边烟”，写逃难途中的艰险状况。前四句写避乱彭衙。诗人前一年不畏“艰险”，“北走”鄜州，原因是贼破潼关，白水告急，不得不携家“避贼”逃难。“避贼”点出诗人逃难的原因。“北走”说明逃难的方向。“艰险”总括逃难景况，“夜深”交代出发的时间，“月照”点明出发时的环境。因为“避贼”逃难，所以选择“夜深”人静、“月照深山”之时，急忙向彭衙出发。开始四句，交代事件，一目了然。

“尽室”以下十行五十字叙携家远行，写尽儿女颠沛流离之苦。诗人拖儿带女，全家逃难，因无车马代劳，只好徒步行走。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多厚颜”三字，幽默而辛酸。而诗人全家跋涉，穿行于野鸟飞鸣的山涧，和行人稀少的谷底，衣食无着，平时娇宠的幼女忍不住饥饿，趴在父亲肩头又咬又哭。荒山野岭中，诗人怕虎狼闻声而来，赶忙将孩子搂抱怀中，紧掩其口。但孩子不知父亲的苦衷，又踢又闹，哭得愈加厉害。小儿子这时也来凑热闹，自以为比妹妹懂事，故意要吃路旁的苦果，他根本不知“苦果无人摘”，是因为不能吃。“饥咬我”“声愈嗔”，形象逼真地写出了幼女娇宠而不懂事的情态，“故索苦李餐”，维妙维肖地刻划出小儿天真烂熳的形象。“痴女”“小儿”，用语亲切；“啼畏虎狼闻”“怀中掩其口”，以动作刻画出一个疼爱儿女而又无可奈何的父亲的痛苦心情，十分传神，真乃“画不能到”。

“一旬半雷雨”以下十句写雨后行路艰难，突出困苦流离之状。全家徒步于深山野谷，已经很艰难，更糟糕的是又碰上了雷雨天气，只好趟着泥泞互相搀扶着冒雨行进了。既无雨具，衣湿身寒，路滑难行，一天就只能走几里路。“一旬”呼应“久徒步”，说明奉先至白水，路程不远，却走了很长时间，反衬出行程之艰；“半”字点出雷雨之多，说明气候的恶劣。寥寥几句，诗人全家困顿流离之状如在目前。

“野果充糇粮”，糇粮，指干粮，指采下野果充饥；“卑枝成屋椽”，卑枝，指低矮的树枝，树枝成了栖息的屋宇；“早行”“暮宿”，从时间上说明他们起早摸黑地赶路；“石上水”，指近处低处积满雨水的石径，“天边烟”，指远处高处云雾笼罩的深山。这四句对仗工整，概括精炼，既呼应开头“经险艰”，又引起下文孙宰的留客，过渡自然。

自“小留同家洼”以下为后一部分，写孙宰体贴留客的深情厚谊。先写留客。诗人全家本打算在同家洼作短暂歇息后北出芦子关直达肃宗所在的灵武，却不料惊动了情高义重的老朋友孙宰（唐时尊称县令为宰）。战乱年头，人们大多不喜欢客人到来的，何况是昏天黑地的夜晚。但孙宰点起明灯，打开重门，十分热情。而且不嫌麻烦，还烧起热水，让诗人洗脚，甚至还剪纸作旐（小旗），替诗人招魂。故人之情义，诗人之感激，从开灯启门，烧汤濯足，剪纸招魂的几个细节中具体真实地反映了出来。“高”“薄”二字画龙点睛地指出了这一点。孙宰叫出妻子与诗人相见，看着诗人携家逃难的艰苦景况，他们也不禁流下了同情的眼泪。由于长途跋涉，小儿女们一安顿下来，立即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孙宰又叫醒他们起来吃饭。孙宰还一再表示愿意同诗人永远结为兄弟，并腾出屋子，让诗人一家安住。由同情到结交再至住下，充分显示了孙宰待人的真挚诚恳。蹇步、饥饿、惶遽、困顿至极，幸得故友之暖汤、盘飧、招魂、安居，诗人感泣之余叹“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读者亦叹慨之余忖落难之际不避而远之、不落井下石，足矣，安敢奢望“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

最后六句结尾，写诗人对孙宰的追念感激之情。“谁肯”二字既赞扬故人孙宰高尚情谊的难得与可贵，又呼应开篇“忆昔”，引出诗人对孙宰的忆念。此时诗人重经旧地，安史叛乱并未平息，人民仍在受难，不知孙宰一家情况如何。“何当生翅翎，飞去坠尔前”，诗人恨不得长出双翅，立刻飞去落在老朋友的面前。殷切的忆念之情，溢于笔端。这六句以议论作结，情深意厚，力透纸背。

这首忆念友人的诗，前部分着重叙写诗人举家逃难的狼狈景况，后部分着重描绘故人孙宰待客的殷勤。全诗用追忆的口吻直接描述诗人尽室逃难之景、颠沛之状及故人晋接之情；其中真实的细节描写、细致的心理刻划，传神摹志，形象逼真，充分体现出杜诗“意脉贯通而平直，情景兼备而不游离，感情强烈而不浅露”的特色。

简评

这首诗是杜甫在安史之乱期间，回忆与家人逃难经历的作品。诗中详细描绘了一家人在逃难途中的艰辛与困苦，以及在朋友孙宰家中得到的温暖与安慰。通过对比逃难的艰难与友情的温暖，杜甫表达了对友情的珍视和对安定生活的向往。诗中情感真挚，语言朴实，展现了杜甫深厚的文学功底和人文关怀。

鉴赏

杜甫于天宝十五载（756）带领家眷避难，从白水县向北，经过彭衙，一路千辛万苦，到达同家洼时稍事休息，受到故人孙宰的的热情招待。后继续北上，把家安顿在鄜州。这首诗是第二年回忆当初情景，寄赠给孙宰表示感谢的。

诗分两部分，前半部分描写自己一家人在彭衙道上艰难跋涉的情景。从几个角度来写：首先是夜深时，一家人还在山里跋涉，月光惨淡，谷鸟啼鸣，一路荒凉，少有人还。饥饿之时，逢人难免求食，“厚颜”之说当指这种困窘而言。其次是小儿女在这种境况下所受之苦：痴女饿得直咬人，大人怕哭声被山里的虎狼听到，在怀里捂住她的嘴，但怀抱中的孩子显然还不懂事，挣扎着哭得更凶。稍大一点的男孩强作懂事，故意到路边去采苦李子来吃。苦李非常难吃，孩子这样做，是显示他自己会充填饥肠。这样的懂事更令大人心酸。这一段笔墨非常生动，两个孩子在饥饿难忍时的不同表现各自符合其不同的年龄，与《北征》中对家人子女穿着破烂的描写相参看，可以见出杜甫五言古诗叙事描状的工细，是前无古人的。第三写道路泥泞之苦：十天里倒有五天下雨，又没有抵挡风雨的准备，路滑难行，衣单身寒。路难走得一天只能走几里。以上从夜路险恶、饥寒交迫、霖雨难行三方面说尽行路之苦以后，最后总叙一路以野果充饥、以树枝代屋、朝行泥水之上，暮投人烟而宿的惨状。这一部分写得愈是逼真，后一部分才愈能显示故人德义之高。

后半首写全家好不容易走到同家洼，受到故人孙宰热情招待的情景。也分三层来说：一是迎进门来的体恤照料，天已昏黑，点起灯来打开重重大门，又是热水洗脚，又是剪纸招魂，极尽安慰之事；二是孩子们累得一进门就睡着了，又把他们叫起来吃饭；三是把堂屋腾空了，安顿杜甫一家安居。三层叙述对应前面所说的行路之劳累、饥饿和无处住宿三层意思，便显出孙宰的款待无一不是针对杜甫一家的迫切需要而来，所以叙述较前简洁。但亦不乏精彩形容，如“众雏烂漫睡”一句写孩子们天真可爱的睡态，颇为传神。这一部分首尾赞扬故人的高义，中间穿插着杜甫的感慨和许多感激之词，诗人当时感动得涕泪交流的情状也如在眼前。

此诗纯写自己一家在丧乱中逃难的艰难苦况，答谢故人在艰难之际待人的豁达大度和古道热肠，但由一己之遭遇反映了整个时代动荡流离的面影。诗以叙事为体，抒情为本，充分体现了杜甫善写人情、曲折尽致的特色。

评析

至德元载（756）六月，安史叛军攻陷潼关，杜甫携家从白水逃往鄜州，路经同家洼（在彭衙北），受到友人孙宰的盛情接待，一直铭记不忘。至德二载闰八月，杜甫由凤翔回鄜州，途经彭衙，忆及往事，但不能绕道相访，故作此诗以志感。诗以绝大篇幅忆及去年逃难遇孙宰时受到的热情招待，表现了故人间的深挚友谊，真实感人，明白如话，充分显示了诗人写实的才能和坦荡的胸怀。

古人注解

单复注公避贼艰难之际，得孙宰顾遇，事后感荷而作。黄希曰：公避寇，在天宝十五载，此云“别来岁月周”，知诗是至德二载追忆避贼时事，非谓归鄜州如此也。钱笺元和郡县志：同州白水县，汉彭衙县地，春秋秦晋战于彭衙，是也。寰宇记：彭衙故城，在白水县东北六十里。

忆昔避贼初，北走经险艰[一]。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

首记避乱彭衙。

[一]北走南走，见汉书。古乐府陌上桑：“不见天路险艰。”

尽室久徒步[一]，逢人多厚颜[二]。参差谷鸟吟[三]，不见游子还。痴女饥咬我，啼畏虎狼闻。怀中掩其口[四]，反侧声愈嗔[五]。小儿强解事[六]，故索苦李餐[七]。

此叙携家远行，儿女颠连之苦。

[一]左传：“尽室以行。”

[二]书：“颜厚有忸怩。”

[三]钟会孔雀赋：“华羽参差。”宋之问诗：“谷鸟啭尚涩。”鸟鸣无人，一路荒凉之景。

[四]古诗：“手中掩口啼。”

[五]诗：“辗转反侧。”

[六]唐书：刘仁轨称解事仆射。

[七]庾信诗：“苦李无人摘。”晋书：王戎与群儿戏于道侧，见李树多实，等辈竞趋之，戎独不往。或问其故，戎曰：“树在道边而多子，必苦李也。”取之信然。

一旬半雷雨[一]，泥泞相攀牵[二]。既无御雨备，径滑衣又寒。有时经契阔[三]，竟日数里间。野果充糇粮[四]，卑枝成屋椽。早行石上水，暮宿天边烟[五]。

此叙雨后行蹇，困顿流离之状。

[一]徐干诗：“所经未一旬。”易：“雷雨之动，满盈。”

[二]荀济诗：“谁肯相攀牵。”

[三]经契阔，谓连朝勤苦，详见六卷。

[四]左思诗：“秋菊兼餱粮。”

[五]宋之问诗：“暮投人烟宿。”杜臆：“暮宿天边烟”，逃难之人，望烟而宿，莫定其居也。

小留同家洼，欲出芦子关。故人有孙宰[一]，高义薄曾云[二]。延客已曛黑[三]，张灯启重门[四]。暖汤濯我足[五]，剪纸招我魂[六]。

此记孙宰晋接之情。据诗意，孙宰当在同家洼，遇孙之后，因寄妻子于鄜州，遂欲从芦子关以达灵武。朱注鄜州在白水县北，延州在鄜州西北，芦关又在延州北。时公欲北诣灵武，故道出芦关也。

[一]远注黄希以孙宰为三川宰。或曰人名也。玩诗意，人名为近。

[二]沈约诗：“高义薄云天。”薄，迫也。王粲诗：“哀鸣入层云。”

[三]谢灵运诗：“朝游穷曛黑。”

[四]汉书·外戚传：“张灯烛，设帏帐。”易：“重门击柝。”

[五]古歌：“可以濯我足。”

[六]梦弼曰：剪纸作旐，以招其魂，不必果有此事，只是多方安慰耳。韩诗外传：三月上巳，于溱、洧两水之上，执兰招魂续魄，祓除不祥。

从此出妻孥，相视涕兰干[一]。众雏烂熳睡[二]，唤起沾盘飧[三]。誓将与夫子[四]，永结为弟昆。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欢。

备志孙宰周恤之谊。出妻孥，出见宰也。众雏，指儿女。烂熳，熟睡貌。杜臆：“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乃代述孙宰语，所谓露心肝于艰难之际者。必如此说，下面文气方顺。旧解俱云夫子指孙宰，误矣。

[一]息夫躬绝命词：“涕泗流兮萑兰。”瓒曰：“萑兰，涕泗阑干也。”王洙注阑干，泪堕众多貌。赵注谈薮：王元景使刘孝绰送之，泣下阑干。

[二]鹦鹉赋：“悯众雏之无知。”庄子：“大德不同而性命烂漫矣。”申涵光曰：烂漫二字，写稚子睡态入神。

[三]左传：“盘飧加壁。”注：“飧，水浇饭也。”

[四]陶潜诗：“誓将不复疑。”

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一]。别来岁月周，胡羯仍构患[二]。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

末结别后追思之意。杜臆：公念孙宰肝膈，时往来于中，故追写逃难之苦愈真，则感勒周旋之德愈重。此章四句起，六句结。前二段各十句，后二段各八句。

[一]潘岳西征赋：“高祖之兴也，聪明神武，豁达大度。”王粲诗：“喟然伤心肝。”

[二]梁书：何敬容曰：“西晋祖尚玄虚，使中原沦于胡羯。”王粲诗：“豺虎方构患。”黄希曰：仍构患，谓史思明等，引兵共十万，寇太原，安庆绪使尹子奇及同罗夷兵十万，趋睢阳。

此诗用韵，参错不一，经朱注考订，知各本古韵也。至于分析段落，诸家颇混，今钩清眉目，庶朗然易见耳。

萧山毛奇龄韵学指要曰：古韵无明注，惟宋吴棫、郑庠、各有古韵通转注本，惜当时但行棫说，而不行庠说，致韵学大晦。考郑氏古音辩分古韵六部，东、冬、江、阳、庚、青、蒸七韵，皆协阳音。支、微、齐、佳灰五韵，皆协支音。真、文、元、寒、删、先六韵，皆协先音。鱼、虞、歌、麻四韵，皆协虞音。萧、肴、豪、尤四韵，皆协尤音。侵、覃、盐、咸四韵，皆协覃音。其书出吴氏韵补后，按之古音，已得十之九。所略不足者，鱼、虞、歌、麻、与萧、肴、豪、尤，尚分两部耳。按毛氏此书，实足破沈韵之拘隘，阅少陵彭衙行合六韵于一篇，唐人尚知古韵也。

彭衙行创作背景

这是一首感谢朋友的诗，主要内容是回忆唐肃宗至德元载（756年）全家避贼逃难的一个片断。至德二载（757年）杜甫由凤翔回鄜州省亲，路经彭衙之西，因而回忆起前一年携家逃难时孙宰热情款待的深情厚谊，但又不便枉道相访，故作此诗以志感。

文章标题：彭衙行

链接地址：http://www.shootiniron.com/dfgs/1152.html

上一篇：行次昭陵

下一篇：羌村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