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京窜至风翔喜达行在所三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至德二载(757年)四月在现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创作的一首组诗,押灰韵。杜甫逃出安史叛军占领的长安后,到达唐肃宗行在凤翔时所作,诗写逃亡情事及抵达行在的喜悦心情。第一首写自己奔赴行在的心情和经过。二首写在凤翔的见闻,喜极而悲。三首则写痛定思痛,景中寓情。
自京窜至风翔喜达行在所三首原文
喜达行在所三首
(原注:自京窜至凤翔)
唐代 · 杜甫
其一
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
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
雾树行相引,莲峰望忽开。
所亲惊老瘦,辛苦贼中来。
其二
愁思胡笳夕,凄凉汉苑春。
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
司隶章初睹,南阳气已新。
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
其三
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
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
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
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
自京窜至风翔喜达行在所三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终日盼望凤超的消息,却无人来传报,于是决心逃过去。
向西走,对着落日的方向望眼欲穿;一路上提心吊胆,不复存有生还的希望。
远远地凭借驿道的树木以引导方向,望着连绵的山哈正愁着无法越过,忽见有路铺开。
到达凤翔后亲友们惊讶我如此老瘦,况道:多不容易啊,辛辛苦苦从贼营中逃出来。
其二
回想在长安时,夜晚听着胡笳而愁苦不已,春游曲江而心中凄凉。
活着回来,这只是今天的事;昨天还在小道上逃奔,随时都可能作鬼。
啊,大唐的典章制度又开始出现在眼前,凤钢城一片中兴气象。
我这颗心啊喜到极点反倒转为悲伤,不禁鸭鸣因咽地哭起来,老泪沾满手巾。
其三
如果在逃亡的路上死去,凭谁去给家人报个信?如今侥幸生还,才得以自怡性命的微浅。
啊,我还能瞻望到太白的雪峰,欣然顶戴武功的天空。
我那奔劳的身影如今静立在朝班的群官中,绝望的心复苏于皇上的侍卫前。
从此以后的大唐社稷,可以用蕲新的笔来记数中兴之年。
今译
其一
每天都焦急地向西面的凤翔望去,希望那边能有人传来消息,但终究还是没等到有人来救我,于是我决定自己逃回去。
逃回的路上一边小心地行走,一边四处张望,每天都是望眼欲穿,直到日照落山,提心吊胆中潜行,直盼得心欲死,身穿葛衣也觉得无比寒冷。
这一路,重重雾烟之中找到树木才敢前行,就像它们在招引着我向前奔跑,给我指路,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历尽艰苦,忽然抬头看到了太白山和武功山,这才欣喜终于快要到凤翔了。
逃回来后我的亲友们都很惊讶我变得又老又瘦,听完我的诉说,他们都感叹我从贼营中逃出来的艰辛和痛苦。
其二
黄昏时,更是愁思不已,听到胡笳凄婉的声音传来,不禁心酸悲戚,原本繁华的长安城,在乱军铁蹄的践踏下已变得破烂不堪,失去了苑春之色。
能够活着回来,是今天值得庆幸的事,我是从小路逃回来的,这条路非常危险,几乎看不到行人,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归阴。
到达凤翔行在所之后,看到肃宗皇上刚刚新制定的严明章法制度,这儿就像光武中兴时期一样,一派新气象。
喜悦的心情到达了极点,反而变成了悲伤要哭的样子,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沾湿了我的佩巾。
其三
如果我在逃回的路上死了,恐怕没人会知道,又凭借谁来报信?如今回到自己的国家,回想曾经的颠沛流离,开始自我怜惜起来。
很庆幸还能见到太白山和武功县,而且能被皇上赐封为左拾遗与大臣们尽心侍奉天子,共同复兴大唐江山。
置身朝班千官之中,身影平静,心情也格外舒畅,尤其是看到军队的将士们就像猛兽苏醒了一样,个个威武强壮。
如今大唐江山社稷走向平稳,逐步繁荣富强国泰民安,气象万新,就像汉光武中兴时期那样。
注释
其一
①西忆:向着西方盼望,凤翔在长安西,故日西忆。岐阳:即凤翔。凤翻在岐山之南,山南为阳,故日岐阳。却回:返回,指从风翔回到长安。
这两句说:向西盼望着从凤风翔来的信息,竞然无人返回长安。
②眼穿:望眼欲穿之意。当落日:面对西方,直到落日。此承“西忆”句。落日即指长安之西的岐阳。心死:指心如死灰。承“无人”句,言绝望之情。著寒灰:即死灰复燃之意。著:着火之意。〈庄子·齐物论):“形固可使为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又鲍照《赠故人马骄):“寒灰灭更燃”。此合用之。
这两句说:望眼欲穿,直到日落;心如死灰,灭而复燃。
③雾树:远树迷蒙的样子。行相引:招引自己前行。连山:连绵的群山,指太白山和武功山。望忽开:眼中忽然现出通道。
这两句写投奔凤翔途中所见到的情景。
④所亲:指作者过去所亲近的人,犹故人。惊老瘦:惊奇诗人老而且瘦。正见出一一路奔走的憔悴。
这两句写亲友的慰问:亲近的故人都惊奇我的老瘦,原来是艰辛地从叛贼的窟穴中逃了出来。
其二
①胡笳:北方胡人的一种乐器,其声悲凉。汉苑:借指唐苑,指长安的曲江、南苑等。苑指帝王的园林。
这两句是追忆困于贼时的情景:黄昏时听到胡笳声更增人愁思,春天里看到唐的旧苑更增凄凉。
②生还:活着回到凤翔。今日事:指昨天还不知道这样的事。间道:偏僻的小道,因为偷逃不敢走大道。暂时人:当时不知是人是鬼,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
这两句是倒叙逃走时途中的情况。
③司隶:汉官名,即司隶校尉。《汉书·光武帝纪)载:更始时以刘秀为司隶校尉,他一举恢复了许多汉王朝旧的规章制度。章:规章制度。初睹:刚刚见到。意思说规章制度的建立已初见成效。南阳:刘秀南阳人,起兵于南阳。气已新:已有新气象。又望气者苏伯阿曾望见南阳有“佳气”。(〈汉书·光武纪》)
这两句以刘秀比唐肃宗,颂扬肃宗有“中兴”的新气象。
④翻倒:反转。
这两句说:看到中兴有望,欢喜到极点反而悲哀起来,哭泣的泪水沾湿了佩巾。
其三
①凭:依靠。自怜:怜惜自己。《详注)引赵访注:“脱一生于万死,在道时犹不觉,及归乃自怜耳。起语悲痛。”
这两句说:死后靠谁报信,平安到达才知道怜惜自已。
②太白雪:太白山在今陕西眉县东南,山高常年积雪。武功:山名,在今陕西武功县南,其山甚高。时武功一带有郭子仪所率唐军驻守,杜甫逃至武功,便进入唐王朝辖地,犹如重见天日,故说“喜遇”。
这两句写脱险而归的感觉:还能看到太白山的积雪,高兴地遇到武功的天日。
③影静:心怀平静。影:身影,自身。千官:泛指许多官员。《汉书·严助传》颜师古注:“千官犹百官也,多言之耳。”心苏:心情振奋。苏,苏醒、活跃。七校:指武卫,汉武帝曾设七校尉。
这两句写中兴有望的喜悦:回到朝廷,见到文武百官,觉中兴有望,故觉心情平静而喜悦。
①汉社稷:喻指唐王朝。杜稷:土神和谷神,代指国家。新数:开始算得上。数:数得着,够得上。中兴:朝廷中衰而再兴。
这两句说:今天的唐王朝,开始算得上是中兴的年月了。

自京窜至风翔喜达行在所三首赏析鉴赏
题解
诗题《文苑英华》作〈自京窜至凤翔喜达行在所),诸本无“自京窜至凤翔”六字,杨伦《杜诗镜铨)作“原注:自京窜至凤翔”。至德二载(757)二月,肃宗从彭原(今甘肃宁县)迁驻凤翔。四月,杜甫逃出长安,步行到达肃宗的临时驻地凤翔;五月十六日,被任命为左拾遗。这三首诗作于任职后不久。行在所,帝王所在之地,亦称行在、行所。第一首写困居长安时的绝望以及逃归凤翔的经过。第二首写被困长安时的悲切、逃归途中的危险和到达凤翔后的兴奋。第三首写对唐王朝中兴的希望。张上若评云:“艰难之情,忠爱之念,一一写出,读之侧恻动人。”(杨伦〈杜诗镜铨》注引)
杜甫被叛军抓回长安后,受尽折磨,他在牢里唯一念想和寄托,就是唐肃宗了。唐至德二年(公元757年)的四月,杜甫冒着生命危险乘隙逃出被安史叛军占据的长安,投奔在凤翔的唐肃宗。这一路上杜甫提心吊胆,九死一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朝廷临时所在地(即行在所)。当年的五月十六日,唐肃宗拜杜甫为左拾遗,这三首诗便是杜甫担任左拾遗以后不久的痛定思痛之作。
《喜达行在所三首》是唐代大诗人杜甫的组诗作品。这三首诗是唐至德二载(757年)杜甫逃出长安抵达凤翔行宫之后对自己历险突围的回忆。他刚刚脱离了叛军的淫威,一下子又得到了朝廷的任用。生活中这种巨大的转折在心底激起的波涛,使诗人简直不能自已。于是借诗表达一种极致的感情。虽然题目里有“喜达“二字表现最终的心情,但回忆中的故事依然悲壮而沉重。这三首诗都是欲扬先抑的结构,章法谨严,笔力苍老,到达行在所前与到达行在所后对比鲜明,体现了杜甫分明的爱憎和坚定的褒贬之情。
赏析
“喜达行在所”组诗是由三首五律组成。三首五律内容上联为一体,情绪上步步递进。原诗题“自京窜至凤翔”已点明了写诗的时间和背景。杜甫在安史之乱中曾一度陷于贼中,被禁于长安,大约在肃宗至德二年(757)四月,他从长安悄悄逃出,往肃宗驻跸所在地凤翔潜奔。杜甫时年46岁。
“京”指长安,当时在安禄山军手中。“窜”字说明是冒险奔逃。所幸这次奔逃总算成功了,抵达凤翔。“喜达行在所”,天子行幸驻跸之地称为“行在”。凤翔作为行在所正驻跸着战时朝廷君臣,杜甫“麻鞋见天子”,九死一生终于回到了自己人身边。
杜甫在这次奔逃之前半年,作过第一次寻找战时朝廷的努力。那时他从廊州羌村别家而行,中途被贼军挡获,俘归长安。时隔半年,杜甫进行这第二次寻找战时朝廷的努力,终于成功了。诗题上一个“喜”字与“窜”字互相扣合,传达出诗人这次政治奔逃的艰难和逃亡成功的庆幸。
组诗三首内容上各有侧重,互相衔接。第一首写从长安窜逃凤翔情景,诗眼在“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一联。第二首写战乱生还,喜极反悲的情绪,诗眼在结尾两句:“喜心翻倒极,鸣咽泪沾巾。”第三首写诗人对社稷中兴的喜悦和期待以及诗人个人死去复归来的感慨,诗眼在“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两句。抓住本组诗三句诗眼,理解全诗内容就有了钥匙,恰恰表现了心死心喜复心苏的三个过程。第一首是心死,第二首是心喜,第三首是心苏。这种心理情绪的变化,皆因为对于社稷中兴的向往和期待,所以才有诗人决心从贼军掌握中的长安潜奔唐天子驻跸之地的行动。全诗主要从诗入主观心理情绪的变化着眼,具体而微地表现了诗人浓烈的忠君忠于社稷的爱国主义思想。这种爱国主义思想有着福望祖国恢复统一,反对倒退分裂的进步性,又已化为了诗人的灵魂,因此浓烈的主观情绪行诸笔端,自然使人通过对诗人心死心喜复心苏的主观情绪变化的心理过程而受到强烈感染,不觉神为之王,气为之壮,为国家,为民族,达于理想的神圣畛域而不惜个人的牺性奋斗。这就是本诗的主旨和意义所在。
下面对全诗作一些疏解。
“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这头两句因后人理解的歧异,至今对其含义还争论不休。岐阳即风翔,在长安之西,肃宗驻跸后即改岐阳为凤翔,以示吉祥之意。杜甫困守长安城中,时时打探岐阳官军消息。然而每次官军都“无人”带来消息,只好又退回蛰居。“无人遂却回”一句理解上主要有两派意见:一派读此句为上三下二句式。“无人遂”指欲逃出长安的人没有一个人遂愿成功。“却回”指返回,被逼回到原地呆着。也有人解为:“信”指信使,遣去投书或探消息的人。“遂”,成功,如愿。“却回”,反回。第二派意见认为此句的句读应是上二下三式,即“无人一一遂却回”。官军方面,诗人已得知二月从彭原进驻凤翔,因无人来,不闻朝廷传递消息,空劳忆念,只好又退回原处蛰居。也有人认为今本“却回”是“邵回”之误,各家据误本为解,致使它的意义至今难明。“郤”字作迟,曲行解,指曲行避敌,纡回到行在所的意思。这两派意见从清人仇兆鳌、浦起龙、杨伦争论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论。争论情况可参见成善楷先生的“杜诗笺记”和郑文的“杜诗檠诘”,因文繁,此处不具引。
笔者以为“上二下三”句式,顺适自然,更合诗题。官军方面没人来传递消息,只好又退回原处蛰居。“西忆岐阳信”透露杜甫等被长安的人们与凤翔方面是有预约联系的,而每次杜甫去找“联系人”都找不着,只好空回。“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凤翔官军何时恢复长安?望眼欲穿,望见的只是日日西落的太阳。显然官军短时间内是不会光复长安的了。想到此处,盼望之心变成无限悲哀。哀莫大于心死。官军不来,困顿之民何依?心死了,意冷了,热切的盼望犹如烬后寒灰一样冷灭了,不必再坐等官军收复了。然而忠君爱国之心未死,总不能坐以待毙。情虽如死灰,心却有馀热,于是决心冒险出逃,逃出长安去找官军。幸运的是出逃路上沿路茂密的树林仿佛向导在指明去向,一山连着一山正有利于纡回曲折潜行。这些山峦对逃亡的人而言无异慈祥保护,看见它们也觉开心。到得凤翔,亲朋故旧都惊奇我又老又瘦,从乱军中的长安逃出,是多么艰难辛苦啊!
第二首“愁思胡笳,凄凉汉苑春”起句,诗人开始运用典故。诗人回想困在长安城中时,每晚闻听胡人的笳声,意味着官军不在,愁肠突起,愁思绵绵,凄凉宫苑,空有春景。“汉苑”指唐宫,唐人作诗用“汉苑”指代唐宫,用汉皇指代唐皇,用汉朝典故指代唐人史事,已成常例。本诗正是运用了汉人典故。“凄凉汉苑春”与“感时花溅泪”皆是写世事沧桑连自然景物也带上了人的情感的千古名句。不幸中之幸,我竞能生还唐室。那些出逃时昼伏夜行、藏藏躲躲的艰险日子终于结束了。“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今天生还,更令人对在间道小路上曲折潜行的经历增加感慨,恍惚暂时来世之人,今方有隔世之感,究竟是人是鬼,我也想不清楚啊。“暂时人”是唐人习语,指暂时来世间的鬼。诗人是想说这段经历似鬼似人的苦况,“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正是这种尴尬苦况的实际写照。诗人来到凤翔,天子封他为“左拾遗”,得见肃宗正像汉光武复兴汉室一样复兴唐室,中兴气象指日可待,痛定思痛,喜极而悲,忍不住鸣咽出声,热泪沾巾。这里运用了汉光武帝作司隶校尉的典故。这是用南阳刘秀起兵诛新葬时,兼职司隶校尉,置官属僚佐,作公文法规,一如旧章,景然有序,显示南阳中兴气象。这里用汉光武帝直比肃宗。诗人得见凤翔行在法度,中兴气象可以预期,“喜心翻倒极”,欢喜过度就变成了悲伤的眼泪,连心脏也像翻倒一样沸腾巨跳。
第三首诗起句:“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现在平安有了保障,再回想陷贼与逃亡的经历,使人不能不自怜自庆。脱一生于万死,在出逃路上时还不觉得,及至归来后回想:多么危险!如果死在路上将会连报丧信的人都找不到一个。那么,“我”就会像一只虫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掉,谁也不知道我的存亡。那对亲人,对我自己都是多么可怕的事。归来后才觉九死一生之难哩。“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我现在活着回来了,又能观看那太白山上的白雪,见到武功地方的天日了。“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杜甫抵达“行在”后面见肃宗,肃宗立即封他为“左拾遗”。杜甫便在朝廷效力,与“千官”同僚。此时诗人为国效力有路,心情开朗。死灰之心又在御武备上苏醒了。“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这是诗人的颂赞,也是诗人的祝愿。
《喜达行在》组诗是研究杜甫生平与思想的一首重要作品。描摩国难中志士仁人心态行为唐诗中无出其右者。因而,中华每当国家多难、志士读此诗皆共鸣而鸣咽。王荆安,每见杜甫画像总忍不住“再拜涕泗流”,其间自然也包括这组诗引起的共鸣。
(谭继和)
赏析
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夏,杜甫于安史叛军所占领的长安奔赴凤翔,写下这组诗。诗题已标明他的行踪和心情。
这组诗,不可分割,为一有机整体。第一首写自己奔赴行在的心情和经过。二首写在凤翔的见闻,喜极而悲。三首则写痛定思痛,景中寓情。诗人的感情,大起大落,翻腾起伏,大景隆情,时相辉映。一“喜”字贯串全诗,而“喜”又是从极艰辛愁苦中得来,益显“喜”来之不易。其喜则一为己身之存在,一为国家之中兴。
首篇起两句写来到凤翔前,对凤翔的渴望。“西忆岐阳信”,古岐阳即唐凤翔府,为当时唐肃宗驻跸之处。杜甫身陷长安,无时不关心朝廷,得知朝廷在凤翔,千方百计打听消息。然而无人来往,徒留长想而已,但哪能又死心呢?颔联紧承前意。“眼穿当落日”,望眼欲穿,落日尤感时迫。“心死著寒灰”,“著”字极为老练。实言此心如死灰,不望复燃,然而终于如愿奔出。此透过一层写法,意在不言中,山断云连。颈联写途中之景,树而引行,峰而望开,实忙里偷闲之笔,而景与情交相辉映。尾联宕开一层,写到达行在后,“所亲惊老瘦”,可见身陷贼中之苦。生理如此,心理可知,而所亲脱口而出: “辛苦贼中来”,其中含有多少眼泪!
二首首联承前首尾句,申述贼中之情景: “愁思胡笳夕,凄凉汉苑春。”在叛军中真是度日如年,每日听到的是胡乐之声,见到的是宫庭园林,一片荒凉景象。紧接颔联“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这两句实为倒叙,“间道暂时人”,意中必死无疑,然而“生还今日事”,现在幸而得生。生还所见是“司隶章初睹,南阳气己新”。诗人以汉喻唐,以光武喻肃宗,深感中兴有望。高兴之余,竟“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从诗的章法上看,首联与尾联以愁、喜两字相呼应。不过首联是情寓景中,以景托情。尾联则直抒激情,喜而堕泪。
三首首联“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显示自己名位卑微,生死不为世所重,是牢骚话,也是真情流露。颔联首句承第二首中颔联,再加以突出描绘,二句则承第二首中的颈联概括出之。这里的“犹瞻太白雪”的“雪”字,历来皆以为太白山高,积雪不化,据近人实地考察,太白山巅,其石洁白,从下上望,宛如积雪。杜甫以白为雪,纯就视觉、色彩而言,以节令言,杜甫是夏季自京至凤翔,非冬季,所以“太白雪”实即太白山石。“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两句实写杜甫之受官拾遗。拾遗官品不高,地位清要,可以直接向皇帝进言。杜甫任此职,颇思有所贡献。所以这两句于写景中寄寓欢愉之情。然又不是只为一己称庆,而原于“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
三诗错综递承,脉络可寻。在结构上,三诗均系折腰格。前四句各各作今昔对比。如第一首前四句写“西忆”之无消息的烦恼,后四句写奔赴行在之情景。第二首前四句写沧陷敌占区之凄凉情景,后四句则写行在之中兴气象及喜极之情。第三首前四句写感慨及途中所见,后四句写一己列入朝班及对中兴之颂。章法极为分明,而遣辞造语,无不深沉厚重,炼字尤为精粹、准确、生动,有一字千钧之势。杜甫身遭战乱,忧国忧民,发而为诗,故有诗史之目。其陈述战乱之诗篇,尤感人至深。
简析
《喜达行在所三首》是一组五言律诗,诗人刚刚脱离叛军的淫威,一下子又得到朝廷的任用。生活中这种巨大的转折在心底激起的波涛,使诗人简直不能自已,于是借诗表达一种极致的感情。虽然题目里有“喜达”二字表现最终的心情,但回忆中的故事依然悲壮而沉重。全诗都是欲扬先抑的结构,章法谨严,笔力苍老,到达行在所前与到达行在所后对比鲜明,体现出诗人分明的爱憎和坚定的褒贬之情。
这三首联章诗是杜甫逃出安史叛军占领的长安后,到达唐肃宗行在凤翔时所作。第一首写逃亡过程的艰辛,'眼穿''心死'极写期盼与绝望;第二首写初达行在的复杂情感,'喜心翻倒极'刻画悲喜交加的典型杜诗表情;第三首写重见朝廷的欣慰,'影静千官里'展现劫后余生的宁静。全诗以赋笔直叙,情感真挚沉痛,将个人遭遇与国运兴衰紧密结合,展现杜甫'诗史'特质。
鉴赏
《喜达行在所三首》是唐代杜甫创作的一首诗词。这首诗通过描绘作者在旅途中的心境和所见所感,传达了对国家命运和自身遭遇的思考和感慨。
诗中首先描绘了作者远离京城,来到凤翔的心情,表示他心中对岐阳的思念,却因无人相伴而只能折返。接着,诗人的目光穿透落日,心灵变得冰凉,显露出内心的孤独和沉重。雾中的树与行人相互勾引,远处的莲峰突然绽放,这景象使得作者感到震惊,也让他对亲友的老去和瘦弱感到忧虑,因为他们也曾经历了艰辛的旅途。愁思笼罩在胡笳声中的夜晚,凄凉的春天充斥在汉苑之中。
诗的后半部分,诗人描述了自己的生还和遭遇的困难,暗示了他曾经历的苦难和艰辛。他观赏着太白山上的雪景,喜逢武功天象,但他仍然对自己的命运感到忧虑。在官府的影响力下,内心得到了一丝宁静,但他对未来仍然充满了担忧。最后,他提到当今社稷的盛世和国家兴盛的新局面,表达出对国家中兴的喜悦之情,但也暗含着对历史变迁的无常和自身命运的思索。
这首诗以饱含深情的语言,表达了诗人在旅途中的心境和对国家命运的关切。通过描绘自然景物的变化和对亲友和自己遭遇的担忧,诗人展示了人生的无常和命运的脆弱。诗中交织着个人情感与社会背景,展现了杜甫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对时代的思考。这首诗既有深沉的哲理思考,又有细腻的感情表达,是杜甫晚年创作的代表之作之一。
鉴赏
至德二载(757)二月,肃宗从彭原进驻凤翔。凤翔距长安二百里,唐军与叛军相峙于其间。杜甫在长安急切盼望官军反攻可是久无消息,于是冒险逃往凤翔。这组诗是诗人逃至凤翔后所作。
三首诗都写逃亡过程,但写法各有特色。前二首写逃亡的经历,第三首则单写逃至凤翔后的情景。第一首纯以叙事生动取胜,如第二联刻画心情,却以行动进行衬托。又如第三联,刘辰翁评日:荒村歧路之间,望树而往,并山曲折,非身历颠沛不知其言之工也。”第二首则以心理刻画见长,首联写身陷贼境的悽惶,次联写途中的忧惧,后两联写初至凤翔的喜悦以及喜极而泣,细入毫芒,读之感同身受。第三首虽写逃至凤翔后的情景,却从追想途中艰难入手,从而与前二首承接紧密。“犹瞻太白雪”以下,从远望山峰到近观朝仪,步步推进,层层展开,最后水到渠成地导出歌颂中兴的主旨。
全组诗章法井然,正如仇兆鳌所说:“首章日心死,次章日喜心,末章曰心苏,脉络自相照应。首章见亲知,次章至行在,末章对朝官,次第又有浅深。”更重要的是,在严整的篇章结构中,情感跳荡,悲喜交集。疾风知劲草,杜甫冒着生命危险逃归朝廷的行为,在当时的朝臣中有如凤毛麟角。阅读此诗,其爱国热忧昭然可见
评析
《喜达行在所三首》是杜甫在安史之乱期间,历尽艰险抵达肃宗临时朝廷所在地(行在)后所作的一组诗。此为其一,表达了诗人久别战乱、终于抵达朝廷后的复杂情感:既有脱离险境的庆幸,又有身心俱疲的哀痛,更有对国事家愁的深沉忧虑。诗歌语言凝练,意象深远,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动荡紧密结合,体现了杜甫“诗史”特质。本诗以“西忆岐阳”起笔,点明地点与背景,通过“眼穿”“心死”等词展现其焦虑绝望;后转写途中所见与重逢情景,情感由悲转慰,但仍透出无限辛酸。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写音信断绝、归人无望,奠定悲凉基调;颔联以“眼穿”与“心死”对举,极言其精神折磨之深,“落日”与“寒灰”两个意象叠加,营造出苍茫死寂之境。颈联笔锋一转,写旅途景象,迷雾中树木牵引,莲峰豁然开朗,既是实景描写,也暗喻绝处逢生的心理转折。尾联转入人事,以亲友的“惊”与“叹”,反衬自身遭遇之惨烈,含蓄深沉。全诗融情入景,情景交融,语言质朴而力道千钧,充分展现了杜甫在乱世中忧愤深广的情怀和高超的艺术功力。

古人注解
从英华诸本,无上六字。朱注旧书:至德二载,肃宗自彭原幸凤翔时,改扶风为凤翔郡。按旧注:公自京窜至凤翔,在至德二年夏四月。汉书·武帝纪:征诣行在所。蔡邕独断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谓所居为行在所。颜注当是行所在所也。
其一
西忆岐阳信[一],无人遂却回[二]。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三]。茂树行相引[四],连山望忽开[五]。所亲惊老瘦[六],辛苦贼中来[七]。
首章自京赴凤翔。眼穿落日,承西忆。心着寒灰,承无人。依树傍山,间道奔窜之迹。辛苦贼中,亲知惊问之词。
[一]岐阳即凤翔,在长安之西,故云西忆。舆地广记:岐阳县,汉美阳县地,诗所谓“居岐之阳”即此,唐省入扶风县,为岐阳镇。
[二]却回,谓退回之人。
[三]庄子:“心可如死灰乎?”鲍照诗:“寒灰灭更燃。”黄生曰:岐阳信,望官军之再举,唯眼穿心死,因始为脱身之计也。
[四]刘向新序:“昼游乎茂树。”
[五]莲峰,旧注指华州莲花峰。朱注云:公自金光门出,西归凤翔,不应走华阴道,当依赵次公作连山为是。谢朓诗:“遥树匝清阴,连山周远净。”
[六]汉书注:所亲,素所亲任也。曹植诗:“果得心所亲。”
[七]李陵书:“不顾流离辛苦。”
其二
愁思胡笳夕[一],凄凉汉苑春[二]。生还今日事[三],间道暂时人[四]。司隶章初睹[五],南阳气已新[六]。喜心翻倒极[七],呜咽泪沾巾[八]。
下二章,喜达行在所。此承上贼中来,故接以“愁思胡笳夕”。今日生还,得睹中兴气象。间道暂免,尚觉呜咽伤心。三四分领,下段说出喜极而悲。苑中花木之地,春尚凄凉,以胡骑蹂躏其中也。暂时人,谓生死悬于顷刻。
[一]秦嘉诗:“愁思难为数。”蔡琰诗:“胡笳动兮边马鸣。”
[二]沈约诗:“凄凉霜野。”三辅黄图:汉有三十六苑。通鉴:禄山使安忠顺将兵屯苑中,以镇关中。
[三]后汉书:班昭上书,乞超生还,复见阙庭。
[四]又:“班超从间道至疏勒。”注:“间道,伺其间隙之道而行。”
[五]光武纪:更始以帝行司隶校尉,置官属,作文移,一如旧章。傅亮进宋元帝诏:“东京父老,重睹司隶之章。”
[六]光武纪:望气者苏伯阿为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
[七]翻倒,翻喜为悲也。木兰诗:“喜极成悲伤。”
[八]蔡琰诗:“行路亦呜咽。”曹植哀词:“泪流射而沾巾。”世说:桓玄以手巾掩泪。
其三
死去凭谁报[一],归来始自怜[二]。犹瞻太白雪[三],喜遇武功天[四]。影静千官里[五],心苏七校前[六]。今朝汉社稷[七],新数中兴年[八]。
此承上“暂时人”,故接以“死去凭谁报”。瞻雪遇天,幸依行在矣。千官七校,亲睹朝班矣。新数中兴,从此治安矣。皆写出破愁为喜。赵汸注脱一生于万死,在道时犹不觉,及归乃自怜耳,起语悲痛。奔波初定,故曰影静。精神顿爽,有似心苏。官指文臣,校乃武卫。
[一]陶潜诗:“死去何所道。”报,报信也。
[二]陶诗:“归来夜未央。”顾注前曰生还,此曰归来,总以君之所在为归耳。魏文帝诗:“私自怜兮孤栖。”
[三]地图记:太白山甚高,上常积雪,无草木。辛氏三秦记:太白山,在武功县南,去长安三百里。录异记:金星之精,坠于终南,号为太白。其精化为白石,状如美玉,常有紫气覆之。唐书:凤翔府郿县有太白山。
[四]长安志:京兆武功县,以武功山得名。三秦记:“武功太白,去天三百。”曰武功天,至此得见天日也。
[五]荀子:古者天子千官。汉书·严助传:“奉千官之供。”
[六]苏,苏醒也。汉书:京师有南北军屯,至武帝平百越,内增七校。注: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凡八校尉。胡骑不常置,故言七校。
[七]诗:“以永今朝。”
[八]东皋杂录:毛公诗序:“烝民,任贤使能,使周室中兴焉。”陆德明释文读去声。故云“新数中兴年”,又“百年垂死中兴时”。
黄生曰:公若潜身晦迹,可徐待王师之至,必履危蹈险,归命朝廷,以素负匡时报主之志,不欲碌碌浮沉也。
赵汸注:题曰“喜达行在所”,而诗多追说脱身归顺,间关跋涉之情状,所谓痛定思痛,愈于在痛时也。
今按:首章曰心死,次章曰喜心,末章曰心苏,脉络自相照应。首章见亲知,次章至行在,末章对朝官,次第又有浅深。

自京窜至风翔喜达行在所三首创作背景
唐至德二载(757年)四月,杜甫冒险乘隙逃出被安史叛军占据的长安,投奔在凤翔的唐肃宗。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到达了朝廷临时所在地(行在所)。当年五月十六日,唐肃宗拜杜甫为左拾遗,这三首诗便是杜甫作左拾遗以后不久痛定思痛之作,因此第三首有“影静千宫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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