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江头》是唐代诗人杜甫于至德二载(757年)春在现今陕西省西安市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押尤韵,时杜甫身禁长安,尚有在城中行动的自由。曾于春日行于曲江池边,抚今追昔,触物伤怀,为王室的衰落唱此哀歌。通篇写得曲折、含蓄,从复杂的情感中透出对盛世的春恋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

哀江头原文

哀江头

唐代 · 杜甫

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

哀江头注释译文

译文

自从被叛军扣留,祖居少陵的我无声地痛哭,春天里,在叛军的管辖之下只好偷偷地来到了曲江的隐曲角落。

只见矗立在江岸上的宫殿已是千门闭锁,春风中摇曳多姿的细柳和新生的蒲草依旧苍翠,但不知如今是为谁而绿?

不禁陷入深深的回忆,想当初皇帝云霓般的彩旗仪仗浩浩荡荡,直下曲江东南的芙蓉苑,只觉得苑里的万物都生出了光辉。

昭阳殿里最得宠的第一美人也同车出游,娇媚地服侍在君王左右。

行进在车辇之前的宫中女官携带着弓箭,所坐骑的高头白马嘴上套着黄金做的衔勒。

女官们身手敏捷,忽而翻转侧身、仰面朝向空中的云层射去,羽箭飞出,一笑之间,只见那一对双飞的鸟儿扑扇着双翅,应声坠落在地,直引得杨贵妃在皇上面前拍手欢笑,娇声百媚。

可如今,杨贵妃那楚楚动人又摄人心魂的双眸,还有那带着白得诱人牙齿的笑脸又在哪里呢?只可惜,马嵬驿缢死而流淌不止的鲜血玷污了她的游魂,已经再也不能归来宫廷。

只有那渭水依然不改,生生不息地向东流去,直达剑阁幽深,生前艳欢,而一旦危难来临,离去和留下的彼此再也没有消息。

人生有情,面对生离死别,谁都难免泪水沾湿了胸臆,江水的流淌和江花的绽放哪里会有终止的那一天呢?

不觉中已到了黄昏时分,叛军的骑兵骑着马横冲直撞,扬起满城的尘土,慌乱与悲伤之中,我本想去城南,却向着城北方向疾步而行。

翻译

少陵野老不敢放声哭,春日里偷偷行走在曲江的隐秘之处。

江边的宫殿千门万戶都上了锁,细柳和新蒲啊你们在为谁而吐绿?

回想当年天子的仪仅来到芙蓉苑,苑中的万物都增添了光彩。

那个住在昭阳殿里最受宠的人,与君王同辇而坐,侍奉在君王身边。

辇车前射生的女宫突然扭过身,仰面向云天射出一箭,只见贵妃娘娘粲然一笑,原来是一双大雁坠落在眼前。

如今那明眸丽齿的美人在何处?她那血污的游魂再也不能归还。

清清的渭水向东流去,渭水河边是她的墓地;深深的剑阁山高路险,皇上西行已走得很远。

走的走了,埋的埋了,彼此间再无音讯可传。人生有情,想到这些不禁凄泪沾胸;花草无情,不管人间悲苦自顾长个不停!

此时天色已黄昏,胡人的骑兵踏起满城尘。我想回到城南住处,却仍频望城北是否来了官军。

大意

少陵野老强忍不住内心的悲痛,在春季里偷偷地行走在曲江的隐秘之处。

江边的官殿全都上了锁,而那细柳和新蒲春来又吐绿,又有谁存心去观赏它呢?

回想当年玄宗皇帝驾临芙蓉苑,芙蓉苑中的万物都增添光彩。

昭阳殿里最为得宠的人,与君王同辇而坐,随时侍奉在君王的左右。

皇帝辇车前的才人女官都挟带着弓箭,骑着带有以黄金饰就的嚼口马笼头的白马。

那才人女宫转身向着天空仰射高空的飞鸟,容颜绝色的贵妃开颜一笑,从云中恰好射落一双飞鸟。

容貌娇艳的杨贵妃现在何处?被血沾污的、那游荡的鬼魂已无归处。

清清的渭水向东流,(那河岸边是贵妃的墓地;)深深的剑阁谷险路陡,(君王已经西行很远;)

一生一死,一去一往,从此阴阳两隔,彼此间再无消息可传。

人生有情,想到国家兴亡,使人泪水浸湿胸前,江岸之草木,江中之花卉,人们只看到一时的凋零,难道它们就这样地完蛋了吗?

此时天已黄昏,胡人的骑兵踏起满城尘土,我将要前往城南,不由得频望官军是否由城北来收复京城。

今译

我这个少陵原上的乡巴佬把哭声吞下肚里,春天偷偷地行走在曲江幽僻的角落。

江边官殿千门紧锁—细柳新蒲到底为谁长得那样碧绿?

回想往日皇上临幸芙蓉苑的时候,苑中万物为之增添颜色。

昭阳官里最受宠的妃子随皇上同车到达,侍候在他身边。

官中女官带着弓箭,神气地走在御车前面,高大的白马嚼啮着黄金衔勒。

只见那女官转身向着云天仰射,飞鸟中箭坠落,惹得贵妃开颜一笑。

绝代佳人如今到哪里去了?她已身遭惨死,游魂不得归来!

清清的渭水东流,剑阁路途遥远,玄宗与贵妃生死相隔,两无消息。

人生有情,睹景伤怀不由得泪湿衣襟;而江水自流,江花自艳,春色年年依旧,永无穷尽。

黄昏时胡骑扬起了满城的尘土,我本想到城南却向城北走去。

注释

①少陵野老:杜甫自称。少陵,又称小陵,在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司马村东。是西汉宣帝许后的墓地,北距宣帝杜陵约十八里,因为规模和封土堆都比杜陵小,故自唐以来,被称为少陵(古代少、小二字同义)。《汉书·外戚传》:“孝宣许皇后,元帝母也…许后立三年而崩…葬杜南,是为杜陵南园。”颜师古注日:“即今之所谓小陵者,去杜陵十八里。”野老,即村野老人。南朝梁丘迟《旦发渔浦潭》:“村童忽相聚,野老时一望。”因杜甫的远祖杜预是晋京兆杜陵人,杜甫又非常崇拜其远祖杜预,故而取号为“杜陵野老”、“杜陵布衣”、“少陵”等。

吞声哭:无声地悲泣。汉马融《长笛赋》:“于时也,绵驹吞声,伯牙毁弦。”

春日:春天,春季。《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潜行:本指秘密地行走,在诗中作偷偷的行走,因为杜甫此时仍身禁长安。《韩非子·十过》:“臣请试潜行而出,见韩魏之君。”

曲江曲:即曲江隐蔽的角落里。曲,指弯曲的地方,隐蔽的地方,偏僻的地方。《庄子·天下》:“虽然,不该不遍,一曲之士也。”成玄英疏:“偏僻之士。”

这两句的诗意是说:少陵野老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在春季里偷偷地行走在曲江的隐秘之处。

②江头:江边,江岸。隋炀帝《凤艒歌》:“三月三日向江头,正见鲤鱼波上游。”(帽:音mo,即小船。)

细柳:初生的嫩柳条。《西京杂记》卷四:“枚乘为《柳赋》,其辞曰:‘…阶草漠漠,白日迟迟。于嗟细柳,流乱轻丝。”

蒲:蒲柳,即水杨树。《诗经·大雅·韩奕》:“其蔌维何?维笋及蒲。”

这两句诗写所观察到曲江的冷落萧条景象,诗意是说:江边的宫殿全都上了锁,而那细柳和新蒲春来又吐绿,又有谁存心去观赏它呢?

③忆昔:忆,回忆。北周庾信《奉和永奉殿下言志》:“还思建邺水,终忆武昌鱼。”昔,从前,过去。《尚书·尧典》:“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忆昔”即回想当年。唐韩愈《送侯参谋赴河东幕》:“忆昔初及第,各以少年称。”

霓旌:缀有五彩羽毛的旗帜,为古代帝王仪仗之一。亦借指帝王。《楚辞·刘向(九叹·远逝)》:“举霓旌之墆翳兮,建黄獯之总旄。”(墆翳:音dì,意谓隐蔽的样子。)

下:去,到。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上荆州必称陕西,下扬州言去海郡。”

南苑:御苑名,即芙蓉苑,在曲江之南,故称南苑。

万物:统指宇宙间的一切事物。《易·乾》:“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生颜色:指增加光彩。生,滋生,产生。《老子·第四十一章》:“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亦可用为增加。颜色,指面子,光彩。三国魏曹植《艳歌》:“长者赐颜色,泰山可动移。”

这两句诗意是说:回想当年玄宗皇帝驾临芙蓉苑,芙蓉苑中的万物都增添光彩。

④昭阳殿:汉宫殿名。后泛指后妃所住的宫殿。《三辅黄图·未央宫》:“武帝时,后宫八区,有昭阳…等殿。”汉班固《西都赋》:“昭阳特盛,隆乎孝成。”据《汉书·外戚传》载:孝成赵皇后,号日飞燕,既立,“后宠少衰,而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切皆铜沓冒黄金涂,白玉阶,壁带往往为黄金红,函蓝田璧,明珠、翠玉饰之,自后宫未尝有焉。”其殿豪华无比。诗中用以指唐玄宗的后宫。(髹:音xiū,把漆涂在器物上。红:音gang,宫室壁带上的环状金属饰物。)

第一人:语出李白《宫中行乐词》之二:“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此指昭阳殿内汉成帝宠幸赵皇后飞燕一人。在杜诗中“昭阳殿里第一人”借指杨贵妃玉环为唐玄宗最得宠的人。

同辇:即与君王同乘一辆车子。辇,音niān,秦汉后专指帝王后妃所乘的车。《汉书·外戚传下·孝成班倢仔》:“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倢仔同辇载,倢仔辞日:‘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

侍:服侍,侍奉。《国语·晋语四》:“且晋公子敏而有文,约而不谄,三材侍之,天祚之矣。”

侧:旁边。引为左右。《孟子·公孙丑上》:“尔为尔,我为我,虽祖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袒裼裸裎:音tan xi luǒchéng,意谓脱衣露体。浼:音měi。意谓玷污、污染。)

这两句诗言杨贵妃得宠和唐玄宗的好色,诗意是说:昭阳殿里最为得宠的人,与君王同辇而坐,随时侍奉在君王的左右。

⑤才人:宫中女官名,多为嫔妃的称号。汉置,晋代爵视千石以下,唐为宫官正五品,后升正四品,嗣后历代多曾沿置。《新唐书·百官志》:“内官才人七人,正四品。掌叙燕寝、理丝枲,以献岁功。”(枲:音ǐ,大麻的雄株,也叫牡麻。在这里为麻的总称。)

带箭:唐制,皇帝巡幸,宫中扈从者骑马挟弓矢。《新唐书·武宗贤妃王氏》:“每畋苑中,才人必从,袍而骑…”(畋:音tian,打猎。)嚼啮:音jiáoniè,咬啮。三国魏阮籍《元父赋》:“于其远险…熊虎是生。故人民被害嚼啮。”

黄金勒:以黄金为饰的带嚼口的马笼头。

这两句诗意是说:皇帝辇车前的才人女官都挟带着弓箭,骑着带有以黄金饰就的嚼口马笼头的白马。

⑥翻身:反身,转身。三国魏曹植有诗句:“翻身上京。”

仰射云:云,借指高空。三国魏曹植《七启》:“长裾随风,悲歌人云。”仰射云,即仰射高空的飞鸟。仇兆鳌注引《谢氏诗源》:“更嬴善射,能仰射人云中,以一囊系箭头而射,名日锁云。”

一笑:指杨贵妃见飞鸟被射中而开颜一笑。《汉书·外戚传上·孝武李夫人》有诗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故后以“一笑”形容好的绝色。

正:正好,恰好。《战国策·秦策四》:“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信越也。”

坠:落下,掉下。《楚辞·离骚》:“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双:禽鸟两只。《周礼·秋官·掌客》:“乘禽日九十双。”郑玄注:“乘禽,乘行群处之禽,谓雉雁之属,于礼以双为数。”孙诒让正义:“《方言》云:·飞鸟曰双,雁日乘。”

飞翼:指飞鸟。南朝梁武帝《天安寺疏圃堂》:“腌暖瞩游丝,出没看飞翼。”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才人女官转身向着天空仰射高空的飞鸟,容貌绝色的贵妃开颜一笑,从云中恰好射落一双飞鸟。

以上六句追叙昔日宫中的盛况,极写暗讽玄宗与杨贵妃的荒淫。

⑦明眸皓齿:即皓齿明眸。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三国魏曹植《洛神赋》:“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后因以形容女子的美貌,亦借指美女。

今:现在,现今。《论语·子罕》:“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何在:在何处,在哪里。

血污:被血沾污。南朝梁吴均《战城南》:“名慑武安将,血污秦王衣。”

游魂:游荡的鬼魂。晋陶渊明《拟古》诗之四:“颓基无遗主,游魂在何方?”

归不得:指不能归去。此是指杨贵妃于天宝十五载六月被缢死于马嵬驿(在今陕西兴平县),葬于驿西道侧,时年三十八岁。“归不得”一指杨妃被缢杀,不得好死;二指长安沦陷,无处所归,故云归不得。

这两句诗意是说:容貌娇艳的杨贵妃现在何处?被血沾污的那游荡的鬼魂已无有归处。

⑥清渭:指渭水,因其水清,故称。晋潘岳《西征赋》:“北有清渭浊泾,兰池周曲。”

剑阁:谷名,自蜀通汉中道,在今四川省剑阁县。玄宗人蜀经由此地。晋张载

《剑阁铭》:“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日剑阁,壁立千仞,穷地之险,极路之峻。”

“去住彼此无消息”句:指玄宗与贵妃一生一死,一去(入蜀)一住(葬于马嵬驿),从此消息不通。彼此,指双方。三国魏嵇康《与吕长悌绝交书》:“间令足下,因其顺亲,盖惜足下门户,欲令彼此无恙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清清的渭水向东流,(那河岸边是贵妃的墓地;)深深的剑阁谷险路陡,(君王已经西行很远;)一生一死,一去一住,从此阴阳两隔,彼此间再无消息可传。

⑨人生:指人的一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

情:感情。《荀子·正名》:“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

泪沾臆:臆,音,指胸。“泪沾臆”意渭泪水浸湿胸前。南朝梁沈约《梦见美人》:“那知神伤者,潺湲泪沾臆。”

江草江花:指江岸之草木,江中之花卉。南朝梁简文帝萧纲《江南异三曲·采莲曲》:“桂楫兰桡浮碧水,江花玉面两相似。莲疏藕折香风起。”意谓江中晚荷稀疏,花辫调落,莲蓬成熟,采折莲藕,但其无终极,明朝又是一片花红。诗人借此望长安之兴复。

岂:副词,表示反问。相当于“怎么”、“难道”。《诗经·小雅·采薇》:“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终极:穷尽,最后。三国魏曹植《送应氏》:“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露。”

这两句诗意是说:人生有情,想到国家兴亡使人泪水浸湿胸前,江岸之草木,江中之花卉,人们只看到一时的凋零,难道它们就这样地完蛋了吗?

⑨胡骑:指安禄山的骑兵。

欲往:欲,犹将要。《后汉书·赵孝王良传》:“汝与伯升志操不同,今家欲危亡,而反共谋如是。”欲往,即将要前往。

望:遥望,远视。《诗经·卫风·河广》:“谁谓宋远,跂予望之。”“望城北”,即望官军北来收复京城。胡城亨《唐音癸签》卷二十二:“灵武行在,正在长安之北,公自言往城南潜行曲江者,欲望城北,冀王师之至耳。”

这两句诗意是说:此时天已黄昏,胡人的骑兵踏起满城尘土,我将要前往城南,不由得频望官军是否由城北来收复京城。

哀江头

哀江头赏析鉴赏

简介

这首诗作于至德二年(757)的春天,江头,即曲江,在长安城东南。这年春天诗人悄悄地闲游此地,面对当前寂寞荒凉的景象,追想昔日游猎繁华的盛况,从而揭示出酿成安史之乱,导致国灭身亡的深刻的历史教训。正如王嗣爽〈杜璋》所说:“公追溯乱根,自贵妃始,故此诗直述其宠幸宴游,而终之以血污游魂,深刺之以为后鉴也。”开篇从现实追湖到历史,又回到现实。既有生动的叙事.又有悲痛深沉的抒情。既有大笔的概括.又有精细的描写,收放自如而浑然一体。

《哀江头》由杜甫创作,被选入《唐诗三百首》。756年(唐肃宗至德元年)秋天,杜甫离开鄜州去投奔刚即位的唐肃宗,不巧,被安史叛军抓获,带到沦陷了的长安。旧地重来,触景伤怀,诗人的内心是十分痛苦的。第二年春天,诗人沿长安城东南的曲江行走,感慨万千,哀恸欲绝,《哀江头》就是当时心情的真实记录。 更多唐诗欣赏敬请关注“习古堂国学网”的唐诗三百首栏目。 这首诗的结构波折跌宕,纡曲有致。以“哀”起写,事事是哀。哀极生乐,写李、杨极度佚乐生活;又乐极生悲,写人死国亡,把哀恸推向高潮。这种由眼前到回忆,由回忆到现实的过程描述,给人造成一种波澜起伏,纡曲难伸,愁肠百结的感觉,情深情长,凄切哀悯,含隐无穷,读之令人肝肠寸断。 这首诗的结构波折跌宕,纡曲有致。以“哀”起写,事事是哀。哀极生乐,写李、杨极度佚乐生活;又乐极生悲,写人死国亡,把哀恸推向高潮。这种由眼前到回忆,由回忆到现实的过程描述,给人造成一种波澜起伏,纡曲难伸,愁肠百结的感觉,情深情长,凄切哀悯,含隐无穷,读之令人肝肠寸断。

题解

此诗约作于唐肃宗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春。至德元年(公元756年)秋天,安禄山攻陷长安,杜甫离开鄜州去投奔刚即位的唐肃宗,不巧,被安史叛军抓获,带到沦陷了的长安。旧地重来,眼见荒凉而触景伤怀。第二年春天逃脱,沿长安城东南的曲江行走时,感慨万千,哀恸欲绝之情贯穿此篇。

诗中所流露的感情是深沉的,也是复杂的。在他表达真诚的爱国激情的时候,也流露出对蒙难君王的伤悼之情。这是李唐盛世的挽歌,也是国势衰微的悲歌,更是对国破家亡的深哀巨恸。

赏析

唐肃宗至德元年(756)秋天,杜甫离开鄜州(今陕西富县)去投奔刚即位的唐肃宗,不巧,被安史叛军抓获,带到沦陷了的长安。旧地重来,触景伤怀,诗人的内心是十分痛苦的。第二年春天,诗人沿长安城东南的曲江行走,感慨万千,哀恸欲绝。《哀江头》就是当时心情的真实记录。

全诗分为三部分。

前四句是第一部分,写长安沦陷后的曲江景象。曲江原是长安有名的游览胜地,经过开元年间疏凿修建,亭台楼阁参差,奇花异卉争芳,一到春天,彩幄翠帱,匝于堤岸,鲜车健马,比肩击毂,真是说不尽的烟柳繁华、富贵风流。但这已经成为历史了,往日的繁华像梦一样过去了。现在呢,“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一个泣咽声堵的老人,偷偷行走在曲江的角落里,这就是曲江今日的“游人”!第一句有几层意思:行人少,一层;行人哭,二层;哭又不敢大放悲声,只能吞声而哭,三层。第二句既交代时间、地点,又写出诗人情态:在春日游览胜地不敢公然行走,却要“潜行”,而且是在冷僻无人的角落里潜行,这是何等地不幸!重复用一个“曲”字,给人一种纡曲难伸、愁肠百结的感觉。两句诗,写出了曲江的萧条和气氛的恐怖,写出了诗人忧思惶恐、压抑沉痛的心理,含蕴无穷,不愧是文章圣手!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写诗人曲江所见。“千门”,极言宫殿之多,说明昔日的繁华。而着一“锁”字,便把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萧条冷落并摆在一起,巧妙地构成了今昔对比,看似信手拈来,却极见匠心。“细柳新蒲”,景物是很美的。岸上是依依袅袅的柳丝,水中是抽芽返青的新蒲。“为谁绿”三字陡然一转,以乐景反衬哀恸,一是说江山换了主人,二是说没有游人,无限伤心,无限凄凉,大有使人肝肠寸断的笔力。

“忆昔霓旌下南苑”至“一笑正坠双飞翼”是第二部分,回忆安史之乱以前春到曲江的繁华景象。这里用“忆昔”二字一转,引出了一节极繁华热闹的文字。“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先总写一笔。南苑即曲江之南的芙蓉苑。唐玄宗开元二十年(732),自大明宫筑复道夹城,直抵曲江芙蓉苑。玄宗和后妃公主经常通过夹城去曲江游赏。“苑中万物生颜色”一句,写出御驾游苑的豪华奢侈,明珠宝器映照得花木生辉。

然后具体描写唐明皇与杨贵妃游苑的情景。“同辇随君”,事出《汉书·外戚传》。汉成帝游于后宫,曾想与班婕妤同辇载。班婕妤拒绝说:“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汉成帝想做而没有做的事,唐明皇做出来了;被班婕好拒绝了的事,杨贵妃正干得自鸣得意。这就清楚地说明,唐玄宗不是“贤君”,而是“末主”。笔墨之外,有深意存焉。下面又通过写“才人”来写杨贵妃。“才人”是宫中的女官,她们戎装侍卫,身骑以黄金为嚼口笼头的白马,射猎禽兽。侍从豪华如此,那“昭阳殿里第一人”的妃子,那拥有大唐江山的帝王,该是何等景象啊!才人们仰射高空,正好射中比翼双飞的鸟。可惜,这精湛的技艺不是去用来维护天下的太平和国家的统一,却仅仅是为了博得杨贵妃的粲然“一笑”。这些帝王后妃们哪里想得到,这种放纵的生活,却正是他们亲手种下的祸乱根苗!“明眸皓齿今何在”以下八句是第三部分,写诗人在曲江头产生的感慨。分为两层。第一层(“明眸皓齿今何在”至“去住彼此无消息”)直承第二部分,感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悲剧。

“明眸皓齿”照应“一笑正坠双飞翼”的“笑”字,把杨贵妃“笑”时的情态补足,生动而自然。“今何在”三字照应第一部分“细柳新蒲为谁绿”一句,把“为谁”二字说得更具体,感情极为沉痛。“血污游魂”点出了杨贵妃遭变横死。长安失陷,身为游魂亦“归不得”,他们自作自受,结局何等凄惨!杨贵妃埋葬在渭水之滨的马嵬,唐玄宗却经由剑阁深入山路崎岖的蜀道,死生异路,彼此音容渺茫。昔日芙蓉苑里仰射比翼鸟,今日马嵬坡前生死两离分,诗人运用这鲜明而又巧妙的对照,指出了他们佚乐无度与大祸临头的因果关系,写得惊心动魄。第二层(“人生有情泪沾臆”至“欲往城南望城北”)总括全篇,写诗人对世事沧桑变化的感慨。前两句是说,人是有感情的,触景伤怀,泪洒胸襟;大自然是无情的,它不随人世的变化而变化,花自开谢水自流,永无尽期。这是以无情反衬有情,而更见情深。最后两句,用行为动作描写来体现他感慨的深沉和思绪的迷惘烦乱。“黄昏胡骑尘满城”一句,把高压恐怖的气氛推向顶点,使开头的“吞声哭”、“潜行”有了着落。黄昏来临,为防备人民的反抗,叛军纷纷出动,以致尘土飞扬,笼罩了整个长安城。本来就忧愤交迫的诗人,这时就更加心如火焚。他想回到长安城南的住处,却反而走向了城北。心烦意乱竟到了不辨南北的程度,充分而形象地揭示诗人内心的巨大哀恸。

在这首诗里,诗人流露的感情是深沉的,也是复杂的。当他表达出真诚的爱国激情的时候,也流露出对蒙难君王的伤悼之情。这是李唐盛世的挽歌,也是国势衰微的悲歌。全篇表现的,是对国破家亡的深哀巨恸。

“哀”字是这首诗的核心。开篇第一句“少陵野老吞声哭”,就创造出了强烈的艺术氛围,后面写春日潜行是哀,睹物伤怀还是哀,最后,不辨南北更是极度哀伤的表现。“哀”字笼罩全篇,沉郁顿挫,意境深邈。

诗的结构,从时间上说,是从眼前翻到回忆,又从回忆回到现实。从感情上说,首先写哀,触类伤情,无事不哀;哀极而乐,回忆李、杨极度佚乐的腐朽生活;又乐极生悲,把亡国的哀恸推向高潮。这不仅写出“乐”与“哀”的因果关系,也造成了强烈的对比效果,以乐衬哀,今昔对照,更好地突出诗人难以抑止的哀愁,造成结构上的波折跌宕,纡曲有致。文笔则发敛抑扬,极开阖变化之妙,“其词气如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南宋魏庆之《诗人玉屑》卷十四)。

(张燕瑾)

赏析

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冬天,安禄山在范阳发动了叛乱,战火遍及黄河南北,渔阳鼙鼓,惊动了皇帝的美梦,惊破了“霓裳羽衣曲”的歌舞升平。次年,安史乱军兵临长安城下,唐玄宗仓惶西逃。途经马嵬坡时,六军不发,强烈要求杀杨国忠和杨贵妃以谢天下,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马嵬之变”

756年,唐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杜甫听到这个消息,从解州城北的羌村只身北上,打算投奔在灵武的肃宗,在途中,不幸被安史乱军捉住,解送长安。在陷贼期间,杜甫还有一点在城内活动的自由,757年的春天,他偷偷地到了长安城东南的曲江,看到江上的细柳新蒲又发出嫩绿的幼芽,但是江头的宫殿却千门尽锁。昔日繁华的曲江,如今却寂无行人。京城长安,也失去了它往日的面目,如今是胡骑满城,遍地疮痍。诗人抚今追昔,不禁感慨万端,他以沉痛的心情,挥笔写下了《哀江头》这篇名作。

“少陵野老吞声哭,眷日潜行曲江曲”两句,写出了杜甫当时压抑的心情,惶恐的情状和陷贼后的痛苦。“少陵野老”是作者自称,“吞声哭”三字,写出了作者不哭不能,欲哭不敢,只能饮泣吞声的情状。他在游览胜地不敢公然行走,却要在偏僻之处的曲江之曲偷偷地行走。这开头的两句诗,即形象地反映出诗人当时的处境,真可渭“苦音急调,千古魂消”(《杜诗镜铨》)。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两句,是即时所见的景象。江边的官殿,千门尽锁,虽有细柳新蒲,但已无人欣赏。“千门宫殿”着一“锁”字,将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萧条,形成鲜明的对比。“细柳新蒲”四字,显示出盎然的春意:岸上柳丝千条,依依袅袅,水中新蒲抽芽,嫩绿可爱。“为谁绿”三字反洁一问,笔端流露出无限地感伤。此种手法实从《诗经》而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小雅·采藏》)数句,王夫之《姜斋诗话》称其“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杜甫的“细柳新蒲为谁绿”句,可谓“按《三百》,冠千古”。(浦起龙《读杜心解》)宋代词人姜夔《扬州慢》中的名句“念桥边红荣,年年知为谁生”,显然受杜诗的影响,也是感叹花开无主,以乐景写哀情的。

从“忆营霓旌下南苑”到“一笑正坠双飞翼”八句,诗人用“忆昔”二字一转,回忆起安史乱前唐明皇与杨贵妃游赏曲江的盛况。前两句先总写一笔,用霓虹般的彩旗代指天子的仪仗之盛,以此来烘托游赏的气氛。“昭阳殿里第一人”两句,是用汉代的典故来喻指杨贵妃。“昭阳殿”是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所居的宫殿,“第一人”,喻指杨贵妃宠极一时,压倒后宫佳丽,写出了她的受宠。犹如白居易《长恨歌》所说“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同辇随君侍君侧”,写出了贵妃受宠的程度,她与皇帝行则同辇,坐则同席,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辇前才人带弓箭”以下四句,作者从“君侧”、“辇前”,引入带弓箭的才人。才人是宫中的女官,她们扈从皇帝费妃游苑,骑马挟弓,连那带嚼口的马笼头,都是用黄金装饰的,至于才人的服饰之美,那是可以想见的。这里的写马正是为写人作影,而写才人又是为写贵妃作衬。紧接着,诗人用了一个特写镜头,写才人向天射鸟的姿态,形象鲜明,宛如亲见。当才人一箭射中比翼而飞的双鸟时,引起了贵妃的粲然一笑,看来才人的射猎活动,纯粹是为了娱乐贵妃而设。写唐明皇游苑用虚笔,使其不露声色;写贵妃仅用“一笑”两字,透露出游苑的中心人物是贵妃,而且这二字一下便把游苑的热闹推向了高潮,笔墨十分简括。紧接着,诗人把笔陡然一转,另换场景,写李、杨马嵬坡前的一段悲剧,由回忆一下跌落目前。

“明脾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以下六句,即是写李、杨的悲剧结局的。“明脾皓齿”指代贵妃。昔日在曲江游乐的杨贵妃如今又在何处呢?她已死在马嵬坡前,血污游魂,她再也回不到曲江来了。杨贵妃被埋葬在渭水之滨,而唐明皇却由剑阁去成都,一生一死,死生异路,彼此永无消息。这里既流露出作者对李、杨遭遇的悲悼,也寓有讽刺。他们的下场,正是答由自取,是他们平日淫佚无度的结果。“人生有倩泪沾臆”两句,是杜甫对世事沧桑变化的感概。人总是有感情的,抚今追昔,触景伤情,想到死生变化,怎能不泪洒胸襟,悲满曲江呢!大自然是无情无知的,江草江花,年年依旧开放而没有终极,但如今花开无主,又有谁来欣赏这眼前的细柳新蒲。此两句乃回映开头“少陵野老吞声哭”两句,写出了诗人无限的沉痛与伤心。

结尾两句,上句概括出安史乱军盘据长安,横行霸道,甚嚣尘上的情景:下句把杜甫因忧国忧民,一时心烦意乱和陷贼后所受的精神折磨写活了(注),真实而形象,可谓传神之笔。

这首诗就题材而论,与后来白居易的《长恨歌》是相同的。但两诗写法不同,《长恨歌》在纪事方面追求“寸步不移”,铺衍到一百二十二句。《哀江头》仅二十句,但容量很大。诗人用如椽大笔,以极凝炼的语言和高度概括的手法,描写了前后儿十年的事情。唐明皇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诗人只选取他宠幸杨贵妃一事。杨贵妃受宠十馀年,诗人只选取游曲江一事。写安史之乱,只用“黄昏胡骑尘满城”一句。写李杨悲刷,这虽然是诗的重要部分,却只有“明眸皓齿今何在”以下四句,真是以一当十,以少总多;但全诗概括的生活现象、历史事件却非常丰富,作者把丰富的内容,经过艺术的浓缩,都凝聚在字里行间,使人觉得含蕴无穷。

再看《哀江头》的结构艺术。开头四句,以写哀标明题旨,浮空而来,甚为奇警。“忆昔”以下八句,插入回忆,追叙昔日盛况。“明眸”以下四句,一下又跌落目前。“人生”两句,与首句呼应,回映多姿。全诗不以时间为序,不以地点为限,多转换、多层次,有放有收,波澜叠翻,纡曲有致。

为了深化主题,全篇突出一个“哀”字,开篇第一句“少陵野老吞声哭”,给人以强烈的哀感。接着用乐景写哀,以春日潜行写哀,以睹物伤怀写哀,以春花春草比喻哀,最后又以精神恍惚,不辨南北写极度的悲哀。“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庾信《哀江南赋序》),悲哀像铅块一样压在诗人的心头,这就构成了笼罩全篇的沉郁。但作者将沉郁表现得有起伏、有顿锉。这又与他的结构艺术有关。他有时用回忆赏心乐事把悲哀宕开,在回映多姿的悲哀之中,忽然出现游赏曲江的热闹场面。有时用景物描写转换画面,在写了千门尽锁的宫殿之后,忽然又展现细柳新蒲的特写镜头。有时又引入议论与感慨,这样就使全诗的艺术风格格外的沉郁顿挫。

注:望城北:向城北走。陆游《老学庵笔记》说:“北人谓‘向'为‘望'。”此句极言因内心痛苦而精神恍惚,故欲往南而北去。此解比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二所说为优。胡震亨说:“灵武行在,正在长安之北,……望城北,冀王师之至耳。”

(刘文忠)

赏析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年(757)春。至德元年(756)秋天,安禄山攻陷长安,杜甫听说肃宗在灵武即位,即自鄘州前去投奔,途中为叛军所虏,带回长安,诗人在长安于757年眷逃出后,写下了此诗。全诗描绘了长安在遭叛军洗劫后的萧条冷落景象。

题目中一“哀”字总领全诗,为全诗定下了凄婉悲凉的基调,全诗自始至终被一片哀愁之气所笼罩。“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诗一开头,诗人于春天在曲江偏僻弯曲之处漫步,以排遣心中的郁闷,禁不住“哀”生心中,无法控制,以致吞声哭泣。一个“吞”字刻画了诗人因哀而哭但又不敢失声的情状。少陵:汉宣帝许后的陵墓,杜甫曾在此居住,故以“少陵野老”自称。曲江:是唐代长安有名的风景名胜,曲江曲,指曲江偏僻弯曲的地方。“潜”字与“吞”字相照应,因潜行而吞声,暗寓了叛军在长安的跋扈嚣张和恐怖气氛。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诗人“潜行曲江曲”见到的是曲江边的宫殿大门紧锁,纤细的柳丝在风中晃动,水中的蒲苇在抽芽返青。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真是说不尽的伤心,诉不完的凄凉,怎不令人吞声而哭呢?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诗人触景伤情,自然引起了对以往曲江繁华景象的回忆。想当初,皇帝游览南苑,那场面之盛大使苑中万物为之生辉。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待君侧。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贵妃娘娘与皇上同车而行,辇前女官骑马带箭在前开道,那些马的嚼口笼头都是用黄金做的。才人们张弓搭箭,转身仰射高空,正好射中比翼双飞的鸟。只可惜这精湛的技艺,没有用在疆场上,没有保住天下的太平。昭阳殿里第一人,原指汉成帝宠妃赵飞燕,诗人以汉成帝与赵飞燕影射唐明皇与杨贵妃荒淫误国之事。“双飞翼”暗喻唐明皇和杨贵妃,才女“一笑正坠双飞翼”暗示唐明皇与杨贵妃这对同命鸳鸯,必将乐极生悲,自取灭亡。这几句看似在回忆往日曲江的繁华盛况,实则是在追述安史之乱的根源。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抒发了作者的历史兴亡感慨。明皇与杨贵妃的荒淫误国导致安史之乱,昔日明眸皓齿的杨贵妃成为千夫所指,横尸马嵬,连游魂也“归不得”了。“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清渭,指流经马嵬驿的渭水,此指杨贵妃死处。剑阁:由长安入川必经的险要之地,玄宗经此人蜀而去,而杨贵妃埋尸马嵬,死生异路,死者和生者永远隔绝,彼此音信毫无。昔日“待君侧”,今日两相离。这悲剧的始作俑者其实就是他们二人。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诗人目睹兴衰更替,触景伤情,不禁泪洒胸襟。但又有什么办法呀。江水自流,江花依旧,大自然在遵循自身的规律而运行,不会因人间之沧桑而改变。“泪沾臆”照应“吞声哭”,加剧了悲哀气氛。诗人以“不变”衬“巨变”,情更浓,泪更多,以至于视线模糊,分不清东西南北了。“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意为安史叛军在黄昏时分骑马满城飞奔,尘土飞扬,自己往城南走却边走边回头看城北,这就把遭劫后的长安的恐怖高压气氛渲染到了极致。城南是诗人家之所在,而城北则代指朝廷,也暗指远在灵武督师讨伐叛军的唐肃宗所在地。一个“望”字把诗人那种一步一回头,希望唐肃宗整军经武,早日平叛的爱国心愿刻画得淋漓尽致。

全诗以哀为核心,犹如一曲哀伤的挽歌,诗人流淌在字里行间的感情是复杂的,故在写法上采取了曲笔。正如《杜诗说》中评论道:“诗意本哀贵妃;不敢斥言,故借江头行幸处,标为题目耳。此诗半露半含,若悲若讯。天宝之乱,实杨氏为祸阶,杜公身事明皇,既不可直陈,又不敢曲讳,如此用笔,浅深极为合宜。”诗人哀李唐王朝之不幸,怒唐明皇之不争,但其忠厚朴实的胸襟使他只能藉此抒发一下自己的忧国忧民的思想感情,以警示来者而已。全诗层次清晰,结构严整,如常山之蛇首尾照应,艺术构思非常缜密。语言形象精炼,笔落之处,处处生花,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

鉴赏

757年春天,杜甫偷偷来到曲江闲游,怅望江岸的宫殿千门闭锁,柳丝和水蒲又一度生出新绿,然而盛世的繁华已经不复存在,不禁悲从中来。这首诗前半首回忆玄宗与杨贵妃游幸曲江的盛事,后半首感伤贵妃之死和玄宗出逃,慨叹曲江的昔盛今衰,写出胡骑铁蹄下的长安的荒凉景象,哀惋无穷。

前半首是忆念中的场面:皇帝的旌旗仪仗浩浩荡荡,后宫的第一美人随侍君侧,真是无限风光,万象生辉。在这煊赫的排场之中,诗人只选取了辇前才人射猎一事作细节描绘。据陈贻焮先生引王建《宫词》为证,当时确有射生宫女,随皇帝游幸时主要射杀飞禽和小兔,以博君王一笑。同时,选取射禽一事还寄托了诗人很深的用意:“一笑正坠双飞翼”句作为前半首回忆盛况的结句,使欢乐的气氛达到高潮之后形成一个急剧的转折。原是比翼双飞的禽鸟如今由天坠地,这种意象的暗示性,不难令人想到玄宗、贵妃命运变化的急速,这就使前后内容的突然转换有了一个现成的过渡,前半首游苑场面的细节描写和后半首相思相忆之情的接合,便丝毫不觉突兀。苏东坡称赞此诗“词气若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这种艺术效果正是由于杜甫善于在暗中完成篇意的转折和连结,充分发挥了歌行的大容量和跳跃性的结果。

正因为飞翼双坠已经暗示了天壤之间的极大反差,因此下面不需要再费笔墨作为任何过渡,紧接着就感叹贵妃的明眸皓齿今在何处,她在马嵬驿被血污的的游魂再也不会归来了!清清的渭水经过马嵬驿不停地向东流去,而入蜀道中的剑阁是那么深远,贵妃与玄宗一去一住,生者死者彼此永无消息。看着长流的江水和年年开放的江花,想到因遭遇剧变而更加短促的人生,教人怎能不伤情流泪呢?这里洒泪的是诗人,但因语意和文势紧接“清渭剑阁”句顺流而下,又似是写玄宗的伤情。所以后来白居易《长恨歌》、白朴《梧桐雨》、洪昇《长生殿》等都有大段刻画玄宗入蜀和归京时沿途触景伤情的文字。诗的结尾在满城胡骑扬起的黄尘之中,突出了一个心乱目迷、不辨南北的野老形象。这也是杜甫新题乐府的特色,在他的乐府诗中,虽然叙事的主角不断改变,但抒情主人公永远是他自己。

此诗后半首欷嘘感叹帝、妃的生离死别,借长流的清渭和深幽的剑阁烘托他们的天长地久之恨,似乎与他以前在《丽人行》、《五百字》里对杨妃的批判以及后来在《北征》中将马嵬之变比作诛灭褒姒和妲己的态度不同。其实并不矛盾。李、杨个人命运的戏剧性巨变本来就是唐王朝极盛而衰的最典型例证。《哀江头》的成功就在于作者最早看到了安史之乱这一历史事件与李、杨命运的关系,因此咏叹其命运的剧变,也就是感叹国家的盛衰巨变。二者的结合,从此为中国的诗歌、小说、戏剧开出一个永不衰竭的历史主题。

鉴赏

至德二载(757)的一个春日,杜甫悄悄地来到曲江池畔。春色依旧,但官殿萧条,人迹罕至。他触景伤情,抚今思昔,作此抒怀。

开首四句点明时、地。阳春季节,曲江胜地,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是千门紧锁,寂寥无人。诗人悲从中来,他诘问道:细柳新蒲,一片嫩绿,它们究竟是为谁而绿?于是记忆的闸门打开,“忆昔”下八句写乱前曲江的繁华景象。开元后期,唐玄宗追求享乐,特地修建复道夹城,从大明宫直抵曲江芙蓉苑。从此玄宗常携后妃贵戚通过夹城直达曲江,恣情游赏。等到杨妃专宠,杨氏家族权势炫赫,这样的游赏更是经常进行,毫无节制,以至于杜甫这个落魄贫士也曾目睹盛况。御驾亲临,贵妃同辇随从。为了取悦杨妃,宫中才人便张弓射鸟。这样的游赏骄奢无度,有违礼制,结果仅是博得美人的粲然一笑。乐极生悲,盛衰转变只在一瞬之间。诗人不禁追问:当年笑貌如花的美人如今安在?原来已经成为马嵬坡下的血污游魂,再也无计归来了!“明眸皓齿”两句,承上启下,将盛衰两重光景一笔兜转,以下便写今日实景。玄宗奔蜀,贵妃惨死,死生异路,彼此音容渺茫。对于如此的沧桑巨变,感情丰富的诗人怎能不泪流沾臆!可是眼前春光正盛,草木无情,岂有终极!诗人伤心已极,便踏着苍茫暮色回归城南寓所,此时胡骑横行,尘土飞扬,诗人心绪恍惚,竟难辨方向。全诗至此戛然而止,只将无尽的哀怨留在江头,故题作“哀江头”也!

后人对此诗多有盛赞,如宋人张戒说:“题云《哀江头》,乃子美在贼中时,潜行曲江,睹江水江花,哀思而作。其词婉而雅,其意微而有礼,真可谓得诗人之旨者。”的确,此诗措辞得体,情思婉转。诗人对玄宗、杨妃当年的骄奢淫逸是有所讥刺的,因为正是他们只图享乐、不恤国事导致了安史之乱。但是当年曲江游赏的盛况毕竟是盛世光景的一个点缀,而眼前的冷落凄凉则是亡国的惨象,故兴亡之感弥漫于字里行间。何况玄宗、杨妃一奔亡,一惨死,都已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此时杜甫对他们的感情已是怜悯多于责备。帝王与后妃毕竟是国家的象征,玄宗、杨妃的悲剧结局意味着大唐盛世的终结,诗人对此无限怅惋。人类的情感本是复杂的,杜甫此时更是百感交集,难以条分缕析。将复杂纷乱的心绪抒写得如此真切,堪称写情圣手。

鉴赏

本篇与《春望》同时作。

长安朱雀街东流水素回之处,就是曲江,江头指的就是这个地方。曲江在秦为宜春苑,在汉为乐游园,唐开元年间经过疏凿营建,成为玄宗、贵妃常常游幸之所。肃宗至德二年(757)三月,杜甫避开长安叛军的耳目,潜行至曲江。他想起昔日玄宗、贵妃“霓旌下南苑”的气派和贵妃专宠骄奢的情景,想起安史作乱、长安陷落、玄宗出走和马嵬驿的悲剧,但还想到国家的危难、人民的疾苦和个人的不幸。他愁思翻涌,悲不可遏。诗歌以叙事为主体,先写目前所见,再倒叙一笔,又折回目前,波澜起伏。中间一段描写细腻,与上、下文硬笔成鲜明对比,极为老健。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又是踏青的季节了。每年的春天,曲江岸上,千门竟开,人头攒动,上至帝王贵族下至文人士子,纷纷来到柳绿江清的曲江畔赏春游玩,一派太平盛世热闹风光,这种景象,杜甫曾看见过,也参与过,可是如今则情形迥异了。寂寞孤寒的诗人吞声饮泣,悄悄来到曲江边上的隐僻之处,追伤旧日盛景,眼见得江头宫殿空锁千门,细柳新蒲不解人情葱绿正盛,国破城残一片萧条中明媚新绿却为谁?令人心酸心痛。

下文中诗人不无讽刺地追忆玄宗贵妃曲江游赏南苑踏青的盛况和马嵬之变生死相别的惨状,更让人哀叹今日的清冷萧条,也让人哀思变故的原因何在?想到这些感伤往事,杜甫泪沾臆,而江革江花却无情地依旧蓬勃生长灿烂开放!日暮时分,杜甫满怀惆怅向城南住处返回,心中眼中却一再回望在城北方向的皇帝和官军。此诗由眼前景及昔日事,由昔日事而回到眼前情,对比鲜明,感情真切,转换自然,令人深思。

解读

此诗亦作于至德二载(757)春,与《哀王孙》前后呼应。羁留长安,潜行曲江,诗人追忆往昔,凭吊故国风物,不禁感慨万千。此诗名为“哀江头”,有意用一个较宽泛的命名,回避了所哀悼事件的中心人物——杨贵妃。其实,如果除去李白《清平乐词》之类谀词不算,此诗可能是文学作品第一次正面严肃地描写这个处于政局和时代旋涡中心、凝聚了太多是非爱憎的人物,是马嵬之变发生后由诗人所做的最早的社会记录。此后,这一题材在民间和文人创作中便一再被重复,可见这个故事本身蕴含了多么丰富的政治、历史和人性方面的内容。不久前诗人还揭露过“卫霍室”的弄权和“杨花雪落”的丑闻,但此时在写到杨贵妃的命运和下场时,诗人的感情却十分凝重。“明眸皓齿”与“血污游魂”的对比是那么触目,人们对王朝几乎被颠覆的突发事件还来不及深入思索,似乎是顺遂民意的但更像是盲目暴虐的对罪责的清算又来得这样突然而残酷。可以想见,它给作者和其他人带来的心理冲击是何等强烈。对此,诗人不能简单地给出一个是或非的判断(此后,诗人在《北征》中曾给出“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那样一个完全意识形态化、公式化但也失去个人情感的判断)。与《哀王孙》等作品相比,此时作者更多地陷入沉思,陷入自己始终理不清的对这个王朝、对“圣君”及其周围人物既爱又恨、痛心疾首的感情纠结之中,不禁动情洒泪,乃至神伤意迷。

简析

作于至德二载(757)春,时杜甫被叛军拘于长安,但在长安城内尚有一定的行动自由。江头,指曲江池边。曲江,是长安游乐处,太平年代时多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到此游览,杜甫此次游曲江时长安已经沦陷,所见物是人非,因生悲哀,故云“哀江头”。

《哀江头》一诗记叙杜甫被扣押在长安城中时,偷偷前往曲江游览,追怀开元时代的盛世情景。因此时杨贵妃已亡,长安城也被安史叛军占领,所以杜甫觉得有国破家亡之感,对杨贵妃有着深切的同情之心。不像他在天宝末年作《丽人行》之时,对杨氏姊妹皆有痛斥之意。此诗用前后对比的手法,以当前曲江的冷落萧条,来对比追怀当年的盛世,寄寓了诗人深切的家国之思。亦有人认为此诗有微讽杨贵妃之意,黄生曰:“此诗半露半含,若悲若讽。天宝之乱,实杨氏为祸阶,杜公身事明皇,既不可直陈,又不敢曲讳,如此用笔,浅深极为合宜。”可备一说。

简析

这首诗当作于至德二载(757)的春天,时杜甫虽然仍身禁长安,但由于他身着普通百姓服装,官职低微,不被人注意,尚有在城中行动的自由。这年春天杜甫悄悄来到青日的游览胜地一曲江池畔,春色依旧,但是昔时游人如潮的繁华景象却不见了,宫殿萧条,人迹罕至。诗人触景伤情,抚今追昔,便写下了这首诗,借以抒怀。全诗从开篇的现实追溯到历史,又回到现实,既有生动的叙事,又有怅婉哀伤的抒情,通篇写得曲折、含蓄,从复杂的情感中透出对盛世的春恋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正如王嗣奭《杜臆》所云:“公追溯乱根,自贵妃始。故此诗直述其宠幸宴游,而终之以血污游魂,深刺之以为鉴也。”

哀江头

古人注解

鹤注此至德二载春日,公陷贼中作。长安朱雀街东,有流水屈曲,谓之曲江。此地在秦为宜春苑,在汉为乐游园。开元疏凿,遂为胜境,其南有紫云楼、芙蓉苑,其西有杏园、慈恩寺。江侧菰蒲葱翠,柳阴四合,碧波红蕖,依映可爱。黄生曰:诗意本哀贵妃,不敢斥言,故借江头行幸处标为题目耳。

少陵野老吞声哭[一],春日潜行曲江曲[二]。江头宫殿锁千门[三],细柳新蒲为谁绿[四]。

此见曲江萧条而作也。首段有故宫离黍之感。曰吞声、曰潜行,恐贼知也。曰锁门、曰谁绿,无人迹矣。

[一]钱笺程大昌雍录:少陵原,在长安县西南四十里。宣帝陵在杜陵县,许后葬杜陵南园。师古曰:即今所谓小陵者也,去杜陵十八里。朱注他书俱作少陵,杜甫家在焉,故自称杜陵老,亦曰少陵也。恨赋:“莫不饮恨而吞声。”

[二]韩非子:张孟谈曰:“臣试潜行而出。”

[三]隋炀帝诗:“三月三日向江头。”后汉书·顺帝纪:修饰宫殿。王筠诗:“千门皆闭夜何央。”

[四]枚乘赋:“吁嗟细柳。”谢灵运诗:“新蒲含紫茸。”

忆昔霓旌下南苑[一],苑中万物生颜色[二]。昭阳殿里第一人[三],同辇随君侍君侧[四]。辇前才人带弓箭[五],白马嚼啮黄金勒[六]。翻身向天仰射云[七],一笑正坠双飞翼[八]。

此忆贵妃游苑事,极言盛时之乐。苑中生色,佳丽多也。昭阳第一,宠特专也。同辇侍君,受之笃也。射禽供笑,宫人献媚也。

[一]高唐赋:“蜺为旌,翠为盖。”两都赋:“虹旃霓旌。”雍录:曲江在都城东南,其南即芙蓉苑,故名南苑。

[二]宋之问诗:“苑中落花扫还合。”古乐府:“万物生光辉。”陆机诗:“灼灼美颜色。”

[三]汉书:飞燕立为皇后,宠少衰。女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殿。唐注:李白诗:“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亦指杨妃也。

[四]汉书:成帝游于后庭,欲与班婕妤同辇。庄子:“謦欬吾君之侧。”一句中曰同,曰随,曰侍,似乎重复。杨慎曰:古人文辞有不厌郑重者。诗云:“昭明有融,高朗令终。”易曰:“明辨晰也。”左传曰:“远哉遥遥。”宋玉赋:“旦为朝云。”古乐府:“暮不夜归。”邯郸淳碑:“丘墓起坟。”后汉书:“食不充粮。”在今人则以为复矣。

[五]旧唐书·百官志:内官,才人七人,正四品。曹植七启:“亦将有才人妙妓。”搜神记:李楚宾带弓箭游猎。

[六]何逊诗:“柘弹隋珠丸,白马黄金勒。”明皇杂录:上幸华清宫,贵妃姊妹各购名马,以黄金为衔勒。阮籍亢父赋:“被害嚼啮。”

[七]曹植诗:“翻身上京。”谢氏诗源:更嬴善射,能仰射入云中,以一囊系箭头而射,名曰锁云。杜臆:上云仰射,则一箭不待言矣。

[八]一笑,指贵妃。下文明眸皓齿,就笑容言。宋玉好色赋:“嫣然一笑。”潘岳射雉赋:“昔贾氏之如皋,始解颜于一箭。”隋书:长孙晟射雕,一发双贯。潘尼诗:“举弋落双飞。”张九龄诗:“欲寄双飞翼。”

明眸皓齿今何在[一]?血污游魂归不得[二]。清渭东流剑阁深[三],去住彼此无消息[四]。人生有情泪沾臆[五],江草江花岂终极[六]。黄昏胡骑尘满城[七],欲往城南望城北[八]。

此慨马嵬西狩事,深致乱后之悲。妃子游魂,明皇幸剑,死别生离极矣。江草江花,触目增愁,城南城北,心乱目迷也。此章,四句起,下二段各八句。

[一]曹植洛神赋:“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二]吴均诗:“血污秦王衣。”易:“游魂为变。”唐书·后妃传:安禄山反,以诛国忠为名。及西幸,过马嵬,陈玄礼等以天下计诛国忠。已死,军不解,帝遣力士问故,曰:“祸本尚在。”帝不得已,与妃诀,引而去,缢路祠下。唐国史补:玄宗幸蜀,至马嵬驿,缢贵妃于佛堂梨树之前。太真外传:妃死,瘗于西郭之外一里许道北坎下,时年三十八岁。钱笺帝由便桥渡渭,自咸阳望马嵬而西,由武功入大散关、河也、剑阁,以达成都。

[三]西征赋:北有清渭浊泾。山海经注:渭水出陇西首阳县鸟鼠同穴山。左思蜀都赋:“缘以剑阁。”注:“剑阁,谷名,自蜀通汉中道。”

[四]蔡琰笳曲:“去住两情兮难具陈。”虞羲诗:“君去无消息。”

[五]陶潜诗:“人生似幻化。”谢朓诗:“有情知望乡。”乐府:“拾得杨花泪沾臆。”

[六]江头花草岂终极乎,盖望长安之兴复也。梁简文帝诗:“江花玉面而两相似。”曹植诗:“天地无终极。”

[七]淮南子:“薄于虞泉,是谓黄昏。”前汉书·周勃传:“击胡骑平城下。”

[八]原注:“甫家居城南。”朱注陆游笔记:“欲往城南忘城北”,言迷惑避死,不能记其南北也。荆公集句两篇,皆作望城北,盖传本偶异耳。北人谓向为望,欲往城南乃向北,亦不能记南北之意。曹植吁嗟篇:“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古乐府:“战城南,死郭北。”

王嗣奭曰:曲江头,乃帝与贵妃平日游幸之所,故有宫殿。公追溯乱根,自贵妃始,故此诗直述其宠幸宴游,而终之以血污游魂,深刺之以为后鉴也。

“清渭东流剑阁深”,唐注谓托讽玄、肃二宗。朱注辟之云:肃宗由彭原至灵武,与渭水无涉。朱又云:渭水,杜公陷贼所见。剑阁,玄宗适蜀所经。去住彼此,言身在长安,不知蜀道消息也。今按:此说亦非,上文方言马嵬赐死事,不应下句突接长安。考马嵬驿,在京兆府兴平县,渭水自陇西而来,经过兴平,盖杨妃藁葬渭滨,上皇巡行剑阁,是去住西东,两无消息也。唯单复注,合于此旨。

苏辙曰:杜陷贼诗,有哀江头诗,予爱其词气,若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如白乐天诗词甚工,然拙于纪事,寸步不遗,犹恐失之,所以望老杜之藩垣而不及也。

潘氏杜诗博议云:赵次公注引苏黄门,尝谓其侄在进云:哀江头即长恨歌也。长恨歌费数百言而后成,杜言太真被宠,只“昭阳殿里第一人”足矣。言从幸,只“白马嚼啮黄金勒”足矣。言马嵬之死,只“血污游魂归不得”足矣。按黄门此论,止言诗法繁简不同耳,但长恨歌本因长恨传而作,公安得预知其事而为之兴哀。北征诗“不闻殷夏衰,中自诛褒妲”,公方以贵妃之死,卜国家中兴,岂应于此诗为天长地久之恨乎?

迂叟诗话:唐曲江,开元天宝间旁有殿宇,安史乱后,其地尽废。文宗览杜甫诗云:“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因建紫云楼、落霞亭,岁时赐宴,又诏百司于两岸建亭馆焉。

黄生曰:此诗半露半含,若悲若讽。天宝之乱,实杨氏之祸阶,杜公身事明皇,既不可直陈,又不敢曲讳,如此用笔,浅深极为合宜。又曰:善述事者,但举一事,而众端可以包括,使人自得其于言外,若纤悉备记,文愈繁而味愈短矣。长恨歌今古脍炙,而哀江头无称焉,雅音之不谐俗耳如此。

哀江头

哀江头创作背景

这首诗当作于至德二载(757)的春天,时杜甫虽然仍身禁长安,但由于他身着普通百姓服装,官职低微,不被人注意,尚有在城中行动的自由。这年春天杜甫悄悄来到青日的游览胜地一曲江池畔,春色依旧,但是昔时游人如潮的繁华景象却不见了,宫殿萧条,人迹罕至。诗人触景伤情,抚今追昔,便写下了这首诗,借以抒怀。全诗从开篇的现实追溯到历史,又回到现实,既有生动的叙事,又有怅婉哀伤的抒情,通篇写得曲折、含蓄,从复杂的情感中透出对盛世的春恋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正如王嗣奭《杜臆》所云:“公追溯乱根,自贵妃始。故此诗直述其宠幸宴游,而终之以血污游魂,深刺之以为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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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哀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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