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村三首其二(晚岁迫偷生)

《羌村三首其二(晚岁迫偷生)》是唐代诗人杜甫于至德二年（757年）在现今陕西省延安市富县创作的一首组诗，押词韵第三部。 这一首写居家生活。作者尽管能和家人团聚，但已失却真正的生活乐趣。诗中充满着乱离中苟且偷生的凄凉寂寞之感，意味深长。

羌村三首其二原文

羌村·其二

唐代 · 杜甫

晚岁迫偷生，还家少欢趣。

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

忆昔好追凉，故绕池边树。

萧萧北风劲，抚事煎百虑。

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

如今足斟酌，且用慰迟暮。

羌村三首其二注释译文

大意

晚年的我真可谓是苟且求活，回到家中与妻子团聚总觉得没有多少乐趣。

儿女们见我归来，亲昵地在膝前绕来绕去，见我脸色阴沉，又害怕地离去了。

回想去年初到羌村之时，常在那池边树下乘凉，如今想起来还颇感快意，于是我就再去那池边树下走几圈以遣愁怀。

正是秋季，凄凉的北风风势强劲，追思往事，使人备受煎熬，不禁使我增添各种思虑。

幸而知道禾与黍已经收获，已经觉察到酒糟床上流下酒来。

眼下的酒是足够喝的，姑且用它来安慰我的晚年吧。

译文

晚年的我可算是被迫苟且偷生，回到家中也没有多少乐趣。

娇儿们在我膝前绕来绕去，看到我的脸色不好便害帕地走开了。

回想去年夏天初到羌村，我爱在房屋附近的池边树下乘凉、颇感快意，现在何不再去转转以遣愁怀，于是就去那里走了几圈。

可是如今已是秋季，萧萧的北风吹得正紧，对景生情，抚事伤怀，又增忝了难以忍受的众多忧思。

幸而得知禾黍已经收获，似乎听到糟床上酒液下流的声音。

刘今有了够喝的酒，姑且用它来安慰我的迟暮之年吧。

今译

晚年被迫苟且偷生，回家也没有多少乐趣。

娇儿不肯离膝，怕我再次离去。

回想往日喜欢乘凉，常常绕行在池边树下。

现在萧萧的北风，刮得多么猛烈！

想起一切事情，我不由得百感丛生，无限痛苦。

幸赖已收割了禾黍，仿佛感到糟床也流出酒来了。

如今有足够的酒喝—姑且用它来抚慰我的晚年吧！

注释

⑦晚岁：即晚年。隋孙万寿《远戍江南寄京邑亲友》：“晚岁出函关，方春度京口。”

迫：被迫，逼迫。《左传·哀公十五年》：“（孔伯姬）迫孔悝于厕，强盟之。”

偷生：苟且求活。《逸周书·芮良夫》：“尔执政小子，不图善，偷生苟安，爵贿成。”

少：数量少，少量，不多。《南史·梁昭明太子统传》：“武帝垂强仕，方有家嗣，…少日而建业平，识者知天命所集。”

欢趣：即乐趣。南朝梁何逊《野夕答孙郎擢》：“虚馆无宾客，幽居乏欢趣。”

杜甫时年虽然只有四十六岁，但其饱经忧患，自觉衰老，故在此前后的诗作中，往往自称其老，如“老翁”、“晚岁”等。本来杜甫自称有契稷之才识，近于暮年其抱负未能舒展，回到家里与妻子儿女团聚本当是高兴事，一忧国事，二忧民疾，三忧自己不得志，所以仍觉郁郁寡欢。这两句诗意是说：晚年的我真可谓是苟且求活，回到家中与妻子团聚总觉得没有多少乐趣。

⑧膝：即膝下，指人幼年常依于父母膝旁，言父母对幼孩之亲昵。《孝经·圣治》：“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唐玄宗注：“亲犹爱也，膝下谓孩幼之时也。”

畏：害怕，恐惧。《韩诗外传·卷九》：“吾闻忠不畔上，勇不畏死。”

复却：再次，又。

去：离开。唐韩愈《剥啄行》：“剥剥啄啄，有客至门。我不出应，客去而嗔。”

这两句诗仇兆鳌《杜诗详注》有注：“‘不离膝’，乍见而喜，‘复却去’，久视而畏。此写幼子情状最肖。”写这组诗时，杜甫面临的世事是干戈满地，哀鸿遍野：家事是生活艰难，家室牵累；政事是小人用事，朝政多变。而返乡之前因疏救房琯，廷净忤旨，虽今墨制放还，事犹未了。一年来，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家人团聚，理应“多欢趣”，然而欢乐过后，种种烦恼重新涌上心头。娇儿绕膝承欢过后，思虑的严肃神态，孩子们望而生畏，不能理解父亲的心思，故而悄然离去。其诗意是说：儿女们见我归来，亲昵地在膝前绕来绕去，见我脸色阴沉，又害怕的离去了。

⑨忆昔：“回忆以前的情景。唐韩愈《送侯参谋赴河中幕》：“忆昔初及第，各以少年称。”

追凉：乘凉，纳凉。南朝梁庾肩吾《和晋安王薄晚逐凉北楼回望应教》：“向夕纷宣屏，追凉飞观中。”

故：连词，犹于是。《山海经·北海经》：“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绕：围绕，环绕。《庄子·说剑》：“绕以渤海，带以常山。”

池：水停积处或四周高而中间低的池状物。晋傅玄《砚赋》：“採阴山之潜璞，简众材之攸宜，节方园以定形，锻金铁而为池。”

这两句诗意是说：回想去年夏天初到羌村之时，常在那池边树下乘凉，如今想起来还颇感快意，于是，我就再去那池边树下走几圈以遣愁怀。

⑩萧萧：凄凉、寒冷。唐韩愈《谢自然》：“白日变幽晦，萧萧风景寒。”

北风：北方吹来的风，亦指寒冷的风。《诗经·邶风·北风》：“北风凄凉，雨雪其男。”

劲：喻强劲。在诗中喻风势强劲。南朝宋谢灵运《岁暮》：“明日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抚事：追思往事，感念时事。南朝宋傅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灵庙荒顿，遗像陈昧。抚事怀人，永叹寔深。”

煎：比喻折磨、焦虑。《乐府诗集·杂曲歌辞十三·焦仲卿妻》：“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

百虑：各种思虑，许多想法。《周易·系辞下》：“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

这两句诗意是说：正是秋季，凄凉的北风风势强劲，追息往事，使人倍受煎熬，不禁使我增添各种思虑。

①赖知：幸而知道。赖，幸而，幸会。《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文帝怒曰：‘此人亲惊吾马，吾马赖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

禾黍：禾与黍。泛指黍稷稻麦等粮食作物。《史记·宋微子世家》：“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

收：收获。《墨子·七患》：“一谷不收谓之馑。”

已觉：已，副词，表示动作、变化达到的程度，犹已经。《论语·微子》：“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觉，察觉，发觉。《论语·宪问》：“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已觉”谓已经觉察到。

糟床：榨酒的器具。

注：注入，灌入。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济水一》：“须水又东北流，于荥阳城西南，北注索水。”

这两句诗意是说：幸而知道禾与黍已经收获，已经觉察到酒糟床上流下酒来。

②如今：眼下，现在。《史记·项羽本纪》：“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足：足够。《诗经·召南·行露》：“谁为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斟酌：本指倒酒，注酒。《后汉书·方术传下·左慈》：“慈乃为赍酒一升，脯一斤，手自斟酌，百官莫不醉饱。”在诗中指饮酒。汉苏武《诗之一》：“我有一樽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

且：副词，犹姑且，暂且。《诗经·唐风·山有枢》：“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慰：安慰，慰抚。《诗经·邶风·凯风》：“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毛传：“慰，安也。”

迟暮：比喻晚年。《楚辞·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王逸注：“迟，晚也…而君不建立道德，举贤用能，则年老耄晚暮，而功不成是不遂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眼下的酒是足够喝的，姑且用它来安慰我的晚年吧。

以上为第二首，写回家后矛盾苦闷的心情。

羌村三首其二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一首写居家生活。作者尽管能和家人团聚，但已失却真正的生活乐趣。诗中充满着乱离中苟且偷生的凄凉寂寞之感，意味深长。

本诗写了杜甫回家之后，心情很压抑，心事重重。儿女们先是围在他膝前亲热，见他不高兴，又一个个走开了。诗人既为将来的生计发愁，又忧心国事，可真是“抚事煎百虑”了。但又一转念，愁有何用？且饮酒自我宽慰吧。

赏析

这首诗借景抒情，表达了诗人居家度日、报国无门的苦闷心情。战乱侥幸生还，亲人团聚本是件高兴的事，可是当此国家多难之际，忠不被察，并遭放还，不能为朝廷分忧，替百姓解难，诗人的心中充满了苦恼与无奈。

“晚岁迫偷生，还家少欢趣。”人到晚年，理应颐养天年，而诗人却感到自己是在苟且偷生，·但又迫于无奈，终日郁郁寡欢。

“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当然，诗人的郁郁寡欢不是无病呻吟，这一点连他那不懂事的小儿子都觉察到了。感觉到父亲可能又要离开，非常害怕，以至于赖在父亲膝上，寸步不离。诗人通过对亲情的描写来反村自己希望能早日离家归京，报效朝廷的急切心情。“畏”字把娇儿那种害怕亲人再次离去的表情刻画得维妙维肖，这种害怕也是战乱带来的创伤。

“忆昔好追凉，故绕池边树。”此二句写诗人闲来无事，绕树漫步，往昔追随肃宗志图匡复的情景出现在眼前，可如今，事过境迁，留下的只有遗憾和叹息。

“萧萧北风劲，抚事煎百虑。”诗人回忆完过去，一阵凉风吹来，更觉风景不殊。主上蒙尘，天下多事，民不聊生，战乱频仍，自己赋闲在家，报国无门，这一切使诗人百感交集，倍受煎熬。

最后四句写诗人愁思无限，在不知何去何从，左右为难之际，想到秋收已毕，新酒即将酿出，于是便产生了借酒浇愁的念头。“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是说幸好知道已经秋收了，新酿的家酒虽然还未出槽，但也快了，诗人仿佛感觉到了那醇香的美酒正从糟床汨汨渗出。此句承前，因愁思不得其解，只好去酒中寻找寄托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呀！而“如今足斟酌，聊以慰迟暮”，看似轻松、自我解嘲，其中又蕴藏了多少辛酸和悲哀！

简评

杜甫总是进亦忧退亦忧，始终以国家天下为念。奉诏回家探亲，本是人之常情，杜甫却觉得此时天下大乱国难当头自己还家似乎是无奈的偷生之举，因此虽然全家团聚但也少欢趣。心中少欢趣，必定形之于色，敏感的娇儿见状担心父亲又会离家而去，所以整日不离膝。回想去年夏天刚在这里安置好家室，常常绕着池边树追逐凉爽的树阴；而今却已是萧萧北风劲的秋日，抚念眼前家事和国事，不由得忧心如焚百虑煎怀。无可奈何的杜甫只好在想像的醉酒陶然中寻求解脱，禾黍已收，美酒快要酿好了，到那时聊以新酒抚慰自己凄凉的迟暮晚岁吧。杜甫内心矛盾郁郁寡欢，这故作释然的自慰语中又有多少伤感悲凉在其中呢？

首句“晚岁迫偷生，还家少欢趣。”直接点明诗人晚年生活困顿、心情低落的主题。“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描写出儿子对父亲的畏惧心理，进一步表现出战乱给家庭关系带来的负面影响。“忆昔好追凉，故绕池边树。”回忆往昔的美好生活，与现实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内心的苦闷与无奈。“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写出了诗人对农业生产的关心，反映了他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如今足斟酌，且用慰迟暮。”表现了诗人面对困境时的豁达态度。

鉴赏

第二首写还家后矛盾苦闷的心情。

前八句写无聊寡欢的情状。杜甫这次奉旨回家，实际上无异于放逐。对于常人来说，“生还偶然遂”自是不幸中之大幸；而对于忧乐关乎天下的诗人，适成为幸运中之大不幸。居定之后，他即时就感到一种责任心的煎熬，觉得值此万方多难之际守着个小家庭，无异于苟且偷生。可这一切又是迫不得已的。这样一种缺乏欢趣的情态，连孩子也有所察觉：“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早见此归不是本意，于是绕膝慰留，畏爷复去”（明末清初金圣叹《杜诗解》）。对于“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渴”的诗人，没有比这个细节更能表现他的悒郁寡欢的了。

于是他回忆去年六七月间纳凉“池边树”的往事。那时他对在灵武即位的肃宗和自己立朝报国寄予很大希望，故而多少有些“欢趣”。谁知事隔一年，却遭到如许失望，不禁忧从中来，百感交集，备受煎熬。叙事抒情中忽插入“萧萧北风劲”的写景，又大大添加了一种悲凉凄苦的气氛。

末四句写到秋收已毕，虽然新酒未曾酿出，却计日可待，似乎可感到它从糟床汩汨流出。“赖知”、“已觉”均属料想之词。说酒是因愁，深切表现出诗人矛盾苦闷的心理--他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呵。

古人注解

此亦还鄜州时，道中作。梦弼曰：鄜州图经：州治洛交县。羌村，洛交村墟也。

其二

晚岁迫偷生[一]，还家少欢趣[二]。娇儿不离膝[三]，畏我复却去。忆昔好追凉[四]，故绕池边树。萧萧北风劲[五]，抚事煎百虑[六]。

此章叙还家后事，承上妻孥来。急于回家，而仍少欢趣者，一为父子久疏，一为生计艰难也。不离膝，乍见而喜，复却去，久视而畏，此写幼子情状最肖。好追凉，去夏方暑。北风劲，今秋向冬矣。抚事百虑，伤御寒无具。远注下四句，即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意。

[一]隋孙万寿诗：“晚岁出函谷，方春度京口。”军垒暂归，故云偷生。吴志：秦旦曰：“孰与偷生苟活？”

[二]何逊诗：“幽居乏欢趣。”

[三]前溪歌：“宁断娇儿乳。”孝经：“亲生之膝下。”

[四]仲长统传：濯清水，追凉风。李德林诗：“山水暂追凉。”

[五]诗：“北风其凉。”

[六]江淹诗：“伏枕怀百虑。”

赖知禾黍收[一]，已觉糟床注[二]。如今足斟酌[三]，且用慰迟暮[四]。

末乃对酒自慰，方幸家人完聚也。慰迟暮，回应晚岁偷生，抚事百虑。此章上八句，下四句。

[一]麦秀歌：“禾黍油油兮。”赵曰：黍秫所以造酒。

[二]鲁穇曰：酒床，即酒醡也。

[三]淮南子：“圣人之道，其犹中衢而致樽耶？至者斟酌，多少不同，各得其所宜。”

[四]离骚：“恐美人之迟暮。”

羌村三首创作背景

唐肃宗至德二载（757）五月，刚任左拾遗不久的杜甫因上书援救宰相房琯，触怒唐肃宗，下狱查问。幸亏新任宰相张镐营救，杜甫得以免罪并复职。但从此肃宗便很讨厌他，两个月后，便命他离开朝廷。闰八月，诗人离开凤翔回鄜州羌村探望家小。乱离中的诗人历尽艰险，终于平安与家小相聚，此事令他感慨万千，于是写下了组诗《羌村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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