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末怀李白》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乾元二年(759年)秋在现今甘肃省天水市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押歌韵。至德二载(757),李白因参加永王李璘的幕府,被投入浔阳监狱。乾元元年(758)被判流放夜郎。乾元二年行至白帝城时遇放而还,此事杜甫尚不得知,故写此诗怀念之,与《梦李白二首》内容相同。
天末怀李白原文
天末怀李白
唐代 · 杜甫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天末怀李白注释译文
译文
寒冷的风从遥远的天之尽头刮过来,不知远在秦地边塞的你最近心境怎样?
我寄给你的书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呢?此刻不禁心增挂念,现在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而你回来的路又充满波折,只恐江湖险恶,秋水风浪多。
自古以来,文才出众的人总是遭到小人嫉妒怀恨,你的时运不济,没能人生顺达,无辜就遭到奸佞馋毁而被流放夜郎,这些鬼怪就是喜欢给贤才栽赃过错。
你和屈原都是一样受到冤枉而被放逐的,却无处申诉冤屈,所以你应该写下赠诗投入汨罗江,向屈原诉说。
今译
远在天涯的秦州,这时刮起了阵阵寒风,朋友啊,此时你的心境如何?
鸿雁啊,几时才飞到这里,带来朋友的讯息?长江、洞庭湖一带,风高浪险,你行路必定很艰难吧!
文章好像憎恶命运通达的人似的,而那些山精水怪都喜欢有人经过,好饱餐一顿。
你路过泪罗江该会与屈原的冤魂叙谈,并且作诗投赠凭吊吧!
大意
时已秋季,凉风从天的尽头吹起,我的朋友李白啊,你近来的情趣怎样?
那南飞的鸿雁啊,何时才能将我的书信捎给李白?朋友啊,此时秋天的雨水正多,小心江湖兴起风波。
有的人就是嫉妒具有才学的人得到亨通的命运,就像那些择人而食的山泽鬼怪喜欢有人经过。
应该与那千年的冤魂共把冤情诉说,把诗页掷入汩罗江赠给先辈屈原吧。
注释
①凉风:指秋风。《礼记·月令》:“(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起:引动,兴起。仇兆鳌注引《西京杂记》:“赵飞燕《归风送远操》:‘凉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望。’”
天末:天的尽头。指极远的地方。汉张衡《东京赋》:“眇天末以远期,规万世而大摹。”此指秦州,秦州地处边塞,故称。
君子:泛指才德出众的人。汉班固《白虎通·号》:“或称君子何?道德之称也。
君之为言群也:子者丈夫之通称也。”诗中指李白。
意:意味,情趣。《文心雕龙·神思》:“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
如何:怎样。《尚书·尧典》:“帝曰:‘俞,予闻,如何?”
这两句诗意是说:时已秋季,凉风从天的尽头吹起,我的朋友李白啊,你近来的情趣怎样?
②鸿雁:《汉书·苏武传》:“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陈道。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荒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故以此大雁传书之事,后因以“鸿雁”代指书信。
几:代词。表示疑问,相当于“何”、“什么”。唐温庭筠《遐方怨》:“不知征马几时归。”
江湖:指江河湖海。《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响以湿,相濡以沫,不如想忘于江湖。”(响:音ù,吐气。)
秋水:指秋天的雨水、江湖水。《庄子·秋水》:“秋水时至,百川灌河。”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南飞的鸿雁啊,何时才能将我的书信捎给李白?朋友啊,此时秋天的雨水正多,小心江湖兴起的风波。
③文章:指人的才学。《后汉书·韩棱传》:“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以宝剑…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汉文:宝剑名。)
憎命达:憎恶命运亨通。憎,犹憎恨,厌恶。《诗经·齐风·鸡鸣》:“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命,指命运。《孟子·万章上》:“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达,亨通,通达。三国魏嵇康《卜疑》:“方而不制,廉而不割,超世独步,怀玉被褐,交不苟合,仕不期达。”杨伦笺注:“文人多遭困踬,仅似憎命之达者,即诗能穷人意。”并评此句说:“千古伤心语。”
魑魅:古谓能害人的山泽鬼怪,亦泛指鬼怪。《汉书·王莽传中》:“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颜师古注:“魑山神也。魅,老物精也。”据传说,李白流放之地夜郎,是魑魅出没的地方。
过:即经过。《论语·宪问》:“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门者。”喜人过,仇注引黄生注云:“喜人过,即《招魂》中甘人意。”(《楚辞·招魂》:“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意谓:长有三只眼的虎头,身体如牛一样健壮,他们全都是爱吃以人肉为美味的妖魔。)仇注曰:“山鬼择人而食,故喜人过。”
这两句诗意是说:有的人就是嫉妒具有才学的人得到亨通的命运,就像那些择人而食的山泽鬼怪喜欢有人经过。
④冤魂:指冤屈而死的鬼魂。《后汉书·袁谭传》:“放兵钞突,屠城杀吏,冤魂痛于幽冥,创痍被于草棘。”诗中指屈原。屈原无罪而被谗言所毁,流放沅湘,沉冤莫白,见楚国将不国,遂投汩罗江而死。李白长流夜郎,与屈原命运相近,故有“应共冤魂语”之说。
语:交谈,诉说。《史记·樊郦滕灌列传》:“与高祖语,未尝不移日也。”
投:即掷。《左传·成公二年》:“齐高固人晋师,桀石以投入。”杜预注:“投,掷也。”
汨罗:江名。音uo。泪罗江,湘江支流,在湖南省东北部。上游汩水有东西两源:东源出江西修水县境,西源出湖南平江县东北境龙璋山。两源在平江县城西汇合后称汩罗江,西流到湘阴县北注入洞庭湖。战国时楚诗人屈原忧愤国事,投此江而死。在诗中借指屈原。诗中又用“赠”字,以设想李白、屈原二人同病相怜,故黄生《杜诗说》云:“不曰吊而曰赠,说得冤魂活现。”
这两句诗意是说:应该与那千年的冤魂共把冤情诉说,把诗页掷人汩罗江赠给先辈屈原吧。

天末怀李白赏析鉴赏
题解
这组诗当作于乾元二年(759)深秋,时杜甫客居秦州。天末,即天边(详见注释①)。至德二载(757)安史乱起,李白参加永王李璘的幕府,参与平乱。因永王兵败,被投入浔阳监狱。乾元元年(758),被判流放夜郎。乾元二年,行至白帝城遇赦而还,依族人当涂令李阳冰。此事杜甫还不得知,故写这首诗怀念之。对于李白的不幸遭遇,杜甫常萦系心怀。时已秋季,凉风骤起,不禁想起遭遇不幸的李白,故再次命题赋诗,抒发对李白的深切同情,也表现了对自己际遇的悲愤之情。仇兆整注曰:“说到流离生死,千里关情,真堪声泪交下,此怀人之最惨怛者。”
本诗和《梦李白二首》是同一时期的作品,当时诗人弃官远游客居秦州(今甘肃天水)。之前所写诗中的疑虑总算可以消除了,但怀念与忧虑却丝毫未减,于是杜甫又写下这首诗以表达牵挂之情。诗中感情十分强烈,但却不是用奔腾浩荡、一泄千里地表达出来,而是通过反复咏叹,低回婉转的方式含蓄地表达出来,如潮水般千回百转,萦绕心际,不愧为古代抒情名作。
赏析
至德二年(757)二月,永王李璘(唐玄宗第十六子)与肃宗争位,由江夏起兵,以北上平乱为名,“总江淮锐兵,长驱河洛。”李璘路经浔阳(今江西九江市)时,因慕李白之名,三次下书征召。李白出于爱国热情,加之政治上的幼稚,便参加了李璘幕府。李璘事败被杀后,李白也以“附逆”之罪被投进浔阳监狱。后来,由于宣慰大使崔涣、御使中丞宋若思等人营救,才被放出。肃宗入京后,他又被重新定罪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县一带),途经长江、洞庭湖而入黔。这时杜甫正在秦州,秋天阵阵的凉风,掀起了诗人心中怀人的波浪。
杜甫和李白,是同时并世的两位伟大诗人。他们的接触,虽然只有在洛阳和齐鲁的短暂时间,友谊却特别深挚,以至分手之后,仍倦倦不已,形之诗咏,在中国文学史上成为脍炙人口的佳话。就杜甫说,他对李白的关切和记忆,尤为恳至。自从天宝四年(745)秋杜甫在鲁郡石门告别李白西入长安以后,直到李白去世,杜甫一直惦念这位年长的使他很担心的诗友。杜甫困居长安十载,“卖药都市,寄食友朋”,却没有忘记李白。春之日,冬之时,都写有怀念李白的诗作(《春日忆李白》、《冬日有怀李白》等)。乾元二年(759)夏,杜甫到了秦州,李白已因永王李璘案流放夜郎,杜甫曾写了《梦李白二首》,对李白的生死安危表示了极大关切。就在这前后,杜甫还写了这首《天末怀李白》。
早在齐鲁结伴同游时期,杜甫对李白的傲兀性格就有过一些规讽:“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后来居成都时,回忆年轻时代的李白的性格,又说:“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由此可以见出,杜甫对李白的孤傲狂放,是有所不足之心的。但是,当李白获罪被谴,身陷缧绁,处于极其艰危的境地时,杜甫的态度就大大地不同了。他写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他甚至还说:“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如果说,杜甫对李白的早期的赠诗,是出于知心朋友的至真至诚的规劝,那末,也可以说,杜甫后期对李白的忆诗,是患难之交的竭尽心力的不平之鸣。这种感情的转变,反映在杜甫身上,是并不奇怪的。因为杜甫毕竟是杜甫,他总是审时度势,以处己待人,于人事交谊上,是绝不肯鲁莽轻躁的。
《天末怀李白》写于乾元二年之秋,其时李白在流放夜郎途中已遇恩赦免,暂时还留在江峡地区。杜甫没有得到这个消息,以为他还在流放当中。这首诗,杜甫写出了他对李白的怀念,写得十分沉挚,十分笃厚,其用意之委曲,辞意之蜿转,可谓无微不至。
首二句“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作探问语气。诗人说:秋风一起,我天涯飘泊之人,不能无悲秋之意,而你的境遇和情怀,又当如何?实实教人放心不下。这里,对李白称“君子”,极其敬重,下笔便有高低分寸。“意如何”,语虽平淡,而动人实深。
次联:“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鸿雁”,暗承首句“凉风”。前一句说:当此秋风乍起之际,正是北雁南飞之时,我欲因南飞之雁,寄问讯朋友之言,又不知是否可以嘱托:如其可以嘱托,又不知何时得到。后一句“江湖秋水多”,补明“几时到”的疑虑:江广湖深,秋水泛溢,风波不测,路途多险,即鸿雁亦未必能安全飞到南方以致达我之心意。然则我之倦念,也只好托之空言之诗了。
以上四句,感秋风而起兴,托鸿雁而寄怀,:主要写诗人自己一边。辞意恳切真挚。
三联:“文章僧命达,魑魅喜人过。”后四句,转到对方,转到李白身上。这儿的两句说:朋友你虽命运偃蹇,屡遭颠踬,但你却不须介意,因为有文采、善辞章的才人,从来命运不好,才华和仕进是互相妨害的。然而你这次远流夜郎,乃是穷山恶水之地,鬼魅择人而食,正自得意,你务必格外小心。前一句是替李白宽解,后一句又立刻对他发出瞥诫,用心委曲周全,至深至微。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这是杜甫的瞥句。杜甫把千古以来,穷整的读书人沦落不偶,颁白不遇,概括为“文章憎命”,以讽刺摧残人才的不合理社会制度,实在够尖酸的。他又把邪恶中伤的小人,自鸣得意,斥之为“魑魅喜人”,却又是很出气的。
末联:“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汩罗。”作揣度想象语气。结东这两句,回应篇首“君子意如何”的探问。诗意是说:你这次发流,迢迢千里,远投荒外,必然是沿江而上,路经楚丘;既然是穷困潦倒,为世俗遗弃,必定无人可为告语,那么你到达湖湘,定然会投诗于江,远赠汨罗,引三闾大夫屈原为同调,庶几可以伸展追踪前贤,异代同心,忠耿谅直,矢志不渝的初心了吧!
后四句,就李白被谴放逐,再作开导,诗情由低抑转向开朗。
“赠汨罗”的“赠”字,一本作“吊”。若作“吊”,则是伤吊、哀吊之意,于李白一生的性行不合,此必是后人因贾谊的《吊屈原赋》而妄改。李白一生,潇洒摆落,未尝低眉俯首,即在艰危困顿中,也从无衰飒感伤之态。杜甫深知李白,必不以哭泣终日的贾谊拟之,必不以“吊泪罗”赠之。各本多作“赠”,“赠”字义长,义正,作“赠”为是。
总之,《天末怀李白》一诗,是杜甫对李白的真挚友情的集中表现。仇兆鳖在《杜诗详注》中评日:“…说到流离生死,千里关情,真堪声泪交下,此怀人之最惨怛者。”是谓真赏,洵为的评。
(韩小默)
简评
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759)秋。天末,犹言天边。当时诗人客居秦州,靠近唐代的西北边防,故云。李白的不幸遭遇,杜甫常萦系心怀。(参见前《梦李白二首》〔说明〕)今秋风骤起,不禁悲从中来,再次命意赋诗,抒发了对朋友的深切同情,也表现了对自身际遇的悲愤之情。仇注说:“说到流离生死,千里关情,真堪声泪交下,此怀人之最惨怛者。”
这首诗与《梦李白二首》同为在秦州时期怀念李白之作。除了表达对李白思念之深外,诗中“文章憎命达”一句慨叹诗人李白的不幸遭遇,也是对诗人普遍命运的一种概括。除了李白,诗中还提到屈原。凭着对李白的了解,作者相信李白一定会引屈原为同调,他们的遭遇有很多相似之处。除了李白与屈原,诗人在满含激愤与痛楚写下这一句时,一定还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正是凭着对自己的了解,作者相信自己深深地理解李白和屈原。这一句饱含了愤慨,也洋溢着诗人对自己艺术才能的自负,是聊以自慰的开解之词,但也道出了古往今来成就伟大诗人的一种普遍现象。所以,此后韩愈大谈“不平则鸣”,白居易称“诗人多蹇”,宋人则由“诗能穷人”进而演绎为“穷而后工”。直到今天,还是谈论诗与诗人时的一个永恒话题。
赏析
这首诗为诗人客居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时所作。时李白坐永王璘事长流夜郎(治所在今贵州正安西北),途中遇赦还至湖南,杜甫因赋诗怀念他。
首句以秋风起兴,给全诗笼罩一片悲愁。时值凉风乍起,景物萧疏,怅望云天,此意如何?只此两句,已觉人海沧茫,世路凶险,无限悲凉,凭空而起。次句不言自己心境,却反间远人:“君子意如何?”看似不经意的寒暄,而于许多话不知应从何说起时,用这不经意语,反表现出最关切的心情。这是返朴归真的高度概括,言浅情深,意象悠远。以杜甫论,自身沦落,本不足虑,而才如远人,罹此凶险,定知其意之难平,远过于自己,含有“与君同命,而君更苦”之意。此无边揣想之辞,更见诗人想念之殷。代人着想,“怀”之深也。
挚友遇赦,急盼音讯,故问“鸿雁几时到”;潇湘洞庭,风波险阻,因虑“江湖秋水多”。清李慈铭日:“楚天实多恨之乡,秋水乃怀人之物。”悠悠远隔,望消息而不可得;茫茫江湖,惟寄语以祈珍摄。然而鸿雁不到,江湖多险,觉一种苍茫惆怅之感,袭人心灵。
对友人深沉的怀念,进而发为对其身世的同情。“文章憎命达”,意谓文才出众者总是命途多舛,语极悲愤,有“怅望千秋一洒泪”之痛;“魑魅喜人过”,隐喻李白长流夜郎,是遭人诬陷。此二句议论中带情韵,用比中含哲理,意味深长,有极为感人的艺术力量,是传诵千古的名句。近人高步瀛引邵长蘅评:“一憎一喜,遂令文人无置身地。”(《唐宋诗举要》)这二句诗道出了自古以来才智之士的共同命运,是对无数历史事实的高度总结。此时李白流寓江湘,杜甫很自然地想到被谗放逐、自沉汨罗的爱国诗人屈原。李白的遭遇和这位千载冤魂,在身世遭遇上有某些相同点,所以诗人飞驰想象,遥想李白会向屈原的冤魂倾诉内心的愤懑:“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这一联虽系想象之词,但因诗人对屈原万分景仰,觉得他自沉殉国,虽死犹存。李白是亟思平定安史叛乱,一清中原,结果获罪远谪,虽遇赦而还,满腔的怨愤,自然会对前贤因秋风而寄意。这样,“应共冤魂语”一句,就很生动真实地表现了李白的内心活动。最后一句“投诗赠汨罗”,用一“赠”字,是想象屈原永存,他和李白千载同冤,斗酒诗百篇的李白,一定作诗相赠以寄情。这一“赠”字之妙,正如清黄生所说:“不日吊而曰赠,说得冤魂活现。”(《杜诗说》)
这首因秋风感兴而怀念友人的抒情诗,感情十分强烈,但不是奔腾浩荡、一泻千里地表达出来,感情的潮水千回百转,萦绕心际。吟诵全诗,如展读友人书信,充满殷切的思念、细微的关注和发自心灵深处的感情,反复咏叹,低回婉转,沉郁深微,实为古代抒情名作。
(孙艺秋、王启兴)
评析
乾元二年(759)秋,作于秦州。此诗约与《梦李白二首》写于同时。前二首诗是用五古来写对李白的思念,但还觉得意犹未尽,这首诗是用五律,表达为李白的命运担忧。天末,秦州地处边陲,远如天边,故称天末。
杜甫与李白是至交,他曾与李白“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李白因参加永王璘幕府,被肃宗判长流夜郎,一时成为“世人皆欲杀”的罪人,唯有杜甫“吾意独怜才”,可以说杜甫是李白的真正知己。此诗对李白“文章憎命达”的遭遇,“魑魅喜人过”的危险,表示深切的同情和关心,见得杜甫对朋友的一片真情。“文章憎命达”一语,概括了天下不得志文人的命运,其中也寓有杜甫对自己人生的深刻感慨。
鉴赏
杜甫写完《梦李白》二首之后不久,听说李白在流放途中遇赦而还,此时正游湖南。前二首诗中的怀疑总算可以消除了,但怀念与忧虑却丝毫未减,于是杜甫又写了《天末怀李白》表达牵挂之情。
起笔二句先问讯,此时此刻杜甫流寓秦州,李白漂泊湖南,各在天之一方,秋寒风凉凄怆萧瑟,杜甫遥问命途多舛的李白,长途流放并死里逃生后你的心情如何?喜悦?痛苦?惆怅?也许李白已将自己的衷曲写成书信寄出来了吧?次联承上联而来,友人的书信想必早已寄出,可是为什么至今杳无讯息,鸿雅长飞几时到呀!也许是江湖凶险、关山阻隔路途艰难吧!杜甫的牵挂悬想由李白其人到了李白命运,于是有了三联的沉痛总结。“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与锦绣文章相伴的是蹇途,奸佞总要设法陷害正道直行的高洁之人,这是杜甫在总结李白,也在总结自己,更是总结包括屈原在内的历代才高命蹇的正直文人。因此末联自然在同志同道者的同鸣中完结。杜甫设想,此时漂流湖南的李白一定会在汩罗江畔与屈原神遇,一定会投诗酬赠互诉同样的辛酸、痛苦与冤屈一正如杜甫此诗写给李白一样。
逐句解读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秋,时诗人弃官远游客居秦州。李白在“安史之乱”过程中因永王李璘事件而获罪,被流放夜郎,杜甫问讯而作诗抒发不平。此诗说李白的冤情就像大诗人屈原一样沉重,并想象他经过汨罗江时的情景,对迫害李白的那些奸佞小人和丑恶的社会现实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天末:即天边。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诗人开篇以秋风起兴,起笔悲凉,对友人的境况表示了深切的关注:天边刮起了萧瑟的秋风,你此时的心情怎样呢?秋风自古以来就是肃杀凄凉的代名词,所谓“悲哉!秋之为气兮”,诗人开篇运笔就刮起一阵悲凉的秋风,为全诗定下了一层悲凉的基调,让人读来顿生人海苍茫,仕途凶险的悲凉感觉。“君子意如何”,既是对朋友的关怀与慰问,同时也表达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深沉感慨。此时的诗人贬官远游,客居他乡,心情十分沉重,当至友的不幸消息像“凉风”从“天末”传来,他感到十分震惊,想安慰友人,却不知如何说起,其实自己也是多么需要安慰,一句“君子意如何”看似平淡,可对于知心者来说已足够了,千言万语已凝聚在了这一句之中。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鸿雁,即鸿雁传书,在此处指写给朋友的书信。“几时到”表达了诗人对旧友的关怀和挂念。其实,在正常情况下,一封信几时到达是可以估算的,但在这动乱的岁月,一切都很难说了。“江湖”即指社会,“秋水多”喻指社会风波险恶。此联饱含了诗人对旧友的安慰及劝戒。大意即:我写给你的书信不知什么时候你才能收到,如今社会动荡,江湖险恶,前途变幻不定,此去一路上,你可要千万小心呀!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文章:文学作品,此处指有才学之人。魑魅,山泽中的精怪,喻奸邪小人。此联大意即:自古以来有才学之士,往往命运坎坷,那些奸佞小人最擅长无中生有,陷害有才学之士。“憎”和“喜”用字贴切,查慎行评云:“一‘喜’一‘憎',遂令文人无置身地。”上句直陈对友人身世的同情,下句隐喻友人长流夜郎,是遭人诬陷,此联感情深沉,道出了自古以来,才智之士的共同命运,是对无数历史事实的总结,是诗人发自肺附的感概之言。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此联是诗人想象友人途经汨罗江时的情景:当你经过汨罗江时,你应该把冤屈向屈原诉说,并写首诗投赠到汨罗江去。友人亟思平定安史叛乱,一清中原,结果获罪远谪。屈原因忠不见察而遭流放,以至报国无门,投身汨罗。二人的遭遇何其相似,故而诗人由友人联想到了屈原,说友人与屈原“共冤”,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同情和敬重,同时以此种方式作结,把友人与屈原相提并论,更给对友人的这一深切怀念赋予了崇高的思想意义。
全诗感情浓烈,运笔沉痛,格调悲凉,情辞并茂,一唱三叹,如泣如诉,表达了诗人对友人不幸遭遇的同情及愤慨不平,读来真挚感人。此诗颇受后人推崇,仇兆鳌在《杜少陵集评注》中说:“说到流离生死,千古关情,真堪声泪交下,此怀人之最惨怛者。”患难见真情,诗人与友人的这种崇高友谊永远值得后人景仰。

古人注解
按:赵子栎曰:白于至德二载坐永王璘事而谪夜郎,公在秦州怀之而作。是也。邵宝谓白已死,公在夔州作,盖误认冤魂为白魂耳。
凉风起天末[一],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二],江湖秋水多[三]。文章憎命达[四],魑魅喜人过[五]。应共冤魂语[六],投诗赠汨罗[七]。
风起天末,感秋托兴。鸿雁,想其音信。江湖,虑其风波。四句对景怀人。下则因其放逐,而重为悲悯之词,盖文章不遇,魑魅见侵,夜郎一窜,几与汨罗同冤。说到流离生死,千里关情,真堪声泪交下,此怀人之最惨怛者。文人多遭困踬,似憎命达。山鬼择人而食,故喜人过。冤魂,指屈原。投诗,谓李白。
[一]西京杂记:赵飞燕归风送远操:“凉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望。”周书·时训:立秋之日,凉风至。天末,天之穷处。陆机诗:“游子渺天末,还期不可寻。”
[二]石崇思归引:“秋风厉兮鸿雁征。”徐孝嗣诗:“行云传响,归鸿寄书。”
[三]曹植诗:“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
[四]黄注憎命达,犹云诗能穷人。喜人过,即招魂中甘人意。
[五]左传:“魑魅魍魎,莫能逢旃。”钱笺白流夜郎,乃魑魅之地。招魂云“以其骨为醢”,“吞人以益其心”,正此类也。
[六]后汉审配书:“冤魂痛于幽冥。”吴注潘岳马汧督诔:“死而有灵,庶慰冤魂。”
[七]楚辞:“二八接武,投诗赋只。”水经注:湘水又北,汨水注之。汨水东出豫章艾县恒山西,经罗县北,谓之罗水。汨水又西为屈潭,即罗渊也,屈原怀沙,自沉于此。一统志:汨罗,在长沙湘阴县北。
叶梦得曰:杜诗寄高詹事云:“天上多鸿雁,池中足鲤鱼。”鸿、雁,二物也。鲤者,鱼之一种,疑不可以对鸿雁。然怀李白云:“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以鸿雁对江湖,为正对矣。得舍弟消息云:“浪传乌鹊喜,深负鹡鴒诗。”乌、鹊,二物,疑不可以对鹡鴒,然偶题云:“音书恨乌鹊,号怒怪熊罴。”以乌鹊对熊罴,为正对矣。寄李白云:“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鵩鸟乃鸟之名鵩者,疑不可以对麒麟。然哭韦之晋云:“鵩鸟长沙讳,犀牛蜀郡怜。”以鵩鸟对犀牛,为正对矣。寄贾严两阁老云:“貔虎娴金甲,麒麟受玉鞭。”以貔虎对麒麟,为正对矣。子美岂不知对属之偏正邪,盖其纵横出入,无不合耳。

天末怀李白创作背景
此诗当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的秋天,和《梦李白二首》是同一时期的作品,当时诗人弃官远游客居秦州(今甘肃天水)。之前所写诗中的疑虑总算可以消除了,但怀念与忧虑却丝毫未减,于是杜甫又写下这首诗以表达牵挂之情。诗中感情十分强烈,但却不是用奔腾浩荡、一泄千里地表达出来,而是通过反复咏叹,低回婉转的方式含蓄地表达出来,如潮水般千回百转,萦绕心际,不愧为古代抒情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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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天末怀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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