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李白二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乾元二年(759年)在现今甘肃省天水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职韵。乾元元年(758)李白因罪流放夜郎,第二年行至白帝城时,遇放放还。此事杜甫尚不知,故作此记梦诗以怀念之。诗中表达了对李白不幸遭遇的深切同情和关切,表现了一种生死不渝的兄弟般的友谊。

梦李白二首原文

梦李白二首

唐代 · 杜甫

其一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版本一)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其二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梦李白二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死别的那种极度悲伤痛苦,往往使人悲恸得泣不成声,而生离的深切悲伤,常常使人痛不欲生。

传说江南是疾疫肆虐之地,被流放的老朋友至今杳无音讯。

老朋友终于来到梦中和我相见了,你定是知道我每天都在苦苦把你思念。

你现在被贬谪流放,已是身不由己,怎么还能像扇动羽翼自由地飞翔呢?

我梦里的该不是你的魂魄吧?山高路远,万事都难以预料,真不知你是否安好。

灵魂飞来时要飞越南方葱茏的枫林,回去时要越过昏黑凶险的秦关要塞。

梦醒时分,清冷的月光洒满了屋梁,迷离中我仿佛看到了你憔悴的容颜。

老朋友啊,江海之中水深浪阔波涛汹涌,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要跌落水中遭遇蛟龙袭击撕咬。

其二

天空中的浮云每天都是飘来飘去,行踪不定,远去的游子你啊,却久久不见归来。

夜晚我时常难以入睡,睡梦中一连三夜都梦见与你相会,两情之亲切足见你对我有着深情厚意。

离别时,你一反平常的洒脱镇定,略显得局促不安和那么多的不舍离去,你满脸愁苦地诉说来路艰险,我们再次相见是多么不容易。

你说江湖上行走总是阴晴不定,风浪险恶,总是要担心行船被巨浪掀翻而坠落水中。

临出门前,你不无自嘲地搔着满头的白发,悔恨辜负了自己生平的凌云壮志。

华车丽服,达官显贵塞满京城,可你却空有盖世才华,只落得如此孤独无助,容颜憔悴。

谁说天网宽疏公道,然而却对你如此过于严酷,你满怀救国志,却在迟暮之年无辜受牵累。

朋友啊!现在你虽然人生孤寂,悲苦无依,但你的美名终将流传千秋万代。

今译

其一

死别,就自然无话可说了;生离,却使人常常悲恻。

江南是瘴疠流行之地,不知是生是死,你全无消息。

老朋友进入我的梦境,是因为知道我常常在思念你。

你现在身陷罗网,怎么能够有双翅飞来?

恐怕这不是你平时的魂魄,因为路途遥远,是生是死又弄不清楚。

你的魂魄从青青的枫树林那边飘来,又回到沉沉的关塞上。

残月的清光照遍屋梁,还怀疑是梦中看到你的颜容。

长江洞庭湖水深浪阔,你千万别让蛟龙攫取啊!

其二

天上的浮云终日来去,远游的你却久不归来。

接连三夜频频梦见你,足见你平日对我情意亲厚。

话别时你显得那样拘谨不安,再三地说来这里不容易。

长江和洞庭湖风急浪高,只担心舟船失事而沉坠。

出门时你搔着白头,好像辜负了平生的志向。

京城里满是达宫贵人,唯独你这个人失意!

谁说有“天网恢恢”那种事,你行将老迈,自身反被牵连获罪。

你必定有万代不朽的名声,不过是你寂寞之身死后的事了。

大意

其一

尚若是永别,无声地哭泣一阵子也就算了,惟独这生别,使人心底里长久悲痛不已。

江南是滋生瘴疠的地方,我非常担心的是被逐放的人至今杳无音讯。

老朋友走进我的梦中,明白地对我讲述他常常想念之苦。

恐怕不是你平素的生魂来到梦中,因为你流放的路途遥远,人的生死是不可以猜测的。

你的魂魄自江南来时,穿过青青的枫林,返回时,秦州的关塞也是一片晦暗。

你如今身陷罗网,怎么可以具有羽翼来到我的身边呢?

梦醒来西斜的月光充满屋梁上,朦胧中疑似瞧见你的面容。

你的处境相当艰难,江南水乡波浪险恶,千万不要让那蛟龙得势。

其二

浮云在天空中整天地飘荡,很久得不到游子李白的消息。

数夜之间屡次梦中见到你,感情真切的梦境足以显现出你对我的情意。

告辞回归时你常常为不忍离去而显得心情不展,苦苦地诉说来此不易。

江河湖海上颇多险恶的风波,唯恐丧失驾驭能力而使那船只沉没。

临出门时你还若有所思地搔着白发,好像惋惜违背了一生的志向。

那些达官贵人挤满了京城,而你却独自困顿萎靡流落江南。

谁说皇恩浩荡无远弗届?您自身将近晚年反而遭受伤害。

您将留下千年万年的美名,但这却是寂寞一生之后的事了。

注释

①死别:即永别。《玉台新咏·古诗〈为焦仲卿妻作)》:“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

已:罢了、算了。《史记·孟尝君列传》:“孟尝君不西则已,西人相秦则天下归之。”

吞声:无声地悲泣。汉马融《长笛赋》:“于时也,绵驹吞声,伯牙毁弦。”生别:谓生生别离。旧题汉苏武《诗》之三:“握手一长叹,汨为生别滋。”

常:长久,永远。《尚书·咸有一德》:“天难堪,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

恻恻:悲痛。汉扬雄《太玄·翕》:“翕缴侧恻。”范望注:“鸟而失志,故高飞,飞而遇缴,欲去不得,故侧恻也。恻,痛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倘若是永别,无声地哭泣一阵子也就算了,惟独这生别,使人心底里长久悲痛不已。

②江南:指长江以南的地区。汉阮璃《为曹公作书与孙权》:“孤与将军,恩如骨肉,割授江南,不属本州。”

瘴疠地:即滋生瘴疠的地方。瘴疠,感受瘴气而生的疾病。亦泛指恶性疟疾等病。《北史·柳述传》:“述在龙川数年,复徙宁越,遇瘴疠死。”

逐客:指被贬谪远地的人。仇注引李斯《谏逐客书》日:“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诗中指李白。

无消息:谓无有音讯,写对李白的思念之情。南朝梁虞羲《自君之出矣》:“君去无消息,惟见黄鹤飞。”

这两句诗意是说:江南是滋生瘴疠的地方,我非常担心的是被放逐的人至今杏无音讯。

②故人:亦指李白。故人,旧交,老友。《庄子·山木》:“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

明:副词。犹明白地。《左传·桓公二年》:“今灭德立违,而置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

长:常常,经常。唐贾岛《落地东归逢僧伯阳》:“晓去长侵月,思乡动隔春。”

相忆:想思,想念。《乐府诗集·相和歌辞十三·饮马长城窟行》:“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这两句诗意是说:老朋友走进我的梦中,明白地对我讲述他常常有想念之苦。

④恐非:恐怕不是。恐,担心,恐怕。汉司马相如《上林赋》:“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非,副词。不,不是。《韩非子·五蠹》:“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

平:即平素,向来。三国蜀诸葛亮《与孟获书》:“承知消息,慨然永叹,以存足下平素之志。”

生魂:活人的魂。《太平广记》卷三○二引唐薛用弱《集异记·卫庭训》:“神顾谓左右,看华原县下有富人命衰者,可收生魂来。”

路远:路途遥远。指李白流放自江西浔阳到贵州夜郎路途遥远。《古诗十九首·庭中有奇树》:“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不可:不可以,不可能。三国魏嵇康《释私论》:“或谗言似信,不可谓有诚;激盗似忠,不可谓无私。”

测:猜度。《周易·系辞上》:“阴阳不测之谓神。”

这两句诗意是说:恐怕不是你平素的生魂来到梦中,因为你流放的路途遥远,人的生死是不可以猜度的。

④“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二句:写李白的魂魄由江南来,从秦州返,意谓江南多枫林,秦州多关塞,夜中往来,枫林在夜中呈暗青色,关塞夜里黑暗,故云“枫林青”、“关塞黑”。

枫林青:即枫林青青。因为是夜里往来,故而枫林的颜色应为昏黑色。青,黑色。《尚书·禹贡》:“(梁州)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孔传:“色青黑而沃壤。”

关塞:边关,边塞。《墨子·号令》:“数使人行劳赐守边城关塞,备蛮夷之劳苦者。”

黑:晦暗,黑暗。《汉书·五行志下之下》:“京房《易传》曰:‘…厥异日黑,大风起,天无云,日光腌。’”

这两句诗意是说:你的魂魄自江南来时,遇到枫林青青,返回时,秦州的关塞也是一片晦暗。

⑥君:指李白。

今:现在,目前。《孟子·离娄上》:“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

在:指处所。晋陶潜《饮酒》诗之一:“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诗中可释作身陷。

罗网:喻法网。《淮南子·主术训》:“鹰隼未挚,罗网不得张于溪谷。”

何以:犹“用什么”、“怎么”。《南史·陈后主纪》:“监者又言:‘叔宝常耽醉,罕有醒时。’隋文帝使节其酒,既而曰:‘任其性,不尔何以渡日?”

有:具有,怀有。《逸周书·常训》:“天有常性,人有常顺。”

羽翼:禽鸟的翼翅。《管子·霸形》:“寡人之有仲父也,犹飞鸿之有羽翼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你如今身陷罗网,怎么可以具有羽翼来到我的身边呢?

⑦落月:指向西坠落的月亮。南朝陈伏知道《从军五更转五首》之四:“四更星汉低,落月与云齐。依稀北风里,胡笳杂马嘶。”

“落月满屋梁”指西斜的月光照在屋梁上。宋玉《神女赋》:“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犹疑:怀疑像是。犹,好比、如同、像是。《左传·隐公四年》:“夫兵,犹火也。”

疑,怀疑,不相信。《周易·乾》:“或之者,疑之也。”

照:巩县方言,犹看、顾、瞧。例:看病为“照病”、看顾小孩为“照护小孩”等。陕北方言也为“看”。例:《陕北民歌·兰花花》:“兰花花下轿来东望西照。”

颜色:面容。南朝梁江淹《古离别》:“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

这两句诗意是说:梦醒来西斜的月光充满屋梁上,朦胧中疑似瞧见你的面容。

⑧水深:《孟子·梁惠王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故以水深,火热喻人之处境异常之艰难。

波浪:江河湖海上起伏不平的水面。《晋书·张华传》:“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于是失剑。”

阔:宽广,阔大。汉司马相如《封禅文》:“怀生之类,沾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焱逝。迩陿游原,遐阔泳沫。”

无:副词。表示禁止,相当于“不要”、“不可”。《尚书·益稷》:“无若舟丹朱傲,惟慢游是好。”

使:让,致使。《诗经·郑风·狡童》:“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蛟龙:古代传说的两种动物,居深水中,相传蛟能发洪水,龙能兴云雨。《礼记·中庸》:“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中指恶人。

得:得利,得益,得势。《韩非子·八说》:“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可得焉?修孝寡欲如曾史,曾史不战攻,则国何利焉?”“狡龙得”指恶人所害。

这两句诗意是说:你的处境相当艰难,江南水乡波浪险恶,千万不要让那蛟龙得势。

以上为第一首。

⑨浮云:飘动的云。《楚辞·九辩》:“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

终日:整天。《周易·乾》:“君子终日乾乾。”

行:行走。天上的浮云飘荡也谓之行。《诗经·唐风·杜杜》:“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

游子:离家远游的人。诗中指李白。《管子·地数》:“夫齐,衢处之本,通达所出也,游子胜商之所道。”

至:到。《诗经·秦风·渭阳》:“我送舅氏,曰至渭阳。”

这两句诗意是说:浮云在天空中整天地飘荡,很久得不到游子李白的消息。

⑩三夜:犹言数夜。“三”是虚数。《周易·需》:“有不速之客三人来。”

频:屡次,接连。《列子·黄帝》:“数月,意不已,又往从之。列子曰:‘汝何去来之频?”

君:即李白。

情亲:指感情真切。南朝宋鲍照《学古诗》:“北风十二月,雪下如乱巾。实是愁古节,惆怅忆情亲。”

见:音ià。古“现”字。意谓显现,显露。《周易·乾》:“九二:见龙在田。”

陆德明释文:“见,贤遍反。”高亨注:“是即今之现字,出现也,对上文潜字而言。”

意:情意。《汉书·萧望之传》:“望之见纳朋,接待以意。”

这两句诗意是说:数夜之间屡次梦中见到你,感情真切的梦境足以显现出你对我的情意。

①告归:告辞,告辞回归故地。《史记·高祖本纪》:“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

局促:形容受束缚而不得舒展。《后汉书·仲长统传》:“六合之内,恣心所欲。人事可遗,何为局促?”诗中指不忍分别而必须离去,故觉不安而局促。

苦道:苦苦地诉说。晋僧张奴歌:“乐所少人往,苦道若翻囊。”

这两句诗意是说:告辞回归时你常常为不忍离去而显得心情不展,苦苦地诉说来此不易。

②江湖:指江河湖海。《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响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响:音心,吐出。)

风波:风浪。《楚辞·九章·哀郢》:“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

舟楫:《诗经·卫风·竹竿》:“桧楫松舟。”毛传:“楫所以棹舟,舟楫相配,得水而行。”后以“舟楫”泛指船只。

恐:恐怕,担心。《孟子·梁惠王上》:“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

失坠:即失队(hu)。丧失。《左传·文公十八年》:“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日父奉以周旋,弗敢失坠。”“恐失坠”即唯恐丧失驾驭能力。

这两句诗是李白梦中告诉杜甫的话,实际上也是杜甫经历政治风浪概括对宦海险恶的见解。其诗意是说:江河湖海上颇多险恶的风波,唯恐丧失驾驭能力而使那船只沉没。

②搔白首:以手搔长有白发的头。焦急或有所思貌。《诗经·邺风·静女》:“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意即表现不如意的动作。 若:如同,像。《老子·八章》:“上善若水。”

负:背弃,违背。《论衡·书虚》:“廉让之心,耻负其前志也。”

平生:一生,此生,有生以来。《陈书·徐陵传》:“岁月如流,平生几何?晨看旅雁,心赴江淮;昏望牵牛,情驰扬越。”

志:志向,志愿。唐韩愈《县斋有怀》:“身将志寂寞,志欲死闲暇。”

这两句诗意是说:临出门时你还若有所思地搔着白发,好像惋惜违背了一生的志向。④

⑤冠盖:本指官员的冠服和车乘。冠,礼帽;盖,车盖。诗中指仁宦,贵官。

汉班固《西都赋》:“冠盖如云,七相五公。”

京华:京城之美称。因京城是文物、人才汇集之地,故称。晋郭璞《游仙诗》之一:“京华游侠窟,山林隐遁栖。”

斯人:此人。指李白。斯,指示代词,犹“此”。《论语·雍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独:独自。南朝宋鲍照《代放歌行》:“君今有何疾,临路独迟回。”惟悴:困顿萎靡的样子。《楚辞·渔父》:“颜色惟悴,形容苦槁。”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些达官贵人挤满了京城,而你却独自困顿萎靡流落江南。

⑤孰云:犹谁说。孰,疑问代词。犹谁。《左传·襄公三十年》:“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我其与之。”

网恢恢:即天网恢恢。谓天道如大网,笼罩一切。常用以比喻帝王的统治无远弗届。《晋书·皇甫谧传》:“余谓上有宽明之主,下必有听意之人,天网恢恢,至否一也,何尤于出处哉!”

将老:将近晚年。将,副词,犹将近。《孟子·滕文公上》:“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老,犹晚年。晋陆机《叹逝赋》:“解心累于末迹,聊优游以娱老。”据考证,其年李白五十九岁,故云。

身:自身,自己。《穀梁传·昭公十九年》:“就师学问无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

反:副词。相当于“反而”、“相反”。《诗经·邶风·谷风》:“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

累:伤害。《尚书·旅獒》:“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孔传:“经忽小物,积害毁大,故君子慎其微。”

这两句诗意是说:谁说皇恩浩荡无远弗届?您自身将近晚年反而遭受伤害。

⑥千秋万岁:千年万年,形容岁月长久。南朝宋鲍照《拟行路难诗之九》:“一去无还期,千秋万岁无音词。”

名:名声,名誉。《周易·乾》:“不成乎名,遁世无闷。”孔颖达疏:“不成乎名者,言自隐黜,不成就令名,使人知也。”

寂寞:清静,恬淡。《准南子·原道训》:“其魂不躁,其神不娆,湫谬寂寞,为天下枭。”高诱注:“寂寞,恬淡也。”

身后事:指身后之事。《三国志·魏志·明帝纪》:“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其与爽辅少子。”

这两句诗意是说:您将留下千万年的美名,但这却是你寂寞一生之后的事了。

以上为第二首。

梦李白二首

梦李白二首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两首诗是乾元二年(公元759年)秋,杜甫流寓秦州时所作。李白与杜甫于天宝四载(公元 745年)秋,在山东兖州石门分手后,就再没见面。公元757年,李白因永王李璘受到牵连,被长流夜郎,后途中遇赦放还。杜甫这时流寓秦州,地方僻远,不知李白被赦还,仍在为李白忧虑,忧恩成梦,醒来便写下这两首诗。

这两首记梦诗,分别按梦前、梦中、梦后叙写,诗人对自己梦幻心理的刻画,是十分细腻逼真的。上篇所写是诗人初次梦见李白的情景,此后数夜,又连续出现类似的梦境,表达了对友人吉凶难测的忧虑;而下篇写梦中所见李白的形象,抒写对故人悲惨遭遇的同情。两篇贯穿相连,互相照应,体现着两人形离神合、肝胆相照的情谊。在这沉重的嗟叹之中,寄托着对李白的崇高评价和深厚同情,也包含着诗人自己的无限心事。

赏析

天宝三载(744)初夏,杜甫、李白初识于洛阳。本年秋同游开封,次年夏秋又相会于济南。此后就再未见面.至德二年(757)正月,永王李璘辟李白入军幕。永王兵败,李白因附“逆”罪入浔阳(今江西九江)狱。乾元元年(758)流放夜郎(今贵州石阡西南)。次年春行经巫山遇赦,初夏还至江夏(今湖北武汉)。杜甫时在秦州,因听到许多有关李白流放传闻而忧念不已,连续三夜梦见李白。《梦李白二首》便是纪梦之作。梦境虽然恍惚迷离,却最能反映作者潜在的思想感情,梦中出现的各种事物实际是作者现实生活印象的奇幻再现。这两首诗不仅表现了诗人对李白的真挚深厚友谊,流露出诗人自己的悲愤之情。真如浦起龙所评:“为彼耶?为我耶?同声一哭!”(《读杜心解》卷一)

第一首写因思忆友人,精诚感通,遂相梦见。这是初梦。诗以生离死别在人们情感上所产生的不同反应的悲伤情调开始。死别止(已)于饮泣吞声,生别则侧侧(悲痛貌)无尽。自东兽一别,十有徐年。李白此次流放,恐成死别,永无见期。在荒远的蛮烟瘴雨的南方,流放者是很难生还的。故人音讯杳无,定是凶多吉少。这里写的是一种痛苦万分的思念之情。作者相信李白由于心灵感应,故来入梦。,但见到故人时,诗人忽又产生怀疑:这来入梦之魂,定非生魂,可能竞是鬼魂了。道路遥远,真实情况难以猜测,只似感到鬼气森森:“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枫林”是魂所经之处,“关塞”是作者所住边塞之地。“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杜甫用《楚辞·招魂》意,写出对故人鬼魏的幻觉。相会之时,作者仍未忘怀故人险恶处境,故惊喜与疑虑交织:“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莫非真的长了翅膀飞出罗网来了?将梦境写得既幻既真,恰到妙处。诗人很快从梦中惊醒,但迷迷糊糊,仿佛仍在梦里。天欲曙时屋梁上的月光,好像还照见故人的面容,故人似尚依依未忍离去。于是他嘱附故人:江水深阔、波涛汹涌,多加保重,切勿丧身蛟龙之口。“水深”两句,还寓有现实政治风波险恶之意。‘杜甫深知:李白为人,一向“飞扬跋扈”,是很容易落入政治陷阱的。

因为李白三夜入梦,故第一首写初梦,着重表现思念之情和与友人的深厚友谊。第二首写“告归”情形,显然是最后一次梦见,则对友人不幸遭遇深表同情,‘诗意更为沉郁。

李白曾有“浮云游子意”的诗句,杜甫将“浮云”、“游子”对举,感叹友人踪迹如浮云飘忽不定。致别后难以再见。第二首直接以梦里与友人对话开始。杜甫因李白三夜入梦而深感他的深情厚意,“情亲见君意”这句概括了梦里相见,亲切恳挚的情形。临到告归时,李白这位篆放不羁的诗人竟一反常态,忽变得拘東不安,语言苦涩,一再表示前来相会是十分“不易”的事。这既表现出李白对杜甫恳切留恋之意,也暗示了处境的特别艰难。李白对生活的前景有着凄黯的预感:“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这既是李白梦里对杜甫吐露的话语是真情实感,也是杜甫想象的李白在逆境中的困苦情景。两段朴质精炼的对话,切合两人各自的思想和环境,给人以极真实的感受。“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这两句是李白告别时的形象的粗线条钩画,是颇具典型的。它是封建社会中有才莫展、落魄终老的士人形象的概括,有着极其辛酸情感内涵。李白这时五十九岁,已经满头白发。搔首,是在人们感到一筹莫展、无可奈何时的一个下意识动作。出门搔首,意味着前途茫然,建功立业的抱负完全落空,内心十分懊悔失望。由此,作者更进一步想象着在繁华热闹的京都,贵族显官们冠盖相望,趾高气昂,唯独这位有非凡诗才和远大抱负的诗人,则穷愁潦倒,憔悴终身。这是多么鲜明的对比。从对比中表现了李白、也包括作者对现实的不平之鸣,因为这深刻地反映了封建制度下不合理、不公平的社会现象。作者特为不幸的友人发出愤怒呼号:既然“天网恢恢”(语出《老子》,恢恢:宽广貌),为何偏是有才华的诗人将老反身陷法网,受累流放?!全诗逐渐增长的愤慨情绪至此达到了高潮。人们很难分清:这是为李白而发的愤慨,还是作者自抒胸中郁结,或者二者兼有。因为“出门凝白首”、“斯人独憔悴”也是杜甫半生沉沦、老大意拙的形象写照。李白一生的政治活动是失败的,他扮演了一个悲剧角色,晚年获罪流放,甚至弄到“众人皆欲杀”的地步。生前不为世人理解,可谓寂寞一世矣。但杜甫却正确预见到诗人在文学史上必将赢得“千秋万岁”的声名。诗的结尾,对李白一生作了公正评价,其中也寓有几分悲辛。如仇兆鳌所说:“身累名传,其屈伸亦足相慰,但恻侧交情,说到痛心酸鼻,不是信将来,还是悼目前也”(《杜诗详注》卷七)。全诗以总结性的评断作了强有力的结束。

在我国古代文学中存在着一种至情文字的传统。《文选》所收相传为苏李诗的河梁赠别之什及西晋向秀山阳感旧之作,情亲意切、真挚感人,或怅生别,或忆亡友,就属于这类文字。杜甫这一组诗,更是绝妙的至情之作。仇兆鳌说:“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至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杜诗详注》卷七)。这类诗篇由于是作者真情的流露,所以在写作时,特注重内在情感的表达,而不甚计较表现的形式。如杜甫此诗,朴质如话,不加雕饰,自然成文。唐代的古体诗虽然声律没有定格而较为自由,但也要注意平仄自然相间。此诗却颇为特殊,竟出现全平声的句子,如“魂来枫林青”、“江湖多风波”,也出现全仄声的句子,如“路远不可测”。可见不甚计较表现形式的工抽,而以内在情感的强烈和语言的朴质有力取胜,同样能取得很佳的艺术效果。纪梦之作古来很多,但将梦境写得逼真、使人如临其境而不觉其荒诞虚幻,却很少见。此诗具有深厚的现实生活基础,是作者将生活中的感受,苦心经营,加以创变的奇幻形象的表现。虽然读它时·千载之下,恍若梦境”,但我们可看出作者在总的构思上具有合理的性质,因而使所要表达的思想情感较易为人理解。杜甫既然三梦李白,如果每次写一首诗,便可能重复累赘。他只写了初梦和后梦,两首完整,自成一体,并读又各有侧重。前诗写初见而“多涉疑词”,后诗写分别而“宛若目击”。作者在总体构思方面是作了精心布置的:由思念而梦见,既梦见而又恐非现实,迨梦中亲切对话,又大似真实;临别依依,友人凄然告归方引发出感其不幸遭遇的愤慨之情,最后完成了主题思想的深化。诗人将梦境写得迷离恍惚而又合乎情理,确是神来之笔。

杜甫是在客寓秦州时得知李白获罪流放消息的。故人三夜入梦,似乎完全证实了传闻的真实。杜甫因梦而激起对友人的忧思之情,更由自己流离困境而兴起感慨,写作时情绪激动而又复杂。组诗虽以直叙为主,但因创作情绪的激动复杂,故在叙写中频多变化。如描绘虚幻的梦境,对话的使用和“罗网”、“羽翼”、“蛟龙”、“风波”等隐喻的运用便是。这样全诗结构便不因直叙显得板滞单调,而能见到生动多姿之美。清人浦起龙说:“二诗传出形离精感心事,笔笔神来。”(《读杜心解》卷一)可见组诗是很具艺术特色的。

乾元二年(759)是杜甫创作上的丰收年。《梦李白二首》就产生于这个时期。这是杜诗中的名篇,千载以来,人们喜读,而且读之不厌。尤其是阅世较深的人们读它时倍感亲切,可能就是受组诗的思想艺术力量深深打动的缘故。

(谢桃坊)

解读

这首诗当作于乾元二年(759),时杜甫客居秦州。唐肃宗至德元载(756),玄宗十六子永王李璘引兵东下,慕李白之名,召入幕府。至德二载(757),肃宗以叛逆罪讨李璘,李璘兵败被杀。李白以从逆罪收系浔阳(今江西九江市)狱。乾元元年(758)被长流夜郎(在今贵州桐梓县境)。乾元二年(759)春夏间遇赦放还,李白自巫山下汉阳,过江夏而复游浔阳等处。杜甫素敬仰李白的才气和豪情,二人于天宝初在洛阳相见,同游开封,后来又在济南相逢,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成为中国诗歌史上的一段佳话。李白获罪被流放的消息,杜甫已经得知。这年七月,杜甫度陇客居秦州,没有能得到李白已经遇赦放还的消息,故而思念成梦,作这组诗以寄意。这组诗共两首,第一首诗的首四句写李白被放逐,是致梦之因;次八句写梦中情景:后四句写梦后心事。第二首是频梦后所作,首四句写频频梦见李白,以见彼此亲情:次六句写梦中所闻,曲尽仓皇悲愤情状;后六句伤其遭遇坎坷、深致不平之意。仇注云:“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从诗中可见杜甫对李白的感情是无比诚挚的。

安史战乱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使无数亲人离散、友朋隔绝。杜甫在流离之中写了大量忆旧怀友之作,其中最令他挂念、写来最动人的又是李白。这两首诗因梦而作,几乎全部为梦境的真实描绘和梦醒后的清醒反思,感觉不到有何特殊的艺术加工。古人早有“昼想夜梦,神形所遇”(《列子·周穆王》)之说,这类有关梦的观念被诗人融入到他对梦的描写和解释中。诗人在第一首中明白分析了故人入梦的原因,又因梦而对故人的生死更加担心,对为何故人之魂梦中能来感到怀疑,最后只好祝愿故人之魂能平安返回。这在今人看来也许属于不经,但却是古人观念的真实表现,是唐人所作“梦的解析”。不管“解析”的观念背景如何,它同样真实地展现了梦者的深层精神世界,说明了梦者对故人的深情厚意。第二首前半是梦境的具体描绘,故人的形貌言谈是梦中的,但也是只属于那个李白的,接下来则是对李白命运的感叹。我们在文学作品中经常看到借梦写想、托梦写真、对梦加以演绎的手法,杜甫这样写真实的梦,表现完全真实的思想情感活动,则是另一种朴素的写法。

赏析

乾元元年(758)李白流放夜郎(治所在今贵州正安西北),二年春行至巫山遇赦,回到江陵(今湖北荆州市)。杜甫远在北方,只闻李白流放,不知已被赦还,忧思拳拳,久而成梦。

这两首记梦诗,分别按梦前、梦中、梦后叙写,依清人仇兆鳌说,两篇都以四、六、六行分层,所谓“一头两脚体”。(见《杜少陵集详注》卷七。本篇文字亦依仇本。)上篇写初次梦见李白时的心理,表现对故人吉凶生死的关切;下篇写梦中所见李白的形象,抒写对故人悲惨遭遇的同情。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侧侧。”诗要写梦,先言别;未言别,先说死,以死别衬托生别,极写李白流放绝域、久无音讯在诗人心中造成的苦痛。开头便如阴风骤起,吹来一片弥漫全诗的悲怆气氛。

“故人人我梦,明我长相忆。”不说梦见故人,而说故人入梦;而故人所以入梦,又是有感于诗人的长久思念,写出李白幻影在梦中倏忽而现的情景,也表现了诗人乍见故人的喜悦和欣慰。但这欣喜只不过一刹那,转念之间便觉不对了:“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你既累系于江南瘴疠之乡,怎么就能插翅飞出罗网,千里迢迢来到我身边呢?联想世间关于李白下落的种种不祥的传闻,诗人不禁暗暗思忖:莫非他真的死了?眼前的他是生魂还是死魂?路远难测啊!乍见而喜,转念而疑,继而生出深深的忧虑和恐惧,诗人对自己梦幻心理的刻画,是十分细腻逼真的。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梦归魂去,诗人依然思量不已:故人魂魄,星夜从江南而来,又星夜自秦州而返,来时要飞越南方青郁郁的千里枫林,归去要渡过秦陇黑沉沉的万丈关塞,多么遥远,多么艰辛,而且是孤零零的一个。“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在满屋明晃晃的月光里面,诗人忽又觉得李白那憔悴的容颜依稀尚在,凝神细辨,才知是一种朦胧的错觉。想到故人魂魄一路归去,夜又深,路又远,江湖之间,风涛险恶,诗人内心祝告着、叮咛着:“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这惊骇可怖的景象,正好是李白险恶处境的象征;这惴惴不安的祈祷,体现着诗人对故人命运的殷忧。这里,用了两处有关屈原的典故。“魂来枫林青”,出自《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旧说系宋玉为招屈原之魂而作。“蛟龙”一语见于梁吴均《续齐谐记》:东汉初年,有人在长沙见到一个自称屈原的人,听他说:“吾尝见祭甚盛,然为蛟龙所苦。”通过用典将李白与屈原联系起来,不但突出了李白命运的悲剧色彩,而且表示着杜甫对李白的称许和崇敬。

上篇所写是诗人初次梦见李白的情景,此后数夜,又连续出现类似的梦境,于是诗人又有下篇的咏叹。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见浮云而念游子,是诗家比兴常例,李白也有“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送友人》)的诗句。天上浮云终日飘去飘来,天涯故人却久望不至;所幸李白一往情深,魂魄频频前来探访,使诗人得以聊释愁怀。“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与上篇“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互相照应,体现着两人形离神合、肝胆相照的情谊。其实,我见君意也好,君明我忆也好,都是诗人推己及人,抒写自己对故人的一片衷情。

“告归”以下六句选取梦中魂返前的片刻,描述李白的幻影:每当分手的时候,李白总是匆促不安地苦苦诉说:“来一趟好不容易啊,江湖上风波迭起,我真怕会沉船呢!”看他走出门去用手搔着头上白发的背影,分明是在为自己壮志不遂而怅恨。“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写神态;“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是独白;“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通过动作、外貌揭示心理。寥寥三十字,从各个侧面刻画李白形象,其形可见,其声可闻,其情可感,枯槁惨淡之状,如在目前。“江湖”二句,意同上篇“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双关着李白魂魄来去的艰险和他现实处境的恶劣;“出门”二句则抒发了诗人“惺惺惜惺惺”的感慨。

梦中李白的幻影,给诗人的触动太强太深了,每次醒来,总是愈思愈愤懑,愈想愈不平,终于发为如下的浩叹:“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高冠华盖的权贵充斥长安,惟独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献身无路,困顿不堪,临近晚年更被囚系放逐,连自由也失掉了,还有什么“天网恢恢”之可言!生前遭遇如此,纵使身后名垂万古,人已寂寞无知,夫复何用!“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在这沉重的嗟叹之中,寄托着对李白的崇高评价和深厚同情,也包含着诗人自己的无限心事。所以,清人浦起龙说:“次章纯是迁谪之慨。为我耶?为彼耶?同声一哭!”(《读杜心解》)

《梦李白二首》,上篇以“死别”发端,下篇以“身后”作结,形成一个首尾完整的结构:两篇之间,又处处关联呼应,“逐客无消息”与“游子久不至”,“明我长相忆”与“情亲见君意”,“君今在罗网”与“孰云网恢恢”,“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与“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等等,都是维系其间的纽带。但两首诗的内容和意境却频不相同:从写“梦”来说,上篇初梦,下篇频梦;上篇写疑幻疑真的心理,下篇写清晰真切的形象。从李白来说,上篇写对他当前处境的关注,下篇写对他生平遭际的同情;上篇的忧惧之情专为李白而发,下篇的不平之气兼含着诗人自身的感慨。总之,两首记梦诗是分工而又合作,相关而不雷同,全为至诚至真之文字。

(赵庆培)

赏析

故人千里入梦,全因思念之深。只有李、杜这样的生死之交,才会有“三夜频梦”之事。只有杜甫这样的如椽巨笔,才能写出如此深挚的《梦李白二首》。

两诗在艺术手法上各有特色。第一首开头即说死别、生别,顿时使人感到阴风袭来,弥漫着悲凉凄惨的气氛。从江南到陇上,路远难行,梦中见到的故人究竟是生魂还是死魄?故人身陷罗网,又怎能插上翅膀飞越关塞?反复诘问,将信将疑,或喜或悲,充满了对友人的同情和担忧。“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两句,意象奇特,情思沉郁。楚辞《招魂》有句云:“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诗人暗用其语意,既将两地之景写得阴沉凄惨,又将心理感受写得真切逼真,堪称神来之笔。如果说“魂来”两句以意象奇警取胜,“落月”两句则以意象平实、韵味深永见长。诗人从梦中惊醒,恍惚之中只见落月的一缕斜光照在屋梁上,朦胧的月色将梦境与实境连成一体,故眼前似乎还有故人身影依稀可辨,却又自疑犹在梦中。正如陆时雍所言:“是魂是人,是梦是真,都觉得恍惚无定。亲情苦意,无不备极矣。”

前篇概述李白之魂入梦,第二首便详述梦中相见的细节,两篇互为表里。故人梦魂将归,局促不安,诉说远道奔波之艰难。诗人则担忧江湖险恶,生怕友人舟楫失坠。真可渭互诉衷肠,情溢言表。“出门搔白首”二句写梦中所见李白的神态,“曲尽仓皇悲愤情状”(仇兆鳌语)。李白生平怀才不遇,壮志难酬,所以“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如今垂老远谪,当然更是悲愤填膺,虽能在梦中远涉江湖访问知己,然梦境短促,匆匆告别,故临出门前伸手去搔那满头白发。满腹牢骚,万千心事,都凝聚到“搔白首”这个动作中,从而活画出一个暮年的李白来,而杜甫对李白的一腔同情、关切之意也都倾注在这个剪影中,因为这正是杜甫眼中和心中的李白。悲愤之极,诗人不禁发出沉痛的感慨:“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生前的遭遇如此悲惨,纵使身后名垂万古,但死后寂寞无知,夫复何用?这是诗人为友人发出的不平之鸣,也衬托出自己的无限心事。正如浦起龙所说:“次章纯是迁滴之慨。为我耶?为彼耶?同声一哭!”

梦李白二首

古人注解

梁权道依旧次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卢注考白年谱,乾元元年,流夜郎。二年,半道承恩放还。白寄王明府诗云:“去年左迁夜郎道,今年敕放巫山阳。”其自巫山下汉阳,过江夏而复游浔阳等处,盖在二年。公客秦州,正其时也。观诗中关塞江南等字,可见。曾巩李白集序:白卧庐山,永王璘迫致之。璘败,白坐系浔阳狱,得释。乾元元年,终以污璘事长流夜郎。

其一

死别已吞声[一],生别常恻恻[二]。江南瘴疠地[三],逐客无消息[四]。

首叙致梦之由。瘴地而无消息,恐死生难定,故心常恻恻。

[一]焦仲卿妻诗:“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后汉书·宦者传:“群公卿士,杜口吞声。”

[二]苏武诗:“泪为生别滋。”欧阳建诗:“恻恻心中酸。”

[三]赵注浔阳,今之江州也,属江南东路。孙万寿诗:“江南瘴疠地,从来多逐臣。”魏都赋:“封疆瘴疠。”广州记:夏谓青草瘴,秋谓黄茅疠。

[四]李斯书:“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虞羲诗:“君去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一],明我长相忆[二]。君今在罗网[三],何以有羽翼[四]。(君今二句,旧在关寒黑之下,今从黄生本移在此处,于两段语气方顺。)恐非平生魂[五],路远不可测[六]。

此述梦中相接之情。白系浔阳,故云罗网。恐非平生,疑其死于狱也。郝敬曰:读此段,千载之下,恍若梦中,真传神之笔。

[一]魏文帝诗:“眼中无故人。”杨素诗:“入梦访幽人。”

[二]古乐府:“下有长相忆。”

[三]说苑:孔子曰:“君子慎所从,不得其人,则有罗网之患。”

[四]蔡琰笳曲:“焉得羽翼兮将汝归。”

[五]任昉诗:“还叙平生意。”

[六]古诗:“路远莫致之。”沈约诗:“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

魂来枫林青[一],魂返关塞黑。落月满屋梁[二],犹疑照颜色[三]。水深波浪阔[四],无使蛟龙得[五]。

末记觉后相思之意。枫林,白所在。关塞,公所居。水深浪阔,又恐死于溺也。杨慎曰:梦中见之而觉其犹在,即所谓“梦中魂魄犹言是,觉后精神尚未回”也。此章次序,当依黄氏更定,分明一头两脚体,与下篇同格。

[一]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二]伏知道诗:“落月与云齐。”宋玉神女赋:“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三]魏甄后诗:“想见君颜色。”

[四]傅玄诗:“山高水深路无由。”虞茂诗:“三山波浪高。”

[五]淮南子:“蛟龙水居。”吴均续齐谐记:汉建武中,长沙人欧回,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曰:“吾尝见祭甚盛,然为蛟龙所居。”

此拈“逐客无消息”,故有路远之忧,水深之虑。次章拈“情亲见君意”故写局促之情,憔悴之态。皆章法照应也。

按太白本传:白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杜公向赠诗云“飞扬跋扈为谁雄”,盖恐其负才任气,至于偾事也。后来永王璘起兵,迫致不能自脱,观其作东巡歌云“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又云“二帝巡游俱未回,五陵松柏使人哀”,又云“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尚以勤王望永王,意中实未尝忘朝廷也。及璘败而白遂系狱,殆所遭时势之不幸耳。少陵惓惓系念,亦曲谅其苦心,而深为之悲痛耳。

胡应麟曰:“明日照高楼,想见余光辉”,李陵逸诗也。子建“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全用此语,而不用其意,遂为建安绝唱。少陵“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正用其意而少变其句,亦为唐句峥嵘。今学者第知曹杜二句之妙,而不知其出于汉也。

其二

浮云终日行[一],游子久不至。三夜频梦君[二],情亲见君意[三]。

首从频梦叙起。情意皆属李,情就梦时言,意就平日言。

[一]太白诗:“浮云游子意。”此章起首即用其语。古诗:“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二]傅玄诗:“梦君结同心。”

[三]鲍照诗:“惆怅情意亲。”世说:潘岳答乐广曰:“要须得君意。”

告归常局促[一],苦道来不易[二]。江湖多风波[三],舟楫恐失坠。出门搔白首[四],若负平生志[五]。

此代述梦中心事,曲尽仓皇悲愤情状。告归四句,梦闻其言。出门二句,梦见其形。上章以平生魂起下,此章以平生志起下。

[一]前汉书·直不疑传:同舍有告归。仲长统诗:“何为局促。”

[二]晋僧张奴歌:“乐所少人住,苦道若翻囊。”

[三]贾谊传:“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湖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

[四]诗:“搔首踟蹰。”潘岳诗:“白首同所归。”

[五]谢惠连诗:“生平无志意。”

冠盖满京华[一],斯人独憔悴[二]。孰云网恢恢[三],将老身反累[四]。千秋万岁名[五],寂寞身后事[六]。

此伤其遭遇坎轲,深致不平之意。身累名传,其屈伸亦足相慰。但恻恻交情说到痛心酸鼻,不是信将来,还是悼目前也。此章四句起,下二段各六句。

[一]魏国策:“冠盖相望。”郭璞诗:“京华游侠窟。”

[二]嵇康诗:“何时见斯人。”楚辞:“颜色憔悴。”

[三]道德经:“天网恢恢。”

[四]蔡邕古歌:“不获已,人将老。”

[五]阮籍诗:“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

[六]庄子:“寂寞无为。”晋书·文苑传:张翰任心自适,不求当世。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耶?”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庾信诗:“眼前一杯酒,谁论身后名。”

此因频梦而作,故诗语更进一层。前云明我忆,是白知公;此云见君意,是公知白。前云波浪蛟龙,是公为白忧;此云江湖舟楫,是白又自为虑。前章说梦处,多涉疑词;此处说梦处,宛如目击。形愈疏而情愈笃,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至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

陆时雍曰:是魂是人,是梦是真,都觉恍惚无定。亲情苦意,无不备极矣。

吴山民曰:子美天末怀李白诗,其尾联云:“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今上篇云:“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此又云:“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疑是时必有妄传太白堕水死者,故子美云云。后世遂有沉江骑鲸之说,盖因公诗附会耳。太白卒于当涂李阳冰家,葬于谢家青山,二史可考,安有沉江事乎。

梦李白二首

梦李白二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作于乾元二年(759)秋。肃宗至德元载(756),玄宗十六子永王李磷引兵东下,慕李白之名,召入幕府。二载肃宗以叛逆罪讨李璘。李粪兵败被杀。李白以从逆罪收系浔阳(今九江)狱,乾元元年(758)被长流夜郎(今贵州桐梓县境)。二年二月,李白行至巫山遇赦,还江陵。杜甫素来敬仰李白的才气和豪情。二人于天宝初在洛阳相见,同游开封,后来又在济南相逢,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成为中国诗歌史上的一段佳话。李白获罪被流放的消息,杜甫已经得知。流放后的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在秦中,诗人因忧思成梦,写成这两诗充分表现这两位伟大诗人之间的生死不渝的兄弟般的情谊,以及他们共同的不幸遭遇的著名诗篇。本诗前四句写李白被放逐,是致梦之因。中八句叙梦中情景。后四句写梦后心事。仇注云:“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可谓知杜之言。

以上就是关于《梦李白二首》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梦李白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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