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出塞五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55年)在现今陕西省西安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尤韵。全诗以一位征夫的自述,对唐玄宗好大喜功,宠信安禄山,养痈遗患也进行了批评。诗分为五段,自应募从军河北写起,中述帅骄将叛,结以避胡逃归,层次清晰而紧凑。
后出塞五首原文
后出塞五首
其一
唐代 · 杜甫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
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
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
千金买马鞍,百金装刀头。
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
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
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
其二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
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
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
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其三
古人重守边,今人重高勋。
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
六合已一家,四夷且孤军。
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
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
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
其四
献凯日继踵,两蕃静无虞。
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
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
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
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
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
其五
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
将骄益愁思,身贵不足论。
跃马二十年,恐辜明主恩。
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
中夜间道归,故里但空村。
恶名幸脱免,穷老无儿孙。
后出塞五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身为男儿活在世上,长大以后就该求取封侯。
战争中自有功业可期,怎能死守着一丘故土?
我应召募开赴蓟门,即将走上行军的旅途。
我用千金购置了马鞭,用百金装备了刀头。
乡亲门为我送行,亲明好友拥簇在道边。
头发斑白的长者坐在筵席上座,酒酣之后又摆上美味茶萄。
一位少年朋友别有所赠,我带着笑意看他为我佩,上吴钩。
其二
清早走进洛细东门的军营,傍晚踏上河阳浮桥。
西沉的太阳照着大将的红旗,战马嘶鸣,劲风呼啸。
平坦的)地上整齐地排列着上万座帐幕,各队的士兵分别被召集到所住的营号。
当空悬挂着一轮明月,军合森严,夜晚显得十分寂寥。
悲凉的笳声胸了几遍,战士们心情凄惨,骄气全消。
请问统军的大将是谁?恐帕是安禄山吧,他是兰今的霍嫖姚。
其三
古代的边将重视的是守卫边疆,今天的边将重视的是获取高勋。
哪里料到皇上又是位喜好战功的英雄之主,派出去开边打仗的军队像连绵不断的长云。
本来天下已成为一家,却仍然向四方部国挺进孤军。
于是使得猛兽一样的战士,奋不顾身地冲向指合的地方。
他们拔出宝剑去攻击荒远之地,每天俘获成群的胡马。
主将发誓还要开拓那极北之地,把它拿过来奉献给我们的国君。
其四
献捷的使者接连不断地开赴京都,凳和契丹已然不静不生事端。
渔阳古来是豪侠会聚之地,如今处处笙歌一片欢娱。
云帆转过渤海,运来东吴出产的粳米;越地的绫罗和楚地的白练,照耀着主将的爪牙仆从们的身躯。
主将的官位日盒每崇,骄横之气凌犯京城。
边地的人不敢议论此事,谁若议论就会被处死,挂在路边示众。
其五
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子弟,况起来也有过多次从军的经历。
主将的骄横使我心增忧愁,自身的贵贱又何足挂齿!我跃马沙场已有二十年,唯恐辜负了明主的深恩。
眼巴巴的看着幽州骑兵长驱南下,把黄河、洛阳践踏得一片昏暗。
尘夜时分我抄小路逃回来,故乡已成为一座空村。
所幸的是說免了叛逆的名声,却落了个穷困身老无儿无孙。
大意
其一
大丈夫生在人世间,就应该趁壮年之时建下功业,取得显赫功名。
战争中冲锋陷阵自有功业可得,怎么能够死守着家乡的一片故土?
我被征召应募奔赴蓟门,军队就要开拔,一刻也不能停留。我用千金装修了马鞭,装饰了马鞍,用百金买来了贮放刀剑的鞘。
街坊邻居都来为我送行,亲戚朋友也拥簇在路旁。
筵席上,头发斑白的长者坐在上座,酒喝得尽兴的时候,又摆上多种美味的莱肴。
一位少年朋友所赠与众不同,我便面带笑容满意地看着他为我佩上宝剑。
其二
清早走进洛阳上东门的军营,傍晚便踏上通往河北的河阳浮桥。傍晚的太阳照耀着将军的大旗,晚风劲吹,马声嘶鸣。
旷野的沙原上整齐地排列着众多的军士宿营帐幕,夜晚兵士按各自部队编制招呼其集中宿营。
一轮明月悬在当空,由于军令森严,宿营地夜晚一片寂静。
悲凉的笳声吹动了数声,兵士们被军令所约束,惨然而不敢骄纵。
打听统军的将军是哪一位?
恐怕是当今的霍嫖姚安禄山吧。
其三
古代的边将注重的是守边卫疆,而当今的边将则注重立功邀名。
哪里料到当今的皇上竞是位喜好战争的英雄主,派去打仗的军队连续不断,如似长云。
本来天下已经统一为一家,边疆的外族也只是孤军而已。于是就纵使猛兽一样的勇士,奋不顾身勇敢地冲向军令所指的地方。
为争夺功劳,攻向边远的地方,每天都掳获许多各种类的胡马。主将发誓要开拓北方极远的地方。凭借这功勋,拿来献给我们的君王。
其四
向朝廷献捷奏凯的事,天天接连不断,称为两蕃的奚与契丹都被击败,边境安定,无须忧虑。
渔阳古来被称为豪侠聚集之地,如今到处平静,主将击鼓吹竿日恣欢娱。军队的给养是由如云的帆船从辽海转运,那粳稻来自东吴之地。
越地产的绫罗和楚地产的白绢,主将的爪牙和奴仆穿在身上闪亮发光。
主将的官位愈加显赫,其气焰骄横的竟敢轻视冒犯朝廷。
边地的人不敢议论此事,议论者就会被杀死在大路上。
其五
我本来是清白人家的子弟,也曾经参加过多次战争。
主将的骄横增加了我的忧虑,自身的地位尊贵不值得称道。
我策马驰骋腾跃于战场已二十年,恐唯对不住贤明君主的恩德。眼睁睁地看着主将的部队,长驱南下把黄河、洛河一带糟踏得一片昏乱。
我在半夜里抄小路逃回家里,只见家乡变成一座空村而无人烟了。
侥幸逃脱了从逆附叛的坏名声,可叹从军二十年,未能成家,终了落得个穷困年老又没有儿孙。
注释
①男儿:犹男子汉,大丈夫。《东观汉记·公孙述传》:“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
世间:人世间,世界上。晋陶潜《饮酒诗》之三:“有饮不肯饮,但顾世间名。'
及:相当于“乘”、“趁”。《孟子·公孙丑上》:“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
壮:成年,壮年。《左传·僖公三十年》:“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
封侯:封拜侯爵。亦泛指显赫功名。《史记·卫将军列传》:“人奴之生,得毋答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这两句诗意是说:大丈夫在人世间,就应该趁壮年之时建下功业,取得显赫功名」
②战伐:征战,战争。《史记·龟策列传》:“然皆可以战伐攻击,推兵求胜。有:谓呈现,产生,发生。与“无”相对。《荀子·宥坐》:“孔子南适楚,厄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堪,弟子皆有饥色。”
功业:功勋事业。《周易·系辞下》:“爻象功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于辞。”
焉能:焉,疑问代词。相当于“怎么”、“哪里”。能,犹能够。焉能,谓“怎么能够”。《后汉书·方术传上·樊英》:“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若申其志,虽箪食不厌也,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贫臣?”
守:等待,守候。《史记·乐书》:“今夫古乐,进旅而退旅,和正以广,弦匏笙簧合守拊鼓,始奏以文,止乱以武,治乱以象,讯疾以雅。”张守节正义:“守,待也。”
旧丘:故乡,故居。《后汉书·蔡邕传论》:“但愿北首旧丘,归骸先垄,又可得乎?”李善注引《广雅》:“丘,居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战争中冲锋陷阵自有功业可得,怎么能够死守着家乡的一片故土?
②召募:征召应募。《三国志·吴志·孙策传》:“因像召募得数百人。”唐王朝召募兵士事见《通鉴》卷二百一十二开元十年“张说建议,请召募壮士充宿卫,不问色役,优为之制,逋逃者必争出应募;上(玄宗)从之。”
蓟门:指幽州范阳郡。玄宗时属渔阳节度使安禄山管辖地,在今北京西南。
军动:军,指军队。《孙子·谋攻》:“凡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动,指行动,采取行动。《孙子·军争》:“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故“军动”为军队行动。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被征召应募奔赴蓟门,军队就要开拔,一刻也不能停留。
④“千金”二句:化用古乐府《木兰诗》:“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诗意。夸饰马鞍、武器的贵重和精美。
装:装马鞍的“装”,为装饰,打扮。《后汉书·章帝八王传·清河孝王庆》:“每朝谒陵庙,常夜分严装,衣冠待明。”装刀头的“装”,则是贮放,藏的意思。《正字通·衣部》:“装,凡藏于心者,亦曰装。”
刀头:刀的尖端。亦指刀身。《宋书·胡藩传》:“以刀头穿岸,劣容脚指,于是径上,随之者稍多。”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用千金装修了马鞭,装饰了马鞍,用百金买来了贮放刀剑的鞘。
④闾里:邻居。《庄子·至乐》:“吾使司命復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
拥:聚、聚集。《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今曹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道周:指路旁。《诗经·唐风·有杜之杜》:“有杕之杜,生于道周。”毛传:“周,曲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街坊邻居都来为我送行,亲戚朋友也拥簇在路旁。
⑥斑白:指头发黑白相杂。谓年老。《礼记·祭义》:“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郑玄注:“斑白者,发杂色也。”
居:犹坐。《国语·鲁语下》:“使僮子备宫而来之闻耶?居,吾语女。”
上列:上座,受尊敬的席位。《元史·也先不花传》:“太祖以旧好,遇子特异他族…朝会燕飨,使居上列。”
酒酣:谓酒喝得尽兴、畅快。《史记·高祖本纪》:“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
裴骃集解引应劭曰:“不醒不醉日酣。一日酣,洽也。”
庶羞:多种美味。《仪礼·公食大夫礼》:“上大夫庶羞二十,加于下大夫以雉免鹑鸳。”胡培正义引郝敬云:“肴美曰羞,品多日庶。”
这两句诗意是说:筵席上,头发斑白的长者坐在上座,酒喝得尽兴的时候,又摆上多种美味的菜肴。
⑦少年:古称青年男子。与老年相对。《韩非子·内储说上》:“郑少年相率为盗,处于雚泽。”
别:谓特异,特别。指与众不同。《水经注·河水四》:“民有姓刘名随者,宿擅工釀…别调氛氲不与佗同。”
含笑:面带笑容。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周仆射雍容好仪形,诣王公,初下车,隐数人,王公含笑看之。'
吴钩:春秋时吴王阖闾所造的宝剑。《吴越春秋·阖闾内传》:“阖闾既宝莫邪,復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日: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而有人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豐金,遂成二钩,献于阖闾。”(豐:音,血祭。)此泛指宝剑。士兵以少年所赠宝剑与封侯之志暗合,故喜而摩娑观赏之。
这两句诗意是说:一位少年朋友所赠与众不同,我便面带笑容满意地看着他为我佩上宝剑。
以上为第一首,诗写士兵应募出发时的豪情壮志及送别盛况。
⑦东门营:东门,又称上东门。钱谦益云:“胡三省日:此言汉晋洛城之门,非隋唐所徙洛城也。上东门之地,唐为镇。按《通鉴》:“李光弼将诣河阳,诸侯请日:今自洛城而北乎?当石桥而进乎?光弼曰:当石桥而进。夜到河阳。石桥之地,盖即所谓东门营也。”东门营指上东门的军营。
河阳桥:即河阳县的浮桥,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孟州市西南黄河上。西晋泰始中,杜预以孟津渡险,于富平津建浮桥。《元和郡县志》:“河阳浮桥,驾黄河为之,以船为脚,竹簑亘之。”世称河桥。唐代称河阳桥,为兵争之地。历代屡毁屡建,宋代尚存。河阳县,古县名。西汉置,因在黄河之北,南临黄河,故称。治今河南省孟州市西。属河内郡,向为洛阳外围的重镇。唐德宗建中年间,唐置河阳三城节度使于此。这两句诗意是说:清早走进洛阳上东门的军营,傍晚便踏上通往河北的河阳浮桥。
⑨大旗:大将所用的红旗。《通典·兵一》:“陈将门旗,各任所色,不得以红,恐乱大将。”
萧萧:指风声。《楚辞·九怀·蓄英》:“秋风兮萧萧,舒芳兮振条。”风萧萧,则马有感奋而长鸣。
这两句将傍晚旷野行军的情形写得有声有色,气势飞动,是杜诗中的名句。其诗意是说:傍晚的太阳照耀着将军的大旗,晚风劲吹,马声嘶鸣。
①平沙:指旷野的沙原。南朝梁何逊《慈姥矶》:“野雁平沙合,连山远雾浮。”列万幕:列,整齐地排列。《庄子·山木》:“东海有鸟焉…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敢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万,犹众多,极多。《周易·乾》:“万国咸宁”。幕,帐幕,帐篷。《左传·庄公二十八年》:“郑人将奔桐丘,谍告曰:‘楚幕有鸟。’”“列万幕”,言帐幕林立之盛。
部伍:军队的编制单位;部曲行伍。《史记·李将军列传》:“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司马贞索隐:“《百官志》云:‘将军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侯一人’也。”
各:各自。《楚辞·离骚》:“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见招:见,音iàn。意谓显示,表示。《易·乾》:“九二,见龙在田。”招,即打招呼。《汉书·息夫躬传》:“招上帝兮我察。”颜师古注引张晏日:“招,呼也。”见招,即表示招呼。仇兆鳌注云:“《史记·李将军列传》:‘而广行无部伍行陈。’赵次公云:‘士卒多则将各有一幕,故一部伍之人,各相招认以居幕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旷野的沙原上整齐地排列着众多的军士宿营帐幕,夜晚兵士按各自部队编制招呼其集中宿营。
①中天:高空中,当空。《列子·周穆王》:“王执化人之祛,腾而上者,中天乃止。”
令严:令,命令,法令。《尚书·冏命》:“出人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祇若,万邦咸休。”严,严厉,严格。《战国策·赵策一》:“令严执行,不可与战。”令严,指军令森严,军令严明。
寂寥:寂静。《汉书·礼乐志》:“函蒙祉福常若期,寂寥上天知厥时。”
这两句诗意是说:一轮明月悬在当空,由于军令森严,宿营地夜晚一片寂静。
②悲笳:笳,音ja。古代军中的号角,其声悲壮。悲笳,谓悲凉的笳声。三国魏曹丕《与朝歌令吴质书》:“清风夜起,悲笳微吟。”
动:震动,响动。《诗经·商颂·长发》:“肤奏其勇,不震不动。”郑玄笺:“不震不动,不可惊惮。”
壮士:意气豪壮而勇敢的人,勇士,战士。《孔子家语·致思》:“子路治蒲,请见于孔子曰:‘由愿受教于夫子。’子日:‘蒲其何如?’对曰日:‘邑多壮士,又难治也。’”
惨:忧愁,悲惨。《诗经·陈风·月出》:“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天绍兮,劳心惨兮。”
骄:指人骄横放纵。《诗经·魏风·园有桃》:“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这两句诗意是说:悲凉的笳声吹动了数声,兵士们被军令所约束,惨然而不敢骄纵。
②借问:请问,向人询问,打听。《宋书·萧惠开传》:“虑兴宗不能诣己,戒勒部下:‘蔡会稽部伍若借问,慎不得答。’”
恐是:揣测之词,恐怕是的意思。汉司马相如《上林赋》:“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霍嫖姚:指霍去病。汉武帝时,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从大将军卫青出塞征匈奴。
嫖姚,《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作“剽姚”,《汉书·霍去病传》作“票姚”,颜师古注:“票姚,劲疾之貌也。”南朝梁范云《效古》:“昔事前军幕,今逐嫖姚兵。”又北周庾信《咏画屏风诗二首》之一:“寒衣须及早,将寄霍嫖姚。”
这两句诗意是说:打听统军的将军是哪一位?恐怕是当今的霍嫖姚安禄山吧。
以上为第二首,诗写行军宿营的情景,通过行军途中的见闻,战士们的豪情壮志渐转为凄惨不乐。
④古人:指古代的边将。
重:重视,敬重。《后汉书·刘玄传》:“唯名与器,圣人所重。”
今人:指当今的边将,即安禄山之流。
高勋:大功勋。重高勋,即贪图大功勋,因贪功,边疆必多事。《后汉书·朱祐景丹等传论》:“虽寇邓之高勋,耿贾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
这两句诗意是说:古代的边将注重的是守边卫疆,而当今的边将则注重立功邀名
岂知:岂,副词,表示反洁,犹“那、“难道”。《诗经·郑风·赛裳》:“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知,知道,料到。《论衡·实知》:“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岂知,犹哪里料到。
英雄主:“英雄”指才能勇武过人的人。《汉书·刑法志》:“(高祖)总揽英排,以诛秦项。”主,指君,长。《史记·太史公自序》:“主侣而臣和,主先而臣随。”故“英推主”当指唐玄宗,亦询其好大喜功
亘:音g。犹绵长,绵延。左思《蜀都赋》:“经途所瓦,五千余里。”
长云:本指连续不断的云,诗中指连续出兵。南朝宋饱照《芜城赋》:“孝若断岸,矗似长云。”
这两句诗意是说:哪里料到当今的皇上。竞是位喜好战争的英雄主,派去打仗的军队连续不断,如似长云。
⑥六合:天地四方,整个宇宙的巨大室间称为六合。《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成玄英疏:“六合者,谓天地四方也。”
一家:常用以谓无分被此,如家人之相亲。在诗中喻统一。《管子·霸言》:“一国而两君,一国不可理;一家而两父,一家不可理也。”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含有轻婆的意思。《尚书·毕命》:“四夷左枉。罔不威赖。”孔传:”言东夷、西戎、南蛮、北秋、被发左衽之人,无不皆特赖三君之德。”《后汉书·东夷传》:“几蛮、夷、戎、狄总名四夷者,犹公,侯、伯子、男皆号诸候云。”亦泛指外族、外国。
且:只,但。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卷》:"且,犹只也,但也。
孤军:孤立无援的军队。《后汉书·吕布传》:“布妻日:·昔誓氏待公台如赤子,犹舍而归我,今将军厚公台不过于曹氏,而欲委全城,粉妻子,孤军远出平?“
这两句诗意是说:本来天下已经统一为一家,边疆的外族也只是孤军而已:(意谓边爵之外夷势力已弧,不再大扩军队。)
遂使:遂,副词,犹于是,就。《春秋·僖公四年》:“四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侵蔡。蔡资,遂伐楚,次于陉”杜预注:“遂,两事之辞。”使,犹让,纵使。《诗经·郑风·狡童》:“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遂使,即于是就纵使貔虎土:貔,音。传说中的猛兽名。似虎。或日似熊=《诗经·大雅·韩突》
“献其魏皮,赤豹黄黑。”缠虎,指貔和虎,泛指猛兽。缠虎土,比喻勇猛的将士。唐岑参《陪狄员外早秋登府西楼因星院中诸公》:“阶下貔虎士,幕中鸳境行。”
奋身:谓奋力投身于某一活动。《后汉书·班超传》:“平陵人徐干素与超同志,上书愿奋身佐超。”
男:勇敢、男猛。《尚书·仲虺之诰》:“天乃锡王男智,表正万邦”
所闻:闻,知识,见闻,消息,《论语·季氏》:“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
所,用在动词前,构成名词性词组,指代人或事物。《庄子·齐生主》:“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所闻”即所听到的军令。
这两句诗意是说:于是就纵使猛兽一样的勇士,奋不顾身勇敢地冲向军令所指的地方。
⑧拔剑:指为争夺功劳,激烈地几乎动武。语出《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
“高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碎或妄呼,拔剑击柱,高帝患之。”
击:攻打,进攻。《易·益》:“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王翦果代李信击之。”
大荒:荒远的地方,边远的地方。《山海经·大荒东经》:“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日大言,日月所出。”
收:攻取,占据:在诗中为掳获。《左传·隐公元年》:“大叔又收贰以为已邑。”胡马群:胡马,泛指产在边地少数民族地区的马匹。《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群,指种类。《逸周书·周祝》:“用其则,必有群。”孔晁注:“群,类”。“胡马群”指各种类的胡马。
这两句诗意是说:为争夺功劳,攻向边远的地方,每天都掳获许多各种类的胡马。
9誓:立誓,发誓。《管子·大匡》:“鲍叔乃誓日:‘事之济也,听我令:事之不济也,免公子者为上,死者为下,吾以五乘之实距路。“
开:开辟,开拓。北魏酃道元《水经注·原公水》:“魏兴,更开疆宇,分割太原四县,以为邦邑。”
玄冥:北方之神。《汉书·扬雄传上》:“帝将惟田于灵之囿,开北垠,受不周之制,以终始颛项,玄冥之统。”颜师古注引庆劭注:“颛项、玄冥,皆北方之神,主杀戮也。”玄冥北,指北方极远的地方。
持:通“恃”,凭借。《准南子·主术训》:“大臣专政,下吏持势,朋党周比,以弄其上。”
以:拿,用。《庄子·养生主》:“臣之神遇而不以目视。”
奉:进献,献上。《后汉书·岑彭传》:“所以,百姓皆奉牛酒迎劳。”
这两句诗意是说:主将发誓要开拓北方极远的地方,凭借这件事,拿来献给我们的君王。
以上为第三首,写到蓟门的感受,讽皇帝好武,讥边将生事。
①献凯:指向朝廷献俘极捷。唐骆宾王《在军中赠先还知己》:“献凯多惭霍,论封几谢班。”
继踵(zhǒng):指接踵,前后相接,络绎不绝。《史记·范睢蔡泽列传》:“及二人羁旅人秦,继踵取卿相。”据《通鉴·唐纪三十三》:天宝十三载(754),“夏,四月癸巳(二十八),安禄山奏击奚破之,虏其王李日越。”又十四载(755)“夏,四月,安禄山奏破奚、契丹。”这句诗说的是,安禄山不断奏捷邀赏,以骗取唐玄宗的信任。
两蕃:指奚国与契丹。奚国,即奚,一名库莫奚,属东胡系。原与契丹均属附宇文部,至宇文为前燕攻破,始自成部落。东接契丹,西至突厥。活动于河北东北部,辽宁西部一带。契丹,族名,属东胡系,初附宇文部,至公元四世纪中叶,宇文部为前燕攻破,始分离而成单独的部落,自号契丹,游牧于潢水(今西拉木伦河)、土河(今老哈河)一带。“蕃”同“番”,“两蕃”是古代统治者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贱称,《旧唐书·北狄传》戟,万岁通天年(武则天年号),契丹叛后,奚众管属突厥,两国常递为表里,号曰“两蕃”。
静:通“靖”,平定,平息。亦称安,安定。《篇海类编·声色类·青部》:“静通作靖”。《北史·魏纪三》:“诏县令能静一县劫盗者,兼理二县,即食其禄。虞:忧虑,忧患。《左传·昭公四年》:“君若苟无四方之虞。”《后汉书·杨震传》:“今天下无虞,百姓安乐。”《通鉴》卷二百一十七卷载,天宝十四载(755)二月,“上(玄宗)谓国忠等曰:禄山,朕推心待之,必无异志。东北二虏,藉其镇遏。
朕自保之,卿等无忧也。’”诗中“无虞”即指玄宗之语,无须忧虑。
这两句诗意是说:向朝廷献捷奏凯的事,天天接连不断,称为两蕃的奚与契丹都被击败,边境安定,无须忧虑。
①渔阳:本古县名,唐天宝、至德间曾先后改玄州(今河北涿县一带)、蓟州(今河北蓟县)为渔阳郡。当时安禄山镇范阳,治蓟。
豪侠地:豪侠,指豪强任侠的人。《汉书·游侠传》:“长安炽盛,街闾各有豪侠。"
诗中豪侠地指渔阳地尚武,古称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聂政、荆轲,皆出此地,故云渔阳为豪侠之地。
笙竽:指笙和竽,同属古代竹制簧管乐器,竽与笙相似,较之笙略大。《周礼·春官·笙师》:“笙师掌教歙(吹)竿、笙。”郑玄注引郑司农日:“竿,三十六簧。笙,十三簧。”“击鼓”句形容渔阳地区平静,主将日事宴乐。
这两句诗意是说:渔阳古来被称为豪侠聚集之地,如今到处平静,主将击鼓吹竿日恣欢娱。
②云帆:本指白色的船帆如云聚,借以形容船只很多。《后汉书·马融传》:“然后方馀皇,连舼舟,张云帆,施蜺帱。”
转:指车运,转运。《逸周书·大匡》:“粮穷不转,孤寡不废。”《史记·秦本记》:“于是用百里徯、公孙友言,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降。”
辽海:指渤海辽东湾。仇兆鳖注:《北史·来护儿传》:“辽东之役,护儿率楼船指沧海,入自很水。”时护儿从江东进兵,则当出成山大洋,转登莱,向辽海也。时为安禄山辖地。
梗稻:水稻的一种。分蘖力弱,秆硬不易倒伏,较耐肥,米质黏性较米山稻强,张性小。《史记·滑稽列传》:“荐以木兰,祭以粳稻。”
东吴:指三国时的吴国,今江苏省苏州一带,因地处江东,故名。左思《咏史》之一:“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
这两句诗意是说:军队的给养是由如云的帆船从辽海转运,那粳稻来自东吴之地。
越罗:越,古国名,建都会稽(今浙江绍兴)。“越”,专指绍兴一带,亦代称浙江或浙东地区。《左传·宣公八年》:“盟吴越而还。”杜预注:“越国,今会稽山阴县也。”越罗,指越地出产的丝绸
楚练:楚,古国名,建都丹阳(今湖北秭归东南)。练,煮熟生练或生丝制品,使之柔软法白。《周礼·天官·染人》:“凡染,春暴练,夏细玄。”郑玄注:“暴练,练其素而暴之。”楚练指楚地产的白绢。
照耀:指强烈的光线映射。罗、练均为高贵的丝织材料,因有光泽,常为闪起亮光,故云“照耀”。《尸子》卷上:“五色照耀,乘土而王。”
舆台:《左传·昭公七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供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奥,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意谓周代把人分为王、公、大夫、士、皂、舆、求、僚、仆、台十等,舆、台位其十等人中低微的等级,與为第六等,台为第十等。故與台为操贱役者,奴仆。张衡
《东京赋》:“发京仑,散禁财,资皇僚,逮舆台。”
躯:身体。《史记·游侠列传》:“今游侠,其行虽不轫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
这两句诗意是说:越地产的绫罗和楚地产的白绢,主将的爪牙和奴仆穿在身上也闪亮发光。
主将:指安禄山。
位益崇:意谓官位更加显赫。据《旧唐书·安禄山传》载,天宝元年,安禄山封为平卢节度使,三年,兼范阳节度使,六年,升御史大夫并封柳城郡公,九年,晋爵东平郡王,十年,又兼河东节度使,十三年,加尚书左仆射,闲厩群牧使。诗中指此事而言。
气骄:犹心满意得,骄横自大。与“气骄志满”、“气充志骄”同。《淮南子·人间训》:“(晋厉公)合诸侯于嘉陵,气充志骄。”
凌:侵犯,欺侮。《管子·法法》:“令而不行,则下凌上。”
上都:古代对于京都的通称。班固《西都赋:“建用西迁,作我上都。”张铣注:
“上都,西京也。”凌上都,指轻视冒犯朝廷。《通鉴》唐纪三十三载:“上遣中使冯神威赍手诏逾禄山,如珣策:且日:‘朕新为卿作一汤,十月,于华清宫待卿。神威至范阳宣旨,禄山踞床微起,亦不拜,日:‘圣人安稳。’又曰:·马不献亦可,十月,灼然诣京师。’即令左右引神威置馆舍,不复见;数日,遣还,亦无表。”
这两句写安禄山叛心已起。诗意是说:主将的官位愈加显赫,其气焰骄横的竞敢轻视冒犯朝廷。
雪边人:指安禄山管辖区内的人。
不敢议:不敢议论。《安禄山事迹》载:“或言禄山反,玄宗必缚送之,道路相目,无敢言者。”
路衢:四通八达的道路。《公羊传·宣公十二年》:“庄王伐郑,胜乎皇门,放乎路衢。”何休注:“路衢,郭内衢道,四达为之衢。”
这两句诗意是说:边地的人不敢议论此事,议论者就会被杀死在大路上。
以上为第四首,诗中揭露安禄山骄横的气焰更加器张,叛乱的图谋更为明显。
良家子:旧指出身良家的子女。良家,汉时指医、巫、商贾、百工以外的人,后世称清白人家为良家。《史记·李将军列传》:“孝文帝十四年,匈奴人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司马贞索隐:“如淳云:‘非医、巫、商贾、百工也。”
出师:参加战争,即打仗出征。《左传·文公十六年》:“夫糜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
多门:许多渠道,各种门路。犹各种各样。《左传·襄公三十年》:“(陈)政多门。”杜预注:“政不由一人。”又《昭公十三年》:“晋政多门。”杜预注:“政不出一家。”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本来是请白人家的子弟,也曾经参加过多次战争。
⑦益:增加。《易·谦》:“天道亏盘而益谦。”孔颖达疏:“减损盘满而增益谦退。”
愁思:忧虑。战国楚宋玉《高唐赋》:“长吏隳官,贤士失志,愁思无已,叹息垂泪。”
身贵:指自身显贵起来。身,指身份,地位。《论语·微子》:“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贵,显贵,地位尊贵。《荀子·王制》:“无德不贵,无能不官。”
不足论:不足,犹不值得,不必。《史记·高祖本纪》:“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不足论即不足道,不足言。晋陶潜《桃花源记》:“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意谓不必向外人谈论、称述。
这两句诗意是说:主将的骄横增加了我的忧虑,自身的地位尊贵不值得称道。⑧跃马:指策马驰骋腾跃。《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蔡泽)谓其御者曰:吾特梁刺齿肥,跃马疾驱怀黄金之印,结紫绶于要,揖让人主之前,食肉宝贵,四十三年足矣。”此借指从军。
孤:辜负,对不住。《史记·游侠列传》:“今拘学或抱思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齐俗,与世沉浮而取荣名哉!”司马贞索隐:“言拘学守义之士,或抱咫尺纤微之事,遂久以当代,孤负我志。”
明主:贤明的君主。《左传·襄公二十九年》:“美哉,沨涧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策马驰跃于战场已二十年,恐怕对不住贤明君主的恩德。
坐见:犹言眼看着,徒然看着。隋卢思道《听鸣蝉篇》:“一夕复一朝,坐见凉秋月。”
幽州骑:指安禄山的部队
长驱:向前奔驰不止;长途向前驱驰。汉王逸《九思·遭厄》:“蹑天衢兮长驱,踵九阳兮戏荡。”
河洛:指黄河与洛水两水之间的地区。南朝梁江淹《北伐诏》:“骁雄竞奋,火烈风扫。克定中原,肃清河洛。”
昏:指混乱,黑暗。《尚书·洪范》:“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义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亦指使世道昏乱。
这两句诗意是说:眼睁睁地看着主将的部队,长驱南下把黄河、洛河一带糟踏得一片昏乱。
团中夜:半夜。《尚书·同命》:“怵锡惟历,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间道归:间道,偏僻的小路,亦谓取道于偏辟的小路。汉陆贾《楚汉春秋·亚父碎玉斗》:“沛公脱身鸿门,从间道至军,张良、韩信乃谒项王。”间道归,为谓抄小路归家。
故里:故乡,家乡。南朝梁江淹《别赋》:“视乔木兮故里,决北梁兮永辞。”
但:只,仅。《史记·李斯列传》:“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日‘朕。”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在半夜里抄小路逃回家里,只见家乡变成一座空村而无人烟了。
①恶名:即坏名声,从逆附叛的罪恶名称。《左传·文公十八年》:“世济其凶,增其恶名。”
幸:侥幸。偶然有所得益或意外免去灾患。《吕氏春秋·遇合》:“故君子不处幸,不为苟。”
脱免:脱身免祸或免罪。原底本为“脱兔”,据仇兆鳌注本改为“脱免”。脱兔,谓脱逃之兔,喻行动迅疾。《孙子·九地》:“是故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故不及拒。”暂按仇本解。
穷老:贫困而年老。《汉书·游侠传·楼护》:“吕公以故旧穷老讬身于我,义当奉养。”
这两句诗意是说:侥幸逃脱了从逆附叛的坏名声,可叹从军二十年,未能成家,终了落得个穷困年老且又没有儿孙。
以上为第五首,写士兵坚决不背叛国,诉说自己脱身的经过。

后出塞五首赏析鉴赏
题解
《后出塞五首》是一组五言古诗。这组诗当作于天宝十四载(755)冬,安禄山反唐之初。安禄山本是胡人,以战功屡晋官职,深受玄宗宠信,掌提了重兵,遂萌反叛之心,原想玄宗死后发难,因杨国忠与他作对,便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起兵范阳。依时间推算,杜甫此时当在奉先。这组诗通过一个从范阳叛军中逃回来的士卒的自述,揭露安禄山的反唐真相,并揭示酿成灾难的原因在于天子的好大喜功,养虎贻患。表现手法与《前出塞九首》相同,但情调气氛却有很大的差别。
这五首诗以一位军士的口吻,诉说他从应募赴军到从范阳叛军中脱身逃归的经历,通过一个人的遭遇深刻反映了安史之乱“酿乱期”的历史真实。第一首,从军者自叙应募动机及辞家盛况;第二首,承上叙述在路上的情事;第三首,写军士到蓟门军中之后所起的反感;第四首,进一步揭发蓟门主将的骄横,已到了顺我者生、逆我者死的地步;第五首,军士诉说脱身经过,以及到老孤独的情景。全诗艺术地再现了一个特定时代的历史生活,客观上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赏析一
这组诗于天宝十四载(755)冬,安禄山初叛唐时所作。安禄山(?一757),唐营州柳城胡人,本姓康,初名轧荦山,又作阿荦山,一说即亚历山大之汉名。随母嫁突厥安延偃,遂姓安,更名禄山。及长,巧黠多智,通六蕃语,为互市郎,幽州刺史张守珪异之,拔为偏将,收为养子。积战历为平卢兵马使、营州都督。入朝为唐玄宗、杨贵妃宠信,迁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官至尚书左仆射。执掌重兵后,遂萌反唐之心,原想在玄宗死后发难,因杨国忠与其作对,玄宗天宝十四载(755)冬,起兵范阳叛唐,先后攻陷洛阳、长安。次年,称雄武皇帝,国号燕,建元圣武。按时间推算,这组诗应是在安禄山初叛唐时所作,时杜甫当在奉先。这组诗通过一个从范阳叛军中逃回来的士卒的自述,揭露了安禄山借开边以争宠邀功,位益崇,势益盛,终于叛唐的演变过程,揭示了唐玄宗好大喜功,宠信安禄山,养痛遗患是酿成灾难的主要原因。诗虽分五段,但构思严密,自应募从军河北写起,中述帅骄将叛,结以避胡逃归,层次清晰而紧凑。表现手法与《前出塞九首》相同,但所表现的情调却变哀痛为豪壮,变委婉为明快。仇兆鳌《杜诗详注》引张艇评曰:“《前出塞》言哥舒翰西征之役,其辞悲。《后出塞》言安禄山北伐之师,其辞乐。悲则犹有苦兵畏乱之思,乐则至于喜乱而佳兵矣。禄山将叛,滥赏士卒,人趋于利,上破国而下覆宗,不祥莫大焉。”
这首诗当是天宝十四载(755)冬安禄山初叛唐之时所作。全诗以一位征夫的自述,展示出安禄山借开边以争宠邀功,位益崇,势益盛,终于叛唐的演变过程;对唐玄宗好大喜功,宠信安禄山,养痈遗患也进行了批评。诗虽分为五段,但构思严密,自应募从军河北写起,中述帅骄将叛,结以避胡逃归,层次清晰而紧凑。写法上同《前出塞〉相同,但所表现的情调却变哀痛为豪壮,变委婉为明快。仇兆整〈杜诗详注)引张埏云:“《前出塞)言哥舒翰西征之役,其辞悲。〈后出塞)言安禄山北伐之师,其辞乐。悲则犹有苦兵畏乱之思,乐则至于喜乱而佳兵矣。禄山将叛,滥赏士卒,人趋于利,上破国而下覆宗,不祥莫大焉。”全诗语言质朴生动,有意效法民歌,如“千金装马鞍,百金装刀头”,“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等,显然是借鉴了《木兰辞》的句法。
全诗语言质朴生动,有意效法民歌,如“千金装马鞍,百金装刀头”、“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等,显然是借鉴了古诗《木兰辞》的句法。
如果说《前出塞九首》中,诗人对于唐玄宗穷兵黩武、一意开边的批判,并不针对特定事例,那么在《后出塞五首》中,他对于朝廷好大喜功、宠信边将与边将居功自傲、蓄意谋反的抨击,已有安禄山这个特定的目标。相对而言,《后出塞五首》的批判锋芒更加尖锐,其现实意义也更加醒豁。当杜甫写作此诗时,安禄山的叛旗尚未举起,但其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安禄山在渔阳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并未能瞒过天下人的眼睛,当时到朝廷来告发的人并不少见。但玄宗一味宠信安禄山,终于养痈遗患,酿成大祸。
诗人通过一位忠于朝廷的戍边将士的亲身经历,生动地描述了这场灾难的萌生过程,也深刻地揭露了导致灾祸的真实原因。诗人的批判锋芒,固然对准了安禄山这个叛将,但并未放过唐玄宗这个昏庸之君。比如第三首中用“英雄主”来讥刺玄宗好大喜功,指出这是边将邀功的根本原因。第四首则对朝廷骄宠边将、姑息养奸的种种行径绝无恕词。毫不夸张,《后出塞五首》就是杜甫用诗歌向世人发出的叛乱预警。可惜诗人的声音根本无人理会,就在这组诗写成不久,渔阳鼙鼓终于动地而来了!
赏析二
《后出塞五首》组诗叙写开元(713—741)天宝(742—756)年间一位军士从应募赴军到只身脱逃的经历,通过一个人的遭遇深刻反映了天宝之变的“酿乱期”的历史真实。
自开元中玄宗改府兵制为募兵制,兵农分离,出现了职业兵。德宗时李泌论募兵制是祸乱的根源,说这种应募的兵士,既非土著,又无宗族,重赏赐而轻生。《后出塞五首》主人公正是这样一个应募者形象。一无牵挂的汉子,乐意当兵吃粮。诗中提到相赠吴钩的“少年”,当属唐诗中常常写到的少年游侠一类人物。物以类聚,此诗主人公也应是这一类人物。组诗第一首系主人公自叙应募动机及辞家盛况;第二首叙赴军途中情事,尚归美主将;第三首是诗人的议论;第四首则揭露蓟门主将的骄横;第五首则写逃离军旅的经过。此组诗的突出成就,便在塑造了一个“典型环境中的典型形象”。对此诗的赏析,便应围绕这一中心来进行。
一度怀着功名万里雄心的军士后来逃归,其逃离的动机,诗中说得很清楚,是由于他在蓟门军中看到“主将”(当指安禄山)日益骄横、目中无君,而朝廷一味姑息养奸“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自己本为效忠国家而来(“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不料却上了“贼船”,“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因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诗一开始就讲得很明白,主人公赴边的目的就是追求“封侯”,“首章便作高兴语,往从骄帅者,赏易邀,功易就也。”(浦起龙)此人正是第三首所谓“重高勋”的“今人”、“奋身勇所闻”的“貔虎士”中的一员。“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也正属于这类人物的夸耀口吻。从第一首“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到第五首“跃马二十年,恐辜明主恩”的表白,可见主人公求取功名封赏的思想是一贯的,并未发生何种转变。“古人重守边”六句,不能理解为诗中人思想的转变,而只能理解为诗人自己对时事的评议,或者说它们恰恰是诗人对笔下人物思想、行动的一种批判。说这是杜甫微露本相的地方还不够,应该说这是作者直接激扬文字,站出来表态。这种夹叙夹议的手法,在杜甫诗中原是并不罕见的。
据《通典》称:“国家开元天宝之际,宇内谧如,边将邀宠,竟图勋伐,西陲青海之戍,东北天门之师,碛西怛罗之战,云南渡沪之役,没入异域数十万人,向无幽寇内侮,天下四征未息,离溃之势,岂可量邪!”当时的边境战争,唐玄宗好战固然是一个原因;兵制的改变,也同样是个重要原因。府兵原是寓兵于农的一种兵制,将帅不能拥兵自重,故唐朝前期没有武夫割据事件。而募兵之行,诚如李泌所说,应募兵士多是不事生产的亡命之徒,他们贪功重赏,形成军中好战心理。上自朝廷,下至士兵,互相影响,正是“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六合已一家,四夷但孤军。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对侵侮邻国的兴趣随战争的进行愈来愈浓厚,野心的将帅也就得到长成羽翼的机会。
《后出塞五首》就艺术地再现了这一特定时代的历史生活。诗中主人公正是募兵制下一个应募兵的典型形象。他既有应募兵通常有的贪功恋战心理,又有国家民族观念。他为立功封爵而赴边,又为避叛逆的“恶名”而逃走。组诗在欢庆气氛中开头,凄凄凉凉地结尾,是一出个人命运的悲剧。
鉴赏一
第一首:千金、百金,说明此人不是求富;又和第五首的“中夜间道归”对看,他又不是求贵;读本章末“含笑看吴钩”,就知他为的建立功业报效国家。诗就该这样做,不贵直说。
第二首:本章歌颂张守珪,只抓住纪律严明这一点。用前十句逼出后二句,“霍嫖姚”三字,重逾万钧。用文学语言写军队纪律,严刻无情的军队纪律,在作家的艺术笔触下面,一点也不可怕。
第三首:这是一首讽刺诗,句句都在讽刺。
“守边”言其不侵略。“重高勋”刺动机不纯。这是说的一般带兵的人;谁知英雄主更开出了长云般的大部队。这样做是正确的吗?这算得是英雄主吗!“六合已一家,四夷且孤军。”是叙“英雄主”鼓动士卒的话。全是侵略口气,全是轻敌思想。“遂使貔虎”二句,意思是说:猛士们的侵略行为,其根是在皇帝身上。“拔剑击大荒”和“誓开玄冥北”,刺意更是明显,大荒是指没有出产的荒地,玄冥是黑暗,即人们全无所知的地方,玄冥以北的地方则更远恶,怎么值得劳军费财去争取呢?因此只俘获了一些胡马群。把玄冥的地方奉献给皇帝,不知皇帝拿来何用。
这首诗说得越是认真,就越见使人想笑。这五首诗都是用这位将校的口气在说。他说的,实际是安禄山对待唐明皇的情况,所以成为一派调你语气。
第四首:这是一首讽刺唐玄宗养虎自伤的诗,也是这位壮土在安禄山部下十年的所见所闻。
首二句说奚和契丹本是“静无虞”,而边将却献凯日继踵,以讽刺玄宗的不明。
三、四句说豪侠在渔洋击鼓吹笙,可见渔阳已成为亡命之徒的乐园。
五、六、七、八句说玄宗竭天下以奉禄山。强了禄山,弱了全国。
九、十句言其恶果。禄山不断地封公封王,地位越高,就越看不起朝廷。
末二句“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是说禄辖下的人,一有不满的语言,就被杀示众。《通鉴》(天宝十三载)云:“自是有言禄山反者,上皆缚送。”可见当时是朝廷也不敢议,禄山也就反了。
第五首:杜甫有《前出塞》《后出塞》两组组诗,历来读《杜》的人,认为都是边塞杂感诗。只苏轼有不同看法。他在《仇池笔记》一书里说:·“详味此诗(按:指第五首),盖禄山反时,其将有脱身归国,而禄山杀其妻子者。不出姓名,可恨也。苏轼见地,迥不犹人。不过细读全诗,实是一组人物特写的诗,不仅仅是第五首。
诗从应募赴蓟门,以图立功封侯说起(第一首)。第二首写在洛阳应募入营情况。诗着重点出,这时的大将不是禄山(据考是张守珪,一时名将,故以霍去病为比)。第三首是他在北边立功的情况。
第四首,“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这主将就是安禄山了。正是这位将校,在禄山制下,十年来所见的真实情况。对朝廷不知,有无限惋惜。
第五首:“长驱河洛昏”、“中夜间道归”,是禄山已入东都洛阳。诗至此戛然而止,即以表明此是大节:这位将校,前此还受禄山“奉诏讨贼”的愚蔽:至此醒悟,立下决心,脱离安军。
苏轼说法,细部还有不确处。他说:禄山“杀其妻子”。这是由“穷老无儿孙”一句悟出的。今按,这人“跃马二十年”
由列兵做到将校,一直在北边,当然他的妻儿也都在北边。这时“中夜间道归”,归的乃是河洛的老家,“穷老无儿孙”,只是说明此人的牺性之大。穷,是由于二十年所建功名,全被抛弃,一无所有。老无儿孙指的“故里但空村”,连一个同姓的人都找不出了。至于身在贼巢的妻儿,是决策时早已置之度外的了。杜甫写《后出塞》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写的从禄山军中叛逃的将校,是否真实故事呢?
从诗叙写的方式看来,这是真人真事。诗既写于叛军进入东都以后,必然是杜甫奔赴行在、被叛军俘获,久留长安时,听见往来难民所传说的。为这一故事所感动的杜甫,把它用当时还能歌唱的《出塞》乐府,写成组诗。用来唱给难民们听,难民们在流转中又唱给别人听。听了这个歌的人,都认为禄山叛军指日瓦解。也许杜甫就是为了瓦解叛军而下笔的。
以《前出塞》的佳句泉涌相比较,《后出塞》就好像意不在诗;不过,一位大作家,当其无意为文时,也许更会有高文出现。
第二首歌颂张守珪,这是从时间上推算出的。杜作诗时,张守珪早被贬死。杜甫之所以提出张守珪,正是为了对照安禄山。若用《诗经》“陈古刺今”的读法去读它,就应该有刺唐玄宗黑白颠倒、用人不当的意思。若更联系到张守珪请斩禄山的历史记载,讽刺唐明皇的意思就更加明白了。
至于“落山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用《诗经》“萧山马鸣,悠悠旆旌。”加上“落日”二字,比悠悠就形象化多了。在“萧萧马鸣”句中,添上一个“风”字,也更使《毛传》“不喧哗”的意思得到突出。“平沙列万幕”句,开出了苏轼“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的名句。这些虽都经前人提及,却未尽其意。
三、四两章,无佳句可摘,而议论政治,一首比一首更切至。第四章,人人都看得出,这样的政治,必然养成骄将犯上。第五章简直是白话,可以看出,作者下笔时,是希望叛军中的汉人,全部都能听懂。
这是一组鼓动敌军叛逃的爱国诗。
(魏炯若)
鉴赏二
《后出塞》五首是杜甫现实主义诗歌创作高峰到来前夕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这组诗叙写开元天宝年间一位军士从应募赴军到只身脱逃的经历,通过一个人的遭遇深刻反映了天宝之变的“酿乱期”的历史真实。
关于人物身份,有人说:诗里并没有明白叙述他的家庭情况,我们与《前出塞》一样可以知道他是农民,而且主人公后来逃归了,说着“故里但空村”,说着“穷老无儿孙”。那么,同《垂老别》里的老头儿,同《无家别》里的乡里,完全是一样的。这种看法似乎只停留在表面现象上,这里所说的两个“一样”都很成问题: 《垂老别》、《无家别》里的老人、乡里,是在安史之乱发生后,被迫抛下老妻或病母,被朝廷强征入伍的。而《后出塞》的主人公却是在乱前的“盛世”,怀着“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的雄心踊跃应募的。他既非被强征入伍,也不象《前出塞》主人公那样被迫服役(“公家有程期,亡命婴祸罗”)。“含笑看吴钩”,是何等一种风流自赏、顾盼生姿的神态。“千金买马鞭,百金装刀头”,既有马骑,武器亦精良,与“弃绝父母恩,吞声行负戈” (《前出塞》)的情形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从送行的热闹场面看(“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此人也不象一个普通农民,第五首又提到“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大抵是当兵吃粮的老行当。值得注意的还有,送行行列中有“闾里”“亲戚”,独没有象《前出塞》那样提到“父母”,也无妻室儿女(从第五首可知),这不是偶然现象。
自开元中玄宗改府兵制为募兵制,兵农分离,出现了职业兵。德宗时李泌论募兵制是祸乱的根源,说这种应募的兵士,既非土著,又无宗族,重赏赐而轻生。《后出塞》主人公正是这样一个应募者形象。一无牵挂的汉子,乐意当兵吃粮。诗中提到相赠吴钩的“少年”,当属唐诗中常常写到的少年游侠一类人物。物以类聚,此诗主人公也应是这一类人物。虽然后来他也“穷老无儿孙”,无家可归,但毕竟与《垂老别》、《无家别》的主人公身份并不一样。组诗第一首系主人公自叙应募动机及辞家盛况;第二首叙赴军途中情事,尚归美主将;第三首是诗人的议论;第四首则揭露蓟门主将的骄横;第五首则写逃离军旅的经过。此组诗的突出成就,便在塑造了一个“典型环境中的典型形象”。对此诗的赏析,便应围绕这一中心来进行。
一度怀着功名万里雄心的军士后来逃归,其逃离的动机,诗中说得很清楚,是由于他在蓟门军中看到“主将” (当指安禄山)日益骄横、目中无君、而朝廷一味姑息养奸《“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自己本为效忠国家而来(“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不料却上了“贼船”,“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因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对第三首诗的理解关系到组诗整体的赏析:
“古人重守边,今人重高勋。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六合已一家,四夷且孤军。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有人说这是写到蓟门军中后所起的反感。从人物方面说,是一个思想上的转变,由于实践,他已认识到“封侯”的骗局和肮脏。似乎主人公的逃跑还有一层原因,即对“封侯”的失望。诗本身诚然有批判黩武贪功之意,但这是否就是主人公的思想“转变”呢?
诗一开始就讲得很明显,主人公赴边的目的就是追求“封侯”,“首章便作高兴语,往从骄帅者,赏易邀,功易就也。” (浦起龙)此人正是第三首所谓“重高勋”的“今人”、“奋身勇所闻”的“貔虎士”中的一员。“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也正属于这类人物的夸耀口吻。从第一首“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到第五首“跃马二十年,恐辜明主恩”的表白,可见主人公求取功名封赏的思想是一贯的,并未发生何种转变。“古人重守边”六句,不能理解为诗中人思想的转变,而只能理解为诗人自己对时事的评议,或者说它们恰恰是诗人对笔下人物思想、行动的一种批判。说这是杜甫微露本相的地方还不够,应该说这是作者直接激扬文字,站出来表态。这种夹叙夹议的手法,在杜甫诗中原是并不罕见的。
据《通典》称: “国家开元天宝之际,宇内谧如,边将邀宠,竟图勋伐,西陲青海之戍,东北天门之师,碛西怛罗之战,云南渡沪之役,没入异域数十万人,向无幽寇内侮,天下四征未息,离溃之势,岂可量邪!”当时的边境战争,唐玄宗好战固然是一个原因,兵制的改变,也同样是个重要原因。府兵原是寓兵于农的一种兵制,将帅不能拥兵自重,故唐朝前期没有武夫割据事件。而募兵之行,诚如李泌所说,应募兵士多是不事生产的亡命之徒,他们贪功重赏,形成军中好战心理。上自朝廷,下至士兵,互相影响,正是“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六合已一家,四夷但孤军。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对侵侮邻国的兴趣随战争的进行愈来愈浓厚,野心的将帅也就得到长成羽翼的机会。
《后出塞》五首就艺术地再现了这一特定时代的历史生活。诗中主人公正是募兵制下一个应募兵的典型形象。他既有应募兵通常有的贪功恋战心理,又有国家民族观念。他为立功封爵而赴边,又为避叛逆的“恶名”而逃走。组诗喜孜孜地开头,凄凄凉凉地结尾,是一出个人命运的悲剧。这个悲剧为人物性格的矛盾所决定。而这个人物性格则是典型历史环境的产物,它具有生活本来的那种复杂性和生动性。而诗人对笔下人物的态度也是既有同情的一面,又有批判的一面,不宜简单对待。

古人注解
鲍钦止曰:天宝十四载三月壬午,安禄山及奚契丹战于潢水,败之。故有后出塞五首,为出兵赴渔阳也。今按末章,是说禄山举兵犯顺后事,当是天宝十四载冬作。
其一
男儿生世间[一],及壮当封侯[二]。战伐有功业[三],焉能守旧丘[四]。召募赴蓟门[五]。军动不可留[六]。千金装马鞭[七],百金装刀头[八]。闾里送我行[九],亲戚拥道周[十]。斑白居上列[十一],酒酣进庶羞[十二]。少年别有赠[十三],含笑看吴钩[十四]。
首章,记应募之事。上八,从军者喜于立功。下六,送别者壮其行色。杜臆:召赴蓟门者,禄山也,势已盛而逆未露,且以重赏要士,故壮士喜功者,乐于从之。其装饰之盛,饯送之勤,与前出塞大不同矣。老者慈爱,唯赠饮食;少年英锐,故赠吴钩。含笑者,受而会意也。
[一]魏文帝乐府:“男儿居世,各当努力。”李陵诗:“人生一世间。”
[二]论语:“及其壮也。”后汉班超尝投笔叹曰:“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封侯。”
[三]史记·龟策传:“可以战伐攻击。”又邹阳传:“功业复就于天下。”
[四]鲍照诗:“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广雅:“丘,居也。”
[五]吴志·孙策传:“召募得数百人。”一统志:古蓟门关,在今顺天府蓟州。水经注:武王封尧后于蓟,城内西南隅有蓟丘,因名蓟门。
[六]后汉书·光武纪:“时不可留。”
[七]西京杂记:武帝时,身毒国献连环羁,皆以白玉作之。玛瑙石为勒,白光琉璃为鞍。鞍在暗室中,常照十余丈,如昼日。自是长安始盛饰鞍马,竞皆雕镂,或一马之饰,直百金。乐府木兰诗:“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又:“西市买马鞭,南市买辔头。”
[八]史记·陆贾传:“宝剑值百金。”古绝句:“何当大刀头。”
[九]国策:监门闾里。大司徒: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遂人: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闾里皆二十五家,乡谓之闾,遂谓之里。二十五家共有巷,巷首有门。陶潜诗:“慷慨送我行。”
[十]史记·穰苴传:庄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诗:“有杕之杜,生于道周。”毛苌曰:“周,曲也。”
[十一]古乐府:“斑白居上头。”
[十二]韩非子:“酒酣,灵公起。”仪礼:上大夫,庶羞二十品。
[十三]史记·季布传:少年藉其名以行。通鉴:王猛谓慕容垂曰:“今当远别,何以赠我?”垂解佩刀赠之。
[十四]世说:王公含笑看之。吴越春秋:阖闾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曰:“能为善钩者赏百金。”有人杀其二子,以血衅金成二钩,献之。王曰:“何以异于众钩乎?”钩师呼二子名:“吴鸿、扈稽,我在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绝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胸。吴王大惊,赏之百金。吴都赋:“吴钩赵棘,纯钩湛卢。”
其二
朝进东门营[一],暮上河阳桥[二]。落日照大旗[三],马鸣风萧萧[四]。平沙列万幕[五],部伍各见招[六]。中天悬明月[七]令严夜寂寥[八]。悲笳数声动[九],壮士惨不骄[十]。借问大将谁[十一],恐是霍嫖姚[十二]。
二章记在途之事。上六薄暮景事,下六夜中情景。上言军容之整肃,下言军令之森严。张綖注将似霍嫖姚,盖武皇开边,而去病勤远,故托言之。杜臆:前篇言唾手封侯,何等气魄,至此惨不骄矣,束于军法故也。
[一]钱笺阮籍诗:“步出上东门。”寰宇记:上东门,洛阳东面门也,后又改为东阳门。通鉴注:上东门之地,唐为镇。
[二]卢注禄山反范阳,封常清议断河阳桥,则知前此募兵赴军前,必由河阳桥去。春秋:天王狩于河阳。郑曰:河阳,洛邑也。通典:河阳县,古孟津,后亦曰富平津,跨河有浮桥,即杜预所建。元和郡县志:河阳浮桥,驾黄河为之,以船为脚,竹穖亘之。一统志:河阳桥,在阌乡县西门外河水滨。王粲诗:“朝发邺都桥,暮济白马津。”
[三]谢惠连诗:“落日隐穘楹。”汉书颜注:“麾,大将之旗。”
[四]诗:“萧萧马鸣。”荆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杜臆:毛诗萧萧,原非马鸣声,此加一风字,更为爽豁。
[五]范云诗:“平沙断还续。”汉书注:幕府者,以军幕为义,军旅无常居止,故以帐幕言之。
[六]史记·李广传:广行无部伍行阵。赵曰:士卒多则将各有一幕,故一部伍之人,各相招认以居幕也。
[七]梁武帝边秋诗:“秋月出中天。”相如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兮。”
[八]楚辞:“穙穚兮收潦而水清。”朱子注:“穙穚与寂寥同。”
[九]乐书:胡笳似觱篥而无孔。王融诗:“夜夜闻悲笳。”杜挚笳赋序:“笳者,李伯阳入西戎所作也。”
[十]王褒碑文:“壮士志骄,时观投石。”
[十一]汉书·高帝纪:王问“魏大将谁也?”唐书:禄山入朝,奉封称旨,进骠骑大将军。
[十二]史记:霍去病善骑射,为剽姚校尉。颜注:“票姚,劲疾之貌。”胡仔曰:汉书嫖姚,服虔音飘颻,师古音嫖,频妙切;姚,羊召切。荀悦汉纪又作票颻,杜诗每作平声用,盖取服音耳。朱注梁萧子显日出东南隅行押霄字韵,而云:“汉马三万匹,夫婿仕飘姚。”周庾信画屏风诗押飘字韵,末云:“寒衣须及早,将寄霍嫖姚。”则二字作平声用,在公前已然矣。
许彦周曰:诗有力量,如弓之斗力,未挽时,不知其难也。及其挽之,力不极处,分寸不可强,若出塞曲云:“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又八哀诗:“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此等力量,不容他人到。
其三
古人重守边[一],今人重高勋[二]。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三]。六合已一家[四],四夷且孤军[五]。遂使貔虎士[六],奋身勇所闻[七]。拔剑击大荒[八],日收胡马群[九]。誓开玄冥北[十],持以奉吾君[十一]。
三章,讥边将生事也。各四句转意。当时朝廷好大,以致边将邀功,曰岂知、曰遂使,正见上行下效也。末言辟土奉君,盖逢君之恶,祸及生民矣。杜臆:“今人重高勋”,此效尤霍嫖姚者,其奋身贾勇,盖闻主上意旨而起也。
[一]史记:蒙恬曰:“臣将三十万众以守边。”
[二]后汉书·二十八将论:“寇、邓之高勋,耿、贾之鸿烈。”
[三]左传:“出师于东门之外。”鲍照芜城赋:“崒若断岸,矗似长云。”
[四]过秦论:“以六合为家。”记:“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
[五]汉书:“春秋有道,守在四夷。”唐太宗问答:“昔光武以孤军,当王莽百万之众。”
[六]书:“桓桓,如虎如貔。”貔,豹属,出貉国,一名执夷。
[七]史记:李陵长思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
[八]叔孙通传:“群臣拔剑击柱。”吴都赋:“出乎大荒之中。”
[九]安禄山事迹:禄山包藏祸心,畜单于护真大马习战斗者数万匹,已八九年矣。汉书:“胡马不窥于长城。”
[十]楚辞:“历玄冥以邪征。”淮南子:“北方,水也,其帝顓頊,其佐玄冥。”
[十一]左传:“我亦能事吾君。”
其四
献凯日继踵[一],两蕃静无虞[二]。渔阳豪侠地[三],击鼓吹笙竽[四]。云帆转辽海[五],稉稻来东吴[六]。越罗与楚练[七],照耀舆台躯[八]。主将位益崇[九],气骄凌上都[十]。边人不敢议[十一],议者死路衢[十二]。
四章,刺将骄欲叛也。在八句一断。当边庭无警,恣意欢娱,滥赏以给军心,而严刑以箝众口,禄山叛逆之势成矣。杜臆:“献凯日继踵”承上奉吾君来。气凌上都,明有无君之心,特帝未之知耳。
[一]周礼:大司乐,王师大捷,则令奏凯乐。刘庭芝诗:“献凯归京师。”史记·范睢传:“继踵取卿相。”
[二]朱注旧唐书:奚与契丹两国,常递为表里,号曰两蕃。据新书·安禄山传:天宝四载,奚契丹杀公主以叛禄山。八月,禄山绐契丹诸酋,大置酒,毒焉,既酣,悉斩其首,献馘阙下。通鉴:十三载,禄山奏击破奚契丹,掳其王李日越。十四载,奏破奚契丹。此所谓静无虞也。诗:“无贰无虞。”
[三]汉书·地理志:渔阳郡,秦置,属幽州。朱叔元书:奈何以区区渔阳,结怨天子。前汉书·万君章传:“街里各有豪侠。”
[四]左太冲诗:“北里击钟鼓,南里吹笙竽。”
[五]广成颂:“张云帆,施蜺帱。”辽东,南临渤海,故曰辽海。桓温表:“管宁之默辽海。”朱注海运,当始于隋大业中。北史·来护儿传:辽东之役,护儿率楼船指沧海,入自浿水,时护儿从江都进兵,则当出成山大洋,转登莱,向辽海也。唐太宗屡讨高丽,舟师皆出莱州,其餽运当从隋故道。骆宾王讨武曌檄云:“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盖隋唐时,于扬州置仓,以备海运餽东北边。禄山镇范阳,蕃汉士马,居天下之半,江淮輓输,千里不绝。所云“云帆转辽海”者,自辽西转餽北平也。
[六]左思蜀都赋:“稉稻莫莫。”又诗:“志若无东吴。”
[七]唐书:越州土贡花文宝花等罗。左传:楚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吴。注:组甲,漆甲为组文。被练,练袍。沈约诗:“朱光浮楚练。”
[八]又诗:“绿帻文照耀。”左传: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
[九]唐书:天宝十三载,禄山奏前后立功将士,请超三资告身。于是超授将军五百余人,中郎将三千余人。所谓照曜舆台也。唐书:天宝七载,禄山赐铁券,封柳城郡公。九载,进爵东平郡王。所谓主将益崇也。
[十]凌上都,指长安。西都赋:“作我上都。”
[十一]禄山事迹:禄山自归范阳,逆节渐露,使者至,称疾不迎,成备而后见之,无复臣礼。或言禄山反者,帝必缚送之,道路相目,无敢言者。
[十二]曹植诗:“豺狼当路衢。”尔雅:“一达为道路,四达为衢。”
黄生曰:前二章,讽明皇黩武无厌,后二章,讽明皇养虎贻患,皆借征戍之辞以达之。剀切悲痛,深得风人之旨。
其五
我本良家子[一],出师亦多门[二]。将骄益愁思[三],身贵不足论。跃马二十年[四],恐孤明主恩[五]。坐见幽州骑[六],长驱河洛昏[七]。中夜间道归[八],故里但空村[九]。恶名幸脱免[十],穷老无儿孙[十一]。
末章,褒军士之不从逆者。此在六句分截。良家子,则颇知忠义矣,故不图身贵,唯恐负国。至于逃籍而归,妻孥被戮,真能不孤主恩矣。杜臆:末章与首章相关,前之冀封侯者,志在立功,此之脱恶名者,志在立节。当时附贼者众,而独有此一人在其间,此纲常所以不坠,公特表而出之,以为万世训。东坡志林曰:将校有此一人,而不知其姓名,可恨也。
[一]李广传:“广以良家子从军。”薛道衡诗:“我本良家子。”
[二]王莽传:“自古出师之盛,未尝有也。”
[三]左传:“晋政多门。”史记:宋义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秦嘉诗:“愁思难为数。”
[四]蔡泽传:“跃马疾驱,四十三年足矣。”
[五]李陵书:“陵虽孤恩,汉亦负德。”江淹诗:“青紫明主恩。”
[六]陈子昂诗:“坐见秦兵壘。”唐范阳,属幽州。禄山事迹:禄山起兵反,马步相兼十万,鼓行而西。
[七]陈琳书:“长驱山河,朝至暮捷。”唐书:天宝十四载,安禄山陷河北诸郡,十二月陷东京。河南洛阳,即东都之地。南都赋:“据彼河洛。”
[八]蔺相如传:“使人奉璧间道而驰归。”注:“间,空也,投空隙而行也。”
[九]鲍照诗:“去国还故里。”沈炯诗:“空村余古木。”
[十]史记·商君传论:“卒受恶名于秦。”前汉书·冯参传:“今被恶名而死。”
[十一]汉书·游侠传:楼护曰:“吕公以故旧穷老,托身于我。”梁人折杨柳歌:“阿婆不嫁女,那得儿孙抱。”
张綎曰:左传:兵犹火也,不戢自焚。前四章,著明皇黩武不戢,过宠边将,启其骄恣轻上之心。末章,直著禄山之叛,以见明皇自焚之祸也。
又曰:前出塞言哥舒翰西征之役,其辞悲。后出塞言安禄山北伐之师,其辞乐。悲则犹有苦兵畏乱之思,乐则至于喜乱而佳兵矣。禄山将叛,滥赏士卒,人趋于利,上破国而下覆宗,不祥莫大焉。
钱谦益曰:前出塞为征秦陇之兵,赴交河而作。后出塞为征东都之兵,赴蓟门而作。
朱鹤龄曰:前是哥舒贪功于吐蕃,后是禄山构祸于契丹。
刘后村克庄曰:前后出塞十四篇,笔力高古,可与古诗十九首并传。
黄生曰:两蕃虽静,禄山继反,但备陈其事,而讽刺自见。虽不及十九首之婉笃,要皆自成气候,不受去取也。

后出塞五首创作背景
这首诗应当作于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年)冬,安禄山反唐之初。自开元中唐玄宗改府兵制为募兵制,兵农分离,出现了职业兵。唐德宗时李泌论募兵制是祸乱的根源,说这种应募的兵士,既非土著,又无宗族,重赏赐而轻生。这组诗叙写开元天宝年间一位军士从应募赴军到只身脱逃的经历,目的在于通过士兵的自述,大声疾呼地揭露安禄山的反唐真相,叫唐玄宗快快清醒过来,并指出养成安禄山反叛的原因,即在于他自己的好大喜功,过宠边将,以致安禄山得以边功市宠、形成养虎贻患。
以上就是关于《后出塞五首》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后出塞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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