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塞九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末年(751年)在现今陕西省西安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歌韵。杜甫为哥舒翰用兵于吐蕃而作。诗人用第一人称手法,记一位士兵的诉说,讽刺唐王朝的穷兵黩武,全组诗借一征人从离家、上路、至军到作战的征戍过程,集中反映了从军士兵的痛苦,深刻地揭露了统治阶级好大喜功的黩武战争,尖锐地抨击了苦乐不均,赏罚不公等军中弊端。

前出塞九首原文

前出塞九首

其一

唐代 · 杜甫

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

公家有程期,亡命婴祸罗。

君已富土境,开边一何多。

弃绝父母恩,吞声行负戈。

其二

出门日已远,不受徒旅欺。

骨肉恩岂断,男儿死无时。

走马脱辔头,手中挑青丝。

捷下万仞冈,俯身试搴旗。

其三

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

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

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

功名图麒麟,战骨当速朽。

其四

送徒既有长,远戍亦有身。

生死向前去,不劳吏怒嗔。

路逢相识人,附书与六亲。

哀哉两决绝,不复同苦辛。

其五

迢迢万里余,领我赴三军。

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

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

我始为奴仆,几时树功勋。

其六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其七

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

径危抱寒石,指落层冰间。

已去汉月远,何时筑城还。

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

其八

单于寇我垒,百里风尘昏。

雄剑四五动,彼军为我奔。

掳其名王归㊷,系颈授辕门。

潜身备行列,一胜何足论。

其九

从军十年余,能无分寸功。

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

中原有斗争,况在狄与戎。

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

前出塞九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译文

怀着忧愁的心情离开了故乡,踏上漫长的征途奔赴交河。朝廷规定了到达前线的期限,如果亡命脱逃就会触及灾祸的网罗。

皇上管辖的领土已经很辽阔,为什么开拓边土的战争还如此繁多?

只好弃绝父母的养育之恩,强忍悲泣怨恨之声,带上武器出发上路。

其二·译文

出门日久,离家愈远,已经逐渐习惯军旅生活,不再受同伴们的欺侮了。

骨肉的恩情难道可以断绝吗?

只是因为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因而也就顾不得了。

解下马的辔头,任马驰骋奔跑,手中拨动着马的缰绳。

从万仞高冈飞驰而下,俯下身来演习拔取敌人的军旗。

其三·译文

在呜咽的陇头水中磨砺战刀,看见流水被血染红,才发觉磨刀伤了手。

本想竭力不让这鸣咽水声引起思乡的哀愁,无奈已心烦意乱的心情怎能抑制得了呢!

大丈夫既然决心把生命献给国家,又何必再生那么多的悲愤和惋惜?

有战功图得是将像画于麒麟阁内,受到朝廷的褒扬,战死后就让那尸骨迅速地朽烂吧。

其四·译文

你们这些押送我们兵士的军吏呀,我们虽是征用的戍卒,但也一样是人呀。

战场上无论是死是活,我们都会向前冲去,不须你们这些军吏这样吹胡子瞪眼的。

路途中如果遇到彼此认识的人,便托他捎书信给家中的亲人。

伤心啊,我和家人已是永远不能相见,不再会在一起过那艰难苦厄的日子。

其五·译文

经过万里之遥的路程,我被领到了戍边的军队中。

军队中的苦乐有悬殊,带兵的将领怎能全部听得见呢?

隔河看见对岸有胡兵在涌动,一会儿就来了数百群。

我初来军中就像奴仆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树立功勋?

其六·译文

拉弓要拉硬弓,用箭应当用长箭。

射人应先射马,擒贼应先擒贼首。

杀人应该有个限度,不可滥杀无辜,朝廷的统治本来就有一定的疆域,不能无限地向外扩张。

假若能够制止敌人侵犯我疆土,又何必要大肆杀伤人呢?

其七·译文

天降大雪,我们策马而行,戍边的军队行军进入高山之中。

士兵们沿着高险的小山路抱运寒石修筑城垒,手指都被冻掉在层冰之中。

已经离开祖国内地很远了,什么时候才能从筑城的边镇回到家乡呢?

仰望傍晚向南飘浮的云彩,我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却不能攀上它飞向故园。

其八·译文

单于侵犯我军的营垒,方圆百里战事紧急。

我军将领数次挥动宝剑指挥军队出击,那敌军被我军打得四处奔逃。

我们活捉了敌人有名号的首领归来,将俘虏系住脖子交献给主将。

我默默无声地回到队伍中,一次小胜有什么值得论道的呢?

其九·译文

在边疆从军打仗十几年,哪能没有一点微小的功劳呢?

不少人贪图名利,争相冒功领赏,我想说出自己的功劳,又耻于同这些人一样了。

我们中原地区尚有斗争,何况在边境地区呢?

大丈夫应当心怀天下,志在四方,哪能推辞贫困而不顾国家安危呢?

注释

①戚戚:内心忧愁的样子。《楚辞·悲回风》:“愁郁郁之无快兮,居戚戚而不可辞。”

去:犹离开。《楚辞·九章·哀郢》:“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

故里:故乡。江淹《别赋》:“视乔木兮故里,决北梁兮永辞。”

悠悠:道路遥远的样子。《诗经·王风·黍离》:“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赴:奔向,前往。《孟子、梁惠王上》:“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诉于王。”

交河:唐贞观十四年置安西都护府,治交河城,故址在今新疆吐鲁番西北约50公里处。安西都护府是唐王朝西北边防据点之一。

这两句诗意是说:怀着忧愁的心情离开了故乡,踏上漫长的征途奔赴交河。

②公家:指国家,在诗中指官家,朝廷。《左传·僖公九年》:“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

程期:亦作程限,即行程期限。《贞观政要·择官》:“去无程限,来不责迟,一经出手,便涉年载。”

亡命:谓脱其名籍而逃亡在外。《后汉书·王常传》:“王莽末,为弟报仇,亡命江夏。”

婴:同“撄”。碰,触。《荀子·议兵》:“延则若莫邪之长刃,婴之者断。”

祸罗:即灾祸的网罗,犹法网。语出三国魏嵇康《答二郭诗三首》之二:“坎壈趣世务,常恐婴祸罗。”

这两句诗意是说:朝廷规定了到达的期限,如果亡命脱逃就会触及灾祸的网罗。

③君:国君。指唐玄宗。

富土境:富,指完备,多而全。《庄子·天地》:“有万不同之谓富。”土境,指领土,边界内的土地。《三国志·魏书·夏侯尚传》:“分疆画界,各守土境。”“富土境”意谓管辖的领土已经很辽阔。

开边:开拓边土。王融《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朕思念旧民,永言攸济,故选将开边,劳来安集。”

一何:何其,多么。《三国志·魏志·刘放传》:“太祖大悦,谓放曰:‘昔班彪依窦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也!”

多:数量大,次数频繁。与“少”相对。

这两句诗意谓:国君管辖的领土已经很辽阔,为什么开拓边土的战争还如此繁多?

④弃绝:抛弃断绝。

父母恩:指父母的养育之恩。《说苑》:“丧制三年,所以报父母之恩。”

吞声:心有怨恨而不敢作声。鲍照《拟行路难十首·其四》:“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行负戈:带上武器出发上路。陆机《从军行》:“朝餐不免胄,夕息常负戈。”这两句诗意是说:只好弃绝父母的养育之恩,强忍悲泣怨恨之声带上武器出发上路。

⑤日已远:日子已经久远了。古诗有“相去日已远”句。

徒旅:指行军中的伙伴。颜延之《北使洛》:“改服饬徒旅,首路局险限。”

这两句诗意是说:出门日久,离家愈远,已逐渐习惯军旅生活,不再受同伴们的欺侮了。

⑥骨肉恩:指父母、子女之间至亲恩情。

岂断:岂,副词,表示反问。犹“怎么”、“难道”。断,犹断绝。“岂断”意谓难道能断绝?

死无时:指随时都可能死。

这两句诗意是:骨肉至亲的恩情难道可以断绝吗?只是因为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因而也就顾不得了。

⑦走马:跑马,驰马。《汉书·东方朔传》:“推甲乙之帐燔之于四通之衢,却走马示不复用。”

脱:去掉,解下。《国语·齐语》:“脱衣就功。”

辔头:驭牲口的缰绳。

挑:犹拨动。《说文·手部》:“挑,挠也。”段玉裁注:“挠者扰也,扰者烦也,挑者,以拨动之。”

青丝:指缰绳。南朝梁王僧儒《古意诗》:“青丝控燕马,紫艾饰吴刀。'

这两句诗意是说:解下马的辔头,任马驰骋奔跑,手中拨动着马的缰绳。

⑧捷下:飞驰而下。捷,迅疾,敏疾,犹飞速也。《荀子·君子》:“亲疏有分,则施行而不悖,长幼有序,则事业捷成而有所休。”

万仞冈:古代以八尺为一仞,万仞,言其极高。“万仞冈”,指很高的山冈。

俯身:俯,犹屈身、低头。“俯身”,指弯腰。三国魏曹植《白马篇》:“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试搴旗:塞(qiā),犹拔取。试,尝试,引为演试,演习。“演搴旗”,演习拔取敌人的军旗。

这两句的诗意是说:先从万仞高冈飞驰而下,俯下身来演习拔取敌人的军旗。

⑨鸣咽水:指陇头水。陇头即陇山,在今陕西省陇县。《辛氏三秦记》:“陇山顶有泉,清水四柱,东望秦川如四五里。”北朝民歌《陇头歌辞》:“陇头流水,鸣声鸣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汉蔡琰《胡笳十八拍》:“夜闻陇水兮声鸣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故陇头之水为“鸣咽水”。

水赤刃伤手:意谓见流水被血染红,方才发觉磨刀时,刀刃伤了手。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鸣咽的陇头水中磨砺战刀,看见流水被血染红,才发觉磨刀伤了手。

⑩欲:犹想。

轻:轻视,不看重。《鹖冠子·天权》:“人之轻死,生之故也;人之轻安,危之故也。"

肠断声:指鸣声鸣咽的陇头水声。

心绪:犹心境,心情。如:心绪不宁。

乱:烦乱。

这两句诗意是说:本想竭力不让这鸣咽水声引起思乡的哀愁,无奈久已心烦意乱的心情怎能抑制得了呢!

①丈夫:犹男儿。此戍卒自谓。

誓:发誓,立誓。引为决心。

许国:以国事相期许,即为国献身之意。《晋书·陆玩传》:“诚以身许国,义忘曲让。”

愤惋:悲愤、惋惜。汉赵晔《吴越春秋·勾践入臣外传》:“去我国兮心摇,情愤惋兮谁识?”

复:副词,相当于“再”。《战国策·东周策》:“下水,东周必复种稻,种稻而复夺之。”

何有:犹为何发生。有,即发生。《左传·襄公二十六年》:“遂袭我高鱼,有大雨自其窦人。”

这两句诗意是说:大丈夫既然决心把生命献给国家,又何必再生那么多的悲愤和惋惜?

②图:意图。晋陆机《五等论》:“故强晋收其请隧之图,暴楚顿观鼎之志。麒麟:即汉代存有功臣像的麒麟阁。汉宣帝曾令画工将霍光、苏武等十一功臣的像画于麒麟阁上,以示褒扬表彰之意。

战骨:战死后的尸骨。

当:犹应该。《汉书·高帝纪上》:“高祖常繇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大息,日:‘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

速朽:朽,腐烂。“速朽”犹迅速朽烂。语本《礼记·檀弓上》:“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日:‘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亡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有战功图得是将像画于麒麟阁内,受到朝廷的褒扬,战死后就让那尸骨迅速地朽烂吧。

③送徒:送,即押送;徒,即征夫,戍卒。“送徒”指押送征夫。

长:即头目,军吏。

远戍:指去往边疆戍守的兵士。

有身:指有一个人,有一条命。

这两句诗意谓:既然有你们这些头目押送我们兵士,虽是征用的戍卒,但也一样是人呀。

④生死:意谓无论是死是活。

不劳:犹不须。此为讥讽之语。

怒瞋(chen):因发怒而瞪眼。

这两句诗意是说:战场上无论是死是活,我们都会向前去的,不须你们这些军吏这样吹胡子瞪眼的。

⑤相识:彼此认识的人。

附书:附,犹寄:书,即书信,“附书”即捎书信。

六亲:指父、母、兄、弟、妻、子。历来说法不一。《管子·牧民》:“上服度,则六亲固。”尹知章注曰:“六亲,谓父母兄弟妻子。”

这两句诗意是说:路途中如果遇到彼此认识的人,便托他捎书信给家中的亲人。

⑥哀哉:悲痛之极的用语。

决绝:永别,永远不能相见。

不复:犹不再。

苦辛:犹辛苦。劳苦艰辛。诗中意谓艰难苦厄。《古诗十九首·今日良宴会》:“无为守穷贱,撼轲长苦辛。”

这两句诗意是说:伤心啊,我和家人已是永远不能相见,不再会在一起过那艰难苦厄的日子。

⑦迢迢:形容路途遥远。谢灵运《初发石首城》:“迢迢万里帆,茫茫终何之。'

领:尊领、引导。

三军:步、车、骑三个兵种。《六韬·战车》:“步贵知变动,车贵知地形,骑贵知别径奇道,三军同名而异用也。”引为军队的通称。《论语·子罕》:“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这两句诗意谓:经过万里之遥的路程,我被领到了戍边的军队中。

⑧异苦乐:苦乐不同。

宁:犹怎能,岂能。《周易·系辞下》:“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

尽闻:尽,犹全,全部。《孟子·尽心下》:“尽信书,则不如无书。”闻,犹听到,听见。《孟子·梁惠王上》:“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尽闻”意谓全部听得见。

这两句诗意是说:军队中的苦乐有悬殊,带兵的将领怎能全部听得见呢?

⑨胡骑:指胡人的骑兵。倏(sh)忽:指很快。数百群:形容胡兵极多。

这两句诗意是说:隔着河看见对岸有胡兵有涌动,一会儿就来了数百群。

⑩始:起初,开始。

几时:犹何时。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初来军中就像奴仆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树立功勋?

①挽弓:犹拉弓。挽,犹拉、牵引。

当挽强:当,犹应该。挽强,意谓拉硬弓。强,指强有力的弓。

这两句意思是说:拉弓要拉硬弓,使用箭应当用长箭。

②“射人”二句:言射人应先射马,马倒则人不死即伤;擒贼应先擒贼首,贼首被擒则群贼自溃。

这两句诗意是说:射人应先射马,擒贼要先擒贼首。

③限:限度,界限。

立国:指朝廷的统治地位。汉徐干《中论·谴交》:“古之立国也,有四民焉。”

疆:指边界、疆界。

这两句意思是说:杀人应该有个限度,不可滥杀无辜:朝廷的统治本来就有一定的疆域,不能无限地向外扩张。

④苟:连词。假若,如果。《孟子·万章下》:“苟善其理际矣,斯君子受之。”

制:犹制止。

侵陵:也作“侵凌”。犹侵犯欺凌。《汉书·礼乐志》:“朝聘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陵之渐起。

岂:何必。

多杀伤:指大肆杀人。

这两句诗意是说:假若能够制止敌人侵犯我疆土,又何必要大肆杀伤人呢?

⑤驱马:指鞭马疾行。驱,用竹制的马鞭,赶打、催促马匹奔走。《诗经·鄘风·载驰》:“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雨雪:犹下雪。雨,作动词用,指自上而下,像雨一样地降落。《诗经·邶风·北风》:“北风其凉,雨雪其雾。”

军行:犹行军。

这两句诗意是说:天降大雪,我们策而行马,促其奔驰,戍边的军队行军进入高山之中。

⑥径危:指小山路通往高处,路高且险。

抱:抱着,用手臂围着。《诗经·大雅·抑》:“借曰未知,亦既抱子。

寒石:冰冷的石头(块)。

指落:手指被冻掉。《汉书·蒯通传》:“会大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

曾冰间:曾,犹层。“曾冰间”,指层冰之中。

这两句诗意为:士兵们沿着高险的小山路抱运寒石修筑城垒,手指都被冻掉在层冰之中。

⑦已去:已,犹已经:去,犹离开,“已去”指已经离开。

汉月:指中国内地。喻家乡、故国。见明月而思故乡,以状离家之远。因汉代中国国势强盛,影响甚远,故后代多以汉喻中国。唐人写诗也多以汉寓唐。

筑城:唐时西北边疆地广人稀,边镇将领曾为驻军而修筑一些城池。《旧唐书·哥舒翰传》:天宝七载,“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有白龙见,遂名为应龙城。”

这两句诗意是说:已经离开祖国内地很远了,什么时候才能从筑城的边镇回到家乡呢?

⑧浮云:飘游在天空中的云彩。《汉书·贾山传》:“臣闻交龙襄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

暮南征:暮,指傍晚。古乐府《古八变歌》:“浮云多暮色。”南征,即南行。西北部之浮云因受其山势及西北部寒流之影响,浮云多南飘行,恰好中国亦在其象征性的南方,故曰:“浮云暮南征。”

攀:攀缘:抓住某物向上爬。《庄子·马蹄》:“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

这两句诗意是说:仰望傍晚向南飘浮的云彩,我们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却不能攀上它飞回故园。

⑨四单于(chny):本是汉代匈奴对其酋长的称呼,这里泛指边疆部族的领袖。

寇:劫掠、侵犯、入侵。《汉书·文帝纪》:“十四年冬,匈奴寇边。”

垒:营垒、军营,阵地上的防守工事。《国语·楚语下》:“四境盈垒,道瑾相望。'”

风尘:比喻战乱。

昏:本指黄昏,天刚黑的时候的昏暗无光,引为社会黑暗,时世混乱,诗中指战争紧急。刘琨《劝进表》:“自元康以来,艰祸繁兴。永嘉之际,氛厉弥昏。”

这两句诗意是说:单于侵犯我军阵地上的防守工事,方圆百里战争紧急。

⑩雄剑:《烈士传》:“楚王夫人,常纳凉而抱铁柱,心有所感,遂怀孕,后产一铁。楚王命模铘铸此为双剑,三年乃成剑,一雌一雄。”这里以“雄剑”泛指武器。四五:曹丕《饮马长城窟行》:“发机若雷电,一发连四五。”诗句中所说的“发机”是与“弩”不同的一种武器,也是用机械力量发射,但发射的却是石头。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步。”诗句中的“发机”可以连发,故此,诗句中说:“一发连四五。”杜诗中的“四五”应释为连续击发剑刃,引为数次挥剑出击。

动:犹挥动宝剑。

彼军:彼,犹他,他们。“彼军”在诗中引为对方的军队。

为我奔:为,介词,犹被;我,即我军;奔,奔跑。“为我奔”,意谓被我军打得四处奔逃。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军将领数次挥动宝剑指挥我们出击,那敌军被我军打得四处奔逃。

①虏:俘虏,俘获。

其:指敌方。

名王:指有大名以别于诸小王之名的外族首领。《汉书》载:“卫青、霍去病,虏名王贵人以百数。”

系颈:用绳子系住脖子。古时,为防止俘虏逃跑,用绳子系住脖子,一组多人。

授:交献,献纳。

辕门:主将营帐的门。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们活捉了敌人有名号的首领归来,将俘虏系住脖子交献给主将。

②潜身:藏身。因地位低下,故不声不响地回到队伍里,不炫耀自己的功劳。

备:充数之意。《汉书·杨敞传》:“幸赖先人馀业,得备宿卫。”

行列:指队伍中。

何足论:不足道。论,述说,夸耀。

这两句诗意谓:我默默无声地回到队伍中,一次小胜有什么值得论道的呢?

③从军十馀年:指从军边疆十几年。从,犹参与,从事。

能:犹宁,哪。无:没有,不。

分:分配,分得。

寸功:喻微小的功劳。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边疆从军打仗十几年,哪能不分得一点微小的功劳呢?

④贵:崇尚,重视。《正字通·贝部》:“贵,尚也”。《书·旅獒》:“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

苟得:苟且得到,不当得而得。指冒功贪赏,弄虚作假。《孟子·告子上》:“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

欲语:指想说出自己的功劳。

羞:耻辱。

雷同:本指雷声响时四下相应,引申为完全相同。《礼记·曲礼上》:“毋剿说,毋雷同。”

这两句诗意谓:众人争相崇尚贪功求赏,我想说出自己的功劳,又耻于同这些人一样了。

⑤“中原”句:指唐时统治集团内部的斗争。当时李林甫擅权,连续杀戳杜有邻、王曾、柳勣、李邕、裴敦复、杨慎矜兄弟等多人,海内侧目。故曰中原地区尚有斗争。

狄(di):我国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

戎(rong):我国古代对西部少数民族的称呼。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们中原地区尚有斗争,何况在边境地区呢?

⑥四方志:指志在国家天下。

安可:哪能,岂可。

辞:推辞,找借口不接受。

固穷:语出《论语·卫灵公》:“君子固穷。”指安于穷困境遇。

这两句的意思是说:大丈夫应当心怀天下,志在国家,哪能推辞贫困而不顾国家安危呢?

前出塞九首

前出塞九首赏析鉴赏

题解

《出塞》,汉乐府《横吹曲》名。汉武帝时李延年据西域乐曲改制,声调悲壮。现存歌辞都是南北朝以来的文人作品。内容写将士的边塞生活情况,其中以杜甫的《前出塞九首》、《后出塞五首》较为著名。乐府,古代的音乐官署名,始于秦,秦及西汉惠帝时,均设有“乐府令”。汉武帝时的乐府规模较大,掌管朝会宴飨、道路游行时所用的音乐,兼采民间诗歌和乐曲,后用为诗体名。杜甫的这组《前出塞九首》当写于天宝末年,哥舒翰用兵于吐蕃时。沈德潜云:“朱长儒云:‘明皇季年,哥舒翰贪功于吐蕃,安禄山构祸于契丹,于是征调半天下。《前出塞》为哥舒翰发,《后出塞》为安禄山发。’今按诗前九章多从军愁苦之词,后五章防强臣跋扈之渐,长儒所分是也。”(《唐诗别裁集》)《前出塞九首》组诗,借一被征之兵士从离家、上路、至军作战的征戍过程,集中地反映了从军士兵的痛苦,深刻地揭露了统治阶级好大喜功的黩武战争,尖锐地抨击了苦乐有殊,赏罚不公等军中弊端。诗用第一人称的手法,寓主观于客观,深悉人情,兼明大意;叙事真实,结构严谨;前后连贯,浑然一体,讽刺了唐王朝穷兵黩武的开边政策,歌颂了戍边兵士的爱国主义精神。

赏析一

全诗九首,环环紧扣,诚如杨伦所云,“九首承接只如一首”宛若一轴长卷逐渐展开,生动地展示出一个士兵应征入伍、从戎边塞的军旅生涯

这组诗成功地塑造了一位正直勇敢、品质高尚的军人形象,细节叙述如此生动,心理刻画如此真切,在中国古代的军旅诗中前所未有。先看前者:中国古典诗欧重抒情而不重叙事,唯独乐府诗是例外。这组诗既用乐府旧题,也继承了乐府诗的叙事手法,其细节描写非常成功。唐代军中生活的某些细节内容,例如以强凌弱:“出门日已远,不受徒旅欺。”又如冒功贪赏:“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其他典籍很少记载,而此诗却描写得极其生动。有些细节,例如在苦寒之地攀登高山,竟使手指冻折掉落,描写细腻,如在目前更可贵的是,全诗九首,按照时间流逝的先后顺序,展现从军生涯的完整过程,仿佛是一串用细节贯穿而成的珠链,前后照应,毫无松解,例如征夫思念亲人,从第一首的“弃绝父母恩”,到第四首的“附书与六亲”,再到第七首的“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互相呼应,有如草蛇灰线。

再看后者:此诗虽是代言体,但其心理刻画真实感人,仿佛是征夫自诉心事。征夫原是一介平民,被征入伍,非其本意,故在离别家人之际,心情悲切。及至从军日久,心理渐强,终于产生了奋身报国的志愿。这个心理上的变化过程,伴随着关于从军生涯的完整叙事一并展开,细致入微,感人至深。需要指出的是,诗中的心理刻画往往是用行动来展示的,例如“磨刀鸣咽水,水赤刃伤手”二句,表面上仅是叙事,但正如萧涤非所说:“心不在焉因而伤手。初尚不知,见水赤才发觉。刻划入微。”从而逼真地刻划出士兵心乱如麻的心理状态。

此外,此诗体现了杜甫关于战争的正确观念:他既主张抵御外族的侵扰,又主张不必过度反击。而“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二句,虽然如谣如谚,其实蕴含着重要的军事思想,一直为后人所重视。

赏析二

《晋书·乐志》载汉乐府有《出塞》《入塞》曲,李延年造。这种曲调是一种以歌唱边塞战斗生活为题材的军歌。杜甫写作《出塞》曲有许多首,先写的九首称为《前出塞》,后写的五首称为《后出塞》。杜甫的前后《出塞》曲,非为作军歌,而是借古题写时事,意在讽刺当时进行的不义战争。

唐王朝初年,对边疆少数民族,采取了睦邻友好的政策,边境安定。玄宗即位以后,为了满足自己好大喜功的欲望,在边地不断发动以掠夺财富为目的的不义战争.天宝六载(747)令董延光攻吐蕃石堡城,八载文令哥舒翰再攻石堡城,十载令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攻南诏,又令高仙芝攻大食,安禄山攻契丹。自此兵连祸结,战事不断,不仅使唐王朝与边地各自主民族之间的矛盾激化,破坏了边疆民族间睦邻友好的安定生活,而且加重了唐王朝国内人民的徭役和负担,动摇了唐王朝封建统治的基础,给国家和人民都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杜甫这九首诗通过对一个士兵从军西北边疆的艰难历程和复杂感情的描写,尖锐地讽刺了统治者穷兵黩武的不义战争,真实地反映了这种战争给兵土和人民造成的苦难。朱鹤龄以为是杜甫天宝末年为哥舒翰用兵吐蕃而作。据诗中“悠悠赴交河”,交河,在今新疆吐鲁番县,是唐王朝防吐蕃处。朱氏之说大致是可信的。

这九首连章体的组诗,“借古题写时事,深悉人情,兼明大义”,主题鲜明,内容丰富。

第一首叙述自已初别父母被迫远戍的情景。诗人饱含同情之泪和满怀愤激之情,简单几笔便粗线条地勾勒出一幅生动形象的从军告别图,深刻地揭示了主人公矛盾复杂的内心世界和忧愁悲愤的痛苦心情,指斥了唐王朝开边拓土的不义战争。这个士兵怀着忧愁的心情,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亲爱的父母,告别了可爱的故乡。他不愿从军出征,这是因为:“去故里”,别双亲;“赴交河”,就远道;对敌作战,死生难期:“开边”之战,非其所愿。但又不能不去从军出征,这是因为:公家催逼,程期所限;惧祸双亲,不敢逃亡(唐行府兵制,士兵有户籍,逃则连累父母妻子)。“戚戚”二字精炼地刻划出了这种矛盾痛苦的心情,接着指出这个士兵赴交河的原因是从军出征,参加频繁的“开边”战争,“乃九首寓讽本旨,在首章拈破”。“土境”“已富”而仍“开边”,可见是不义战争,当然会遭到人民的愤怒和反对,这个士兵不愿从军而想到“亡命”是理所当然的。何况这种战争还是“一何多”,连续不断的呢?这就更给广大人民带来了家破人亡的惨祸,“弃绝父母恩,吞声行负戈”,这是何等凄惨的情景呵!不愿弃绝养育自已的父母而又不能不因“开边”之故弃绝父母,已够痛苦悲伤;但为了安慰前来送行的父母,以免引起他们更大的悲伤,自己又不能不强忍眼泪,虽“弃绝”而不敢痛哭,只有吞声引泣,负戈上路,其悲伤痛苦无疑更加厉害。这两句用人物的行动反映人物的内心活动,确是“结语黯然”。

第二首叙说上路之后的情景。这个士兵告别父母,踏上征途,跋山涉水,餐风饮露,度过了多少个难挨的日子,离家越来越远了。虽然他早已习惯了长期的军旅生活,不再受伙伴们的欺负了,然而内心却异常痛苦。因为自己由于“开边”战争,出征到遥远的边塞,死生难料,连难于割舍的父母骨肉之情也不得不割断了。“恩岂断”“死无时”,其徘徊辗转、留恋难舍之情,悲怆凄绝、深沉哀惋之痛,都从这一自问自答中表现了出来,力透纸背,感人至深。正因为“男儿死无时”,所以这个土兵便豁出命去练习杀敌的本领了:他可以去掉马络头,信手轻轻地挑着马缰绳,从高山上轻捷地飞驰而下,俯身拔取敌人的军旗。但他这种勇敢无畏的举动并非出于心甘情愿,而是由于身处绝境所产生的一种冒险轻生的失常的狂举,这更反村出其内心深处的痛苦,吴昌祺说“走马四句,矫捷自负,而意乃在‘死无时'也”。很是正确。这首诗前四句写意决,出语朴素自然,如叙家常,而情调低沉悲惋:后四句写气猛,人物形象气慨昂扬,跃跃欲飞,十分生动。意决产生气猛,气猛反衬意决:低沉悲惋的情调为昂扬气慨的人物形象作铺垫,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又强烈地反衬托出这个士兵矛盾复杂的内心世界,这正是诗人艺术技巧的独具匠心之处。

第三首诉说自己一路上心情的烦乱,故作自励之语以求自解。首先诗人化用北朝民歌《陇头歌辞》“陇头流声,鸣声鸣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的诗句,以鸣咽的流水起兴,写兵士来到陇山脚下,陇头流水声引起了他思家恋乡的哀愁,早已心须意乱了。他本想竭力平静自己,不去听那使人肝肠寸断的流水声,但水声触耳,哪能抑制得住呢?因而心不在焉,磨刀伤手亦不自知,等见到水被染红方才发觉。这里诗人增加了用流水磨刀伤手不觉的细节,既寓托着愁如流水斩不断的深意,又细致真实地反映了这个兵士心绪不宁的内心世界,“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后句否定前句,点明磨刀伤手而已不知的原因。这个士兵为了摆脱心中的忧烦,便故作自励之语来宽慰自己:男儿既已踏上了“死无时”的“开边”之路,就只好以死报国,还有什么值得悲愤留恋的呢?只要自己能像汉宣帝时代的功臣霍光、苏武被画像于麒麟阁上一样受到朝廷的褒奖,即使尸骨迅速朽烂也心甘情愿。但在这豪言壮语背后却隐含着无比的愤怒与悲哀,不过是这个兵士无可奈何的强作豪语以自宽慰罢了。“战骨当速朽”当”字仿佛甘心如此,其实是很不甘心的。后四句语极壮而情极悲,写尽了这个兵士心理变化的矛盾复杂状况,呼应“心绪乱已久”,前后辉映,相得益彰。

第四首叙说自己在路上被军吏欺压的情景。首先控诉军吏的暴行,表示自己的不满。这个士兵愤怒的斥责军吏:我们这些远戍的征人有命一条,死活都会向前,用不着你们发火辱骂。“怒嗔”二字生动地刻划出军吏对待兵士的横暴态度,“不劳”二字反唇相讥,又形象地显示了兵士对“怒嗔”的军吏的轻蔑嘲讽。接着自叙与家人不能团聚的痛苦,指出“吏怒嗔”的原因原来是这个士兵于行军途中偶逢故旧,并托他捎带家书,让他告诉父母兄弟妻子:自已再也不能与亲人相聚了,要苦也不能苦在一处了。这里诗人使用了倒插的艺术手法。按理“附书与六亲”是因路逢相识人”,“路逢相识人”才引起了“吏怒嗔”,由于“吏怒嗔”而引起这个兵土的愤根和反抗。但这样写来便平淡无奇,索然寡味。故诗人打破常理,先写征人的反抗,再写反抗的原因是“吏怒嗔”,最后追叙“吏怒嗔”是由于路遇故人,托附家书,由果寻因,层层递补,使诗歌波澜起伏,韵味悠长。

第五首自叙初到军中时的感慨。这个兵士跋涉千山万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由军吏押送到了遥遥万里之外的军中。初到军中他便亲眼看到:军中苦者自苦,乐者自乐,官兵境遇大不一样。主将们哪里去管这些事情呢?他看到河对岸胡人的骑兵,一会儿便数百成群地云集而来。自己刚到军中就整天为头目们所驱使,犹如奴仆一般,哪还有杀敌立功的机会呢?这里诗人通过兵士的自叙重点抨击了官吏奴役欺压士兵而使他们不能为国立功。“军中异苦乐”,异在何处?“我始为奴仆”,异就异在有“奴仆”和驱使压迫“奴仆”的人。“始”字具有深意,表明苦日子还长,这才开始。“主将宁尽闻”的反问,明开脱,暗嘲讽,指斥身居高位的主将们对土兵的苦乐之异不闻不问。士兵都成奴仆,又怎能为国树勋立功呢?“几时”的反问,力尽千钧,十分沉痛。

第六首兵士自诉他对这次战争的看法,实际上这也是杜甫对待战争的明确态度。这个士兵用打仗时射箭为喻并以此起兴:拉弓要拉强硬的,弓强力大才能将箭射得更远;用箭应当选择长箭,因为长箭杀伤力更大;射人就要先射人所骑的战马,因马的目标大容易射中,而人非死即伤可束手就擒:要歼贼必须首先擒获贼首,因贼首被擒则群贼无主会自行遗散。一二句讲对己,三四句说对敌,前三句连用三个比喻引出第四向“擒贼先擒王”的主旨,安排十分巧妙。前四句朴实自然,比喻贴切,生动形象,言浅而意深。黄生以为“似谣似谚,最是乐府妙境”,是很有道理的。从擒贼擒王这一主旨出发,这个土兵阐述了他对战争的态度:战争难免要杀人,但杀人应有限度,不应枉杀无辜:朝廷的统治本有一定的区域界限,国家疆土也有一个界限,哪允许无休止地开边拓土呢?徜要抵御外族侵略,就只须擒贼擒王就行了,哪里又在于多杀伤人呢?这里诗人借士兵之口,明确地表示了对开边性质的不义战争的反对态度,主张守疆自卫的正确方针,认为防止侵略之道在于“擒王”而不在多杀一般敌人,这的确是识义卓绝的高明之见。

第七首兵士自叙大寒天在高山筑城成守的情况。前四句写筑城高山的艰苦。“天雨雪”交代了恶劣的气候条件,烘托了筑城的艰苦气氛。“雨”读去声,作动词。因雨雪,便增加了山路的陡滑,要入高山筑城就更不容易了。“径危”具体真实地描写了雪天高山的路滑难行。“抱”指到山中取石;“寒石”指石上生冰。手“抱寒石”,很难抱住:脚履危径,更难踩稳;“抱寒石”而履危径,筑城之艰难不言自明。因手“抱寒石”,而石寒如冰,冰触手冷,手指被冻掉,故有“指落曾冰间”的刻划。曾即层,极言冰之厚且多。后四句写思归不得的愁苦心情。这个士兵备尝艰苦,自然会想念起故乡和亲人,但他仰望高空,不见故乡的明月,只见那傍晚的浮云向南飘去,当想到浮云尚能南去而自己却不能南归时,这种思归之情就更迫切了。汉月,代指故乡,唐人写诗多以汉寓唐。这里诗人将士兵抽象的思乡之情寄之明月,托之浮云,使之具体化形象化,读之感人。“暮”字含情,“攀”字传神,精炼准确,收到了良好的艺术效果。

第八首诉说自己立功的过程和对待功劳的态度。首叙敌人进攻的气势:百里之内烟尘滚滚,敌人铺天盖地蜂涌而来,形势异常危急。单于本指匈奴首领,此指敌人头目。“寇”字说明此次战争并非“开边”之战,而是自卫反击的正义战争。“百里”泛指面积广阔,暗示敌人众多;“风尘昏”说明敌人来势凶猛,气焰器张。这里描写敌军气势之盛便为下文敌军的失败和我军的胜利起了气氛上的渲染和衬托作用。次叙我军战士之英勇。士兵虽不满“开边”战争,但面对敌人的入侵,却能分清性质,顾全大局,同仇敌忾,奋起反击,很快敌人便崩遗逃窜了。我军并俘虏了敌军首领,献捷军门。“名王”即前所谓“单于”,泛指敌军首领。气势汹汹的敌军一触即溃的原因,就在于“擒贼先擒王”,我军俘虏了他们的首领。这里诗人通过兵土英勇作战的行动进一步表明了自己对战争的态度,呼应前文,极有说服力。末写士兵有功不居的高尚风格。这个士兵杀敌立功后,却并不骄傲,仍如往常一样,藏身于队伍之中,等列于普通士兵,他认为这样小的胜利并不值得称道。“何足论”三字表明了这个兵士志向的高远,呼应前面“丈夫誓许国”“功名图麒麟”,并引起下文“丈夫志四海”,过渡极为自然。

第九首士兵自叙从军作战十徐年的经历。首先概言自己在十馀年的从军生活中也曾立下了一些功劳。“能无”犹岂无之意,含有估计的意味,但实际上是表示肯定的说法。“分寸功”极言功劳的微小,是谦虚之词,但言虽谦而意甚自豪自信。接着写自己在弄虚作假、夸功争赏成风的情况下,羞于随波逐流而能独守节操,具有高尚的风格。最后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中原尚且不免有斗争,何况现在“单于寇我垒”,自已是在和戎、狄侵略者作战呢?用不着与众人一样去夸功邀赏。同时又深入推进一步:大丈夫志在四方,又哪能害怕吃苦的事呢?这首诗前半叙自己对功赏的态度,后半抒自己的宏伟志向,是对自已从军过程带有概括总结的性质的。

这组诗在艺术表现上也有许多独特之处。首先这组诗“九首承接只如一首”,前后连贯,结构紧凑,浑然成为一个整体。沈德潜《说诗晬语》在谈诗的结构时说:“一首有一首章法:一题数首,又合数首为章法。有起,有结,有伦序,有照应;有阙一不得,增一不得,乃见体裁。”杜甫《前出塞》组诗就是如此。第一首是起,写出门应征,点题出塞,引出组诗主旨:“君已富土境,开边一何多”,以之为纲,统摄全篇。以后各首便围绕这一主题展开,顺次写去,循序渐进,层次井然。第九首论功抒志,带有总结的性质。中间各首围绕主题展开而又各有重点,并不雷同。前四首写出征,重在写征人的思亲之情;后五首写赴军,重在写征人的以身许国,既伦序分明,又波澜起伏。.诗人在情节的安排上亦前后照应,过渡自然,如第二首“骨肉恩岂断”承第一首“弃绝父母恩”;第八首“虏其名王归”呼应第六首“擒贼先擒王”。这就使九首如线贯珠,各首之间联系更为紧密。浦起龙说“汉魏以来诗,一题数首,无甚诠次,少陵出而章法一线。如此九首,可作一大篇转韵诗读。”可见这种连章体组诗也是杜甫的一大创造。

第二,以点来反映面。整组诗只集中描写了一个士兵的从军过程,但却反映了整个天宝末年的社会现实:“开边一何多”,这里有连续不断的黩武战争,“单于寇我垒”,也有敌军对唐朝边境的侵扰,两种性质的战争交替进行;有成争给人民造成的沉重灾难,也有封建军队中苦乐不均的不合理现实:既有兵士对奴役压迫的不满和反抗,也有征人对故乡的思念;既有征人戍边筑城的艰难困苦,也有士兵们的英勇作战。所有这一切犹如电影镜头一般在广阔的画面上都生动形象地展示了出来。这是唐王朝大乱前夕各种复杂的社会矛盾的集中概括和典型反映。谓之“诗史”,非虚誉也。

第三,整组诗都用第一人称的手法来写,让这个士兵直接向读者诉说。这样寓主位于客位,可以畅所欲言地指斥时政而又避免了直接批评时政的嫌疑,这正是用第一人称的自由方便处。此外诗人以第一人称的手法叙事,仿佛亲身经历一般,这就增加了真实感和亲切感,更具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第四,诗人善于掌握人物特征,着重人物的心理刻划,从而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来自老百姓的淳厚朴实、勇敢谦逊的士兵的生动形象。诗人在刻划人物的心理活动时,一是通过人物行动的细节描写来突出他矛盾复杂的内心世界,如第二首写这个征人冒险轻生、拼命练武反衬出他内心的苦闷和忧愁;第三首用磨刀伤手而不觉来刻划他“心绪乱已久”的矛盾痛苦。这种用人物行动细节的描写来刻划人物复杂的内心变化,就使人物的形象有血有肉,栩栩如生,避免了枯燥乏味的直接说法。二是通过比兴手法来刻划人物内心活动的变化,如第七首就将自己思念故乡、想念六亲的迫切心情托之“汉月”,寄之“浮云”,这就使人物复杂抽象的心理变化和感情特征具有了可感性和形象性。此外如第九首写他对功赏的正确态度,第八首写他对敌作战的英勇顽强,虽着墨不多,但都活泼鲜明,形象逼真,氏然纸上。

(吴明贤)

前出塞九首

古人注解

杜臆:前出塞云赴交河,后出塞云赴蓟门,明是两路出关。考唐之交河,在伊川西七百里。当是天宝间,哥舒翰征吐蕃时事,诗亦当作于此时,非追作也。张綖注:单复编在开元二十八年,黄鹤以为乾元时,思天宝间事而作,今依范编在天宝年间。晋书·乐志:出塞、入塞曲,李廷年造。胡夏客曰:前后出塞诗题,不言出师而言出塞,师出无名,为国讳也,可为诗家命题之法。当时初作九首,单名出塞,及后来再作五首,故加前后字以分别之。旧注见题中前后字,遂疑同时之作,误矣。

其一

戚戚去故里[一],悠悠赴交河[二]。公家有程期[三],亡命婴祸罗[四]。君已富土境[五],开边一何多[六]。弃绝父母恩[七],吞声行负戈[八]。

首章,叙初发时辞别室家之情。张綖注前四叙事,见在下者之率义。后四叙情,见在上者之不仁。盖富土开边,事之可已,弃绝亲恩,人之大情,为人上者亦独何心哉。杜臆:已富而又开边,乃讽刺语,亦国家安危所系。此下诸章,皆代为从军者之言。

[一]楚辞:“居戚戚而不可解。”颜延之诗:“去国还故里。”

[二]诗:“悠悠南行。”鹤注西川交河郡,在唐陇右道,郡亦有交河县。自县二百七十里至北庭都护府城,备吐蕃之处也。

[三]司马迁传:赴公家之难。陈琳诗:“官作自有程。”洙曰:程限,期会也。

[四]史记·张耳传:“张耳常亡命游外黄。”汉书:“窦荣亡命山林。”颜师古注:“命,名也,谓脱其名籍而逃亡也。卢注开元中,折冲未停,兵有定籍,不似召募无稽可以逃脱,故曰“亡命婴祸罗。”嵇康诗:“坎睸趣世务,常恐婴祸罗。”

[五]陆机五等诸侯论:“境土逾溢。”

[六]汉书·严助传:是时武帝好征伐,四夷开置边郡。王融策秀才文:“选将开边。”

[七]说苑:丧制三年,所以报父母之恩。

[八]鲍照诗:“吞声踯躅不敢言。”陆机从军行:“朝食不免胄,夕息常负戈。”

卢元昌曰:此拈开边,为诸章眼目。自开元十五年王君磎启衅,后张忠亮破吐蕃于渴谷,拔其大莫门城。杜宾客破吐蕃于祁连城下。十七年,张守素破西南蛮,拔昆明及盐城,王祎破吐蕃于石堡城。十八年,乌承玭破奚、契丹于捺禄山。二十年以后,虽吐蕃又款,至赤岭之碑仆,衅端又开,与奚、契丹交构不已,此皆开边之祸也。

其二

出门日已远[一],不受徒旅欺[二]。骨肉恩岂断[三],男儿死无时[四]。走马脱辔头[五],手中挑青丝[六]。捷下万仞冈[七],俯身试搴旗[八]。

二章叙在道时,轻生自奋之语。上四意决,下截气猛。军伍习熟,不受欺于徒侣矣。生死无时,不暇计及骨肉矣。脱辔而挑起青丝,下冈而学试搴旗,言时时蹈危地也。杜臆:前言弃绝父母恩,此云骨肉恩岂断,乃徘徊辗转之意。

[一]左思诗:“出门无通路。”古诗:“相去日已远。”

[二]颜延之诗:“改服饬徒旅。”

[三]记:骨肉之亲,无绝也。

[四]陈琳诗:“男儿宁当格斗死。”死无时,时时可死也。

[五]曹植诗:“走马长揪间。”乐府·木兰诗:“南市买辔头。”

[六]梁简文帝诗:“宛转青丝鞚。”注:“青丝,马鞚也。”

[七]左思诗:“振衣千仞冈。”何承天诗:“深谷万仞。”

[八]曹植诗:“俯身散马蹄。”李陵书:“斩将搴旗。”瓒云:“拔取曰搴。”

其三

磨刀呜咽水[一],水赤刃伤手[二]。欲轻肠断声[三],心绪乱已久[四]。丈夫誓许国[五],愤惋复何有[六]。功名图麒麟[七],战骨当速朽[八]。

三章,中道伤心,而为自解之词。水声触耳,不觉心乱而手伤,二句乃申上语。后作意外之想以自宽也。杜臆:前四,化用陇头歌,极炉锤之妙。

[一]韩诗外传:“晏子左手持头,右手磨刀。”蔡琰胡笳曲:“夜闻陇水兮声呜咽。”辛氏三秦记:陇山顶有泉,清水四注,东望秦川如四五里。俗歌:“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欲绝。”

[二]博物志:江河水赤,名曰泣血。老子:“夫代大匠斫者,鲜有不伤手矣。”

[三]鲍照诗:“行子心肠断。”

[四]孙万寿诗:“心绪乱如丝。”

[五]戴暠诗:“丈夫意气本自然。”孔稚珪诗:“本持许国志,况复武功彰。”

[六]吴越春秋:越王夫人歌:“情愤惋兮谁讥。”

[七]后汉书·邓禹传:“垂功名于竹帛。”汉书·苏武传:甘露三年,上思股肱之美,图画大将军霍光等一十八人于麒麟阁。张宴曰:武帝获麒麟时作。

[八]记:“死欲速朽。”

其四

送徒既有长[一],远戍亦有身[二]。生死向前去,不劳吏怒瞋[三]。路逢相识人[四],附书与六亲[五]。哀哉两决绝[六],不复同苦辛[七]。

四章,在途驱迫而叹也。上四,伤一身之见陵。下四,痛六亲之不见。远戍亦有身,此被徒长呵斥,而作自怜语。杜臆:初出门则父母难割,在途久则遍想六亲,此人情也。哀哉两语,即书中之意。孤身远戍,欲同苦辛而不可得,语更惨戚。

[一]史记: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

[二]阴铿诗:“远戍唯闻鼓,寒山但见松。”

[三]吏,即送徒之长。鲍照诗:“呵辱吏见侵。”颜氏家训:“房文烈未尝怒瞋。”

[四]古诗:“道逢乡里人。”

[五]贾谊策:“以奉六亲。”注:“六亲,父母兄弟妻子。”前汉书·礼乐志:六亲和睦。注: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

[六]陶潜诗:“哀哉亦可伤。”庄子:“流遁之志,决绝之行。卓文君白头吟:“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七]曹植诗:“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

其五

迢迢万里余[一],领我赴三军[二]。军中异苦乐[三],主将宁尽闻[四]。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五]。我始为奴仆[六],几时树功勋[七]。

五章,初到军中而叹也。上四伤主将之寡恩,下四慨立功之无日。曰几时树勋,则麒麟之愿难必矣。

[一]谢灵运诗:“迢迢万里帆。”古诗:“相去万余里。”

[二]左传:“作三军。”

[三]王粲诗:“从军有苦乐。”

[四]六韬后汉注:“主将龙韬。”

[五]庾信诗:“嘶马隔河闻。”史记:李敢直贯胡骑。吴均诗:“胡骑欲成群。”左思诗:“倏忽数百敌。”

[六]公孙弘传·赞:“卫青奋于奴仆。”胡夏客曰:封常清始为高仙芝傔,后代仙芝为节度使,同开边拓境。此亦起于奴仆者。

[七]谢灵运诗:“我行讵几时。”扬子法言:“人道交,功勋成。”杨炯诗:“丈夫皆有志,会见立功勋。”后出塞云“重高勋”,即树功勋意也。钱引通鉴“百姓有勋者,免征役”,不合。

其六

挽弓当挽强[一],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二],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立国自有疆[三]。苟能制侵陵[四],岂在多杀伤[五]。

六章,为当时黩武而叹也。张綖注章意只在擒王一句,上三句皆引兴语,下四句申明不必滥杀之故。上半叠用成语,擒王则众自降,即所谓“歼厥渠魁,胁从罔治”者。杜臆:他人有前四句,必无后四句,兼此八句,方是仁者无敌之师,三代而下,谁复领此。论兵迈古风,此老盖自道也。

[一]周国策:“长兵在前,强弩在后。”苏秦传:“天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周勃传:“材官引强。”孟注“如今挽强司马。”

[二]左传: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

[三]书:“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所谓杀人有限也。马援立铜柱为界,所谓列国有疆也。

[四]史记:炎帝欲侵陵诸侯。

[五]又:李陵杀伤万余人。

黄生曰:前四语,似谣似谚,最是乐府妙境。又曰:战阵多杀伤,始自秦人,盖以首级论功,前代无是也。至出塞之举,则始于汉武帝,当时卫、霍虽屡胜,然士卒大半物故矣。明皇不恤其民,而远慕秦皇、汉武,此诗托讽良深。

其七

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一]。径危抱寒石[二],指落曾冰间[三]。已去汉月远[四],何时筑城还[五]?浮云暮南征[六],可望不可攀[七]。

七章,为戍边筑城而叹也。上四,述严寒之苦。下四,叙思归之情。唐注哥舒翰尝筑城青海,疑于冬月行师,故为军士苦寒之吟。

[一]诗:“驱马悠悠。”又:“雨雪霏霏。”又:“高山仰止。”

[二]梁简文帝赋:“既浪激而沙游,亦苔生而径危。”

[三]前汉书·蒯通传:“会大寒,士卒坠指者什二三。”王逸楚辞注:“北方常寒,其冰重累。”

[四]张正见昭君词:“霜楼明汉月。”

[五]史记·蒙恬传:秦已并天下,使蒙恬将三十万众筑长城。天宝中,哥舒翰屡筑军城,备吐蕃。

[六]乐府古八变歌:“浮云多暮色。”楚辞:“泊吾南征兮。”

[七]孙擢诗:“可望不可寻。”

其八

单于寇我垒[一],百里风尘昏[二]。雄剑四五动[三],彼军为我奔。虏其名王归[四],系颈授辕门[五]。潜身备行列[六],一胜何足论[七]。

八章,见其有敌忾之勇。上四言临敌制胜,下欲扫净边氛,即擒王意也。剑动寇奔,此军士之获胜,乃其意必欲尽空幕南之庭而后快,一胜又何足论乎。此写猛气雄心,跃跃欲动。卢注潜身备行列,如独坐树下之冯异。一胜何足论,如八战八克之吴汉。

[一]杜臆:单于,借用汉事。自外侵内曰寇。说文:“垒,军壁也。”

[二]庾信诗:“风尘千里昏。”

[三]烈士传:楚王夫人,常纳凉而抱铁柱,心有所感,遂怀孕,后产一铁。楚王命镆铘铸此为双剑,三年乃成剑,一雌一雄。越绝书:楚王作铁剑三枚,晋、郑闻而求之不得,兴师围楚,三年不解。楚引太阿之剑,登城而麾之,三军破败,士卒迷惑,流血千里。张綖注开元中,河西将宋青春,每战运剑大呼,执馘而旋,未尝中锋镝。后获吐蕃主帅,问之,曰:“常见青龙突阵而来,兵刃所及,如及铜铁,以为神助也。”始知剑之异。公“雄剑”二句,兼用此事。魏文帝诗:“一发连四五。”

[四]钱笺开元二十二年,契丹及奚连年为边患,张守珪使人诱杀其王屈剌,及其大臣可突干,传首东都,枭于天津桥之南。所谓虏其名王也。汉书:卫青、霍去病,虏名王贵人以百数。注:“名王,谓有大名以别于诸小王也。”

[五]史书·高帝纪:秦王子婴,系颈以组。周礼:设车宫辕门。史记: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张晏曰:军行以车为阵,辕必相向为门。

[六]说苑:楚庄王伐陈,吴救之,左史倚相曰:“吴兵夜至,何不行列鼓出待之?”

[七]吕氏春秋:“武王一胜而王天下。”

其九

从军十年余[一],能无分寸功[二]。众人贵苟得[三],欲语羞雷同[四]。中原有斗争[五],况在狄与戎[六]。丈夫四方志[七],安可辞固穷[八]。

九章,为冒功邀赏者发。上云贵苟得,见边将营私之弊,下云志四方,见军士报国之忠。十载从戎,何啻一胜?乃有功不伐,穷且益坚,此军伍而有纯臣之节矣。卢注:冒功苟得,凡滥杀无辜,掩败为捷及攘夺人功,皆是。当时如高仙芝、崔嘉逸之徒,往往蹈此。若争功而斗,则中原且不自安,况能远征戎狄乎,见志在天下者,不为一身计也。昔廉颇欲辱蔺相如,相如避之,曰:“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意正相同。旧说:中原而有斗争,则与外夷无异,况能责及戎狄乎。

[一]曹植诗:“从军度函谷。”又:“君行逾十年。”

[二]苏秦传:“无有分寸之功。”

[三]荀子:“名不贵苟得。”淮南子:“计功而受赏,不为苟得。”

[四]史记:“毋雷同。”注:“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

[五]左传:“战于中原。”吕氏春秋:“喜怒斗争,反为用矣。”

[六]史记:“西方曰戎,北方曰狄。”

[七]左传:姜氏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

[八]张协诗:“君子守固穷,在约不爽贞。”

张綎曰:李杜二公齐名,李集中多古乐府之作,而杜公绝无乐府,惟此前后出塞数首耳。然又别出一格,用古体写今事,大家机轴,不主故常,昔人称“诗史”者以此。

黄生曰:六朝好拟古,类无其事,而假设其词。杜诗词不虚发,必因事而设。此即修辞立诚之旨,非诗人所及。

周珽曰:前后出塞诸作,奴隶黄初诸子而出,如将百万军,宝之,惜之,而又能风雨使之,直射潮之力,没羽之技。王嗣奭曰:出塞九首,是公借以自抒所蕴,读其诗,而思亲之孝,敌忾之勇,恤士之仁,制胜之略,不尚武,不矜功,不讳穷,豪杰圣贤,兼而有之,诗人乎哉!

前出塞九首

前出塞九首创作背景

《前出塞九首》当作于天宝十载(751)左右,一说作于天宝十一载(752),是一系列军事题材的诗歌。这个时期还是唐朝的生长期,伴随着生长期的,是唐朝在军事上的扩张期,朝廷上上下下的预估大多是乐观的,杜甫却对唐玄宗的军事路线不太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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