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中八仙歌》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五载(746年)在现今陕西省西安市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押先韵。诗中描绘了八位酒仙各自的风神面貌,极富浪漫色彩,表现了盛唐时期的人们旷达、豪放、乐观的精神品格,具有鲜明的时代感。

饮中八仙歌原文

饮中八仙歌

唐代 · 杜甫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饮中八仙歌注释译文

译文一

知章喝醉酒骑着马摇来晃去像坐船,醉眼昏花跌进井里,索性就睡在水里边。

汝阳王李琎痛饮三斗酒后才上朝见君,在路上碰到酒车就垂涎,恨不得改变封地到酒泉郡去。

左相李适之酒瘾兴起,不惜每天花费万钱以尽兴,喝起酒来如同鲸鱼吸百川,他愿叼着酒杯,乐饮清酒,退让相位,为才高德旺者让贤。

崔宗之是一个潇洒壮美的少年,他狂傲自负,鄙弃尘俗,每举酒怀,便翻着白眼望青天,身躯如一株洁白清秀的玉树摇曳于风前。

那苏晋持斋念佛常打坐在佛祖绣像前,但他却经不起酒香的诱惑,酒后便不守佛教的戒律。

李白斗酒下肚,便文思敏捷,百篇诗句就能落于纸上,他经常醉卧于长安酒肆,天子传他上船赋诗他也不情愿,自称是酒中的活神仙。

张旭被流传有“三杯草圣”的雅名,每逢酒后写字时,就脱下头巾,露出头顶,号呼狂走,那管你王公诸侯在眼前!

译文二

知章酒醉骑马摇摇晃晃,像是坐上颠簸的船;醉眼昏花掉进井,索性睡在水里边。

汝阳王喝了三斗才去见天子,路上遇到酒车,仍是馋口流涎,抱憾未能移封到酒泉。

左丞相每天花费万钱尽酒兴,府首痛饮如同长鲸吸百川,作诗言道:叨着酒杯,乐饮清酒,罢去相位,为贤人让路!

崔宗之是个潇酒牡美的少年,他鄱弃尘俗,性情傲岸,每当举杯,便翻出白眼望青天,皎洁的身躯刘玉树,摇摇摆摆立风前。

苏晋持斋念经长在佛祖绣像前,却敌不住美酒的诱惑,酒醉之后常把佛家戒律丢到脑后边。

李白一斗酒下肚,百首诗篇上笔端,酒醉之后便在长安街市酒馆里安眠,天子呼他上船赋诗他不情愿,自称是酒中的活神仙。

张旭流传着“二杯草圣”的美名,写字时把帽子一脫,光头露顶,哪管你王公大人在眼前!

挥动大笔书狂草,纸上顿时起云烟。焦遂喝上五斗酒,淡活的兴致才高涨,那雄辩的才能致使满座皆惊叹。

注释

①知章:即贺知章(659-744),字季真。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人,早年移居山阴(今浙江绍兴)。少以文词知名,证圣元年(695),进士及第,又登超拔群类科。官至正授秘书监。自号“四明狂客”。性豪放,喜欢饮酒,善谈笑。天宝三载(744),上疏请度为道土还乡,未几,卒。

②眼花:指醉后眼睛昏花。唐李白《侠客行》:“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落井:跌进井里。

水底眠:索性睡在水里。用葛玄醉后“辄入深渊之底”事以写其醉态。事见《抱朴子·释滞》与《神仙传·葛玄》。

③汝阳:即汝阳王李进(?一750),唐宗室。睿宗孙,让皇帝李宪子。眉宇秀整,性谨絜,善射,与贺知章有诗酒之交。封汝阳郡王,历太仆卿。卒赠太子太师。

斗:一种盛酒器。也叫羹斗,有柄。.《诗经·大雅·行苇》:“酌以大斗,以祈黄者。”(黄者:音huang gou,年老、长寿。)

始:才,方才。《列子·汤问》:“寒暑易节,始一反焉。'

朝天:上朝见君。这句指李琎痛饮后才上朝见君。

④曲车:载运酒的车辆。

涎:口水。《失尹子·一宇》:“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泪皆水。”

⑤移封:移,改变:封,封地。即改变封地。

向:介词,表示动作的地点、方向,相当于“在”、“到”。

酒泉:酒泉郡,在今甘肃省酒泉市,相传酒泉郡城下有泉,味如酒,故名。

这两句诗意谓:李进在路上碰到拉有酒的车就流口水,恨不得把封地改到酒泉去。

左相:指李适之(?一747),本名昌,太宗长子李承乾之孙。官至左相兼兵部尚书,进封渭源县公,加弘文馆学士。因与李林甫不叶,天宝五载(747)罢知政事,七月贬宜春太守,未几,仰药而死于郡所。适之在公克勤,夜则宴赏,昼决公务,庭无留事,雅好宾友,善饮酒,一斗不乱,日费万钱。(见《旧唐书·李适之传》)》

日兴费万钱:指每日酒瘾兴起,不惜花费万钱以度之,极言李适之的豪奢。

⑦长鲸:即鲸鱼。

吸:即饮、摄取。嵇康《琴赋》:“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

百川:指众多的河流。古人以为鲸鱼能饮百川之水,此用来比喻李适之豪饮的狂态。

⑧衔杯:指饮酒。衔,为含在口中,故将酒杯含在口中的姿势为衔杯。李适之被李林甫排挤罢相后,尝作诗云:“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这里化用李适之的诗句,说他虽罢相,但酒兴未减。

乐圣:即爱酒之意。乐,喜爱,欢喜。圣,圣人酒即清酒。《三国志·魏志·徐邈传》:“魏国初建,为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沉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日:‘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日:‘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

称:称呼,称为。

避贤:避,避让,退让。《汉书·王尊传》:“其不中用,趣自避退,毋久妨贤。”贤,有德行有才能的人。避贤即退让相位,为贤人让路。

⑨宗之:即崔宗之(?一751)唐滑州灵昌(今河南滑县)人。名成辅,开元初吏部尚书崔日用子,袭封齐国公。历左司郎中、侍御史。谪官金陵。与李白诗酒唱和,常月夜乘舟,自采石达金陵。

潇洒:洒脱无拘束。唐李白《王右军》:“右军本清真,潇洒在风尘。”

美少年:指壮美的少年。

⑩举觞:觞,即酒杯。《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起行酒,至武安,武安膝席曰:‘不能满觞。’”举觞即举起酒杯。

白眼望青天:《晋书·阮籍列传》:“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乃卖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诗中以借阮籍能作青白眼,写崔宗之少年狂傲,自负不凡的样子。此句意谓崔宗之举起酒杯,翻着白眼望着青天。

①皎:喻洁白光明,诗中指洁白。

玉树:比喻才貌之美。《世说新语·容止》:“魏明帝使后弟毛曾与夏侯玄共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皎如玉树”指宗之容貌洁白清秀。

临风:迎风,当风。《楚辞·九歌·少司命》:“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恍兮浩歌。'”形容碎态摇曳的样子。

这句诗意渭:崔宗之的身体如洁白清秀的玉树,摇摇摆摆立于风前。

②苏晋:苏晋(676一734),唐雍州蓝田人。苏响子。数岁能属文。证圣元年(685)进士及第,举大礼科,皆上第。神龙三年(707),复登贤良方正科。先天中为中书舍人,兼崇文馆学士,出为泗州、汝州、魏州刺史。袭父河内郡公爵,迁吏部侍郎,终太子左庶子。善饮酒。

长斋:长期斋戒,指佛教徒不吃荤,不喝酒等戒律。南朝陈徐陵《东阳双林寺傅大士碑》:“自修禅远壑,绝粒长斋。”

绣佛:指刺绣的佛像。

⑬爱逃禅:爱,指喜好。逃禅,指不守佛教的戒律。逃指逃跑、背离,离去之意。此写苏晋一面信佛持戒,一面又好酒贪杯。

④李白(701一762)字太白,自号青莲居士,人称李谪仙。排行十二。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靖宇西南)。隋末其先人流寓碎叶(唐时安西都护府,今吉尔吉斯斯坦北部托克马克附近)时生,幼儿随父迁居绵州昌隆(四川江油)青莲乡。天宝初年供奉翰林,曾为永王璘幕僚,因璘败牵累,流放夜郎。代宗立,以左拾遗诏,而白已卒。李白是我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向与杜甫齐名,号称李杜。现存诗约千首。

斗酒诗百篇:《旧唐书·李白传》:“玄宗度曲,欲造乐府新词,亟召白,白已卧于酒肆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馀章,帝颇嘉之。”此言李白酒后文思敏捷。

⑮酒家眠:指醉卧酒家。《新唐书·李白传》:李白初至长安,玄宗召见,“赐食,亲为调羹。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饮徒醉于市”。此即所谓“长安市上酒家眼”。

⑥天子:君主、帝王。古人认为君主是秉承天意的,故称为天子。《礼记·曲礼下》:“君天下日天子。”

呼来不上船:范传正《李白新墓碑》记载:玄宗泛舟白莲池,召李白作序,“时公(指李白)已被酒于翰苑矣,命高将车扶以登舟。”“不上船”即指这件事。诗中“天子呼来不上船”,写李白醉后狂放的性格,连天子的尊严也不放在眼里。

⑦自称臣是酒中仙:即自己认为自家饮酒量大,是酒中神仙。

⑱张旭(675一750):唐代书法家。字伯高,苏州吴县人。官金吾长史。工书,精通楷法,草书最为知名,逸执奇状,连绵四绕,具有新风格。颜真卿曾向他请教笔法;怀素继承和发展了他的草法,而从狂草得名,对后世影响很大。与李白诗歌,裴旻剑舞,时称“三绝”。相传他往往在大醉后呼喊狂走,然后落笔,故人称张颠。《旧唐书·贺知章传》载:“吴郡张旭,亦与知章相善。旭善草书而好酒,每醉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若有神助。”故谓“三杯草圣传”。

⑨脱帽露顶:脱下头巾,露出头顶。张旭醉后,常以头濡墨而书。(《新唐书·文艺传》)又李顺《赠张旭》:“露顶据胡床,长叫三五声。兴来洒素壁,挥笔如流星。”写张旭酒醉后豪放,不拘礼节的神态,生动逼真。

王公:泛指达官贵人。《论衡·命禄》:“自王公逮庶人,圣贤及下愚,凡有首目之类,含血之属,莫不有命。”

②四挥毫:毫,即古人用的毛笔,因毛笔是由禽兽之毫毛做成,故运笔之势曰“挥毫”。

如云烟:形容张旭书法生动奇诡,变化无穷。

②焦遂:履贯未详。据袁郊《甘泽谣》载:陶岘开元中家于昆山,自制三舟“一舟自载,一舟置宾,一舟贮饮馔。客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置仆妾共载。”既称焦遂为“布衣”,可见他未做过官。

五斗:《史记·滑稽列传·淳于髡传》:淳于髡谓齐威王曰:“若朋友交游,久不相见,卒然相睹,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斗,古时的盛酒器。

方:副词。犹方才,刚刚。《后汉书·南匈奴传》:“光武初,方平诸夏,未遑外事。”

卓然:卓,高超出群,《论衡·本性》:“孔子,道德之祖,诸子中最卓者也。”然,助词。用于句尾,表示比拟…一般…似的。《礼记·大学》:“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此句意谓焦遂喝了五斗酒以后方才显露出高超出群的样子。

②高谈雄辩:指谈兴很高,善于辨论。语出北周庾信《预麟趾殿校书和刘议同》:“高谭变白马,雄辩塞飞狐。”

惊四筵:使四座的人都感到惊叹。惊,惊讶:惊奇。《庄子·达生》:“梓庆削木为锯,锯成,见者惊犹鬼神。”四筵,犹四席、四座。借指四周座位上的人。南朝宋谢瞻《九日以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四筵沾芳醴,中堂起丝桐。”此句意谓谈兴很高,对答如流,惊倒四座客人。

饮中八仙歌

饮中八仙歌赏析鉴赏

题解

此诗是诗人独创的形式。王嗣奭《杜臆》日:“此系创格,前古无所因,后人不能学。描写八公,各极生平醉趣,而都带仙气。或两句,或三句、四句,如云在晴空,卷舒自如,亦诗中之仙也。”全诗虽然押同韵,但不避重韵。且全篇无头无尾,各段互不关联,整个形式非常独特,实为杜甫创格。

创格不仅在形式,而且也在内容。赞颂酒德的诗很多,描写饮酒的诗也很多,但是把八位才情高绝、品性卓荦的豪饮之士集中在一首诗中刻划,却是绝无仅有。饮酒是这八位人物的共同特点,故杜甫称之为“饮中八仙”。“八仙”之名起源很早,原是汉、晋以来的神仙家所虚构出来的一组仙人。旧题后汉牟融的《理惑论》中即有“王乔、赤松八仙之箓”:南朝陈沈炯《林屋馆记》中也提到

“准南八仙之图”。到了盛唐时,确有李白等人为“饮中八仙”的说法,但究竞是哪八人,各种记载不同,难以确指。杜甫借“饮中八仙”之名塑造了一组个性独特、卓荦不群的人物。这八位人物,身份各异,或是王公贵族,或是布衣处士,但诗人将他们安排在同一首诗中,完全超越了社会阶层的分界。在这里,饮酒固然是这八位人物的共性,但更鲜明的共同点却是他们突出的个性和与众不同的人生态度。诗人给我们展现出一组雕像群,或者说为八个人画了一组生动传神的肖像画。程千帆先生说此诗“像一架屏风,由各自独立的八幅画组合起来,而每幅又只用写意的手法,寥寥儿笔,勾画出每个人的神态”。

后人评论此诗,大多着眼于八仙身上的“仙气”。如陈贻城就认为此诗“抓住了个·仙’字,仗着这股‘仙气’,使各个人物活了进来,飞动起来,…表现了那种不受世情俗务拘束、憧憬个性解放的浪漫精神”。程千帆则认为:“饮中八仙”正是由于曾经欲有所作为,终于被迫无所作为,从而屈从于世情俗务拘束之威力,才逃入醉乡,以发泄其苦闷的。醉态可掬、狂放不羁的形象仅仅是八仙的表面,其骨子里都有深深的隐忧,醉酒并非完全是欢乐心情的体现。程千帆还认为:《饮中八仙歌》是杜甫在以一双醒眼看八个醉人的情况之下写的,表现了他以错愕和怅惋的心情面对着这群优秀人物的非正常精神状态。在盛唐后期,即开元末、天宝初,朝政日趋混乱,社会正萌生危机,可是这一切都掩盖在繁华的外表下面,所以“饮中八仙”尽管对此若有所感,但由于社会生活巨大的惯性仍然以充满着浪漫情调的举止(如痛饮)来消解心底的周怅失意。整个诗坛也仍然延续着浪漫的创作倾向。此时,只有杜甫是一个例外。杜甫开始以冷静、理智的目光注视这个现实世界,同时,也以旁观者的目光重新审视“饮中八仙”的醉态。《饮中八仙歌》是杜甫开始从充满浪漫色彩的盛唐诗坛游离出来的一个标志。

赏析一

此诗当是杜甫于天宝年间追忆友人饮酒旧事而作,具体年代不详。诗人以赞赏的语气描写了时人所推许的“饮中八仙”的饮酒风采。八人皆嗜酒,但个性不同,所以表现各具特色。诗歌对其描摹可谓穷形尽相又各有千秋,读来情趣盎然。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知章:贺知章,会稽永兴人,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醉后属辞,动成卷轴,文不加点,咸有可观。天宝三载,上疏请度为道士,还乡里。似乘船:样子好像乘船。因吴人善乘船,故以此比。眼花:醉眼昏花。这两句的大意是:贺知章喝醉后骑着马像乘船一样左摇右晃,醉眼昏花,一不小心就跌进了井里,在水中睡着了。这一部分极摹贺公狂态。骑马若乘船,言其自得;落井且成眠,言其醉后忘躯之不羁。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汝阳:皇帝长子进,封汝阳王,与贺知章、褚庭海为诗酒之交。朝天:朝见天子。麴车:装酒麴的车。移封:改换封地。酒泉:酒泉郡,因其郡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故名酒泉。这三句诗的大意是:汝阳王进每天要先喝酒三斗,然后才去朝见天子,在路上碰到装酒麴的车就馋得口水直流,恨不能改换封地到酒泉郡去任职。三句话生动地刻画出了汝阳王好酒之甚。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左相:指李适之。其饮酒一斗不乱,夜则宴赏,昼决公务。天宝元年,代牛仙客为左丞相。与李林甫争权。五载罢知政事,守太子太保。

与亲友欢会,赋诗日:“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七月,贬宜春太守,仰药而卒。衔杯:指喝酒。乐:喜爱。避贤、乐圣:皆出自李适之诗。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贤”,此是双关,既指酒又指代李林甫。这三句诗的大意是:左丞相李适之每天要花费万钱喝酒,喝起酒来就像长鲸要把江河喝干一样,罢相以后仍然每日以饮酒为乐。这一部分言李适之之好酒。“费万钱”,言其豪侈;“饮如长鲸”,言其豪饮;“乐圣”、“避贤”是引其诗句,说其爱酒胜过权力和地位。

“宗之萧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宗之:崔宗之,日用之子,封齐国公。尝谪官金陵,与李白诗酒唱和。萧洒:即潇洒,洒脱无拘束。白眼望青天:形容其傲岸的样子。皎:洁白。玉树临风:形容其醉后姿态摇曳而光彩照人。这三句诗的大意是:崔宗之是一个潇洒美少年,酒席上他洋洋举杯,醉后眼神迷离,心比天高;白皙英俊而又微带醉意的神态,宛如玉树临风。这里生动描写了崔宗之的神态和风姿。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苏晋:驹之子,少有奇才。举进士,先天年间为中书舍人。玄宗监国,诏命苏晋及贾曾定稿。屡进谏,天子嘉允。历户、吏二部侍郎,终于太子庶子。长斋:长期斋戒。绣佛:指画的佛像。逃禅:指违背佛教的清规戒律。这两句的大意是:苏晋曾长期斋戒,佛像就挂在堂前。但由于戒不了酒而常常触犯佛教的清规戒律。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李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天宝初,至长安,经贺知章引见被玄宗下诏供奉翰林。玄宗坐沉香亭,欲得白为乐章,时白与饮徒醉于市。召入,以水喷面,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切,帝甚爱其才。玄宗又尝泛舟白莲池,白不在宴。帝召白作序,时白已酒醉翰林院,帝命人扶以登舟。这一部分的大意是:李白好酒,喝一斗酒能作诗百篇,整日里不是醉卧市上酒家就是醉卧翰林院,有一次皇上召见他赋诗作序,已喝得酩酊大醉的他被扶上船后,即妙笔生花,写出了优美的诗文,因此自称是酒中神仙。这一段生动地写出了李白的狂放、潇酒及敏捷的才思。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张旭:著名书法家,善草书。吴郡人,好酒,每碎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瞬间即成,其书变化无穷,若有神功,人称“草圣”。脱帽露顶:形容其醉后不拘礼节的样子。如云烟:形容其书法之飘逸和变化无穷。这三句的大意是:张旭因酒后写狂草而被誉为“草圣”,每当醉后,不顾王公大臣在面前,摘下帽子,露出头顶,然后在纸上挥毫疾书,其字苍劲、飘逸,如云行纸上变化无穷。这一段刻画了张旭好酒而多才,狂放而潇洒的性格。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焦遂:布衣之人,开元中为陶蚬客,与陶岘等共载游山水。卓然:精神振奋。四筵:四座。这两句诗的大意是:焦遂五斗酒下肚后依然精神焕发,高谈阔论,思路清晰,四座都为之惊讶。此段言布衣焦遂不但酒量大,而且须借酒方能淋漓尽致地挥洒其口才及学识。

这首诗描述饮中八仙的饮酒情态,一人一段,或两句,或三句、四句,句式参差不齐,错落有致。内容上,描写八位酒中之仙各尽其生平之醉趣,似铭似赞,十分生动;文字上,如云在晴空,纵横开合,舒卷自如;结构上,合之共为一篇,分之各成一章,为作者所独创。全诗飘逸、潇洒,行文如风行水上,字里行间透露着仙灵之气,读来心气清爽。这种风格的诗在杜诗中是不多见的。

赏析二

这首诗的写作时间不难推测。从诗里引用李适之罢相后所赋诗句来看,应作于天宝五载四月适之罢相后,七月贬宜春前。虽然诗里的人物并非都是同游之人,苏晋就早在开元二十二年去世,此诗所写是回忆。但李适之被迫害致死,十分悲惨,如写于他死后,诗里决不会有如此豪兴。

“饮中八仙”之称,当时就流传于世,据范传正《李公新墓碑序》说“时人又以公及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为酒中八仙。朝列赋谪仙歌百余首。”可见以李白为中心的这些人物曾一度成为风行的赋咏题材。杜甫此诗的八仙中仅四人与范氏序文所说相合。是否如王琦《李太白年谱》所猜想的:因为“如今时文酒之会,行之日久,一人或亡,则以一人补之,以至姓名流传,参差不一”呢?也很难说,因为其间仅贺知章、汝阳王、崔宗之、李白四人确乎交往密切。其余四人在长安活动的时间或相距甚远,或不可考,没有结成文酒之会的根据。较大的可能是杜甫以当时流传的八仙中最重要的四人为主,又择开元以来著名的几位风格相近的酒徒集而成诗。八仙的身份地位差异很大,有王公宗室,有宰相侍郎,也有布衣山人。共同的特点是都醉得有仙气,都表现了酒醉之后不受任何世俗观念和清规戒律束缚的精神状态。

八仙虽然都是醉酒,但醉态各不相同,杜甫善于抓住他们各自最突出的特点,三言两语就将人物勾勒得栩栩如生。贺知章是吴越人,习惯乘船,所以把他醉后骑马摇摇晃晃的样子比作乘船,眼花落井都能在水底照睡不误,可见醉中自得,可以达到水陆不分、醒醉两忘的程度。

汝阳王喝了三斗酒才去上朝,路上见了酿酒的车还馋得流口水,恨不能将自己的封地移到酒泉。这几句只是极言其上朝之前贪酒的馋相,但也足见汝阳王为酒竟然可以不顾朝廷礼仪和规矩。汝阳之父因是玄宗长兄,终身谨小慎微,死后谥“让皇帝”。玄宗对于他这个本来应该当皇帝的大哥顾忌很深。究竟是其子真的敢于如此狂诞呢?还是杜甫的夸张呢?

而左相的特点则是他爱好招待宾朋,所以不惜日费万钱。“衔杯”句化用李适之罢相后作的小诗。“避贤”即让位下台。古人称清酒为中圣人,所以把喝酒说成“乐圣”。李适之的诗本意是刺世态炎凉。杜甫把他的豪饮与这首小诗联系起来,其用意显然是称赞他在醉中可以无视宦海浮沉、人情冷暖。

崔宗之以潇洒年少为特征,这里着重刻画的是他把酒望天的傲岸神情,以及如玉树临风的摇曳姿态。史载阮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可见杜甫取此特点,不仅为了描写宗之的形神,更藉其风姿表现了醉仙的高洁脱俗。

苏晋本是吃长斋的虔诚的佛教徒,可是醉中往往逃禅,可见酒能使他摆脱佛门清规戒律的约束。

李白斗酒诗百篇,传为人间佳话,而杜甫偏偏写他喝醉以后熟眠酒家,不应天子之诏。《新唐书》载,玄宗坐沉香亭,欲得李白乐章,时李白正与酒徒醉于市。召入,左右以水喷面,酒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切。帝爱其才,数次宴见。又范传正《李公新墓碑序》说:玄宗泛舟白莲池,召李白作序,时李白醉酒翰林院中,命高将军扶以登舟。杜甫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天子呼来不上船,本来是天子召之因醉而上不了船,但字面意思却是天子呼之而不肯上船,这就把李白写成了不受君命的酒中仙。

《旧唐书·张旭传》说张旭善草书,好酒,每醉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若有神助。杜甫对他的描写似乎只是写实,但从“脱帽露顶王公前”一句就可看出,杜甫着意要强调的是他在王公贵族面前不拘礼仪的放达。

焦遂是一介布衣,却能在醉后高谈雄辩,语惊四座。关于他的记载,仅见于袁郊《甘泽谣》,说他与陶岘等共游山水,那么此人一定也是一个放浪形骸之辈。

总而观之,杜甫写饮中八仙,强调的是他们将醉醒行迹、王公至尊、仕途富贵、世俗人情、乃至佛门戒律等统统置之度外的高迈绝尘之气。这种狂放、旷达和自由正是杜甫心目中理想的开元时代的精神。但联系他写作的背景来看,这种精神状态到天宝中已经逐渐失去了它的时代条件。杜甫对此即使还没有深刻的体会,也不会毫无感受,那么他写这首诗就不仅仅是一时兴起,或许还蕴含着他对行将消逝的开元精神的深深怀恋。

歌行写人物,盛唐时较少见,仅李颀擅长,但也没有这种集合八个人物,一人一节的写法,所以王嗣奭《杜臆》说:“此系创格,前古无所因,后人不能学。”从章法来看,八个人中除李白用四句歌咏以外,汝阳王、左相、宗之、张旭四人分别用三句,贺知章、苏晋、焦遂三人分别用两句,而各置于篇头、篇中、篇尾。所以八人并非八章的拼合,而是错落有致,条理井然。贯穿其中的主线则是深蕴在这些人物狂态中的共同的精神内涵。

鉴赏

《饮中八仙歌》是一首别具一格,富有特色的“肖像诗”。八个酒仙是同时代的人,又都在长安生活过,在嗜酒、豪放、旷达这些方面彼此相似。诗人以洗练的语言,人物速写的笔法,将他们写进一首诗里,构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群像图。

八仙中首先出现的是贺知章。他是其中资格最老、年事最高的一个。在长安,他曾“解金龟换酒为乐”(李白《对酒忆贺监序》)。诗中说他喝醉酒后,骑马的姿态就像乘船那样摇来晃去,醉眼矇胧,眼花缭乱,跌进井里竟会在井里熟睡不醒。相传“阮咸尝醉,骑马倾欹,人日:‘箇老子如乘船游波浪中’”(明王嗣奭《杜臆》卷一)。杜甫活用这一典故,用夸张手法描摹贺知章酒后骑马的醉态与醉意,弥漫着一种谐谑滑稽与欢快的情调,惟妙惟肖地表现了他旷达纵逸的性格特征。

其次出现的人物是汝阳王李进。他是唐玄宗的侄子,宠极一时,所谓“主恩视遇频”,“倍比骨肉亲”(杜甫《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琎》),因此,他敢于饮酒三斗才上朝拜见天子。他的嗜酒心理也与众不同,路上看到轴车(即酒车)竟然流起口水来,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封地迁到酒泉(今属甘肃)去。相传那里“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故名酒泉”(见《三秦记》)。唐代,皇亲国戚,贵族勋臣有资格袭领封地,因此,八人中只有李琎才会勾起“移封”的念头,其他人是不会这样想入非非的。诗人就抓着李琎出身皇族这一特点,细腻地描摹他的享乐心理与醉态,下笔真实而有分寸。

接着出现的是李適之。他于天宝元年(742),代牛仙客为左丞相,雅好宾客,夜则燕赏,饮酒日费万钱,豪饮的酒量有如鲸鱼吞吐百川之水,一语点出他的豪华奢侈。然而好景不长,天宝五载適之为李林甫排挤,罢相后,在家与亲友会饮,虽酒兴未减,却不免牢骚满腹,赋诗道:“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旧唐书·李適之传》)“衔杯乐圣称避贤”即化用李適之诗句。“乐圣”即喜喝清酒,“避贤”即不喝浊酒。结合他罢相的事实看,“避贤”语意双关,有讽刺李林甫的意味。这里抓住权位的得失这一个重要方面刻画人物性格,精心描绘李適之的肖像,含有深刻的政治内容,很耐人寻味。

三个显贵人物展现后,跟着出现的是两个潇洒的名士崔宗之和苏晋。崔宗之,是一个倜傥洒脱,少年英俊的风流人物。他豪饮时,高举酒杯,用白眼仰望青天,脾睨一切,旁若无人;喝醉后,宛如玉树迎风摇曳,不能自持。杜甫用“玉树临风”形容宗之的俊美丰姿和潇洒醉态,很有韵味。接着写苏晋。司马迁写《史记》,擅长以矛盾冲突的情节来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杜甫也善于抓住矛盾的行为描写人物的性格特征。苏晋一面耽禅,长期斋戒,一面又嗜饮,经常醉酒,处于“斋”与“醉”的矛盾斗争中,但结果往往是“酒”战胜“佛”,所以他就只好“醉中爱逃禅”了。短短两句诗,幽默地表现了苏晋嗜酒而得意忘形,放纵而无所顾忌的性格特点。

以上五个次要人物展现后,中心人物隆重出场了。

诗酒同李白结了不解之缘,李白自己也说过“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襄阳歌》),“兴酣落笔摇五岳”(《江上吟》)。杜甫描写李白的几句诗,浮雕般地突出了李白的嗜好和诗才。李白嗜酒,醉中往往在“长安市上酒家眠”,习以为常,不足为奇。“天子呼来不上船”这一句,顿时使李白的形象变得高大奇伟了。李白醉后,更加豪气纵横,狂放不羁,即使天子召见,也不是那么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而是自豪地大声呼喊:“臣是酒中仙!”强烈地表现出李白不畏权贵的性格。“天子呼来不上船”,虽未必是事实,却非常符合李白的思想性格,因而具有高度的艺术真实性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杜甫是李白的知友,他把握李白思想性格的本质方面并加以浪漫主义的夸张,将李白塑造成这样一个桀骜不驯,豪放纵逸,傲视封建王侯的艺术形象。这肖像,神采奕奕,形神兼备,焕发着美的理想光辉,令人难忘。这正是千百年来人民所喜爱的富有浪漫色彩的李白形象。

另一个和李白比肩出现的重要人物是张旭。他“善草书,好酒,每醉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若有神助”(明王嗣奭《杜臆》卷一)。当时人称“草圣”。张旭三杯酒醉后,豪情奔放,绝妙的草书就会从他笔下流出。他无视权贵的威严,在显赫的王公大人面前,脱下帽子,露出头顶,奋笔疾书,自由挥洒,笔走龙蛇,字迹如云烟般舒卷自如。“脱帽露顶王公前”,这是何等的倨傲不恭,不拘礼仪!它酣畅地表现了张旭狂放不羁,傲世独立的性格特征。

歌中殿后的人物是焦遂。唐袁郊在《甘泽谣》中称焦遂为布衣,可见他是个平民。焦遂喝酒五斗后方有醉意,那时他更显得神情卓异,高谈阔论,滔滔不绝,惊动了席间在座的人。诗里刻画焦遂的性格特征,集中在渲染他的卓越见识和论辩口才,用笔精确、谨严。

《八仙歌》的情调幽默谐谑,色彩明丽,旋律轻快,情绪欢乐。在音韵上,一韵到底,一气呵成,是一首严密完整的歌行。在结构上,每个人物自成一章,八个人物主次分明,每个人物的性格特点,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多样而又统一,构成一个整体,彼此衬托映照,有如一座群体圆雕,艺术上确有独创性。正如王嗣奭所说:“此创格,前无所因。”(《杜臆》)它在古典诗歌中确是别开生面之作。

(何国治)

评析

作于天宝五载(746),杜甫在长安时。饮中八仙,李白天宝元年至三载应诏至长安,任翰林供奉。传闻与贺知章、李进、李适之、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等结为“饮中八仙”。杜甫因据之以作“饮中八仙”歌。

此诗是首七古,在写法上颇有创意。是一篇人物传奇诗,为盛唐中有名的八位饮君子列传。叶梦弼云:“此歌分八篇,人人各异,虽重押韵,无害。亦周时分章之意也。”采取的是一种浪漫夸张的手法,有李白之风。或二问,或三句,或四句,长短不一,因人而异。其中唯独李白为四句,盖李白最具传奇风采,为八仙之首也。近人程千帆论此诗日“一个醒的与八个醉的”,盖云八人皆醉而杜甫独醒也,此为杜甫之现实意识与盛唐诸公浪漫狂放情怀之别也,此论令人深思。

杜甫在晚年因病戒酒之前也一直是嗜酒之诗人,故而才深谙长安城中八位酒仙的酒性酒德,将他们齐聚笔端,酿成此诗。贺知章年事最高资格最老为八仙之首;妆阳王李琎为玄宗侄子,虽富贵已极,但见酒车流口水,甚至要移封酒泉;左丞相李适之既奢饮又豪饮,清浊之间暗含宦事;苏晋耽神斋戒又贪杯逃禅;李白则诗酒难舍狂放不羁,草圣张旭醉后狂走,放浪形骸间挥毫疾书;布衣焦遂默然豪饮后语惊四座。八位酒仙,各呈其态,彼此映射。杜甫以醉情作诗,以二三、四句不等之词各成片断,似乎诗也呈醉态,同时全诗一韵到底又重笔落在李白,可见诗人并未真醉。以醉醒之笔塑酒仙群雕,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堪称别开生面之作。

饮中八仙歌

古人注解

黄鹤注蔡兴宗年谱云天宝五载,而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按史:汝阳王天宝九载已薨,贺知章天宝三载、李适之天宝五载、苏晋开元二十二年,并已殁。此诗当是天宝间追忆旧事而赋之,未详何年。钱笺新书云:白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中八仙人,此因杜诗附会耳。且既云天宝初供奉,又云与苏晋同游,何自相矛盾也?蔡梦弼曰:按范传正李白新墓碑:在长安时,时人以公及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为酒中八仙。公此篇无裴,岂范别有稽耶?

知章骑马似乘船[一],眼花落井水底眠[二]。

此极摹贺公狂态。骑马若船,言醉中自得。眼花落井,言醉后忘躯。吴人善乘舟,故以比乘马。

[一]旧唐书:贺知章,会稽永兴人,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醉后属辞,动成卷轴,文不加点,咸有可观。天宝三载,上疏请度为道士,还乡里。越绝书:“夫越水行而山处,以船为车,以楫为马。”

[二]钱笺眼花落井,如安眠于井底,乃极状其醉态。胡夏客谓落井水眠,当是贺监实事,或偶然失足所致。吴均杂句:“梦中难言见,终成乱眼花。”张华诗:“三雅来何迟,耳热眼中花。”抱朴子:“余从祖仙公,每大醉,辄入深渊之底,一日许乃出。”此条伪苏注所引阮咸、王祥事,俱系妄撰,今削去。

汝阳三斗始朝天[一],道逢麴车口流涎[二],恨不移封向酒泉[三]。

三斗朝天,醉后入朝也。见麴流涎、欲向酒泉,甚言汝阳之好酒。

[一]旧书:让皇帝长子琎封汝阳郡王,与贺知章、褚庭诲为诗酒之交。抱朴子:“管辂倾酒三斗,而清辩绮粲。”

[二]汉乐府妇病行:“道逢亲交。”魏文帝与吴质书:葡萄酿以为酒,甘于麴糵,道之已流羡咽唾。羡,同涎。陆机诗:“目苦浊镜口流涎。”

[三]三秦记:酒泉郡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故名酒泉。拾遗记:羌人姚馥嗜酒,群辈呼为渴羌,晋武帝擢为朝歌宰。辞曰:“请辞朝歌之县,长充养马为役,时赐美酒以乐余年。”帝曰:“朝歌,纣之旧都,地有酒池,使老羌不复呼渴。”对曰:“老羌渐染王化,若欢酒池之役,更为殷纣之民。”帝大悦,即迁酒泉太守。此条伪苏注所引北齐王询及汉郭弘事,亦系妄撰。师氏又造为旧史拾遗之说,并无根据。

左相日兴费万钱[一],饮如长鲸吸百川[二],衔杯乐圣称避贤[三]。

费万钱,言其豪侈。吸百川,状其纵饮。乐圣避贤,即述适之诗中语。

[一]旧书:李适之雅好宾友,饮酒一斗不乱,夜则燕赏,昼决公务。天宝元年,代牛仙客为左丞相,与李林甫争权不叶。五载,罢知政事,守太子少保。与亲知欢会,赋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七月,贬宜春太守,仰药而卒。黄希曰:日费万钱,饷客之用皆出于此是也。师氏谓:唐时酒价每斗三百钱,以万钱计之,当饮三石三斗有余,误矣。据本传,但云一斗不乱耳。晋书:“何曾日食万钱,犹言无下箸处。”

[二]左思吴都赋:“长鲸吞航,修鲵吐浪。”木华海赋:“鱼则横海之鲸,突兀孤游,噏波则洪涟踧蹜,吹潦则百川倒流。”

[三]刘伶酒德颂:“衔杯漱醪。”魏志: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世说:简文曰:“请避贤路。”

宗之萧洒美少年[一],举觞白眼望青天[二],皎如玉树临风前[三]。

宗之萧洒,丰姿超逸。白眼望天,席前傲岸之状。玉树临风,醉后摇曳之态。

[一]旧书:崔宗之,日用之子,袭封齐国公。李白传:侍御史崔宗之,谪官金陵,与白诗酒倡和。北山移文:“萧洒出尘之想。”阮藉诗:“朝为美少年。”

[二]列子:“景公举觞自罚。”晋书:阮籍任情不羁,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列子:“至人者上阚青天。”

[三]甘泉赋:“翠玉树之青葱。”世说:毛曾与夏侯玄共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

苏晋长斋绣佛前[一],醉中往往爱逃禅。

持斋而仍好饮,晋非真禅,直逃禅耳。逃禅,犹云逃墨、逃杨,是逃而出,非逃而入。杜臆云:醉酒而悖其教,故曰逃禅。后人以学佛者为逃禅,误矣。

[一]新唐书:苏晋,珦之子。数岁知为文,房颍叔、王绍宗叹曰:“后来之王粲也。”举进士,先天中为中书舍人。玄宗监国,所下制命多晋及贾曾稿定。屡献谠言,天子嘉允。历户、吏二部侍郎,终太子庶子。续晋阳秋:谢敷崇信释氏,以长斋供养为业。徐陵双林寺碑:“绝粒长斋。”广弘明集:宋刘义隆时,灵鹫寺有群燕共衔绣像委之堂内。据此则绣佛之制久矣。此条师氏谓晋得胡僧所绣弥勒佛事,亦屬伪撰。

李白一斗诗百篇[一],长安市上酒家眠[二]。天子呼来不上船[三],自称臣是酒中仙[四]。

斗酒百篇,言白之兴豪而才敏。吴论:当时沉香亭之召,正眠酒家,白莲池之召,扶以登舟,此两述其事。酒中仙,兼述其语。

[一]新唐书:李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天宝初,至长安,往见贺知章。知章见其文曰:“子谪仙人也。”言于玄宗,召见金銮殿,奏颂一篇。帝赐食,亲为调羹,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饮徒醉于市,帝坐沉香亭子,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颒面,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切。帝爱其才,数宴见。范传正李白新墓碑:玄宗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翰苑中,命高将军扶以登舟。史记·淳于髡传:“臣饮一斗亦醉。”墨子:周公朝读百篇。

[二]晋书:颜延之为始安郡,与渊明二万钱,悉送酒家。

[三]钱笺被酒不能上船,故须扶掖登舟,非竟不上船也。旧注以船为衣领,不上船是披襟见帝,大谬。王浚表:“先臣一日上其船。”

[四]王绩醉乡记:“中国以为酒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一],脱帽露顶王公前[二],挥毫落纸如云烟[三]。

旭书为人传颂,故以草圣比之。脱帽露顶,醉时豪放之状。落纸云烟,得意疾书之兴。

[一]旧书:吴郡张旭善草书,好酒,每醉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若有神功。国史补:旭饮酒辄草书,挥笔而大叫,以头揾水墨中而书之,醒后自视,以为神异。金壶记:旭官右率府长史。汉书:朱博案上不过三杯。王愔文章志:后汉张芝好草书,学崔杜之法,韦仲将谓之草圣。

[二]古乐府:“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后汉书·西域传:莫不露顶肘行。李颀赠旭诗:“露顶据胡床,长叫三五声。”

[三]高允征士颂:“挥毫颂德。”宗钦赠高允诗:“弹毫珠零,落纸锦粲。”潘岳杨荆州诔:“翰动若飞,落纸如云。”高彪诗:“抗志凌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一],高谈雄辩惊四筵[二]。

谈论惊筵,得于醉后,见遂之卓然特异,非沉湎于醉乡者。此诗参差多寡,句数不齐,但首尾中腰,各用两句,前后或三或四,间错成文,极变化而仍有条理。

[一]袁郊甘泽谣:陶岘,开元中家于昆山,自制三舟,客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置仆妾,共载游山水。滑稽传:淳于髡曰:“朋友交游,私情相语,饮不过五六斗,竟醉矣。”汉书·元帝纪:“卓然可观。”

[二]庾信诗:“高谭变白马,雄辩塞飞狐。”谢瞻诗:“四筵沾芳醴。”此条师氏所引口吃之说,亦属妄撰。

蔡绦西清诗话:此歌眠字、天字再押,前字三押,古未见其体。叔父叔度云:歌分八篇,人人各异,虽重押韵无害,亦周诗分章之意也。

唐汝询曰:柏梁诗,人各说一句,八仙歌,人各记一章,特变其体耳,重韵何害。

王嗣奭杜臆曰:此系创格,前古无所因,后人不能学。描写八公,各极生平醉趣,而都带仙气。或两句,或三句、四句,如云在睛空,卷舒自如,亦诗中之仙也。

吴见思曰:此诗一人一段,或短或长,似铭似赞,合之共为一篇,分之各成一章,诚创格也。

旧刻分类千家注多载伪苏注,大概以杜句为主,添设首尾,假托古人,初无其事。蔡傅卿编年千家本削去,最快。前辈如邵二泉、焦弱侯,多为伪注所惑。后来五车韵瑞遂引作实事。张迩可会粹又本韵瑞,且于附会古人处妄添某史,可谓巧于缘饰矣。近日吴门所刻庾开府文集亦误引伪注,沿讹不觉,亟当正之。此篇所引伪苏注数条,概从芟却,不使惑人。

容斋随笔曰:此诗乐圣避贤,乃引李适之诗语。别本误以“避贤”为“世贤”,绝无意义。“世”字又犯太宗御讳。秦州雨晴诗云:“天永秋云薄,从西万里风。”谓秋天辽永,风从万里而来,可谓广大。而集中作“天水”,此乃秦州郡名。若用入此篇,其思致浅矣。和李表丈早春作云:“力疾坐清晓,来诗悲早春。”正答其意,而集中作来时,殊失所谓和篇本旨。

饮中八仙歌

饮中八仙歌创作背景

这首诗大约是天宝五年(746年)杜甫初到长安时所作。史称李白与贺知章、李适之、李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八人俱善饮,称为“酒中八仙人”,都在长安生活过,在嗜酒、豪放、旷达这些方面彼此相似。杜甫此诗是为这八人写“肖像”。

这首诗成诗时间大约在天宝五载(746)杜甫初到长安时。贺知章等八人都喜欢喝酒,故戏题为“饮中八仙”。杜甫天宝五载到长安时,贺知章、苏晋已去世,李白、李适之离开长安,此诗当是天宝年间追忆旧事而记之,未详何年。诗中描写了贺知章等嗜酒和各自的醉态,勾勒了他们豪放不羁的性格,极富浪漫色彩,具有鲜明的时代感。叙事并咏八人,各成一节,每人句数不等;句句押韵,一韵到底,结构独特,引人注目。

以上就是关于《饮中八仙歌》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饮中八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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