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李白二首其一(死别已吞声)》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乾元二年(759年)在现今甘肃省天水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职韵。 这首诗因梦见流放中的李白,而深为其担心,恐他遭遇不测,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魂牵梦绕。全诗写得迷离恍惚,似真似幻,充分表现了诗人对挚友的深切怀念和无限同情。

梦李白二首其一原文

梦李白·其一

唐代 · 杜甫

其一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梦李白二首其一注释译文

译文

死别的那种极度悲伤痛苦,往往使人悲恸得泣不成声,而生离的深切悲伤,常常使人痛不欲生。

传说江南是疾疫肆虐之地,被流放的老朋友至今杳无音讯。

老朋友终于来到梦中和我相见了,你定是知道我每天都在苦苦把你思念。

你现在被贬谪流放,已是身不由己,怎么还能像扇动羽翼自由地飞翔呢?

我梦里的该不是你的魂魄吧?山高路远,万事都难以预料,真不知你是否安好。

灵魂飞来时要飞越南方葱茏的枫林,回去时要越过昏黑凶险的秦关要塞。

梦醒时分,清冷的月光洒满了屋梁,迷离中我仿佛看到了你憔悴的容颜。

老朋友啊,江海之中水深浪阔波涛汹涌,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要跌落水中遭遇蛟龙袭击撕咬。

今译

死别,就自然无话可说了;生离,却使人常常悲恻。

江南是瘴疠流行之地,不知是生是死,你全无消息。

老朋友进入我的梦境,是因为知道我常常在思念你。

你现在身陷罗网,怎么能够有双翅飞来?

恐怕这不是你平时的魂魄,因为路途遥远,是生是死又弄不清楚。

你的魂魄从青青的枫树林那边飘来,又回到沉沉的关塞上。

残月的清光照遍屋梁,还怀疑是梦中看到你的颜容。

长江洞庭湖水深浪阔,你千万别让蛟龙攫取啊!

大意

尚若是永别,无声地哭泣一阵子也就算了,惟独这生别,使人心底里长久悲痛不已。

江南是滋生瘴疠的地方,我非常担心的是被逐放的人至今杳无音讯。

老朋友走进我的梦中,明白地对我讲述他常常想念之苦。

恐怕不是你平素的生魂来到梦中,因为你流放的路途遥远,人的生死是不可以猜测的。

你的魂魄自江南来时,穿过青青的枫林,返回时,秦州的关塞也是一片晦暗。

你如今身陷罗网,怎么可以具有羽翼来到我的身边呢?

梦醒来西斜的月光充满屋梁上,朦胧中疑似瞧见你的面容。

你的处境相当艰难,江南水乡波浪险恶,千万不要让那蛟龙得势。

注释

①死别:即永别。《玉台新咏·古诗〈为焦仲卿妻作)》:“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

已:罢了、算了。《史记·孟尝君列传》:“孟尝君不西则已,西人相秦则天下归之。”

吞声:无声地悲泣。汉马融《长笛赋》:“于时也,绵驹吞声,伯牙毁弦。”生别:谓生生别离。旧题汉苏武《诗》之三:“握手一长叹,汨为生别滋。”

常:长久,永远。《尚书·咸有一德》:“天难堪,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

恻恻:悲痛。汉扬雄《太玄·翕》:“翕缴侧恻。”范望注:“鸟而失志,故高飞,飞而遇缴,欲去不得,故侧恻也。恻,痛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倘若是永别,无声地哭泣一阵子也就算了,惟独这生别,使人心底里长久悲痛不已。

②江南:指长江以南的地区。汉阮璃《为曹公作书与孙权》:“孤与将军,恩如骨肉,割授江南,不属本州。”

瘴疠地:即滋生瘴疠的地方。瘴疠,感受瘴气而生的疾病。亦泛指恶性疟疾等病。《北史·柳述传》:“述在龙川数年,复徙宁越,遇瘴疠死。”

逐客:指被贬谪远地的人。仇注引李斯《谏逐客书》日:“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诗中指李白。

无消息:谓无有音讯,写对李白的思念之情。南朝梁虞羲《自君之出矣》:“君去无消息,惟见黄鹤飞。”

这两句诗意是说:江南是滋生瘴疠的地方,我非常担心的是被放逐的人至今杏无音讯。

②故人:亦指李白。故人,旧交,老友。《庄子·山木》:“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

明:副词。犹明白地。《左传·桓公二年》:“今灭德立违,而置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

长:常常,经常。唐贾岛《落地东归逢僧伯阳》:“晓去长侵月,思乡动隔春。”

相忆:想思,想念。《乐府诗集·相和歌辞十三·饮马长城窟行》:“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这两句诗意是说:老朋友走进我的梦中,明白地对我讲述他常常有想念之苦。

④恐非:恐怕不是。恐,担心,恐怕。汉司马相如《上林赋》:“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非,副词。不,不是。《韩非子·五蠹》:“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

平:即平素,向来。三国蜀诸葛亮《与孟获书》:“承知消息,慨然永叹,以存足下平素之志。”

生魂:活人的魂。《太平广记》卷三○二引唐薛用弱《集异记·卫庭训》:“神顾谓左右,看华原县下有富人命衰者,可收生魂来。”

路远:路途遥远。指李白流放自江西浔阳到贵州夜郎路途遥远。《古诗十九首·庭中有奇树》:“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不可:不可以,不可能。三国魏嵇康《释私论》:“或谗言似信,不可谓有诚;激盗似忠,不可谓无私。”

测:猜度。《周易·系辞上》:“阴阳不测之谓神。”

这两句诗意是说:恐怕不是你平素的生魂来到梦中,因为你流放的路途遥远,人的生死是不可以猜度的。

④“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二句:写李白的魂魄由江南来,从秦州返,意谓江南多枫林,秦州多关塞,夜中往来,枫林在夜中呈暗青色,关塞夜里黑暗,故云“枫林青”、“关塞黑”。

枫林青:即枫林青青。因为是夜里往来,故而枫林的颜色应为昏黑色。青,黑色。《尚书·禹贡》:“(梁州)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孔传:“色青黑而沃壤。”

关塞:边关,边塞。《墨子·号令》:“数使人行劳赐守边城关塞,备蛮夷之劳苦者。”

黑:晦暗,黑暗。《汉书·五行志下之下》:“京房《易传》曰:‘…厥异日黑,大风起,天无云,日光腌。’”

这两句诗意是说:你的魂魄自江南来时,遇到枫林青青,返回时,秦州的关塞也是一片晦暗。

⑥君:指李白。

今:现在,目前。《孟子·离娄上》:“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

在:指处所。晋陶潜《饮酒》诗之一:“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诗中可释作身陷。

罗网:喻法网。《淮南子·主术训》:“鹰隼未挚,罗网不得张于溪谷。”

何以:犹“用什么”、“怎么”。《南史·陈后主纪》:“监者又言:‘叔宝常耽醉,罕有醒时。’隋文帝使节其酒,既而曰:‘任其性,不尔何以渡日?”

有:具有,怀有。《逸周书·常训》:“天有常性,人有常顺。”

羽翼:禽鸟的翼翅。《管子·霸形》:“寡人之有仲父也,犹飞鸿之有羽翼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你如今身陷罗网,怎么可以具有羽翼来到我的身边呢?

⑦落月:指向西坠落的月亮。南朝陈伏知道《从军五更转五首》之四:“四更星汉低,落月与云齐。依稀北风里,胡笳杂马嘶。”

“落月满屋梁”指西斜的月光照在屋梁上。宋玉《神女赋》:“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犹疑:怀疑像是。犹,好比、如同、像是。《左传·隐公四年》:“夫兵,犹火也。”

疑,怀疑,不相信。《周易·乾》:“或之者,疑之也。”

照:巩县方言,犹看、顾、瞧。例:看病为“照病”、看顾小孩为“照护小孩”等。陕北方言也为“看”。例:《陕北民歌·兰花花》:“兰花花下轿来东望西照。”

颜色:面容。南朝梁江淹《古离别》:“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

这两句诗意是说:梦醒来西斜的月光充满屋梁上,朦胧中疑似瞧见你的面容。

⑧水深:《孟子·梁惠王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故以水深,火热喻人之处境异常之艰难。

波浪:江河湖海上起伏不平的水面。《晋书·张华传》:“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于是失剑。”

阔:宽广,阔大。汉司马相如《封禅文》:“怀生之类,沾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焱逝。迩陿游原,遐阔泳沫。”

无:副词。表示禁止,相当于“不要”、“不可”。《尚书·益稷》:“无若舟丹朱傲,惟慢游是好。”

使:让,致使。《诗经·郑风·狡童》:“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蛟龙:古代传说的两种动物,居深水中,相传蛟能发洪水,龙能兴云雨。《礼记·中庸》:“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中指恶人。

得:得利,得益,得势。《韩非子·八说》:“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可得焉?修孝寡欲如曾史,曾史不战攻,则国何利焉?”“狡龙得”指恶人所害。

这两句诗意是说:你的处境相当艰难,江南水乡波浪险恶,千万不要让那蛟龙得势。

以上为第一首。

梦李白二首其一(死别已吞声)

梦李白二首其一赏析鉴赏

题解

乾元二年(759)秋,作于秦州。肃宗至德二载(757),李白因参加永王李璘幕府,肃宗认为永王有争夺帝位之嫌,视其为逆,派高适前去征讨,永王败,李白以“附逆”罪名系浔阳狱。后又被长流夜郎,行至白帝城遇赦而放还。李白遇赦事,因战乱消息不通,杜甫尚未得知。因李白的籍贯是陇西成纪,成纪属秦州,杜甫在李白的祖籍老家秦州,自然会想起李白来。因此三个夜晚都梦到了李白。因写此二诗,表示对李白的怀念。

杜甫与李白虽然只有在天宝三、四载(744~745)一段时期的短暂交往,但已结下了生死相许的深厚友谊。杜甫对这位亲如长兄的朋友,一贯是念兹在兹,牵挂于怀。在李白遭难之时,尤见杜甫之深情厚谊。杜甫写给李白的诗,据现存杜诗,有十四首之多,在秦州就写了四首。这首诗因梦见流放中的李白,而深为其担心,恐他遭遇不测,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魂牵梦绕。

赏析

此诗于乾元二年(759)秋作于秦州(今甘肃天水)。乾元元年(758),李白以永王事件长流夜郎,759年春夏间遇赦放还,但杜甫远在西北,尚未听到此消息。因梦中与李白相会有感而有此作。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侧”。诗人感到友人此次被放逐,恐怕是九死一生,想到这里,不禁吞声而哭。此处把“生离死别”这一成语分成两句来写,虽各有侧重,实则互文见义,同指此去以后再见无期,无异于生离死别,表达了诗人和李白之间的深厚情谊。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这句话是说李白自从被放逐到南方瘴疠之地,至今毫无消息。李白被放逐夜郎,夜郎在长江以南,故曰江南。瘴疠地,指南方湿热蒸郁、疾病流行的地区。这句话表达了诗人对李白的思念和担忧之情。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也许是心灵相通,友人知道我很想念他,于是进入了我的梦乡,来听我诉说对他的相思之情。“长”字表明二人情谊之深。“入我梦”为下文写魂来、魂返作铺垫。

长安到夜郎,路途遥远,诗人担心李白死于狱中或途中,所以就说“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对自己梦中所见的李白是人还是魂捉摸不定,毕竟此去夜郎千里迢迢,生死难卜呀。“测”字说明李白凶险莫测,生死难料,照应开头的“死别”、“生别'句。“平生魂”指李白生时之魂,古人认为做梦是因为魂在游走。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枫林:《楚辞·招魂》上有:“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句。诗人借这个典故极力想象李白魂来魂去的情景,魂来时要经过那一片青青的枫林,可魂去时要经过昏暗的秦山关塞,多么艰辛。“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此二句照应“路远不可测”,既然你不幸被放逐,形同投人罗网,又怎么能够自由自在地来往呢?这仍是对李白到此是生是死的捉摸不定。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深切关心和忧虑。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是写诗人一觉醒来,月光满屋,可梦中的情景还清晰可见,如在眼前。“落月”,指夜已经很深了,月光洒落在地上。“颜色”指李白的容貌。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梦已经醒了,友人梦中之魂既已归去,一路上江湖水深,波浪险恶,但愿他多加小心,免遭蛟龙袭击。这两句从梦幻转入现实,暗示友人政治险恶,仕途凶险,一定要当心权奸小人,不能让他们得逞。“波浪阔”此喻政治环境险恶,“蛟龙”喻陷害忠良的权奸小人。

全诗写得迷离恍惚,似真似幻,充分表现了诗人对挚友的深切怀念和无限同情。以梦写情不仅表现了诗人在艺术构思和艺术表现上的独具匠心,而且更给整首诗的意境增添了几分朦胧、迷离的意象。

简评

李杜已有多年不见了。当杜甫转徙飘流的时候,李白也在安史之乱的时局中经历着一场大风波。肃宗至德二载李白加入玄宗的另一个儿子永王.李璘在江南的幕府,肃宗以谋逆之罪讨李璘,李璘被杀,李白因附逆之罪牵连下狱,乾元元年李白由浔阳狱流放夜郎,乾元二年二月李白在流放途中遇赦放还。乾元二年流寓秦州的杜甫只知道李白长流夜郎的情况,却还未得到李白遇赦的消息,经常忧思李白的前途命运,这年秋天,杜甫写下了《梦李白》二首,诗中有忧思、有揣测、有悬想,又借梦而写,故而多有扑朔迷离的色彩。

第一首前四句写致梦之因一李白放逐。在杜甫看来,与故人李白的离别是生别,那比死别还要痛苦。死别只在吞声一时,而生别却让人牵挂悬想,常常悲痛。逐客李白从浔阳到夜郎,尽是瘴疠之地,不知是否一·路平安。因此就有了故人入梦。接下来八句写梦中情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故人李白入梦而来正说明自己对李白绵长的忧思和相忆。梦到故人却又怀疑梦中李白的魂魄是已死之身还是犹存之体。恍惚迷离中李白来了又去,让杜甫再三揣测,若是李白生魂,似乎不可能,难道李白已脱离法网得自由飞翔了吗?若是李白死魂,虽有可能,但杜甫也不愿承认。疑惑之中,睡梦已醒,后半夜的落月照彻寝屋,似乎也照着梦中李白的容颜。这已到了梦后追思与寄情。杜甫心中默嘱故人李白放逐路上水深蛟恶,千万要多加小心啊。全诗细腻深婉反复致思,充分表现了杜甫对李白生死不渝的兄弟般的友谊和二人共同的不幸遭遇。

鉴赏

杜甫与李白分手以后,写过不少怀念他的诗篇。

到秦州后,听到李白被长流夜郎的消息,更是悲哀思念不已。《梦李白二首》、《天末怀李白》、《寄李十二白二十韵》等都是这一时期所作,可见他对李白的感情是何等深厚诚挚。

这是第一首。夜郎在今贵州遵义,唐代西南部最荒凉边远的流放之地。李白被判刑时已经58岁,今后能否生还,无法预料。杜甫不知李白此去究竟是生别还是死别,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令人悲痛的。所以开头两句实为全篇忧思的总领。下面强调李白所去的是江南瘴疠之地,又没有一点消息,这是生死不明。

本来是自己魂牵梦萦,才梦见故人,但诗人却感谢故人深知自己的相忆之情,远道而来看望自己,又似乎是故人尚在,恍若平生。随即又惊疑路途遥远,怎能前来,恐怕来的已不是生人之魂。这又是怀疑故人已经永别。这一从欣慰变为猜疑的心理活动,既像是在梦中对故人的问讯,又像是醒后的反复思忖,诗人的思念之苦也就在这惶惑不安的心理变化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

梦境的展开是承接“路远不可测”而来的。魂来时经过江南青青的枫树林,这是化用《楚辞·招魂》的现成意境,十分贴切。不但借原辞中的青枫江水渲染了故人魂来时千里江南的伤心春色,而且与下一句魂去时返程中黑沉沉的秦陇关塞共同构成了阴沉凄惨的意境。“黑”是夜色,但也是魂梦的昏黑混沌之境;由于关塞的“黑”,使枫林的“青”也染上了阴沉凄清的感情色彩。这又是杜甫化用楚辞而自创的新境。

想到故人来去路途的遥远,诗人不禁再次产生疑问:君既身在罗网,又怎能生出羽翼自由来往?这是将现实中的思维逻辑置于非理性的梦中。而梦醒之后唯见落月满屋,故人音容尚宛然在目,又更见梦境的逼真。最后叮嘱故人之魂平安归去,望其勿为蛟龙攫取。既是对梦中漂泊的生魂的忧虑,又是对现实中生死难卜的逐客的祝愿。梦亦醒,醒亦梦,愈是恍惚不定,诗人的忧念就愈深长。

第二首写频频梦见李白之后的感慨: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此诗中所写的李白虽然仍是梦中的形象,但实际是杜甫对李白后半生命运的形象化的高度概括。在冠盖满京城的热闹繁华之中,只有失意的李白搔首独立,形容憔悴。虽然必将名垂万古,但身后却是何等寂寞!这不止是对李白个人遭遇不公的感叹,其实也是夫子自道,千古之叹。

梦李白二首其一(死别已吞声)

古人注解

梁权道依旧次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卢注考白年谱,乾元元年,流夜郎。二年,半道承恩放还。白寄王明府诗云:“去年左迁夜郎道,今年敕放巫山阳。”其自巫山下汉阳,过江夏而复游浔阳等处,盖在二年。公客秦州,正其时也。观诗中关塞江南等字,可见。曾巩李白集序:白卧庐山,永王璘迫致之。璘败,白坐系浔阳狱,得释。乾元元年,终以污璘事长流夜郎。

其一

死别已吞声[一],生别常恻恻[二]。江南瘴疠地[三],逐客无消息[四]。

首叙致梦之由。瘴地而无消息,恐死生难定,故心常恻恻。

[一]焦仲卿妻诗:“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后汉书·宦者传:“群公卿士,杜口吞声。”

[二]苏武诗:“泪为生别滋。”欧阳建诗:“恻恻心中酸。”

[三]赵注浔阳,今之江州也,属江南东路。孙万寿诗:“江南瘴疠地,从来多逐臣。”魏都赋:“封疆瘴疠。”广州记:夏谓青草瘴,秋谓黄茅疠。

[四]李斯书:“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虞羲诗:“君去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一],明我长相忆[二]。君今在罗网[三],何以有羽翼[四]。(君今二句,旧在关寒黑之下,今从黄生本移在此处,于两段语气方顺。)恐非平生魂[五],路远不可测[六]。

此述梦中相接之情。白系浔阳,故云罗网。恐非平生,疑其死于狱也。郝敬曰:读此段,千载之下,恍若梦中,真传神之笔。

[一]魏文帝诗:“眼中无故人。”杨素诗:“入梦访幽人。”

[二]古乐府:“下有长相忆。”

[三]说苑:孔子曰:“君子慎所从,不得其人,则有罗网之患。”

[四]蔡琰笳曲:“焉得羽翼兮将汝归。”

[五]任昉诗:“还叙平生意。”

[六]古诗:“路远莫致之。”沈约诗:“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

魂来枫林青[一],魂返关塞黑。落月满屋梁[二],犹疑照颜色[三]。水深波浪阔[四],无使蛟龙得[五]。

末记觉后相思之意。枫林,白所在。关塞,公所居。水深浪阔,又恐死于溺也。杨慎曰:梦中见之而觉其犹在,即所谓“梦中魂魄犹言是,觉后精神尚未回”也。此章次序,当依黄氏更定,分明一头两脚体,与下篇同格。

[一]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二]伏知道诗:“落月与云齐。”宋玉神女赋:“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三]魏甄后诗:“想见君颜色。”

[四]傅玄诗:“山高水深路无由。”虞茂诗:“三山波浪高。”

[五]淮南子:“蛟龙水居。”吴均续齐谐记:汉建武中,长沙人欧回,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曰:“吾尝见祭甚盛,然为蛟龙所居。”

此拈“逐客无消息”,故有路远之忧,水深之虑。次章拈“情亲见君意”故写局促之情,憔悴之态。皆章法照应也。

按太白本传:白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杜公向赠诗云“飞扬跋扈为谁雄”,盖恐其负才任气,至于偾事也。后来永王璘起兵,迫致不能自脱,观其作东巡歌云“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又云“二帝巡游俱未回,五陵松柏使人哀”,又云“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尚以勤王望永王,意中实未尝忘朝廷也。及璘败而白遂系狱,殆所遭时势之不幸耳。少陵惓惓系念,亦曲谅其苦心,而深为之悲痛耳。

胡应麟曰:“明日照高楼,想见余光辉”,李陵逸诗也。子建“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全用此语,而不用其意,遂为建安绝唱。少陵“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正用其意而少变其句,亦为唐句峥嵘。今学者第知曹杜二句之妙,而不知其出于汉也。

此因频梦而作,故诗语更进一层。前云明我忆,是白知公;此云见君意,是公知白。前云波浪蛟龙,是公为白忧;此云江湖舟楫,是白又自为虑。前章说梦处,多涉疑词;此处说梦处,宛如目击。形愈疏而情愈笃,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至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

陆时雍曰:是魂是人,是梦是真,都觉恍惚无定。亲情苦意,无不备极矣。

吴山民曰:子美天末怀李白诗,其尾联云:“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今上篇云:“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此又云:“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疑是时必有妄传太白堕水死者,故子美云云。后世遂有沉江骑鲸之说,盖因公诗附会耳。太白卒于当涂李阳冰家,葬于谢家青山,二史可考,安有沉江事乎。

梦李白二首其一(死别已吞声)

梦李白二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作于乾元二年(759)秋。肃宗至德元载(756),玄宗十六子永王李磷引兵东下,慕李白之名,召入幕府。二载肃宗以叛逆罪讨李璘。李粪兵败被杀。李白以从逆罪收系浔阳(今九江)狱,乾元元年(758)被长流夜郎(今贵州桐梓县境)。二年二月,李白行至巫山遇赦,还江陵。杜甫素来敬仰李白的才气和豪情。二人于天宝初在洛阳相见,同游开封,后来又在济南相逢,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成为中国诗歌史上的一段佳话。李白获罪被流放的消息,杜甫已经得知。流放后的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在秦中,诗人因忧思成梦,写成这两诗充分表现这两位伟大诗人之间的生死不渝的兄弟般的情谊,以及他们共同的不幸遭遇的著名诗篇。本诗前四句写李白被放逐,是致梦之因。中八句叙梦中情景。后四句写梦后心事。仇注云:“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可谓知杜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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