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48年)在现今陕西省西安市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押真韵。作者在诗中向韦济陈述自己挺出的才能和远大的政治抱负,然而入仕无门,过着旅食京华的屈辱生活;对当时的社会作出猛烈的枰击;对于韦济的赏识表达了感激之意,字里行间仍希望他予以汲引。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原文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唐代 · 杜甫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
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
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主上顷见征,欻然欲求伸。
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每于百僚上,猥颂佳句新。
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
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
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注释译文
译文一
纨绔子弟不会饿死,读甘人却大多误了自身。
老前辈啊,请您静心听取,我要把个人的经历况个详尽。
我在年轻的时候,便充当观国之宾,由乡贡入京考试。
读书超过万卷,下笔如有神助。
我的辞赋可与扬雄匹敌,我的诗篇水平接近曹植。
文豪李爸希望与我相识,诗人王翰愿意与我为郃。
我认为自己十分突出,很快就能登上要位。
辅佐君王使之超过尧舜,教化百姓使风俗归于淳朴。
未雪想到,这美好的心意竟然落空;我是因困顿而处处行歌啊,并非像隐士那样逍潘自得。
十三年间骑的是一头驴子,在寄居乞食中送走了长安城的几度阳春。
早晨去敲那些富贵人家的大门,晚上追随于达官肥马的后尘,对了些人家吃剩的酒、晾凉的英,所到之处,心中暗含着况不尽的悲酸。
皇上不久前下诏选拔人才,我忽然又感到济世安邦的理想可以实现;不料有人暗中作梗,我就像飞上青天的鸟儿又垂下翅膀,就像鱼儿失势无法跃过龙门。
我十分感愧您对我的厚意,十分理解您对我的真情。
为了举荐我,您常常在同僚面前哈诵我的清新的诗句。
有您在朝,我的内心怀着贡公那样的喜悅,难于像原宪那样甘心受贫。
我怎能总是如此心情郁愤、步履近重地走在人生道路上!如乡我想向东而去,在大海上漂泊,即将离开长安城。
望着雄伟的终南山而心怀恋恋,望着清清的渭水河而别意重重。
我常想,应像古人那样报答“一饭之恩”,何况我辞别的是您这样一位对我有过深恩的大臣!
我就要走了,像一只白鸥消失在浩渺的烟波上,一飞万里,有谁能把我拘禁?
译文二
豪门子弟养尊处优不会因饥饿而死,而一般的读书人却大多误了自身而潦倒一生。
前辈啊,我把自已的经历一一陈说给您,请您姑且静心听取,明悉曲直。
在我年轻的时侯,就由乡贡赴京参加科举考试,幼年时便充当观国之宾;我读遍万卷之多的书籍,写诗做文章时,我才能运思敏捷,下笔纵横自如,似有神灵相助。
揣测我的辞赋可与扬雄相匹敌,估量诗歌的水平与曹植相接近。在洛阳,一时我的才华倾动文坛,前辈李邕希望与我相识,王翰愿意选择与我为邻。
我认为自已的才识已经很突出,马上就可以被提拔充任重要的职务。辅佐君主成为像尧舜一样的圣明君主,再使民间的风俗趋于古风般的淳厚朴实。
我未料到这远大的政治理想竞然遭到寂寞冷落,为政治失意而奔走,赋诗于路,并非是我想做逃避现实的隐士。
三十多岁了,仍不能得志,只能在繁华的长安城客居求食,虚度岁月。
早晨去敲那富贵人家的大门,晚上又追随达官贵人的后尘。每天只讨些残汤剩饭来充饥,所到之处无不饱含说不尽的辛酸悲苦。
皇上不久前下诏选拔人才,我顿时又有了想舒展才能的念头。
不料有人暗中作梗,我就像飞上蓝天的鸟儿折下了翅膀,就像河里的鱼儿不得纵身浮跃。
我对您的看重感愧交加,十分理解您对我的真诚。
为了举荐我,您经常在遇到百官同僚的时候,您屈尊吟诵我刚写好的诗篇。
我私下怀着像贡公那样的喜悦,高兴您在朝为官,现在我确实难于像原宪那样甘心忍受贫困。
我哪能老是心怀不满,气愤不平,总是在那里露出且进且却、进退两难的样子呢?
现在我想去避世隐居,很快就要离开长安了。
我始终对终南山心怀眷恋,回首眼望清清的渭水河边而别意重重。
我常常比照古人,打算报答您的一饭之恩,况且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向您辞行。我要像白鸥那样出没于烟波之中,一搏万里,有谁能再把我拘禁?
注释一
①纨绔(wOnù):本指细绢做成的裤,用以代指富贵子弟。不饿死:指养尊处优。儒冠:即儒巾,也称士冠,古代没有进入仕途的读书人戴的帽子,这里泛指读书人。这两句说:富贵子弟养尊处优,而一般读书人却撩倒一生。《杜躂):“儒官误身,乃通篇之主。
②丈人:对老年或长辈男子的通称,此指韦济。贱子:杜甫自指,这是自谦之词。具陈:一一细说。这两句说:请丈人(韦济)静听我(杜甫)一一细说。
③昔:从前。少年日:杜甫开元二十三年由乡贡参加进士考试,时年二十四岁,故谓少年。充:充当。规国宾:观国光的王宾。《易·观》:“观国之光尚宾也。”这里即指参加科举考试。
④破:指读得烂熟透彻。万卷:言其多。下笔:指写诗做文章。神:神灵。如有神,形容运思敏捷,下笔纵横自如。这两句自言读书精勤,文思敏捷。
⑤料:比量、估计。扬雄敌:与扬雄匹敌。扬雄是西汉著名辞赋家。看:与“料”同意。子建亲:与曹植接近。曹植字子建,建安时代的著名诗人。这两句说自己的诗赋可与曹植杨雄相比肩。
⑥李邕:杜甫同时代著名的作家。《新唐书·杜甫传》:“甫少贫,不自振,李邕奇其材,先往见之。”所以称“求识面”。王翰:亦是当时著名诗人,曾任秘书正字、妆州长史、仙州别驾等官。《旧唐书·文苑》有传。卜邻:求为比邻。此两句是自称才华倾动李邕、王翰等前辈。
⑦挺出:特出、杰出。要路津:险要的渡口,喻重要的职位。这两句说:自认为很是突出,马上就可以充任重要的职务。
⑧致:促使。尧舞上:使君主成为尧、舜之君。淳:淳厚、朴实。这两句说:辅佐君主成王尧舜之君,再使风俗趋于淳朴。这是杜甫的政治理想。
⑨此意:指上面所说政治理想。萧条:冷落、寂寞。行歌:指由于政治失意而行歌于路。隐沦:即隐士。沦:指沉没,这里与“隐”同义。这两句说:远大的理想竟然没能实现,行歌予路却并非是逃避见实的隐士。
①骑驴:言自己贫困不能与骑马的富人相比。三十:卢元昌(杜诗阐〉:“骑驴三十载,当是骑驴十三载,时杜公年未四十。”旅食:客居谋生。京华:京师,指长安。春:形容长安的繁华。这两句说自已十余年未能入仕,仍流寓在繁华的京城长安。
①扣:敲。肥马:富人所骑的马。这两句写自己寻求出路四处奔走的狼狈境况。
⑧残杯、冷炙:指残汤剩饭,借喻生活贫困。炙(hi):烤肉。潜:隐藏。潜悲辛:指把悲哀痛苦埋在心头。这两句自述生活的贫穷困苦和心里的悲哀辛酸。
⑧顷,不久以前。见征:被征召。此指天宝六载(747)玄宗诏今国内凡有一技之长的人到长安应试事。欺(x如)然:迅疾貌。求伸:求实现致君尧舜的志愿。伸:指伸展才能抱负。
⑧青冥:青云,指天空。垂翅:垂下翅膀,指受挫折。蹭蹬(cng deng):遭受挫折。纵鳞:指鱼纵身浮游。鳞代指鱼。这两句是以鸟和鱼的失势比喻自己应试失败。时李林甫嫉贤害能,使全部应试的人落选,称作“野无遗贤”。
⑤愧:感谢。厚:情意深厚。真:恳切真诚。这两句说:很感谢丈人(韦济)情意深厚和悬切真诚。
⑥猥:谦词,犹辱。这两句说:常常在百官的面前称诵我的诗篇。唐人重诗,用诗求知己,也以诗荐人。
⑦贡公:指西汉贡禹,他与王吉为友,王吉为官后他非常高兴,认为必然会荐举自己为官。事见〈汉书·王吉传》。此以贡公自喻,以王吉期望韦济。难甘:不能忍受。原宪:孔子弟子,孔子死后,他隐居草泽中,安于贫穷。(《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后遂以原宪喻贫士。这是说自己不能忍受原宪那样的穷困生活。
⑧焉能:岂能,哪能。怏怏:气愤不平的样子。骏骏(cin):且前且却,进退两难的样子。这两句说:哪能老是心中气愤不平,总是进退两难的样子呢?
⑨东入海:指避世隐居。(论语·公治长》:“道不行,乘桴(木筏)浮于海。”此化用其意。西去秦:指离开长安。秦本指秦地,此代指长安。这两句说:现在想去避世隐居,很快就要离开长安了。
⑨怜:惜,舍不得。终南山:在长安南五十里。回首:同头,表示留恋之意。清渭:渭水在长安北五十里。渭水清,泾水浊,故云“清渭”。这两句说:只是舍不得离开长安。
⑨拟:打算。报一饭:报答一饭之恩。古代有“一饭之恩必报”的话。况怀:更是怀着这种心情。大臣:指韦济。这两句说:常常打算报答你的一饭之恩,更怀此种心情辞别朝中大臣。
⑨白鸥:一种水鸟。没:出没。浩荡:指广大的水面烟波浩淞之状。谁能驯:谁能拘束我呢!驯,驯服,均束。这两句以水鸟自比,表示要像白鸿那样出没于烟波之中,谁也无法拘束。此指离开长安。
注释二
①纨挎:亦作“纨裤”,细绢制的裤,古代贵族子弟所服。后因以借指富贵人家子弟。儒冠:儒生所戴的帽子。此处代指儒生和读书人。二句意谓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是不会饿死的,可读书人却大多误了自身。
②丈人:对老年男子的尊称。此指韦济。贱子:杜甫自我卑称。具陈:详细禀告。二句谓请您老人家听我仔细向您述说。
③观国宾:观国都之宾,此指参加进士考试的士子。指开元二十四年(736)杜甫二十五岁在洛阳参加进士考试事,语出《易·观卦》:“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二句说我早在少年之时,即到国都充为“观国之光”的士子了。
④“读书”二句:意即读书超过万卷,下笔左右逢源,如有神助。⑤扬雄:汉代辞赋家,著有《长杨》、《甘泉》等赋。敌:匹敌。子建:曹植字,建安时著名诗人,人称才高八斗,有《曹子建集》。亲:相近,不相上下。二句说我的辞赋可与杨雄相匹敌,诗可与曹子建相媲美。
⑥李邕:唐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早擅才名,·尤长于碑版文字。求识面:《新唐书·杜甫传》:“子美少贫不自振,客吴越齐赵间,李邕奇其才,先往见之。”王翰:唐代著名诗人。卜邻:选择做邻居。二句谓杜甫少年时的才华为前辈诗人学者所器重。
⑦挺出:才华出众、人才优异。要路津:原指重要的关口和渡口,喻指为重要的官职和地位。语出《古诗十九首·今日良晨会》:“何不策高足,立登要路津。”
⑧“致君”二句:要将皇帝辅佐成像尧舜一样的圣君,使社会风俗重现上古浑厚淳朴的风气。此为杜甫的终生志向和儒家的政治理想。
⑨此意:指“致君尧舜上”之意。行歌:奔走作诗之意。隐沦:隐者。二句谓虽然理想不能够实现,失意行歌,但我并非是要做隐士一类的人物。
⑩骑驴:自言生活穷困,以蹇驴为代步工具,与后句富儿骑“肥马”对举。十三栽:+作“三十载”,仇兆整曰:“公两至长安,初自开元二十三年赴京兆入贡,后以应诏到京,在天宝六载为十三载也。他本作三十载,断误。”旅食:客居谋生。京华:京都的美称。
①富儿:即纨绔子弟,此有卑视之意。肥马:乃用《孟子·梁惠王上》:“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殍。”有为富者不仁之意。二句言其在长安困顿和屈辱的生活,靠别人接济为生。
②潜:隐含。悲辛:悲哀和辛酸。
③顷:前不久。见征:被征召。指天宝六载玄宗下旨召有一技之长的人到长安应试一事,杜甫也参加了这场应试,结果李林甫以“野无遗贤”为由而致无一人被录取。欻(xū)然:忽然。欲求伸:希望能伸展自己的才能。
④青冥:天空、青云。垂翅:飞鸟垂下了翅膀,从高空中坠落。喻遭受挫折。蹭蹬:困顿、失势貌。无纵鳞:鱼儿不得纵情而游。鳞,鱼的鳞甲,此代指鱼。此二句言自己像折翅的鸟儿不得高飞,像失势的鱼儿不能纵游。
⑤愧:心感。厚:情义深厚。真:为人真诚。
⑥百僚:文武百官。猥:谬承。此为自谦语。佳句:指杜甫向韦济所献的诗篇。新:有新意。二句言韦济曾向百官们称赞杜甫的诗。
⑦贡公:指西汉的贡禹,他与王吉是好友,见王吉贵显,心中非常高兴,弹冠相庆,认为他必将推荐自己做官。这里将韦济比作王吉,并以贡禹自比。原宪:孔子的弟子。家贫而其志不短。此句是说自己不甘心一直受贫。二句希望韦济能像王吉推荐贡禹一样提携自己,从而使自己摆脱困苦生活。
⑧走骏(cū)骏:徘徊瞻顾,不忍离去貌。
⑨入海:到海岛上隐居。语出《庄子·让王》:“石户之农…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返也。”去秦:离开长安。去,离开。秦,借指长安。二句谓如果得不到引荐,自己将离开长安隐居。
④终南山:在长安城南五十里。清渭:指渭河,在长安北五十里。因渭水清而泾水浊,故称清渭。二句谓对长安有留恋不舍之意。
④报一饭:报答一饭之恩。大臣:朝中的重臣,韦济身为尚书左丞之要职,故称大臣。二句谓一饭之恩尚且思报,何况如今要与赏识自己的大臣相别呢。
②白鸥:杜甫自喻。浩荡:指浩荡之烟波。谁能驯:谁还能拘束于我。此二句表达杜甫桀骜不驯的性格。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赏析鉴赏
题解一
此诗约作于天宝七载(748),杜甫困守长安时。韦左丞,指韦济,时任尚书左丞。丈,对老年长辈的尊称。韦济前任河南尹,曾多次到杜甫的偃师土娄村过访,杜甫曾作《奉寄河南韦尹丈人》表示感谢。后韦升任尚书左丞,杜甫写此诗进行干谒。二十二韵,古诗二句一韵,共四十四句。
题解二
杜甫于天宝六载(747),应诏赴毂下,为李林甫见阻,由是退下。此诗有句“主上顷见征”、“青冥却垂翅”,当为天宝七载(748)所作。韦左丞,即韦济。韦济曾为河南尹,询问过杜甫的境况,杜甫有诗《奉寄河南韦尹丈人》,对他的关怀表示感激。韦济调任尚书左丞后,杜甫又有《赠韦左丞丈济》,请求汲引。由于无结果,杜甫就写了这首诗,诗中直率地吐露了自己的才学、志向和抱负,陈述了入仕无门,困居长安的境况,抒发了去留两难,希望援引的矛盾急遽心情。全诗慷慨陈词,直抒胸臆,纵横转折,措词委婉。
赏析一
这是杜甫天宝七载(748)困守长安初期写的一首颇为后人称道的五言古诗。奉赠,即向人投赠奉献诗歌。唐代重诗,文人们除了公开考试之外,也向公卿大僚、达官贵人们献诗,以谋求官职,这是当时社会的一种风气。韦左丞,名济,当时为尚书左丞,故题称韦左丞。丈是对人的尊称。
杜甫于天宝五载结束了他嗜学万卷、壮游南北的快意生活,西入长安求仕,以图实现自己“致君尧舜上”的政治理想。第二年在京参加了制科考试,但奸相李林甫弄权,表称“野无遗贤”,故“无一人及第”。这个骗局对杜甫的打击颇为沉重,不仅断送了他的仕途前程,而且使他的生活陷入了困境。正在这时,任河南尹的韦济却多次到偃师尸乡亭去拜访他,对他的才华很是赏识。对此杜甫写了《奉寄河南韦尹丈》一诗,称颂其惜才见访之意。一年后,韦济调任尚书左丞,又常在宴会上朗诵杜甫诗篇,这使诗人很受感动,又写了《赠韦左丞丈济》一诗,希望得到韦的荐引。当时的杜甫年已三十七岁,不能不以急切的心情考虑自己的政治前途,而眼前的困境又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但这首赠诗似乎并未引起韦济的同情,而当时长安又只有韦济还算器重杜甫。在这种情况下,杜甫不得不再写下这首《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的诗,把心中的矛盾和悲愤向韦济倾吐,希望得到荐引,同时愤怒地抨击了当时的社会政治,诗意真率愷切,言辞愤激慷慨。
首四句以议论总提。、“纨挎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开篇便突兀而起,将满腹牢骚不平如瀑布般倾泻出来,慷概激昂,为一篇主干。纨椅本指华丽的衣着,这里以物代人,借指那些养尊处优的富贵子弟。儒冠原指未入仕的读书人的帽子,杜甫常以儒者自居,此处当是诗人自谓,用以表明自己失意的窘况。纨挎子弟,只知享乐,毫无本事,原应被社会都弃淘次,然而现在却“不饿死”,反倒飞黄腾达,过着骄奢淫逸的优裕日子;儒者满腹经纶,志向宏伟,本当得到朝廷重用,然而现在却“多误身”,反遭迫害打击。这是多么不合理的社会现实呵!诗人开篇便将“纨桍”与“儒冠”这两种不同社会地位的人进行对举,指出他们的不同遭遇,一针见血地揭露了当时社会是非颠倒、贤愚不分的黑暗和腐朽。这是诗人仕途失意后从自身生活经历的体验中得出的深刻认识。史载杨国忠的儿子杨暄明经科本不及格而者宜却不得不列为第一:御史中丞张倚子张奭一窍不通,“持试纸,终日不成一字,外号曳白”,但亦列为首选。这便是“纨椅不饿死”的明证。实际上当时堂堂宰相李林甫也就闹过“弄鏖之喜”的笑话。但杜甫、元结等人却因“野无遗贤”而落第,成了李林甫装点盛世的牺牲品,这就是“儒冠多误身”的事实。“多”既指多人,亦指多次,说明因儒冠而误身在当时是一种普遍的严重的社会现实。正因为如此反常,所以说“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为了实现自已的政治抱负,诗人不得不再三向韦左丞自我陈情,要求荐引了。这两句以淡笔承上愤激之词,点题“奉赠”,措词委婉,不卑不亢。同时又开出全篇,领起下文陈述的内容,过渡自然。
接着陈述儒冠事业,表明自己的志向。由“昔”字承上启下,转入对过去的追忆,不无自负地述说了自已一生勤学苦练的成长过程,毫无顾忌地倾吐了自已的政治理想。杜甫曾于开元二十三年在洛阳由乡贡参加进士考试,时年二十四岁,正是其“观国宾”的“少年”得志之时,这自然是十分荣耀的事。“早充”自谓成名很早,其自负矜夸之感毫不掩饰。诗人何以早年便能得志成名呢?“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原来是勤学苦练的结果。读、破两字精炼准确,十分传神。不用看、翻而用读,说明诗人读书是长吟、朗诵,异常认真;不说过、遍、尽而说破,表明诗人读书很细心,记诵既熟,理解亦深,要求很严,“万卷”指涉猎广博,知识丰富。“读书”至于“万卷”本非一朝一夕之功,原不容易;读“万卷”书而能“破”,则更费时日,更加困难。“读书破万卷”说明诗人读书功夫下得探,力气用得大,既数量多,又质量高。所谓“精熟文选理”“群书万卷常暗诵”都是指此而言。正因为这样,所以少年杜甫做诗写文便能得心应手,下笔成篇,如有神助。因而“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早年就有了成就。这两句是诗人自身经验的总结:“读书破万卷”是“下笔如有神”的坚实基础,也是后来杜甫成为诗歌集大成的一个重要原因:“下笔如有神”是“读书破万卷”的必然结果,也是杜甫创作实践的深刻体会。可见“诗圣”并非天生,也是刻苦学习前人经验,努力创作实践才成功的。借鉴前人才能超越前人,刻苦实践就会不愧今人。诗人有着这样的亲身经验,所以他能驰骋古今,傲倪名流,自认作赋写诗可以匹敌扬雄、子建,颇受当时文坛前辈李邕、王翰的赏识,愿与结邻为友。诗人对韦济既引为知已,故坦率地向他倾吐了自己宏伟的政治抱负: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诗人的愿望多么美好!他对实现这种愿望又是多么自信呵!诗人从儒家德治仁政的民本思想出发,一心向往由圣君、贤臣来治理天下,达到国家政治清明、人民安居乐业的封建统治盛世。这就是所谓“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具体内容。后来他的《华州试进士策》所谓“虽遭明主,必致之于尧舜,…驱苍生于仁寿之域,反淳朴于羲皇之上。”又《暮秋枉裴道州手札》诗所谓“致君尧舜付公等,早据要路思捐躯”都是出于这一理想,诗人以之自勉并用以勉人。这一理想无疑有着热爱人民、为人民着想的积极进步的一面,但同时也有着维护统治阶级利益的消极落后的一面,这是我们今天应当看到的。
美好的志向是否能够实现呢?以下笔锋一转,写“多误身”,抒发自己的失意不平。“此意”承上“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竟萧条”转下抒发失意不平的感慨。“竟”字陡然一转,表明事与愿违,大大出乎当初“自谓频挺出,立登要路津”的预料之外,语意愤激,心情沉重。诗人入京,本为求仕以实现“致君尧舜”的理想,而现在竟遭萧条冷落,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只好行歌于途,似隐非隐,其内心该有多么痛苦呵!“非隐沦”三字深刻地揭示了诗人心中无法平静的矛盾痛苦心情,诗人从二十四岁在洛阳参加进士考试“忤下考功第”起到献诗韦济时已整整十三年了(按:原文“三十载”应为“十三载”,因杜甫当时年未四十),十三年来,诗人骑着小驴东奔西走,客居于繁华的京城长安,开始过着“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屈辱辛酸的日子,诗人的内心又该有多么悲愤呵!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不满的怒火,向韦济大胆地抒发了自己的愤慨不平。“肥马”“富儿”同指“纨挎”,强烈地贯注了诗人憎恶鄙弃的不满之情。“叩”“随”二字十分传神,活画出诗人四处奔走,八方求告的无可奈何的狼狈像。“残杯”“冷炙”形象地反映出统治者对待诗人的冷漠态度和无情嘴脸。“潜”是深藏之意,逼真地刻划出诗人忍气吞声的悲愤情景。这正是一幅活生生的儒冠误身图,它不独是诗人自身不幸遭遇的话写真,而且也是当时社会整个知识分子悲惨遭遇的缩影,有着广阔的社会意义。
如果说上面是“儒冠”初次“误身”,那么以下则是“儒冠”再次或多次“误身”了。正当诗人走投无路之际,“主上顷见征”,适逢天宝大载玄宗诏令国内凡有一艺之长的人到长安应斌,诗人满以为又是一次“致君尧舜”的好机会,因而“款(xū)然欲求伸”,又想要一伸素志,实现自己的理想了。然而结果是“青冥却垂翅,赠蹬无纵鳞”,原来这不过是统治者设置的一场政治骗局而已。诗人成了这场骗局的牺性品,他像那高空中垂下翅膀的鸟儿再也不能高飞,像水中失势的鱼儿再也不能纵身浮游。他的希望破灭了,理想落空了,再一次因“儒冠”而“误身”了。诗人用鸟、鱼的失势比喻自己应试的失败、仕途的蹭蹬,形象生动具体,言浅而意深,既尖锐地揭露了统治者摧残压抑人才的罪恶,发泄了自己的愤根不平,又措词委婉、避免了当时尚窃据高位的当权者寻事迫害的口实,手法是很巧妙的。
尽管诗人以儒冠而多次误身,但他却并不因此而颓废,仍希望有人给他提供一个施展才能、实现理想的机会。所以诗人最后在对韦济致感激惜别之情时,又强烈地希望能得到他的荐拔汲引。唐代重诗,人们常以诗歌寻求知己,也以诗歌举荐友人。韦济常在百官面前吟诵杜甫的诗篇,这自然意在赞赏、提拔。对此,诗人当然要将他引为知己,深表感激。“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便是这种感激之情的流露。诗人既视韦济为“厚”意“真”情的知已,自然也就会要求他对自己进行举荐了。·“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焉能心快快,只是走踆踆(cún)。”西汉人贡禹与王吉为友,听说王吉做了大官,非常高兴,遂准备王吉推荐自己。孔子死后,孔子的学生原宪隐于草泽中,安于贫困,后人多以他代指穷苦的读书人。怏怏,心中气愤不平的样子。骏骏,进退两难的样子。诗人把韦济比做汉朝的王吉,以王吉的好友贡禹自喻,明白地表达了自己希求汲引,眷恋朝廷的政治意图,不甘心像原宪那样“安贫乐道”过一生。诗人执着于现实,积极进取的精神在这里突出地显示出来了,十分坦率、真切。虽然当时诗人也曾打算像孔子那样“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离开长安,但“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欲去而不忍径去,对朝廷又总是恋恋不舍,难于离开。为什么呢?“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原来是忘不了文章知已的朝廷大臣韦济。其实诗人并非是因为韦济的知遇之恩而未忍离去,归根结底还是想通过韦济的荐举而得到朝廷重用,以实现自己的“致君尧舜”的理想,措词委婉而意甚明白不过当时“纨蒋不饿死,儒官多误身”的残酷现实,使杜甫已胧朦地意识到他对韦济的企求未必能够实现,因此心中不禁泛起一种欲留而不能复留的隐痛之感:“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如果不能如愿以偿,那我就要决心离开长安,像白鸣那样灭没于浩荡的烟波之中,谁也不能拘束我了。诗人一生积极入世,决不会避世求隐,像白鸥那样没于烟波浩淼之中的。所渭“白鸥没浩荡”不过是诗人壮志难伸的愤激语而已。事实上杜甫的献诗并未打动韦济,韦济也并未举荐杜甫。但“穷年忧黎元”的诗人杜甫也并未因此就真正的抛弃了自己的理想而避世隐居,这正是他的伟大处。
这首奉赠诗叙自己的困顿失意之情,感韦济的文章知遇之恩,致临行留恋难舍之意,有怨愤不平,有痛苦悲伤,有希望幻想,内心矛盾,复杂纷纭,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二十二韵之中,感情是深沉郁积的。但诗人把自己的不幸遭遇和深刻的社会矛盾结合起来,把对国家的热爱和对现实黑暗的揭露联系起来,把对理想的追求和对统治阶级的批评结合起来,采用乐府民歌的叙事手法,直陈其事,大胆说出,毫无顾忌。用生动形象的比喻和精炼准确的语言概括出具有典型意义的社会现实,让人怵目惊心,具体可感,真切深透。全诗质朴浑厚,慷慨激烈,悲壮之气,洋溢在字里行间,给人以英气勃勃、傲视一切的精神力量,初步显示出诗人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不同于一般干谒求荐的奉赠诗。前人曾经指出这首诗全篇“皆陈情告诉之语,而无干望请谒之私,词气磊落,傲睨宇宙,可见公虽困踬之中,英锋俊采,未尝少错也。”“通首直抒隐衷,如写尺牍,而纵横转折,感慨悲壮之气溢于行间,缱绻踌躇,曲尽其妙。”大抵是不错的。这是诗人仕途失意后通过自己的痛苦经历和对社会的观察体验,从对统治者的幻想中开始觉醒过来,面向社会,面向现实的结果。
这首诗结构严谨,命题立意,十分高妙。首四句总提,为全篇立意;次言儒官事业,抒发自己的政治理想;再写多误身,发泄自已的愤慨不平;最后表示自已希望得到韦济荐引的复杂心情。递进转折,秩序井然,舒缓急迫,节奏分明,既坦诚真率,又含蓄委婉,的确显示出杜诗顿垫的特色来。
(吴明贤)
赏析二
在杜甫困守长安十年时期所写下的求人援引的诗篇中,要数这一首是最好的了。这类社交性的诗,带有明显的急功求利的企图。常人写来,不是曲意讨好对方,就是有意贬低自己,容易露出阿谀奉承、俯首乞怜的寒酸相。杜甫在这首诗中却能做到不卑不亢,直抒胸臆,吐出长期郁积下来的对封建统治者压制人才的悲愤不平。这是他超出常人之处。
唐玄宗天宝七载(748),韦济任尚书左丞前后,杜甫曾赠过他两首诗,希望得到他的提拔。韦济虽然很赏识杜甫的诗才,却没能给以实际的帮助,因此杜甫又写了这首诗,表示如果实在找不到出路,就决心要离开长安,退隐江海。杜甫自二十四岁在洛阳应进士试落选,到写诗的时候已有十三年了。特别是到长安寻求功名也已三年,结果却是处处碰壁,素志难伸。青年时期的豪情,早已化为一腔牢骚愤激,不得已在韦济面前发泄出来。
诗人是怎样倾吐他的愤激不平的呢?细品全诗,诗人主要运用了对比和顿挫曲折的表现手法,将胸中郁结的情思,抒写得如泣如诉,真切动人。这首诗应该说是体现杜诗“沉郁顿挫”风格的最早的一篇。
诗中对比有两种情况,·是以他人和自已对比,·是以自已的今昔对比。先说以他人和自己对比。开端的“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把诗人强烈的不平之鸣,像江河决口那样突然喷发出来,真有劈空而起,锐不可当之势。在诗人所处的时代,那些纨袴子弟,不学无术,一个个过着脑满肠肥、趾高气扬的生活:他们精神空虚,本是世上多余的人,偏又不会饿死。而像杜甫那样正直的读书人,却大多空怀壮志,一直挣扎在饿死的边缘,眼看误尽了事业和前程。这两句诗,开门见山,鲜明揭示了全篇的主旨,有力地概括了封建社会贤愚倒置的黑暗现实。
从全诗描述的重点来看,写“纨袴”的“不饿死”,主要是为了对比突出“儒冠”的“多误身”,轻写别人是为了重写自己。所以接下去诗人对韦济坦露胸怀时,便撇开“纨袴”,紧紧抓住自己在追求“儒冠”事业中今昔截然不同的苦乐变化,再一次运用对比,以浓彩重墨抒写了自己少年得意蒙荣、眼下误身受辱的无穷感慨。这第二个对比,诗人足足用了二十四句,真是大起大落,淋漓尽致。从“甫昔少年日”到“再使风俗淳”十二句,是写得意蒙荣。诗人用铺叙追忆的手法,介绍了自己早年出众的才学和远大的抱负。少年杜甫很早就在洛阳一带见过大世面。他博学精深,下笔有神。作赋自认可与扬雄匹敌,咏诗眼看就与曹植相亲。头角乍露,就博得当代文坛领袖李邕、诗人王翰的赏识。凭着这样卓越挺秀的才华,他天真地认为求个功名,登上仕途,还不是易如反掌。到那时就可实现梦寐以求的“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了。诗人信笔写来,高视阔步,意气风发,大有踌躇满志、脾睨一切的气概。写这一些,当然也是为了让韦济了解自己的为人,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突出自己眼下的误身受辱。从“此意竟萧条”到“蹭蹬无纵鳞”,又用十二句写误身受辱,与前面的十二句形成强烈的对比。现实是残酷的,“要路津”早已被“纨袴”占尽,主观愿望和客观实际的矛盾无情地嘲弄着诗人。看一下诗人在繁华京城的旅客生涯吧:多少年来,诗人经常骑着一条瘦驴,奔波颠踬在闹市的大街小巷。早上敲打豪富人家的大门,受尽纨袴子弟的白眼;晚上尾随着贵人肥马扬起的尘土郁郁归来。成年累月就在权贵们的残杯冷炙中讨生活。不久前诗人又参加了朝廷主持的一次特试,谁料这场考试竟是奸相李林甫策划的一个忌才的大骗局,在“野无遗贤”的遁辞下,诗人和其他应试的士子全都落选了。这对诗人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就像刚飞向蓝天的大鹏又垂下了双翅,也像遨游于远洋的鲸鲵一下子又失去了自由。诗人的误身受辱、痛苦不幸也就达到了顶点。
这一大段的对比描写,迤逦展开,犹如一个人步步登高,开始确是满目春光,心花怒放,哪曾想会从顶峰失足,如高山坠石,一落千丈,从而使后半篇完全笼罩在一片悲愤怅惘的氛围中。诗人越是把自己的少年得意写得红火热闹,越能衬托出眼前儒冠误身的悲凉凄惨。这大概是诗人要着力运用对比的苦心所在吧!
从“甚愧丈人厚”到诗的终篇,写诗人对韦济的感激、期望落空,决心离去而又恋恋不舍的矛盾复杂心情。这样丰富错杂的思想内容,必然要求诗人另外采用顿挫曲折的笔法来表现,才能收到“其入人也深”的艺术效果。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诗人再也不能忍受像孔子学生原宪那样的贫困了。他为韦济当上了尚书左丞而暗自高兴,就像汉代贡禹听到好友王吉升了官而弹冠相庆。诗人多么希望韦济能对自己有更实际的帮助呀!但现实已经证明这样的希望是不可能实现了。诗人只能强制自己不要那样愤愤不平,快要离去了却仍不免在那里顾瞻徘徊。辞阙远游,退隐江海之上,这在诗人是不甘心的,也是不得已的。他对自己曾寄以希望的帝京,对曾有“一饭之恩”的韦济,是那样恋恋不舍,难以忘怀。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最后只能毅然引退,像白鸥那样飘飘远逝在万里波涛之间。这一段,诗人写自己由盼转愤、欲去不忍、一步三回头的矛盾心理,真是曲折尽情,丝丝入扣,和前面动人的对比相结合,充分体现出杜诗“思深意曲,极鸣悲慨”(清方东树《昭昧詹言》)的艺术特色。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从结构安排上看,这个结尾是从百转千回中逼出来的,宛若奇峰突起,末势愈壮。它将诗人高洁的情操、宽广的胸怀、刚强的性格,表现得辞气喷薄,跃然纸上。正如清浦起龙指出的“一结高绝(见《读杜心解》)。董养性也说:“词气磊落,傲睨宇宙,可见公虽困踬之中,英锋俊彩,未尝少挫也。”(转引自清仇兆鳌《杜诗详注》)吟咏这样的曲终高奏,诗人青年时期的英气豪情,会重新在我们心头激荡。我们的诗人,经受着尘世的磨炼,没有向封建社会严酷的不合理现实屈服,显示出一种碧海展翅的冲击力,从而把全诗的思想性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
全诗不仅成功地运用了对比和顿挫曲折的笔法,而且语言质朴中见锤炼,含蕴深广。如“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道尽了世态炎凉和诗人精神上的创伤。一个“潜”字,表现悲辛的无所不在,可谓悲沁骨髓,比用一个寻常的“是”或“有”字,不知精细生动多少倍。句式上的特点是骈散结合,以散为主,因此一气读来,既有整齐对称之美,又有纵横飞动之妙。所有这一切,都足证诗人功力的深厚,也预示着诗人更趋成熟的长篇巨制,随着时代的剧变和生活的充实,必将辉耀于中古的诗坛。
(徐竹心)
赏析三
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七年(748),时杜甫居长安。天宝六年(747),玄宗下诏召天下有一技之长的人人京赴试,李林甫命尚书省试,对所有应试之人统统不予录取。并上贺朝廷演出一场野无遗贤的闹剧。杜甫与元结等皆不第。韦左丞丈:韦济,天宝七年为河南尹,迁尚书左丞。韦济很赏识杜甫的才华,杜甫也把他视为知己,在这首诗中,向他吐露了平生的抱负,并诉说了自己功名不就的感慨。因为韦济年纪大,是长辈,所以杜甫尊称其为“丈”或“丈人”。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纨绔:代指富家子弟。儒冠:指儒者。丈人:对韦济的尊称。贱子:杜甫自称。具陈:细说。这四句总领全篇,大意是:那些不学无术的纨跨子弟从无衣食之忧,而读书人却大多穷困不得志,真是不公平啊。韦大人请静心倾听,让我给您详细道来。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充观国宾:喻指参加进士考试。开元二十三年,杜甫考功第,时年方二十余岁,故自谓少年。料:估计。扬雄:西汉大辞赋家,尝作《甘泉》等赋。敌:匹敌。子建:即曹植,曹操之子,三国时著名诗人,能七步成诗。亲:接近。李邕:唐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杜甫少贫不自振,客齐、赵间,李邕奇其才,先往见之。王翰:唐代著名诗人,并州晋阳人,及进士第,终道州司马。卜邻:择为邻居。挺出:突出、杰出。要路津:喻指显要的职位。风俗淳:民风淳朴。这一部分是诗人自述自己年少时学优才敏而且踌躇满志。杜甫少年早慧,以诗文见长,而且关心时政,以正君善俗为己任。因为他视韦左丞为知己,所以自述时并不作故意谦虚之语。这几句的大意是:我在二十几岁时就参加了科举考试。因为我从小勤奋刻苦、饱读诗书,所以写文章时可以左右逢源,如有神助。我写的赋估计只有扬雄可以匹敌,我的诗才可能只有曹植可以相提并论。当时李邕赏识我,并枉驾来见我,大诗人王翰更是愿意和我比邻而居。我自认为才能学识很突出了,很快就能走上仕途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于是就连连向圣上自荐、上疏,想辅佐皇上把国家和人民治理得更好。
“此意竞萧条,行歌非隐沦。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主上顷见征,歎然欲求伸。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萧条:落空。行歌:奔走作诗。隐沦:隐居之士。旅食:客居谋生。十三载:杜甫自开元二十三年赴京到天宝六载整整十三载。京华:京城、京师。肥马:代指富贵人家之马。潜:隐藏。顷:不久前。见征:指玄宗下诏召天下有一艺者入京应试一事。数然:忽然。伸:伸展。青冥:蓝天。蹭蹬:失势。纵鳞:鱼得意遨游。这一部分叙述其困顿不得志,即“误身”之意。前八句是言其贡举不第,到处漂流。后四句言蒙玄宗之诏到长安却又遭李林甫阻挠而退。“骑驴”六句,极写其困厄之状,“见征”四句,表现其志不得伸。这一部分诗人以自己的坎坷经历充分论证了开头提出的“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的论点。其大意是:没想到我的这些志向全都落空了,但我到处奔走作诗,不断向王公大臣们投诗干谒,希望得到引荐,并没有转而去作隐士。自开元二十三年至天宝六年整整十三年,我一直流落京城,客居谋生。早晨去敲富人家的门,晚上跟随在他们的队伍后面,以讨得点残羹冷炙,其中的悲痛辛酸哪能道得尽?不久前,皇上又下诏征天下有一艺者入京,我忽然间仿佛觉得施展抱负的机会来了,可以展翅飞翔了,不料刚飞到半空又被打落,仿佛如鱼困浅池一样不能纵情遨游。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焉能心快快,只是走骏踆。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厚:厚意。真:对人真诚。猥:承蒙。贡公喜:汉代贡禹与王吉为友,王吉作了大官,贡禹非常高兴,等待着他来推荐自己。原宪:孔子的弟子,极贫而有才。怏快:气愤不平。骏睃:且前且退的样子。去秦:指离开长安。终南山:山名,在长安南五十里。清滑:渭水。渭水在京北万年县北五十里,古云“清渭浊泾”。一饭:一饭之恩。驯:驯服。这几句写诗人因感怀韦左丞,而致临别缱绻之情。“甚愧”四句言对韦左丞知遇之恩的感激;“窃效”四句言不得志而思去;“今欲”四句言欲去而不忍去;“常拟”四句言欲留而不能留。临别之际,作者心潮澎湃,其思想既矛盾又复杂,因此在表达上犹豫徘徊,百转千回,其大意是:我对于大人的厚恩深感惭愧,对大人的真情实意深深了解。您曾经屡屡在朝堂上称诵我的诗文,尽力帮助我。我也曾私下里希望能借助您的引荐而实现理想,不想像原宪一样空有才学而一辈子受穷。虽然现在理想没有能够实现,心中闷闷不乐,我想就此离去,但又有些依依不舍。我想离开长安远游,但又舍不得终南山,并屡屡回望渭水河畔。我经常盘算着去报答您的一饭之恩,而一直又没有这样的机会,今天要和您告别了,心里真不是滋味。我这一去如同白鸥没于烟波间,从此相隔万里,要再联系可能就很难了。
此诗开篇立论,提出“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的观点,然后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论证之,结尾点题,点明辞别奉赠之意,结构安排非常得体、巧妙。通篇直抒胸臆,语句颇多排比,语意纵横转折,感愤悲壮之气溢于字里行间,又时而缱绻踌躇,曲尽其妙。诗人虽郁郁不得志,却并无拜望请求提携之私,词气坦荡磊落,英锋俊彩,不失儒者之风。
鉴赏一
从天宝五载(746)来到长安,到天宝十四载(755)安史之乱爆发的十年中,杜甫大部分时光都是在长安度过的。难得一次的招贤考试没有结果,杜甫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王公贵族、显赫官员的推荐上。迫于生计,诗人奔走于权贵之门,“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确实是诗人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
杜甫经常向达官显贵们投赠诗篇,希望得到他们的赏识、援引。韦济出身于世家大族,父、祖辈多高官,父亲韦嗣立是武后时的宰相。韦嗣立与杜甫的祖父杜审言同辈,且同在武后朝中为官,素有通家之好,故杜甫得与韦济交往。而韦济确为贤臣,且对杜甫相当赏识,故杜甫作此诗投赠,寄望得到韦济的汲引。
投赠之诗非常难写。因为既要倾诉自己的不幸遭遇,又不能写得满篇寒酸穷愁。既要表明请托之意,又不能过于低声下气。既要表明自己的才华,又不能显得傲慢。杜甫此诗运思细密,照顾周匝,既倾诉了自己的悲惨处境和凄凉心态,又表露出怀才抱器、壮志难酬的气概,可谓不卑不亢,情真意挚。当然,如此伟大的诗人竞有如此悲惨的遭遇,千古读者都会悲愤难平。正如陆游《题少陵画像》所云:“长安落叶纷可扫,九陌北风吹马倒。杜公四十不成名,袖里空余三赋草。车声马声喧客枕,三百青铜市楼饮。杯残炙冷正悲辛,仗内斗鸡催赐锦!”
鉴赏二
天宝七载(748),一向都很关注杜甫的韦济调任尚书省左丞,仕途坎坷的杜甫写下这首诗献给韦济,倾诉自己的心志和遭遇。开头四句,以满胸愤激不平的牢骚作引子。接下来十二句,诗人不无得意地陈述了自己卓越的文章才华和不凡的政治理想。接下来的十二句,围绕天宝六年科举受挫回忆了自己困守长安沉沦下僚的遭遇:剩下的诗句诗意复杂,既感谢韦济的知遇之恩,又希冀仕途有人引济,既想要离开长安从此隐居,又留恋难舍,诗歌在曲折与矛盾中结束。这是杜甫一首早期重要的自传性作品,值得认真研读。
评析
杜甫在长安时期,到处寻找做官和报国的门路。向达官权贵干谒,虽然是杜甫最不愿走的门路,但是在李林甫把持朝政、排斥贤能的情况下,正常的科举门路又走不通,他只好走干谒一途。此诗即是千谒之诗。诗中首先对自己的志向和才能做了一番展示,其后又对韦左丞对自己的赏识表达了感激之情。诗中委婉地表达了不忍辞别大臣而去的眷恋之情。诗末则怀着不卑不亢的态度表示,若不能得志,自己就要远走高飞,一遂退隐江海之志。此诗虽是古风,却颇多俪句。王嗣奭评日:“此篇本古诗,而颇带排句,以呈左丞,故体近庄雅耳。通首直抒隐衷,如写尺牍,而纵横转折,感愤悲壮之气,溢于行间,缝绻踌躇,曲尽其妙。”(《杜诗详注》卷一引)

古人注解
按:黄鹤注公以天宝六载,应诏赴毂下,为李林甫见阻,由是退下。诗云“主上顷见徵”,“青冥却垂翅”,当是七载所作。篇内皆系陈情语,当在赠韦左丞丈诗后。末云况怀辞大臣,明年果又有东都之游矣。杜臆:前诗有颂韦丞语,此篇全属陈情,题曰赠,似误,恐当作呈。
纨袴不饿死[一],儒冠多误身[二]。丈人试静听[三],贱子请具陈[四]。
首用议论总提。杜臆:儒冠误身,乃通篇之主,纨袴句特伴语耳。
[一]汉书:班伯在绮襦纨袴之间,非其所好也。注:“绮,细绫。纨,素也。并贵戚子弟服。”汉书:邓通相当饿死。
[二]郦食其传: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溺之。
[三]吴越春秋:伍子胥谓渔父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又王弼易注:丈人,严庄之称。鲍照书:“静听无闻。”
[四]鲍照乐府:“主人且勿喧,贱子歌一言。”蔡琰胡笳:“去住两情兮难具陈。”
甫昔少年日[一],早充观国宾[二]。读书破万卷[三],下笔如有神[四]。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五]。李邕求识面[六],王翰愿为邻[七]。自谓颇挺出[八],立登要路津[九]。致君尧舜上[十],再使风俗淳[十一]。
此叙少年自负,申言儒冠之事。甫昔八句,言学优才敏,足以驰骋古今。自谓四句,欲正君善俗,不但文辞见长也。此乃备陈学问本领,言大而非夸。杜臆:公以韦丞为知己,故通篇作衷语,如“读书破万卷”等句,大胆说出,绝无谦逊也。
[一]沈约诗:“生平少年日。”鹤注壮游诗云“中岁贡旧乡”,“忤下考功第”,开元二十四年改用礼部侍即主考,公预举在二十四年之前,故主试属考功郎。其时年方二十余岁,宜自谓少年也。
[二]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三]胸罗万卷,故左右逢源而下笔有神。书破,犹韦编三绝之意,盖熟读则卷易磨也。张远谓识破万卷之理,另是一解。梁元帝纪:兵败,焚图书十四万卷,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北史:李永和曰:“丈夫拥书万卷,何暇南面百城。”
[四]魏文帝典论:傅武仲下笔不能自休。孔文举表:“性与道合,思若有神。”
[五]汉扬雄尝作甘泉等赋,魏曹子建七步成诗,公谓扬雄之赋与己敌体,子建之诗于己相近也。考字书:物料之料从去声,料度之料从平声。左传:“臣料虞君。”
[六]唐书本传:甫少贫不自振,客齐、赵间,李邕奇其才,先往见之。北齐书:神武自太原来朝,见宋游道,曰:“尝闻其名,今日始识其面。”赵曰:公哀李邕诗:“伊昔临淄亭,酒酣托末契。重叙东都别,朝阴改轩砌。”追言洛阳相见事,岂非公与邕先识面于洛阳乎。新史盖误以再见为始识面矣。
[七]唐书·文苑传:王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及进士第,张说辅政,召为秘书正字,终道州司马。左传:“二三子先卜邻矣。”陶潜诗:“思与尔为邻。”朱注邕、翰皆公同时前辈,识面、卜邻乃当时实事。旧注引杜华母使华与王翰卜邻,出伪书杜撰。
[八]刘峻辩命论:“孔墨之挺生。”蜀志·吕凯传:“诸葛丞相英才挺出。”
[九]古诗:“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十]应璩与弟书:“伊尹辍耕,郅恽牧羊,思致君于唐虞,济斯民于涂炭。”孟子:伊尹使是君为尧舜之君。
[十一]诗序:“美教化,移风俗。”何氏语林:阮孝绪叹明宾山曰:“是使还淳返朴。”
此意竟萧条[一],行歌非隐沦[二]。骑驴十三载[三],旅食京华春[四]。朝扣富儿门[五],暮随肥马尘[六]。残杯与冷炙[七],到处潜悲辛[八]。主上顷见征[九],歘然欲求伸[十]。青冥却垂翅[十一],蹭蹬无纵鳞[十二]。
此慨历年不遇,申明误身之故。萧条八句,前因贡举不第。见征四句,后以应诏退下。黄生曰:骑驴六句,极言困厄之状,略不自讳,隐然见抱负如彼,而厄穷乃如此,俗眼无一知己矣。
[一]李陵书:“但闻悲风萧条之声。”
[二]列子:“林类年且百岁,拾穗行歌”。桓谭新论:“天下神人五:一曰神仙,二曰隐沦。”嵇康诗:“寻山洽隐沦。”朱注“言以穷困行歌,非隐沦肥遁之流也。”
[三]汉灵帝时,执政皆骑驴。后汉书·独行传:向栩或骑驴入市,乞丐于人。公两至长安,初自开元二十三年赴京兆之贡,后以应诏到京,在天宝六载为十三载也。他本作三十载,断误。
[四]仪礼:尊士旅食于门。郑注作众食解。魏钟繇表:“旅食许下。”作旅寓之食解矣。魏文帝与吴质书:“旅食南馆。”郭璞诗:“京华游侠窟。”
[五]鲍照诗:“结友多贵门,出入富儿邻。”
[六]世说:司马德操曰:“坐则华屋,行则肥马。”
[七]颜氏家训:“残杯冷炙之辱,戴安道犹遭之,况尔曹乎。”
[八]潜悲辛,含悲不忍言也。鲍照野鹤赋:“对钟鼓而悲辛。”
[九]年谱:天宝六载,诏天下有一艺诣毂下,李林甫命尚书省皆下之,公应诏退下。淮南子:“主上出令。”汉杂事:宣帝时,蒋蒲与子方召见征。
[十]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
[十一]楚辞:“据青冥而摅虹。”注:“青冥,云也。”后汉书·冯异传: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渑池。王通东征赋:“道之不行兮垂翅东归。”
[十二]海赋:“蹭蹬穷波。”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沛乎若巨鱼之纵大壑。”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一]。每于百僚上[二],猥诵佳句新[三]。窃效贡公喜[四],难甘原宪贫[五]。焉能心怏怏[六],只是走踆踆[七]。今欲东入海[八],即将西去秦[九]。尚怜终南山[十],回首清渭滨[十一]。常拟报一饭[十二],况怀辞大臣。白鸥没浩荡[十三],万里谁能驯[十四]?
末段感怀韦丈,而致临别缱绻之情,甚愧四句,藉韦公为知己。窃效四句,不得志而思去矣。今欲四句,欲去而不忍径去。常拟四句,欲留而不能复留也。诗到尾梢,他人几于力竭,公独滔滔滚滚,意思不穷,正所谓“篇终接混茫”也。然须玩其转折层次,不可增减,非汗漫敷陈者比。此章首段四句,中二段各十二句,末段十六句收。
[一]赵曰:厚,言其相待之厚,如世说范达深愧其厚意。真,言其怀抱之真,如庄子云其为人也真。
[二]书:“百僚师师。”史记:相国位诸侯王百僚之上。
[三]前汉书·朱云传:“嘉猥称云。”后汉书·孔融传:“猥惠书教。”曹植责躬表:“猥垂齿召。”注:“猥,曲也。”又解作遝。范滂传:“所劾猥多。”此诗言频育佳句也。世说:孙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每至佳句,辄云:“应是我辈语。”
[四]前汉书·王吉传:吉字子阳,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刘孝标广绝交论:王阳登则贡公喜。
[五]仲尼弟子传:原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而去。
[六]吴越春秋:“公子光心气怏怏,常有愧恨之色。”怏怏,不平貌。
[七]西京赋:“大雀踆踆。”注:“踆踆,行走貌。”
[八]庄子:“石户之农,携子入于海,终身不返。”易林:“东入海口。”
[九]裴让之诗:“申胥欲去秦。”李斯上始皇书:“天下之士,退而不西向,裹足不入秦。”
[十]诗:“终南何有。”元和郡县志:终南山,在京兆府万年县南五十里。渭水在万年县北五十里。
[十一]西征赋:“北有清渭浊泾。”
[十二]史记·范睢传:“一饭之恩必偿。”后汉书·李固传:“窃感古人一饭之报。”注:“谓灵辄也。”
[十三]杜臆:白鸥,承入海来,用海客事,属在自己说,以东海望秦川,则相去万里矣。鲍照诗:“翻波扬白鸥。”赵曰:浩荡,或取流放之貌,如离骚“怨灵修之浩荡”。或取旷远之貌,如楚辞“志浩荡而伤怀”。东坡志林:子美“白鸥没浩荡”,言灭没于烟波间耳。宋敏求谓鸥不解没,改作波字,便觉神气索然。今按易林:“凫游江海,没行千里。”此没字所本。
[十四]阮籍诗:“双翮凌长风,须臾万里逝”。颜延之王君咏:“龙性谁能驯。”驯,驯服也。
范元实诗眼曰:山谷谓文章必谨布置,每见后学多告以原道命意曲折。后予以此概考古人法度,如子美赠韦左丞诗云“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此一篇立意也,故使人静听而具陈之耳。自“甫昔少年日”至“再使风俗淳”,皆言儒冠事业也。自“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误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已备矣。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语,而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然宰相职在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已,故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去之可也,故将东入海而西去秦。然其去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然后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夫如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虽韦亦不得而见矣,故以“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此诗前贤录为压卷,其布置最得正体,如官府甲第,厅堂房舍,各有定处,不可乱也。韩文公原道与书之尧典盖如此,其他皆谓之变体可也。
又曰:诗有一篇命意,有句中命意。如此诗前后布置,是一篇命意也。至其道不忍决去之意,则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其道欲与韦别之意,则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此句中命意也。盖如此,然后可谓顿挫高雅矣。
董养性曰:篇中皆陈情告诉之语,而无干望请谒之私,词气磊落,傲睨宇宙,可见公虽困踬之中,英锋俊彩,未尝少挫也。王嗣奭曰:此篇本古诗,而颇带排句,以呈左丞,故体近庄雅耳。通首直抒隐衷,如写尺牍,而纵横转折,感愤悲壮之气溢于行间,缱绻踌蹰,曲尽其妙。
东皋杂录:或问荆公,杜诗何故妙绝古今。公曰:老杜固尝言之:“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严羽曰:五言始于李陵,以兴在汉,故云古诗。茅一相曰:独孤及云:五言之源,生于国风,广于离骚,著于苏、李,盛于曹、刘。当汉、魏之间,虽已朴散为器,作者犹质有余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则有朱弦疏越、太羹遗味之叹。徐用吾曰:五言古诗,或引兴起,或赋比起,须要用意深远,托词温厚,反覆优游,雍容不迫,或感古怀今,或怀人伤己,或潇洒闲适,写景要雅淡,推人心之至情,摹感慨之微意,悲欢含蓄而不伤,美刺婉曲而不露,要有三百篇遗意。
范穋曰:五言长篇,法有四要,曰分段、过脉、回照、赞叹。先分为几段几节,每节句数多少,要略均齐。首段是叙子,一篇之意皆含在其中。结段要照应起段,且选诗分段,节数要均,三句则皆三句,四句、六句、八句,则皆不参差。惟工部夔州后诗,间有错综,然亦不太长太短也。次要过句,名为血脉,此处用两句,一结上,一生下也。回照,谓十步一回头以照题目,又五步作一消息语以赞叹之,方不甚迫促。长篇怕杂乱,一意为一段。以上四法,备于北征诗,举一隅之道也。
胡应麟曰:四言简质,句短而调未舒。七言浮靡,文繁而声易杂。折繁简之衷,居文质之要,盖莫尚于五言。故两汉以还,文人艺士,平生精力,咸萃斯道。
又曰:统论五言之变,则质漓于魏,体排于晋,调流于宋,格丧于齐。
又曰:两汉之诗,所以冠古绝今,率以得之无意。不唯里巷歌谣,匠心信口,即枚、李、张、蔡,未尝锻炼求合,而神气工巧,备出天造。又曰:古诗浩繁,作者至众,虽风格体裁,人以代异,支流原委,谱系具存。炎刘之制,远绍国风;曹魏之声,近沿枚、李。陈思而下,诸体毕备,门户渐开。阮籍、左思,尚存其质;陆机、潘岳,首播其华。灵运之词,渊源潘、陆;明远之步,驰骤太冲。有唐一代,拾遗草创,实阮前踪;太白纵横,亦鲍近矱。少陵才具,无施不可,而宪章汉魏,祖述六朝,所谓风雅之大宗,艺林之正朔也。
又曰:古诗轨辙殊多,大要不过二格:有以和平浑厚、悲怆婉丽为宗者,即前所列诸家。有以高闲旷逸、清远玄妙为宗者,六朝则陶,唐则王、孟、常、储、韦、柳。但其格本一偏,体靡兼备,宜短章不宜钜什,宜古选不宜歌行,宜五言律不宜七言律。历考前人遗集,靡不然者。中唯右丞才高,时能旁及,至于本调,反劣诸子。余虽深造自得,然皆株守一隅,才之所趋,力故难强。
又曰:备诸体于建安者,陈王也。集大成于开元者,工部也。青莲才之逸并驾陈王,气之雄齐驱工部,可谓撮胜二家。第古风既乏温淳,律体微乖整栗,故令评者不无轩轾。
王世贞曰:卢、骆、王、杨,号称四杰,词旨华靡,固沿陈隋之遗,而骨气翩翩,意象老境,则超然胜之。陈正字陶洗六朝,铅华都尽,寄托大阮,微加断裁,而天韵不及。李、杜光焰千古,人人知之。沧浪并极推尊,而不能致辩。元微之独重子美,宋人以为谈柄。杨用修为李左袒,轻俊之士往往耳传。大约五言选体,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高畅为贵;子美以意为主,以独造为宗,以奇拔沈雄为贵。然太白多露语率语,子美多稚语累语,置之陶、谢间,便觉不伦,乃欲使之夺曹氏父子耶。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天宝七载(748)杜甫困守长安时写给时任尚书左丞的韦济的。此前杜甫曾多次赠诗韦济,表示感激并希望得到韦的汲引推荐,但均无结果,故不久又写了这首诗投赠韦济。诗中直率地吐露了自己的才学、志向和抱负,述说了仕途失意、困居长安的苦况,抒发了去留两难、希望援引的矛盾急遽心情。全诗慷慨陈辞,直抒胸臆,而又纵横转折,措词委婉。王嗣奭《杜脖)云:“此篇本古诗,而颇带排句,以呈左丞,故体近庄雅。通首直抒隐衷,如写天牍,而纵横转折,感愤悲壮之气溢于行间,缱绻踌躇,曲尽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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