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和惜别-杜甫转蓬

转眼到了夏初。一天,当地老乡送了他一竹篮子樱桃。没想到这应时佳果却勾引起他的无限感慨:
“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野人送朱樱》)唐李绰《岁时记》:“四月一日,内园荐樱桃寝庙;荐讫,颁赐各有差。”“写”,移置,从此一容器倒进另一容器。仇注:“‘门下省’,在宣政殿东,乃左拾遗所隶。‘大明宫’,在禁苑之东,即会朝所经之地。‘无消息’,长安遥隔。‘任转蓬’,蜀地漂流也。……此诗作于肃宗晏驾之后,故云‘金盘玉箸无消息’。”在西蜀尝了点樱桃,便想起了当年同叨朝赐的荣幸,不禁感慨系之。像这样一个“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封建思想感情如此严重的人,能相信他真会高蹈出世吗?今天看来,这首诗的思想感情似乎没什么好肯定的,但其艺术成就颇高,可资借鉴。范温《诗眼》说:“此诗如禅家所谓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者。直书目前所见,平易委曲,得人心所同然。但他人艰难,不能发耳。至于……(后半)其感兴皆出于自然,故终篇遒丽。韩退之有《赐樱桃》诗云:‘汉家旧种明光殿,炎帝还书《本草经》。岂是满朝承雨露?共看转赐出青冥。香随翠笼擎偏重,色照银盘写未停。食罢自知无补报,空然惭汗仰皇扃。’盖学老杜前诗;然搜求事迹,排比对偶,其言出于勉强,所以相去甚远。若非老杜在前,人亦安敢轻议?”(《苕溪渔隐丛话》引)通过比较,指出“平易委曲”“自然”“遒丽”是其艺术特点,可谓知言。韩亦学杜,然舍本逐末,难望成功。杜可借鉴,韩之学杜亦可为前车之鉴。
老杜说“客至从嗔不出迎”,不过是发泄一种情绪而已,哪能真是这样怠慢人?到了五月,上番新笋想已成林。这时严武自备酒筵来访,我看他不仅要出竹相迎,甚至还会实践他写诗相约时许下的诺言,“只须伐竹开荒径,倚杖穿花听马嘶”呢。——闲话叙过,且看当天草堂雅集盛况:
“竹里行厨洗玉盘,花边立马簇金鞍。非关使者征求急,自识将军礼数宽。百年地僻柴门迥,五月江深草阁寒。看弄渔舟移白日,老农何有罄交欢。”(《严公仲夏枉驾草堂兼携酒馔得寒字》)带来的厨子们,在竹林里洗盘作馔。花边站立着许多待卸鞍辔的马匹,只见簇簇金鞍。一再枉驾,非关使君急着要征辟我;这不过是将军太讲礼数的表现。我这个想住一辈子的偏远的地方,五月里阴森的江边草堂还很寒冷。幸好您看弄渔舟看了大半天,要不然野老农家又拿什么来尽交欢之情呢。(13)黄生说:“极喧闹事,叙来转极幽适。非止笔妙,亦由襟旷。”又说:“仲夏得寒字,殊难为押。意中必先成此句,而以上句凑之。一有迹,一无痕,入口自知。其上联失粘(14)之故,想亦由此。”经验之谈,解作近体诗者多有此体会。
严武初来成都,便写诗邀老杜赴使府相聚,当时老杜没去。现在严武既已两访草堂,老杜哪能不回拜,所以就去了:
“日临公馆静,画满地图雄。剑阁星桥北,松州雪岭东。华夷山不断,吴蜀水相通。兴与烟霞会,清樽幸不空。”(《严公厅宴同咏蜀道画图得空字》)《华阳国志》载李冰沿水造桥,上应七宿。世祖对吴汉说:“安军宜在七星连桥间。”唐松州,治所在嘉诚(今四川松潘)。贞观二年置都督府于此,统辖羌族部落的崌、懿、嵯等二十五羁縻州,后增至一百零四州。广德以后地属吐蕃。《元和郡县志》载雪山在松州嘉诚县东八十里,即西山。日映厅堂,把酒披图。“剑阁在星桥之北,松州则雪岭居东。山自西南而来,水从东方而去。全蜀地形,如在指掌”(仇兆鳌语)。饮宴而不废观图,见戎马倥偬气氛,见主将萦怀防务、运筹帷幄神情。老杜当然也很关心战局,也曾勉励严武勤览地图、留心边事,并以自家远祖杜预的事业相期许:“辞第输高义,观图忆古人。征南多兴绪,事业暗相亲”(《奉和严中丞西城晚眺十韵》),及见华夷山峦不断,吴蜀江水相通,又不觉动了烟霞之兴,就更加盼望时平而思东游了。
当时他在成都社交场中认识了一个姓焦的校书,一个姓王的司直。焦校书自夸能骑没经训练的生马驹,一次从马上摔下来,把嘴唇碰破了把门牙也磕掉了。王司直不怕冒险,一次冲雨骑着匹驽马出门,马惊而坠,折断左臂。这两件事发生在这年四月,老杜觉得可笑可叹,就戏赠一人一首诗:“元年建巳月,郎有焦校书。自夸足膂力,能骑生马驹。一朝被马踏,唇裂板齿无。壮心不肯已,欲得东擒胡。”“元年建巳月,官有王司直。马惊折左臂,骨折面如墨。驽骀漫深泥,何不避雨色?劝君休叹恨,未必不为福。”(《戏赠友二首》)上元二年九月,制去年号,但称元年;以十一月建子为岁首。至建巳月,肃宗寝疾,诏太子监国。甲子,改元年为宝应元年,复以建寅为正月,月数皆如其旧。诗仍称建巳月,当作于未改元时。《北征》一上来就标明“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是为了表示郑重和严肃。焦、王二公落马摔伤,不过小事一桩。可是老杜竟如此郑重其事,在两诗发端分别大书特书“元年建巳月”,这岂不是所以“戏”之么?老杜少时好为“戏题剧论”(详上卷四六、四七页),现集中尚存其后“戏题”“戏为”“戏作”之诗不少。这二诗逢场作戏,见一时兴致而已,不必固求深解。胡夏客说:“焦校书、王司直,一为乘生驹而堕,一为乘驽骀而堕,天下事之难料如此。公于此有深感焉,非仅戏笔而已也。”哪有这许多奥妙,未免拔高了。唇裂齿无,左臂骨折,友人遭此,岂可嘲弄?读此二诗,令人不快;不得因作者的一贯忠厚,袒护他一时的轻薄。
说“元年建巳(四)月”王司直因“不避雨色”致令“马惊折左臂”一点儿不假。这月确乎下了场大雨,总算结束了打头年入冬以来持续数月的严重干旱。当时老杜欣喜异常,作《大雨》诗记事抒情说:
“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上天回哀眷,朱夏云郁陶。执热乃沸鼎,纤?成缊袍。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三日无行人,二江声怒号。流恶邑里清,矧兹远江皋。荒庭步鹳鹤,隐几望波涛。沉疴聚药饵,顿忘所进劳。则知润物功,可以贷不毛。阴色静垄亩,劝耕自官曹。四邻耒耜出(一作‘出耒耜’),何必吾家操!”《说旱》记去冬旱情甚详,说河道池塘都干涸了,尘土飞扬充塞空中,道路行人面黄肌瘦,农民愁苦异常,雨雪全无,冬麦枯黄,真担心再旱下去连春耕春种也会给耽误了。没想到不幸而言中,“春农尚嗷嗷”,惨况可想。好容易熬到今天,难得老天垂怜,居然夏云密布,刚才还热得像泡在汤锅里,突然感到单衣抵挡不住冷空气便换成了絮袍。风雷从万里之外飒然而至,大雨滂沱,泽及蓬蒿。我为庄稼的猛长乐坏了,哪管它茅屋漏雨。一连下了三天无人在外面行走,外江内江水声怒号。涤荡了秽恶境内清爽了,况且这里是僻远的江边。鹳鹤闲步在荒芜的庭前,我伏在靠几上眺望着汹涌的波涛。我向来因患肺病聚积不少药饵,今雨凉神爽,就不烦进饮之劳了。可知造化润物,连不毛之地也有了生意。阴雨后田野上静悄悄的,劝耕自是官曹的事。四邻都扛着耒耜出工了,虽然我无地可种也同样感到很庆幸。这诗写得好,久旱大雨之景与喜雨之情俱见。王嗣奭说:“旱逢甘雨,不止言‘黍豆高’,而云‘霈泽施蓬蒿’,‘润物’‘贷不毛’;末云‘四邻出耒耜,何必吾家操’,知此公襟抱夐越流俗。”
从这次大雨以后,就经常下雨了。一次老杜从市里回草堂,碰上浣花溪涨水,马不敢涉,就作《溪涨》说:
“当时浣花桥,溪水才尺余。白石明可把,水中有行车。秋夏忽泛溢,岂惟入吾庐。蛟龙亦狼狈,况是鳖与鱼。兹晨已半落,归路跬步疏。马嘶未敢动,前有深填淤。青青屋东麻,散乱床上书。不知远山雨,夜来复何如。我游都市间,晚憩必村墟。乃知久行客,终日思其居。”浣花桥即万里桥。《华阳风俗录》载,浣花亭在州西南,江流至清,其浅可涉。故中有行车。这诗首叙平日溪水清浅可涉,境地幽美,很吸引人。中记忽然涨水,水深泥淤,马不敢涉。末写屋东青麻、床上乱书,隔溪可望而不能归的感叹。老杜进城与严武等应酬,多早出晚归。这次归家走到半路上过不了浣花溪,可能又折回城去了。仇兆鳌说:“若山雨夜至,则更阻归途矣。因思向者朝游夕返,行客思居,不能自已,今如咫尺暌隔何!”诗云:“秋夏忽泛溢,岂惟入吾庐。”又云:“不知远山雨,夜来复何如。”忧草屋被淹,更增添迫切思归之情。屋外室内,巨细皆历历在目,就是隔着这条涨水的小溪硬是回不去,这真教人着急教人难堪。“青青屋东麻,散乱床上书”云云,生活中实有所感,平直写来就好。作诗者、说诗者须讲构思,但不顾生活实感,只片面地去追求或妄语所谓构思的巧妙,则难免被舍本逐末之讥。试看此诗末段写咫尺暌隔之景之情,有此弊病否?
大旱之后,终于盼来了麦秋。谁知胡羌又来边境抢粮,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受苦的总是老百姓。老杜忧边寇而作《大麦行》说:
“大麦干枯小麦黄,妇女行泣夫走藏。东至集壁西梁洋,问谁腰镰胡与羌。岂无蜀兵三千人,簿领辛苦江山长。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归故乡!”“集壁梁洋”,皆唐代州名。“集”,今四川南江县。“壁”,今四川通江县。“梁”,今陕西褒城镇。“洋”,今陕西洋县。朱鹤龄说:《旧书·肃宗纪》:宝应元年建辰月(三月),党项、奴剌寇梁州,观察使李勉弃城走。《新书·党项传》:上元二年,党项羌与浑、奴剌连和,寇凤州。明年,又攻梁州,进寇奉天。此诗“胡与羌”,正指奴剌、党项。“大麦枯”“小麦黄”亦是初夏事。又按《代宗纪》:宝应元年,吐蕃陷秦、成、渭等州。成州与集、壁、梁、洋接壤,疑吐蕃是年入寇成州等地亦在春夏之交,史不详书,故无考。诗云“蜀兵三千”,应是蜀兵调发,策应山南者。仇兆鳌以为后半意谓“蜀兵三千,鞭长不及,故思东归以避之”。浦起龙说:“《大麦行》,大麦谣也。曷言乎谣也?代为遣调者之言也。汉桓时童谣曰:‘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今借蜀兵之口,反其意而歌之。谓梁州之民,被寇流亡,诸羌因粮于野,客兵难与争锋,思去而归耳。刺寇横,伤兵疲,言外无穷恺切。仇氏误认‘托身归乡’为自欲避之,了无意味。且公在蜀中,与梁州风马牛不相及。”后说得之。湖南一老红军残废战士所作《故乡行》:“谷撒地,禾叶枯,青壮炼铁去,收禾童与姑。来年日子怎么过,我与人民鼓与呼!”(详《人民日报》一九八〇年十一月十三日第八版《〈故乡行〉一诗的作者是谁》)与《大麦行》一样,无论口吻、精神,俱酷似桓帝初小麦童谣:“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吏置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效古知变,古为今用,能如此,效古何伤!
实际上当时老杜并未“东归以避之”,反而到比成都更接近“集壁梁洋”的绵州(治所在今四川绵阳东)去送严武入朝。
这年六月严武召还,高适为成都尹、西川节度使。在严武奉诏之后离任之前,老杜作《奉送严公入朝十韵》,首段“鼎湖瞻望远,象阙宪章新。四海犹多难,中原忆旧臣”,叙严武入朝之由:“‘鼎湖’,肃宗晏驾。‘象阙’,代宗即位。‘多难’,朝义未平。‘忆旧臣’,言诏书特召,而中原共忆也。”(仇注,下同)中段“与时安反侧,自昔有经纶。感激张天步,从容静塞尘。南图回羽翮,北极捧星辰。漏鼓还思昼,宫莺罢啭春”,记严武平日功劳,及想象还朝后情事:“‘经纶’能‘安反侧’,指灵武扈从时。‘张天步’,谓复京。‘静塞尘’,谓镇蜀。‘回羽翮’,自蜀而还。‘捧星辰’,旧京在望。‘漏鼓思昼’,侍朝之久。‘宫莺罢啭’,夏时入觐。”末段“空留玉帐术,愁杀锦城人。阁道通丹地,江潭隐白蘋。此生那老蜀,不死会归秦。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写送别之情和对严武的期望:“兵威尚在,‘留玉帐’也。都尹远去,愁蜀人矣。‘丹地’,严将赴朝。‘江潭’,公尚在蜀。‘此生’二句,见江潭不堪久居。‘台辅’二句,见丹地宜思报称。数句宾主兼收。”卢世㴶说:“此诗十韵,气象规模,与题雅称。末复嘱之曰:‘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法言忠告,令人肃然。夫奉送府主,谁敢作此语,亦谁肯作此语?子美真古人也。”老杜有大志,思竭诚报国而未得,故寄厚望于世交挚友如严武者。当一个人的思想感情处于崇高境界时,就不大会有“府主”、州民之类世俗考虑了。但这也只有胸怀大志、终身不渝的古道热肠人能如此。《新唐书·严武传》载,严武这次还朝后曾“求宰相不遂”,可见严武确有入相的可能,老杜“公若登台辅”云云并非一般祝愿语。
随即严武首途,老杜深情相送,直到绵州。途中严武作《酬别杜二》,一一酬答前诗:首自谦未能靖乱,独蒙新主召见,深感惭愧;次记临别情景和不忍别杜之情;末望杜留蜀、寄书,其中“但令心事在,未肯鬓毛衰”二句述己志以答“临危莫爱身”意。严武、杜甫当日都坐房琯党遭贬,今严武重得还朝,二人一嘱一答之间不无政治上的默契。
一行人众不久到达绵州,刺史杜某即于江楼设宴款待。老杜作《送严侍郎(15)到绵州同登杜使君江楼宴得心字》记事抒情说:
“野兴每难尽,江楼延赏心。归朝送使节,落景惜登临。稍稍烟集渚,微微风动襟。重船依浅濑,轻鸟度曾阴。槛峻背幽谷,窗虚交茂林。灯光散远近,月彩静高深。城拥朝来客,天横醉后参。穷途衰谢意,苦调短长吟。此会共能几,诸孙贤至今。不劳朱户闭,自待白河沉。”在江楼饮宴观赏最是惬意。今朝来的这位大员要回朝廷上去,地方官哪能不热烈欢迎、盛情款待呢?所以一席酒就从日落吃到月出参横,吃到银河西沉、东方发白。跟杜使君叙叙家世,原来是老杜的孙子辈,末后就不免要夸他一下。从楼头望见那沉甸甸的大船靠在滩边,原来他们就是坐着那艘大船,在涪水上走了一段水路到此登陆,然后准备在此分手的(16),黄生说:“‘灯光散远近’与‘城拥朝来客’,极见幕府驻节、倾城奔奉之状。”这两句确乎写得好,很有表现力。虽是正面写,不含贬意,却见官场趋炎附势丑态。
“送君千里,必有一别。”老杜依依不舍,又送出绵州三十里,终于在奉济驿(17)与严武分手,作《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赠别说:
“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列郡讴歌惜,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列郡”,指东、西两川。“讴歌”,谓蜀人思慕。“三朝”,指玄宗、肃宗、代宗。“出入”,谓出将入相。黄生串讲此诗颇佳:“远送至此,前途再难复进矣,从此遂一别矣。此时离杯在手,‘几时’再得‘杯重把’?‘昨夜’皓月当头,几时再得‘月同行’?分袂之后,青山空在,岂能知我此情之郁结耶?在公则思留于列郡,位望冠于三朝,荣亦极矣。特己别公之后,残生寂寞,依藉无人,不堪回想耳。”又说:“发端已觉声嘶喉哽,结处回思严去之后,穷老无依,真欲放声大哭。虽无‘泪’字,尔时语景已可想见矣。送别诗至此,使人不忍再读。”贫老多病,流落异乡,像严武这样一个可倚靠的世交挚友如今又走了,怎教他不伤感呢?
就在这时(七月),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反,以兵守要害。严武与杜甫分别后即遭兵阻,滞留巴山,不得出境。八月,徐知道为其将李忠厚所杀,但严武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还留在蜀中,老杜的《九日奉寄严大夫》和严武的《巴岭答杜二见忆》就是明证。前诗“九日应愁思,经时冒险艰。不眠持汉节,何路出巴山?小驿香醪嫩,重岩细菊斑。遥知簇鞍马,回首白云间”,想象严武被阻于巴山小驿,九日借酒浇愁,并簇马远眺,怀念老杜情景,虽不写己之念严,而情备见。“不眠”句见大臣忧劳经略神情。尾联不仅探过一步,从对方见己方,构思巧妙,而且写得很形象,很有气派:“‘簇鞍马’妙,盖念我则回首,回首则驻马,而从人之马亦驻,簇于一处也”(王嗣奭语)。钱谦益说:“宝应元年四月,代宗即位。召武入朝。是年徐知道反,武阻兵,九月尚未出巴。《通鉴》载六月以武为西川节度使,徐知道守要害拒武,武不得进。误也,当以此诗正之。”严武的《巴岭答杜二见忆》:“卧向巴山落月时,两乡千里梦相思。可但步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江头赤叶枫愁容,篱外黄花菊对谁?跋马望君非一度,冷猿秋雁不胜悲”,“‘江头’想公之所寓,而‘篱外’想公之所居,念公欲还成都而不得也。‘赤叶枫’‘黄花菊’一联句法妙。‘跋马望’正答‘回首’之句。读此二诗,见二公交情之厚,形骸不隔,故知欲杀之诬也”(王嗣奭语)。——杜、严寄诗互道相思,本是稍后的事,只是为了行文的方便,就提前一并论到了。
相关阅读
文章标题:感时和惜别-杜甫转蓬
链接地址:http://www.shootiniron.com/jianjie/845.html
上一篇:未能绝俗的“幽栖”-杜甫转蓬
下一篇:难中逃难-杜甫转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