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犹昔-杜甫孤舟一系

集存《览柏中丞兼子侄数人除官制词因述父子兄弟四美载歌丝纶》《览镜呈柏中丞》《陪柏中丞观宴将士二首》《奉送蜀州柏二别驾将中丞命赴江陵起居卫尚书太夫人因示从弟行军司马位》,旧注多以为柏中丞除官之命在大历元年八月,其到任当在冬间,诸诗皆此年冬作。王道俊《杜诗博议》说:《年谱》:公至夔州时,柏中丞为夔州都督,公代拟《为夔府柏都督谢上表》。考柏都督乃柏茂琳,中丞乃其兼官。黄鹤注以柏都督为柏贞节,中丞则茂琳,又以茂琳与贞节为兄弟,皆大谬(详仇注引)。闻一多《少陵先生年谱会笺》:《峡口二首》原注:“主人柏中丞,频分月俸。”茂琳为夔州都督,公颇蒙资助。又明年夏有《园官送菜》及《园人送瓜》诗,皆茂琳所致者。此等诗多溢美之辞,如“迁转五州防御使,起居八座太夫人”(《奉送蜀州柏二别驾……》)云云,既陋且俗,无足称道,但从中可知:(一)老杜有望于柏中丞垂怜:“镜中衰谢色,万一故人怜。”(《览镜呈柏中丞》)柏中丞“频分月俸”亦厚待之,这当是老杜决计继续留在这个早已厌倦了的夔州的主要原因。(二)“柏与卫,必中表之亲,故使弟(柏二)起居其太夫人”(黄生语)。《旧唐书·代宗本纪》:大历元年七月,加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检校工部尚书。当时老杜的旅弟杜位正在江陵做行军司马。后年老杜离夔出峡,三月到江陵,曾数从卫伯玉、杜位诸人游宴,原来这时他已通过柏二预先向江陵的亲友打过招呼了。他有首《玉腕骝》,题下原注:“江陵节度卫公马也。”尾联“举鞭如有问,欲伴习池游”,“举鞭问”是问马,“欲伴游”是马答,虽说不以骏马自居,但也不能说未流露赴荆相访之意。不要笑话老杜好拉关系,须知他拖着十口之家流浪各地,每到一处,总得有个可依靠的东道主啊!
由于柏中丞的到任,老杜在生活上政治上有了依靠,精神好多了,社交活动也频繁起来了。一次,他在柏府宴会上多喝了点酒,一时兴起,忘了自己年老体衰,便抖起当年“放荡齐赵间”骑马射猎时的威风,纵身上马,在城外陡坡上驰骋,没提防给马掀下鞍来,伤得不轻。当地官绅闻讯,都带着酒来探视,他于是赋《醉为马坠群公携酒相看》解嘲说:
“甫也诸侯老宾客,罢酒酣歌拓金戟。骑马忽忆少年时,散蹄迸落瞿唐石。白帝城门水云外,低身直下八千尺。粉堞电转紫游缰,东得平冈出天壁。江村野堂争入眼,垂鞭亸鞚凌紫陌。向来皓首惊万人,自倚红颜能骑射。安知决臆追风足,朱汗骖驔犹喷玉。不虞一蹶终损伤,人生快意多所辱。职当忧戚伏衾枕,况乃迟暮加烦促。朋知来问腆我颜,杖藜强起依童仆。语尽还成开口笑,提携别扫清溪曲。酒肉如山又一时,初筵哀丝动豪竹。共指西日不相贷,喧呼且覆杯中渌。何必走马来为问,君不见嵇康养生被杀戮!”这诗先叙醉后骑马情况。“诸侯宾客”对柏中丞而言。从城门驰下平冈约计八千尺,非谓自如许高处坠落。王嗣奭说:“此诗语多诙谐,安有山城之上,坠下八千尺而犹生者?”误解。两旁粉堞闪过,紫缰疾如电转,描状逼真,令人头晕目眩。“决臆”,恣意。“骖?”,飞腾迅疾貌。《穆天子传》:天子东游于黄泽,使宫乐谣曰:“黄之泽,其马歕沙,皇人威仪。黄之泽,其马歕玉,皇人寿谷。”踏岸则喷沙,激水则喷玉,皆言马势的雄健。次叹坠马受伤:白发老翁驰马向来令人惊异,我不过自恃年轻时擅长骑射而已。谁知恣意骋其追风之足,顿时汗湿马全骄,没提防我就给掀翻在地受了伤,可见生活中过于纵情作乐容易取辱啊!既然受了伤理应卧床休养可总感憋气,何况迟暮之年更加深了内心的烦恼。末记诸公携酒探视、相与欢宴情事,朋友们来看我令我很不好意思,拄着拐杖,由童仆扶着勉强起来迎接。经过朋友们的宽慰终于喜笑颜开,就随着大伙儿提携着酒食去清溪旁找个僻静的去处野宴。一时酒肉堆积如山,奏乐开筵丝竹感人。都指着斜西的太阳说可别空过,笑着闹着干了一杯又一杯。祸福无常诸位何必骑马来慰问我,君不见那位著《养生论》的嵇康也不是惨遭杀害了么!郝敬说:“题有景致,诗写得沾足,辞藻风流,情兴感慨无不佳。”
看起来,老杜还是不甘寂寞、喜欢热闹的。这一阵子他经常出席宴会,结识了一些新朋友,兴致很高,做起诗来也显很有劲儿。他的《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就是这样的作品:
“太常楼船声嗷嘈,问兵刮寇趋下牢。牧出令奔飞百艘,猛蛟突兽纷腾逃。白帝寒城驻锦袍,玄冬示我胡国刀。壮士短衣头虎毛,凭轩拔鞘天为高。翻风转日木怒号,冰翼雪澹伤哀猱。镌错碧罂鹈膏,铓锷已莹虚秋涛。鬼物撇捩辞坑壕,苍水使者扪赤绦,龙伯国人罢钓鳌。芮公回首颜色劳,分阃救世用贤豪。赵公玉立高歌起,揽环结佩相终始。万岁持之护天子,得君乱丝与君理。蜀江如线针如水,荆岑弹丸心未已。贼臣恶子休干纪,魑魅魍魉徒为耳!妖腰乱领敢欣喜,用之不高亦不庳,不似长剑须天倚。吁嗟光禄英雄弭,大食宝刀聊可比。丹青宛转麒麟里,光芒六合无泥滓。”仇注:夔州隶荆南节度,赵太常刮寇至此,当在永泰元年崔旰反时。公遇赵于夔州,必在大历元年之冬,公以是秋(当为春晚)始至夔。是时,崔旰虽平,杜鸿渐尚在蜀中,荆南之兵,亦应未归。《唐志》:天下兵马元帅下有前军、中军、后军兵马使。太常卿,赵之兼官。《旧唐书》:大食,本在波斯之西,兵刀劲利,其俗勇于战斗。案:大食原系一波斯部族名称的音译。唐代以来,称阿拉伯帝国为大食(见《经行记》、新旧《唐书》等)。这诗首叙赵兵马使来夔、威镇一方。《新唐书·地理志》载夷陵县(今湖北宜昌市)西北二十八里有下牢镇(原为下牢戍)。“(州)牧出(县)令奔”,谓官吏候迎。“猛蛟突兽”,喻盗贼却走。诗接着描状胡刀的晶莹锋利。“壮士”,舞刀之人。“头虎毛”,头上蒙虎皮。“天为高”,刀光上闪,看起来天似乎也升高了。“翻风”二句意谓舞刀之势激荡有声,其色惨淡而增悲。《尔雅注》:鹈似凫而小,膏中莹刀剑。“镌错”二句是说用雕花错金碧罂(小口大肚瓶)盛鹈膏磨刀,故锋铓如秋涛之澄澈。仇注引《搜神记》:秦时有人夜渡河,见一人丈余,手横刀而立,叱之,乃曰:“吾苍水使者也。”(今本无)“赤绦”,刀头饰物。《列子·汤问》:“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连六鳌。”“鬼物”三句大意是说鬼神见胡刀而惊慌失措、落荒而逃。末赞赵兵马使能仗此胡刀平乱,并勉其再建奇勋、图形麟阁。“芮公”,当指荆南节度使卫伯玉。仇注:伯玉以大历二年六月封阳城郡王,或由芮公进封阳城,亦未可知,史失之不详耳。宋玉《大言赋》:“弯弓挂扶桑,长剑耿耿倚天外。”朱注:赵承主帅之命,佩服此刀,安王室而除乱萌,区区荆蜀,无足难者。彼干犯之臣,用此以诛斩其腰领,高下不差,岂似倚天长剑,徒为夸大之词哉?“光禄”,赵或先曾为此官。“英雄弭”,言其雄略足以弭乱。王嗣奭说:“此《燕歌行》之变体,布局既新,炼词特异,真惊人语也。”蒋弱六说:“如百宝装成,满纸光怪,造字造句,在昌黎、长吉之间。公特偶有意出奇,然骨力气象,仍非他人所能及。”赵翼《瓯北诗话》说:“韩昌黎生平所心摹力追者,惟李、杜二公。顾李、杜之前,未有李、杜,故二公才气横恣,各开生面,遂独有千古。至昌黎时、李、杜已在前,纵极力变化,终不能再辟一径。惟少陵奇险处,尚可推扩,故一眼觑定,欲从此辟山开道,自成一家。此昌黎注意所在也。然奇险处亦自有得失。盖少陵才思所到,偶然得之,而昌黎则专以此求胜,故时见斧凿痕迹。有心与无心异也。”此诗最能见老杜的奇险处,有助于具体比较杜、韩类似诗作的异同。苏轼认为:“诗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东坡集·书吴道子画后》)杜诗之变,对后代的影响很深而且是多方面的,如此诗之类的奇险处开韩愈、孟郊、李贺等所代表的中唐险怪派,就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当时荆南使府还派了位王兵马使来夔州治兵。王有两只头顶长着角毛的猎鹰很勇猛,老杜素爱鹰和马,见了很高兴,作《王兵马使二角鹰》说:
“悲台萧瑟石??,哀壑杈枒浩呼汹。中有万里之长江,回风滔日孤光动。角鹰翻倒壮士臂,将军玉帐轩翠气。二鹰猛脑绦徐坠,目如愁胡视天地。杉鸡竹兔不自惜,孩虎野羊俱辟易。韝上锋棱十二翮,将军勇锐与之敌。将军树勋起安西,昆仑虞泉入马蹄。白羽曾肉三狻猊,敢决岂不与之齐?荆南芮公得将军,亦如角鹰下朔云。恶鸟飞飞啄金屋,安得尔辈开其群?驱出六合枭鸾分!”黄生注:孙楚、魏彦深《鹰赋》皆用“愁胡”字,盖出王延寿《灵光殿赋》:“胡人遥集于上楹,状若悲愁于危处。”老杜《画鹰》也有“侧目似愁胡”之句。王嗣奭说:“此诗突然从空而下,如轰雷闪电,风雨骤至,令人骇愕。‘悲台’‘哀壑’,夹长江南北,而山溪险峭,似旧有此名。公时在夔,因角鹰而触目发兴,奇崛森耸不待言;而尤得力在‘角鹰翻倒’句,随插入‘将军勇锐’二句,承接得住。盖通篇将王兵马配角鹰发挥,而穿插巧妙,忽出忽入,莫知端倪,而各极形容,充之直欲为朝廷讨叛逆、诛谗贼而后已。他人起语雄伟,后多不称,而此诗到底无一字懒散,如何不雄视千古!”
一天,王兵马使告诉老杜,说附近山上有白黑二鹰,毛骨非凡,派人去逮了许久没逮着,怕腊后春生,避暖飞走,就请老杜赋诗以纪其事。他于是赋《见王监兵马使说近山有白黑二鹰罗者久取竟未能得王以为毛骨有异他鹰恐腊后春生?飞避暖劲翮思秋之甚眇不可见请余赋诗二首》,其一咏白鹰:“雪气玉立尽清秋,不惜奇毛恣远游。在野只教心力破,于人何事网罗求?一生自猎知无敌,百中争能耻下韝。鹏碍九天须却避,兔藏三窟莫深忧。”其二咏黑鹰:“黑鹰不省人间有,度海疑从北极来。正翮抟风超紫塞,玄冬几夜宿阳台。虞罗自觉虚施巧,春雁同归必见猜。万里寒空只一日,金眸玉爪不凡材。”王嗣奭说:“二诗胜人,在气魄雄壮宏远,不落咏物尖巧家数。钟云:‘此题谁敢作七言律二首!’良然。”李子德说:“二诗无一语不奇,于布帛菽粟中,有龙吟虎啸、水立山鸣之致。”称许之辞,难免过当,但能摆脱格律的拘束,写得如此苍劲奇雄,确非易事。浦起龙说:“公老矣,尚作尔许语,可谓倔强犹昔。”这话固然不错,但以上这几首力作的写出,同诗人入冬以来境遇的改善和心情的好转也不无关系。
这年的秋天和冬天,他还写了些赠别、寄远之作,有助于了解其交游和心境。如《送李功曹之荆州充郑侍御判官重赠》:“曾闻宋玉宅,每欲到荆州。此地生涯晚,遥悲水国秋。孤城一柱观,落日九江流。使者虽光彩,青枫远自愁。”又《送王十六判官》:“客下荆南尽,君今复入舟。买薪犹白帝,鸣橹已沙头。衡霍生春早,潇湘共海浮。荒林庾信宅,为仗主人留”,强烈表露他厌滞夔州而急欲游历荆湘之意。《渚宫故事》:庾信因侯景之乱,自建康遁归江陵,居宋玉故宅,宅在城北三里,故其赋曰:“诛茅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老杜很推重宋玉、庾信的文才,尤其同情庾信的遭遇,他渴望去江陵凭吊二人故宅,这种感情是很可理解的。据《别崔潩因寄薛据孟云卿》题下原注“内弟潩,赴湖南幕职”与尾联“荆州遇薛孟,为报欲论诗”,知薛据、孟云卿时在荆州。薛、孟是他的至交,这在感情上更加吸引他去荆州了。前已提到杜位时在荆州,据《寄杜位》原注“顷者与位同在故严尚书幕”,知杜位与老杜前两年曾同时在成都严武幕供职。据《奉送十七舅下邵桂》:“推迁孟母邻”(朱注:时舅氏必奉母同往,故有此句),知其十七舅奉母去邵州(今湖南邵阳市)、桂州(今广西桂林市)一带赴任或入幕。崔家的十七舅和表弟潩即将去湖南,大历五年四月,老杜避乱入衡州,欲往郴州依舅氏崔伟,他舅舅家在湖南的人真不少!
春天卧疾,夏天苦热,秋天坠入了忆旧怀人的怅惘之中,冬天心情稍开朗而仍厌滞夔,这一年,老杜的情绪,正像反常的气候一样,起伏很大;可是,恰恰跟歉收的年成相反,他在诗歌创作上却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特大丰收!那么,我们该向他表示深切的同情,还是表示热情的祝贺呢?
(1)仇注:“子诵《文选》,断不能接,公为口续之。”
(2)杜鹃鸟种类很多,有鹰头杜鹃、四声杜鹃、大杜鹃(即布谷鸟)和小杜鹃等。杜鹃有种种不同的名称,如布谷、杜宇、子鹃、子规、子雋、思归、催归等;其声音也被人们想象为“割麦插禾”“不如归去”等。《西厢记》第五本第四折:“不信呵去那绿杨影里听杜宇,一声声道‘不如归去’。”曾瑞〔南吕·骂玉郎过感皇恩采茶歌〕《闺中闻杜鹃》:“我几曾离、这绣罗帏?没来由劝我道‘不如归!’狂客江南正着迷,这声儿好去对俺那人啼。”即采“不如归去”说。王维《送杨长史赴果州》:“别后同明月,君应听子规!”亦隐寓催归意。一九四五年夏,我在故乡避日寇于南风铺,住处枕山面水,树竹四合,鹃啼彻夜,不眠作小诗自遣说:“小楼寂寂板桥西,竹影斑斓嫩雾迷。凄切一宵眠不稳,枝头残月子规啼。”对于此鸟啼声的悲凉感人我曾经是有过亲身体验的。杜鹃非一鸟独啼而是众鸟争鸣。王维《送梓州李使君》:“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写得最真实,确乎是千山齐响。
(3)诗云:“使蜀见知己,别颜始一伸。主人薨城府,扶榇归咸秦。巴道此相逢,会我病江滨。忆念凤翔都,聚散俄十春。”朱注:旧史:英乂奔简州,晋州刺史韩澄斩其首送崔旰,英乂必殡于成都,此云“薨城府”,隐之也。仇注:此记云安重遇之由。公初遇蔡于凤翔,及其使蜀,再晤于成都,今扶榇而归,又逢于夔江,总前后计之,则十春矣。鹤注:公与蔡相逢于巴道,当在云安。焮案:老杜与郭英乂有旧,曾有《奉送郭中丞(英乂)兼太仆卿充陇右节度使三十韵》(详上卷四〇〇页),但于英乂的被杀诗中从未直接论及,可能正因为有旧,对之不便有所评议。
(4)诗云:“遭乱意不归,窜身迹非隐。”杨伦注:二句当指郑,郑想亦以避乱流寓在蜀为卑官,故云。诗云:“数杯资好事,异味烦县尹。”杨伦注:当指云安严明府;赵谓县令即指郑十八者,非。
(5)仇注:首句言春,末句言云安,知是大历元年春云安作。其云“入夏”,又云“热新”,乃当春而预道夏时。
(6)菰的嫩茎经某种病菌寄生后膨大,可当蔬菜吃,叫茭白。我的故乡现在仍叫芦笋。有的地方叫茭笋。
(7)明月峡在重庆市以东。这里主要指瞿塘峡,明月峡只是连类而及。
(8)如“茂陵著书消渴长”(《十二月一日》其二)、“消中内相毒”(《客堂》)、“消渴今如此”(《别苏徯》)、“消渴已三年”(《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等等即是。《秋日夔府咏怀》作于大历二年(七六七),如所咏属实,则老杜的消渴病当得于广德二年(七六四)。
(9)旧有二说。一谓西晋陶侃家僮千余人,尝得胡奴,不喜言。侃一日出郊,奴执鞭以随。胡僧见而惊礼曰:此海山使者也。侃异之,至夜失奴所在。此事见今本刘敬叔《异苑》,或以伪撰疑之。一谓陶侃或陶岘之误。陶岘,陶渊明子孙,浮游江湖,与孟彦深、孟云卿、焦遂以舟共载,人号水仙。岘有昆仑奴名摩诃,善游水,后岘投玉环、古剑于西塞江水中,命奴取,久之,奴支体磔裂,浮于水上。岘流涕回棹,赋诗自叙,不复游江湖。此事见袁郊《甘泽谣》。有人以为老杜与陶岘同时,孟云卿又是他们共同的朋友,此或用其事。二说均不足信,录以备考。
(10)施鸿保说:“今按此咏公孙述也。东坡有白帝庙诗,亦是咏述。《宋诗纪事》载南宋时蜀人杨安诚白帝庙诗,其序云:白帝庙神,旧传以为公孙述,以予考之,非也。公孙氏享国日浅,辙迹未尝至夔,……公孙氏无从庙食也。据郦道元《水经注》,言瞿塘滩上,有神庙甚灵,刺史二千石过其下,不敢伐鼓鸣角,恐致风雨,舟人上水,以布裹篙足,不令触石有声,盖不谓其神为公孙氏也。……但庙偶连白帝城,俗遂从而讹为公孙氏耳。又诗云:‘子美误信齐东语,感慨勇略招英魂。’则以白帝庙乃瞿塘江神,非公孙述,并以公诗为误,其说未知是否。然自道元而后,相沿以为述庙,故杜、苏二公诗,亦皆承之。”姑不论杨安诚江神庙说确否,但据此可知:(一)南宋以前相沿以为公孙述庙;(二)杨安诚以为杜、苏白帝庙诗皆咏公孙述。
(11)萧涤非说:“杜甫送韦评事诗:‘吹角向月窟,苍山旌旆愁。’都是加倍的渲染法。”
(12)仇注引韩廷延说:“与‘江光隐见鼋鼍窟,石势参差乌鹊桥’同一句法,皆登高临深,极形容疑似之状耳。”
(13)朱注:峡之高,可望扶桑西向。江之远,可接弱水东来。与“朱崖著毫发,碧海吹衣裳”同义。
(14)旧注谓《返照》作于西阁,阁临白帝城西,故见返照。
(15)王昭君,西汉南郡秭归人,名嫱,晋避司马昭讳,改称为明君或明妃。以美著称,元帝时被选入宫,竟宁元年(前三三),遣嫁匈奴呼韩邪单于。唐武德二年(六一九)分夔州秭归、巴东两县置归州,治所在秭归(今湖北秭归),辖境相当今湖北秭归、巴东、兴山等县地。昭君故里在兴山县城南郊宝坪村。
(16)《入蜀记》:“问何谓长年三老,云梢工是也。长读如长幼之长。”
(17)李白的《早发白帝城》也说:“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但这诗作于乾元二年(七五九)长流夜郎行至白帝城遇赦返江陵时,老杜不一定能读到。《早发白帝城》头两句同样受到《水经注》的启发,却有真情实感,故佳。
(18)屈原故里,在今湖北秭归县城东北六十里的屈坪。传屈原诞生于此。又名三闾乡。
(19)此时另有《赠崖十三评事公辅》,张远注:“评事为公诸舅之子,题下疑脱‘弟’字。”崔十三、十六当为兄弟行;既称十六为弟,十三亦当称弟。
(20)《成都记》:先主庙西院即武侯庙,庙前有双大柏,古峭可爱,人云诸葛手植。陆游《跋古柏图》:“予居成都七年,屡至汉昭烈惠陵,此柏在陵旁庙中,忠武侯室之南,所谓‘先主武侯同閟宫’者,与此略无小异。”
(21)施鸿保说:“《信行远修水筒》云:‘浮瓜供老病,裂饼尝所爱。’注引《杜臆》,言分尝所爱之饼;又引卢元昌说,裂饼用后周王罴裂饼缘字,旧注何曾饼裂十字,不合。今按二说,皆以裂饼是裂分饼与信行也。然方触热远归,何以不与瓜而与饼?饼亦决非大、不能一人食者,何必又必裂而与之?既但与饼而不与瓜,亦何必自言瓜供老病,诗意似皆不合。细玩二句,盖当串说,非与饼而与瓜也。裂饼乃比喻,正用何曾作十字意,一瓜四分,与十字同;言瓜本留供己之老病,今因信行触热远归,如裂饼样,剖作四分,以一分与之;‘尝所爱’,言其方渴,瓜正所爱,分与尝之也。上二说皆非是。”施说不足取:(一)既然信行检修水筒回来既饥且渴:“日曛惊未餐,貌赤愧相对”,老杜同时请他吃瓜也吃饼,又有何不可?(二)施氏是钱塘人,不大清楚北方人的饮食习惯。就我长期寄寓京华所知,北方人好吃大饼,家常饼薄的也有四五两,多横竖两刀切成四块,摞在盆或竹筐中供人取食。老杜当日“尝所爱”的饼想必同今天北方人爱吃的家常饼差不多。如果老杜真像现在北方人那样进食前将几个大饼两刀四块地切开摞在盆子里与信行分食,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很容易理解么?(三)旧引何曾饼裂十字文注“裂饼”,甚当。“供老病”的“浮瓜”、“尝所爱”的“裂饼”,二物对举,皆用以“答恭谨”,其意甚明,怎能说“非与饼而与瓜”呢?施氏纠旧注之缪,颇有所得;但病在存心挑剔,往往失之。
(22)何云说:《真诰》有制虎豹符,“方士符”盖用此,《示獠奴阿段》诗云“怪尔常穿虎豹群”可证。钱注:“将军盖”,高丽刻草堂诗“盖”作“佩”,注引李贰师拔佩刀刺山而泉飞。“佩”字较“盖”字为稳,宜从之。
(23)《杜臆》:“篇中语多颠倒,如‘课奴’四句须再整;‘避热时来归’二句,宜移置‘勍敌’之下。”仇注本已照此互调。正文所引从之。
(24)仇注:月下之露,洗出火云。朝起之暾,上于绝壁。此言夏时早景,句法倒装。东坡诗:“火云势方壮,未受月露洗。”本此。
(25)仇注:七月三日,盖立秋之日;凡公诗记日者,皆指节候言。
(26)邵注:白谷,巫山之谷。
(27)仇注:“黄鹤编在云安作。今按:云安有《喜雨》诗,言巢燕林花,当是夏时得雨。此云亢阳秋热,知非云安矣。且诗又云我圃苍翠。云安匆匆,焉得有圃?其为夔州作无疑。《杜臆》因诗有郊扉、我圃,疑为瀼西所作。今按:《客堂》诗言深山林麓,《鸡栅》诗言山腰阡陌,何尝非郊圃?还依朱本入在大历元年。”焮案:《七月三日……》:“园蔬抱金玉,无以供采掇”,明说寓西阁客堂有园种菜,且前一首《雨》写的确是暴雨,此诗说“前雨伤卒暴,今雨喜容易”,衔接无误,此可补充仇说。但须指出的是,《喜雨》当作于去夏老杜启程离成都前后而未到云安,仇氏误。
(28)浦起龙说:“中间‘雷霆’一段,本无雷而望之,盖雷能鼓动群生,亦从泽物上作意。”
(29)仇注:“张正见诗:‘镜如临风月,流如饮涧虹。’前汉燕王旦时,有大虹下于宫中,饮井水竭。”
(30)诗中有“如何对摇落”句。黄鹤说:摇落乃秋候,当是大历元年秋作。
(31)仇注:“旧注:‘锦江’‘剑阁’,蜀地也。‘过楚’‘通秦’,伤其不久而合于晋。《杜臆》:蜀汉不兴,以霸气歇、历数屯,天限之也。不然,蜀都虽小,其东达楚,可以取吴,其北通秦,可以取魏,何患不能混一哉?按:此说多一转折,不如前说为当。”今本《杜臆》无此条。
(32)诸家多引《初学记》“剑南道,《禹贡》梁州之域也。自剑阁而南,分为益州”,以注“梁益”。《新唐书·地理志》也说:“剑南道,盖古梁州之域,汉蜀郡、广汉、犍为、越雋、益州、牂柯、巴郡之地。”以为“梁益”系指剑南,不无根据。不过,这年二月杜鸿渐以山南西道·剑南东·西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入蜀平乱,而山南西道采访使治梁州(今陕西汉中),因此这诗中的“梁益”当统指山南西道和剑南道而言。
(33)仇注:“‘得固辞’,言不得固辞也。《书·禹谟》:‘稽首固辞。’”
(34)仇注:“李与公,必同辈亲戚,故云‘末亲’‘比肩’。”“等级”,指辈分。“敢”,不敢、岂敢。“敢比肩”,谓不敢居于同辈,可见是同辈了。
(35)张惕庵说:“(李)出游为生计所迫,原非得已,足令英雄气短。”杨伦说:“观此则前诗‘行李千金赠’,恐亦夸词耳。”诗云:“不闻八尺躯,常受众目怜。且为辛苦行,盖被生事牵。”这确乎是说李迫于生计而出游。但不得因此认为他宦囊空涩亦如老杜。从这几天厚待老杜的情况看,说他以前曾帮助过老杜的一些川资(虽说没有“千金”),那还是很有可能的。
(36)《新唐书·李勉传》仅载:“寻拜岭南节度使。……居官久,未尝抆饰器用车服。后召归,……进工部尚书,封汧国公。”此“大历十年”四字,系钱氏据《旧唐书》本传“(大历)十年,拜工部尚书”补订。
(37)黄希说:张道陵修道既成,老子降于成都,地涌出一玉局,高丈余,老君升座授道毕,老君已回,玉局消散。
(38)黄鹤以为八诗非一时所作,如李光弼诗“洒泪巴东峡”、严武诗“怅望龙骧茔”,则二诗在夔州作无疑。如李邕诗“君臣尚论兵,将帅接燕蓟”,则是史朝义未平、正经营河北之日,当在广德之前。盖自宝应、广德至大历初,有此作。仇兆鳌说:“今按:诗序所云,乃一时追思之作。观哀郑虔诗云‘秋色余魍魉’,当是大历元年之秋。其云:‘君臣尚论兵,将帅接燕蓟。’因此时吐蕃未靖,河北降将阳奉阴违,故有此语,非为史朝义而发也。”仇说是。
(39)浦起龙说:“此篇为《八哀》之殿,须融会老杜一生心迹看。识更卓,意更微,自来罕有窥测者。开元,唐业兴衰之会也。曲江以前,姚、宋、张、韩皆贤相。曲江矜尚直节,尤著丰采。既得罪,权归林甫,在廷专给惟诺,情同仗马。相业治业,自是俱堕。曲江实身持其会,首被罢黜。公非有宿昔之雅如彼七公者,独以相国终篇,‘怀贤’专寄,此观世之卓识也。玄宗,公生平知遇之主也。身虽未得官于其朝,而一再献赋,待试参选,主上实心知而向用之。由林甫居中嫉才,卒以不第,有隐痛焉。要其许身稷契,再使俗淳,即所云‘结想土阶,未遑箕颍’者。尔后蜀夔播越,陶冶诗篇,又所云‘君子之心,用才文章’者。故于相国,虽名位悬绝,而被废立言,显晦一致,直借曲江作我前身。因而序中特许为‘贤’,诗中特略其彰彰事迹,专以忧谗寄兴为一篇宗旨。此又寓怀之微意也。”谓玄宗实心知而向用之,未必尽然;但指出此诗有寓怀微意,甚是。
(40)钱注:“九龄家传:九领母梦九鹤自天而下,飞集于庭,遂生九龄。”《旧唐书·张九龄传》:“二十四年,(九龄)迁尚书右丞相,罢知政事。后宰执每荐公卿,上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故事:皆搢笏于带,而后乘马。九龄体羸,常使人持之,因设笏囊。笏囊之设,自九龄始也。”可见老杜关于张九龄风貌的描写是有根据的。
(41)《资治通鉴》载:“(永泰元年,九月,仆固怀恩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剌数十万众俱入寇,)召郭子仪于河中,使屯泾阳。己酉,命李忠臣屯东渭桥,李光进屯云阳,马璘、郝庭玉屯便桥,李抱玉屯凤翔,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屯盩厔,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屯同州,鄜坊节度使杜冕屯坊州,上自将六军屯苑中。”“多少材官守泾渭”指此。
(42)《旧唐书·代宗本纪》作“论位藏”,此据该书《吐蕃传》。
(43)仇注:“《史记·淮阴侯传》:驰入赵壁,拔赵旗,立汉赤帜。按:‘天骄拔汉旌’,五字连读。言回纥本欲拔去汉旌,自三城既筑,则绝其拔旌之路矣。”
(44)仇注:“考马燧、浑瑊皆拜侍中,初非中人也。《百官志》中有内侍省监、内常侍诸称,而无侍中。《宦者传》诸宦官有封为王公、进为中书令者,亦无侍中。今(钱笺)以鱼朝恩当之,误矣。所谓‘总戎皆插侍中貂’,当指节度使而带宰相之衔者。”
(45)钱笺:“此深戒朝廷不当使中官出将也。杨思勖讨安南五溪,残酷好杀,故越裳不贡。吕太一收珠南海,阻兵作乱,故南海不靖。李辅国以中官拜大司马,所谓‘殊锡’也。鱼朝恩等以中官为观军容使,所谓‘总戎’也。‘炎风朔雪’,皆天王之地,只当精求忠良,以翊圣朝。安得偏信一二中人,据将帅之重任,自取溃偾乎?肃、代间,国势衰弱,不复再振,其根本胥在于此。斯岂非忠规切谏救世之针药与?”自是一说,可参看。
(46)王嗣奭说:“‘飞星过水白’,谭云:‘过’字妙,‘白’字更妙。余谓二字有何妙?只‘水’字妙。星飞于天,而夜从阁上视,忽见白影一道从水过,转盼即失之矣。公即写入诗,真射雕手。‘落月动沙虚’亦然。沙本白,而落月斜光,从阁上望,影摇沙动。静则实而动则虚,此如以镜取影者。”体会入微,颇有可取。
(47)“钞诗听小胥”,听凭当地衙门中的胥吏将他的诗篇钞去流传。其作品见重于时如此。卢世?《杜诗胥钞》即据此命名,自谦为传钞杜诗之“胥”,非谓命胥吏钞写其杜诗著作。
(48)仇兆鳌说:“《宗武生日》,梁氏编在夔州诗内,得之。黄鹤因首句‘何时见’,遂疑宝应元年,公在梓州,宗武在成都。其实首句不如是解也。至德二载,公陷贼中,有诗云‘骥子好男儿,前年学语时’,此时宗武约计五岁矣。其后,自乾元二年至蜀,及永泰元年去蜀,中历八年,宗武约十四岁左右矣。此诗‘都邑’,乃指成都,其云‘自从都邑语,已伴老夫名’,则知作此诗,又在成都之后矣。”此诗末四句明明是写宗武过生日老杜强扶病起床喝酒,足见仇说为是。仇解首句为:“小子何时见其生乎?”甚当。“诗是吾家事”四句,详第一章第二节有关论述。
(49)萧涤非说:“《唐书·马璘传》:‘天宝中,贵戚勋家,已务奢靡,而垣屋犹存制度。然卫公李靖家庙,已为嬖臣杨氏马厩矣。及安史大乱之后,法度堕弛,内臣(宦官)戎帅(军阀),务竞奢豪,亭馆第舍,力穷乃止,时谓木妖。’可见安史乱后,王侯第宅有了很大的变动,换了一批新主人。肃宗和代宗都信任宦官,宝应元年,李辅国加中书令,是以宦官而拜相矣;广德元年,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是以宦官而为元帅矣;《唐书·鱼朝恩传》:‘朝恩自谓有文武才干,上(代宗)加判国子监事。’是又以宦官而溷迹儒林矣;又《代宗纪》:‘永泰元年(七六五)诏裴冕、郭英乂、白志贞等十三人,并集贤待诏。上以勋臣罢节制者,京师无职事,乃合于禁门书院间,以文儒公卿宠之也。’按英乂、志贞,皆武夫不知书,亦为集贤待诏,是又文武不分,冠弁杂糅矣。这些现象,以前都没有,所以说‘异昔时’。”多所举例,可资参考。
(50)陈廷敬说:“‘故国平居有所思’,犹云‘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目前’。此章末句,结本章以起下数章。”(仇注引)
(51)《渼陂行》:“湘妃汉女出歌舞,金支翠旗光有无。”是说美人在舟,依稀湘妃汉女;服饰鲜丽,仿佛金支翠旗。可见那次游陂舟中是携带着歌舞伎的。“佳人拾翠”,不无生活根据。
(52)此句众说纷纭,萧涤非先生择要介绍且抒己见云:“钱笺:公诗(《留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云:‘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按指献赋事)所谓彩笔昔游干气象也。朱鹤龄云:气象句,当与《题郑监湖上亭》‘赋诗分气象’参看,钱解作赋诗干主,非也。浦注:公诗云:‘词感帝王尊’,又云:‘赋诗分气象’,兼此两意。按此句与《莫相疑行》之‘往时文采动人主’同意,钱解最得要领。”录以备考。
(53)江陵与归州(今湖北秭归)都有宋玉故宅。此当指后者。
(54)萧涤非说:“仇注:‘俱泯灭,与故宅俱亡矣。’按仇说非是。俱泯灭,专对楚宫言,犹云全都毁灭,故当地舟人,指指点点,不知究在何处,反形宋玉故宅,乃如‘灵光’之岿然独存。抑楚宫,即所以扬故宅,扬故宅,亦即所以扬宋玉。与李白‘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同意。”
(55)“荆门”,山名,在湖北宜都县西北五十里。唐人多呼荆州(今湖北江陵县)为荆门,如王维《寄荆州张丞相》“所思竟何在?怅望深荆门”,此诗中的“荆门”亦然。
(56)江淹《恨赋》:“若夫明妃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李善注:“紫台,犹紫宫也。”
(57)仇注:“按俞(浙)氏云:一羽毛,如鸾凤高翔,独步云霄,无与为匹也。焦竑则云:昔人以三分割据为孔明功业,不知此乃其所轻为,正如云霄间一羽毛耳。此说非是。”
(58)《唐会要》:明皇在藩邸,居兴庆里,有龙池涌,日以浸广,至开元中,为兴庆宫。兴庆宫遗址在今西安市兴庆公园。去年(一九八二年)五月,我曾来此游览,作七绝《过兴庆宫》吊古说:“重住龙池光景殊,久违羯鼓念花奴。沉香亭北伤心地,头白三郎去得无?”玄宗自蜀返京,初居此,后为李辅国逼迁西内。汝阳王李琎小字花奴,善羯鼓;玄宗厌雅乐,尝听琴,即令花奴来为之击鼓解秽。琎安禄山乱前数年卒。《得宝歌》:“三郎当殿坐,听唱《得宝歌》。”即称玄宗为“三郎”。玄宗后期荒淫误国,自食其果,这虽然值不得同情,却不无可慨叹处。
(59)荀悦《汉纪》:“冯唐白首,屈于郎署。”此自叹在严武幕署工部员外郎而老。
(60)钱注:“羽林”,玄宗用万骑军平韦庶人之难,以登大位。万骑本隶左右羽林,后改为龙武军,与左右羽林为北四门军。黄鹤以为“羽林”谓羽葆若林,不指羽林军。此从后说。
(61)杜甫《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其一即明说此间人“顿顿食黄鱼”。
(62)一九七八年元旦,我去杭州西湖西南隅的虎跑游览,行近山麓,忽有小豆自空纷溅,抬头见一群山雀飞扑林间争啄冬青红果,殊觉可喜。归后哦成《过虎跑泉》说:“入冬池馆减芳菲,虎跑崖边拜虎威。高树鸟争红果落,山泉一路送人归。”读老杜“山禽引子哺红果”句,因忆及之。
(63)萧涤非说:“这(炎方)两句大意是说,当你(代宗)把四川贡来的荔枝继樱桃之后而荐庙时,如果先帝有灵,看见荔枝也许要悲伤起来吧。”稍加引申,诗意似较显。
(64)朱鹤龄以为韩谏议不可考,其人大似李泌。钱谦益疑韩谏议乃韩休之子汯,“注”字系传写之误。此诗盖当李泌隐衡山之时,欲韩谏议贡李泌于玉堂。说近穿凿,皆不足取。
(65)仇注:“沃若”,谓暖如汤沃。《诗》:“其叶沃若。”此借用之。
(66)诗谓“小奴缚鸡向市卖”是因为“家中厌鸡食虫蚁”,“家中”无疑是指杨氏夫人了。王嗣奭则以为怜虫蚁的是诗人自己,并笑话他说:“老杜自谓‘乾坤一腐儒’,余读此诗而笑其能自知也。公晚年溺佛,意主慈悲不杀,见鸡食虫蚁而怜之,遂命缚鸡出卖。”又说:“余又读其《命宗文设鸡栅》而不觉失笑也。费尽区处,欲使鸡不食虫,又不翻案,又欲使长幼各别以免斗争。不知徒苦宗文而无济于事也。”老杜自有其迂腐处,也受过佛教的影响,但从来逢筵必赴,不忌酒肉。因此,说他偶发恻隐之心则可,说他“晚年溺佛”竟至如无知老妪之愚则不可。该诗结语貌似超旷,而所慨叹者实深广,岂得从释、道中求其主旨?
(67)南方近腊,江柳未尽摇落,而非时之花频开,这并不罕见。
(68)施鸿保认为“失学从愚子”是专指宗文而言:“今按此与‘失学从儿懒’句同,当皆谓宗文;若宗武,则公诗屡及之,如云:‘赋诗犹落笔’‘觅句新知律’‘已似爱文章’‘摊书解满床’‘诵得老夫诗’,皆为宗武赋也。又云:‘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自从都邑语,已伴老夫名’,似其幼已有能诗称,故期其接绍家学。宗武小名骥子,又诗云‘骥子好男儿’,则是公所甚爱者。若宗文,则仅有《催宗文树鸡栅》诗。《课伐木诗序》云:‘作诗示宗文(一作武,据下文意此当作武,笔误)诵。’(宗文)似并未能诵诗者。后公卒耒阳(?),宗武病不克葬,殁以命其子嗣业,虽家甚贫,犹收拾乞丐,归葬公柩于偃师,且乞元稹为墓志铭,则宗武之为人,亦概可见矣。元志不及宗文,或已先故,盖亦无足及也。嗣业不忘其父遗命,终能归葬公柩,又乞当代显者为文传后,其人亦正难得,不知后来如何,惜哉!”焮案:杜甫《进雕赋表》有“未坠素业”的话,“嗣业”之名当据也。
(69)《通典》卷一四九:“行军在外,日出日入,挝鼓千捶。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鼓音止,角音动,吹十二声为一叠。角音止,鼓音动。如此三角三鼓,而昏明毕之。”
(70)仇注:“《唐会要》:开元八年,中书门下奏《开元新格》,冬至日祀圜丘,遂用小至日视朝。相传小至为冬至前一日。据《会要》小至是第二日。”
相关阅读
文章标题:倔强犹昔-杜甫孤舟一系
链接地址:http://www.shootiniron.com/jianjie/886.html
上一篇:“即事会赋诗”-杜甫孤舟一系
下一篇:一春搬了两次家-杜甫丛菊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