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像心情一样多变-杜甫丛菊两开

江村冬日,离群索居,寂寥已甚。老杜除了“写怀”自遣,有时也出去走走散散心。《白帝楼》《白帝城楼》等作,可见诗人岁暮游踪之一斑。《白帝楼》说:
“漠漠虚无里,连连睥睨侵。楼光去日远,峡影入江深。腊破思端绮,春归待一金。去年梅柳意,还欲搅边心。”连绵不断的女墙(睥睨)上接云天。日光虽能照到城楼而楼与日仍然相去甚远,天寒水落峡影倒映在深邃的江面上。腊破春归我正想有一端绮罗缝春服,也期待着一个值万钱的金锭作川资。只怕像去年那样仍滞此间,又让梅柳搅乱我这个羁旅边城的客子的思乡之心。又《白帝城楼》说:
“江度寒山阁,城高绝塞楼。翠屏宜晚对,白谷会深游。急急能鸣雁,轻轻不下鸥。夷陵春色起,渐拟放扁舟。”大江从寒山脚下我曾经住过的那西阁前流过,是山城垫高了这绝塞的城楼。(70)山如翠屏最宜在晚晴中相对,白帝山谷的佳趣只有深游之后才能领会。鸿雁叫不停,鸥鸟轻翔而不下。等到峡外夷陵那边的春色起来,我就准备放舟东下。
从这两首诗中可以看出:(一)他已初步决定明年一开春即出峡东游。(二)他的重游白帝城诸胜,不止是为了“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还含有前来告别之意。
当时他还做了一件颇有留别意义的事,那就是趁堂舅崔卿翁暂代夔州刺史之机,上诗请求修补武侯庙中的遗像:
“大贤为政即多闻,刺史真符不必分。尚有西郊诸葛庙,卧龙无首对江濆。”(《上卿翁请修武侯庙遗像缺落时崔卿权夔州》)老杜是很尊崇孔明的,他常来武侯庙游览,见孔明塑像的头也没有了,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如今难得他堂舅暂理州务,既然这位老外甥提出这一请求,当舅舅的想必会欣然同意的。又有《奉送卿二翁统节度镇军还江陵》:“火旗还锦缆,白马出江城。嘹唳吟笳发,萧条别浦清。寒空巫峡曙,落日渭阳情。留滞嗟衰疾,何时见息兵?”“卿二翁”,即前诗题中的“卿翁”“崔卿”,“二”为其排行。舅称渭阳,本《诗经·秦风,渭阳》诗序“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此云“落日渭阳情”,谓崔卿为其舅氏不误。浦起龙说:“公有《上卿翁修武侯像》绝句,题末云:‘时崔卿权夔州。’兹则权摄事竣,还就江陵本职也。”如果统军权摄、来去真是如此匆忙,为武侯遗像续头,究属细事,也很有可能来不及去做了。前诗末句“卧龙无首对江濆”系从《易》“见群龙无首”化来,语谐而意哀。
崔家二舅回到江陵,那里又多了一门亲戚。前些日子夔州柏都督派田将军到江陵去问候阳城郡王、荆南节度使卫伯玉,老杜曾作《送田四弟将军将夔州柏中丞命起居江陵节度使阳城郡王卫公》,以晋征南将军山简称誉伯玉,对田四必将受到卫的礼遇表示艳羡:“定醉山翁酒,遥怜似葛强。”又作《奉贺阳城郡王太夫人恩命加邓国太夫人》(71)祝贺卫母加封,并颂扬伯玉忠孝双全:“委曲承颜体,?飞报主身。可怜忠与孝,双美画麒麟。”老杜早就在注意加强与江陵亲友的联系。现在联系得差不多了,明年开春可以携家前往江陵了。
不久接到弟弟杜观从蓝田把家眷接到了江陵的消息,就更加坚定了他尽快出峡去江陵的决心。他的《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三首》即写获讯喜慰之情和即将东下相聚之意。其一说:
“汝迎妻子达荆州,消息真传解我忧。鸿雁影来连峡内,鹡鸰飞急到沙头。峣关险路今虚远,禹凿寒江正稳流。朱绂即当随彩鹢,青春不假报黄牛。”“峣关”,即蓝田关。“沙头”,即今湖北沙市,在长江北岸,离江陵城十五里。西陵峡(在今湖北宜昌市西北),附近有险滩名黄牛滩。滩边峭壁上有石纹,像人背刀牵牛,人黑色牛黄色。从黄牛滩溯流而上,险曲难走,故《三峡谣》说:“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你已将妻子接到荆州,我听了不觉客忧顿解。这喜讯好像是鸿雁带到峡内的,我犹如飞鸣求其同类的鹡鸰急着要到沙头去。你既然平安抵达,那峣关的险阻遥远就不须去管它;且喜大禹开凿的这段寒江,现正风平浪静。我即将衣朱绂乘彩鹢顺流而下,明春就不劳你派人经黄牛滩送信来约我出峡了。——李子德说:“诗有喜不自持之意,正以无事修饰为佳。”仇兆鳌说:“衣朱绂而乘彩鹢,兄弟骨肉,须作此慰劳语,不嫌侈张也。”又说:“此诗末二句,与‘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语意相似,但彼诗语势轩豁,此诗‘朱’‘彩’、‘青’‘黄’作对,不免拙滞矣。”其二说:
“马度秦山雪正深,北来肌骨苦寒侵。他乡就我生春色,故国移居见客心。欢剧提携如意舞,喜多行坐白头吟。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蓝田属京兆府,故曰“故国”。故国移居,苦寒侵骨;他乡就我,物色生春。喜多欢剧,欲舞还吟。步绕檐楹,索梅花共笑,而此时冷蕊半放于疏枝,也仿佛笑不能禁了(72)。朱瀚说:孔德绍《夜宿荒村》诗:“劳歌欲叙意,终是白头吟。”袁朗《秋夜独坐》诗:“如何悲此曲,坐作白头吟。”六朝人皆通用,不必专属文君。杨伦按:公诗如“南浦白头吟”“长夏白头吟”,皆不拘本意。这些诗句中的“白头吟”,不过是说白头人吟哦而已。其三说:
“庾信罗含俱有宅,春来秋去作谁家?短墙若在从残草,乔木如存可假花。卜筑应同蒋诩径,为园须似邵平瓜。比年病酒开涓滴,弟劝兄酬何怨嗟!”梁庾信因侯景之乱,自建康逃往江陵,居宋玉故宅,宅在城北三里。东晋罗含为桓温别驾,于江陵城西三里小洲上立茅屋而居。汉蒋诩隐居后,舍中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二人交往。故秦东陵侯邵平,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时称“东陵瓜”。今年夏天,老杜在《舍弟观归蓝田迎新妇送示二首》中表示希望杜观能在秋天将家眷接到江陵,自己于八月携家前往相会,并一同在江陵卜居:“汝去迎妻子,高秋念却回。……卜居期静处,会有故人杯。”(其一)“满峡重江水,开帆八月舟。此时同一醉,应在仲宣楼。”(其二)从秋盼到冬,终于盼来了杜观携眷平安到达江陵的消息,眼看计划即将实现,这自然会使诗人喜之不尽,便不由得琢磨起筑室卜居之事、畅想起兄弟欢聚之情来了:庾信、罗含在那儿都有故宅,经过了无数的春秋不知如今已属谁家。要是能赁来居住,若短墙尚在,就任凭它照旧立在乱草丛中千万别去损坏;古时的乔木如存,花开时倒可借以观赏娱情。要是另行卜地盖房,也当效蒋诩开三径以延客、学邵平种瓜而谋生。年来我因病戒了酒到那时说什么也得开戒,弟劝一杯兄回敬一杯就不再有值得嗟叹的了。黄生说:“观约公同居江陵,此诗嘱其预卜所止,特借先贤旧宅以寓意,乃见诗肠之曲、诗趣之灵。若直言卜居,则无味矣。”
“弟劝兄酬何怨嗟”,不过极言天伦之乐可解百忧而已。要是偶然触发恋阙忆旧之情,无论何时何地,老杜总会感慨万千而不能自已的。比如每年阴历十一月中过冬至(二十四节气之一,在阳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后),要举行朝参大会。老杜贬华州司功参军那年冬至,他想起了“去年今日侍龙颜”,而“孤城此日肠堪断”,不禁勾起了迁客之情,作《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以抒怀(详上卷五一〇—五一二)。去年冬至后一日,他作《小至》写客居对酒思乡国之情(详第十七章第十四节)。今年冬至,他又作《冬至》伤客途而想紫宸说:
“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江上形容吾独老,天涯风俗自相亲。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是三秦?”杨伦说,“风俗”句,即古诗“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意。每逢此日,倍伤羁旅。形容独老乃穷愁所致,风俗彼自相亲而于远客无关。身临丹壑,意想朝参。心折路迷,不辨京华何在。八句皆对,不觉割裂。
虽说“冬至阳生春又来”(《小至》),而数九寒天却只是刚刚开始。这年冬至,夔州已下雪(“杖藜雪后临丹壑”),天气很冷,老杜作《前苦寒行二首》以记所见所感。其一说:
“汉时长安雪一丈,牛马毛寒缩如猬。楚江巫峡冰入怀,虎豹哀号又堪记。秦城老翁荆扬客(73),惯习炎蒸岁?绤。玄冥祝融气或交,手持白羽未敢释。”《西京杂记》:元封二年大寒,雪深五尺,野中鸟兽皆死,牛马踡跼如猬,三辅人民冻死者十有二三。鲍照有“马毛缩如猬”(《代出自蓟北门行》)之句。长安雪寒,古以为灾。谁知楚江巫峡今年竟冷得像怀中抱着冰似的,连山中虎豹都给冻得嗷嗷叫。我这个秦中长安城里的老翁、荆州扬州的客子,习惯了潮湿而闷热的天气,整年都穿葛布衣裳。水神玄冥跟火神祝融或者会很快交换冷热之气,所以我还不敢放下手中老是拿着的白羽扇。古史有记天象和自然灾异的传统,如《春秋》庄公七年“夜中星陨如雨”等等。以后史书辟《天文志》《五行志》专记之。诗中所谓“又堪记”,非止指“虎豹哀号”而言,实谓今年峡内奇寒,作为灾异,可与汉时长安大雪同记之于史册。老杜作诗,还想到记灾异,称之为“诗史”,真是当之无愧。其二说:
“去年白帝雪在山,今年白帝雪在地。冻埋蛟龙南浦缩,寒刮肌肤北风利。楚人四时皆麻衣,楚天万里无晶辉。三足之乌骨恐断,羲和送之将安归?”前年我作诗说:“南雪不到地,青崖沾未消。”(《又雪》)去年也是这样,今年地上可铺了厚厚的一层。蛟龙给冻埋在江底,南浦仿佛缩小了;北风吹到身上,像刀割似的。此地向来炎热,人们一年四季都穿麻衣;今冬可彤云密布,万里暗淡无光。恐怕是日中乌骨头折了,但不知那位赶六龙车的羲和把它送归何处。
“玄冥祝融气或交,手持白羽未敢释。”这话总算应验了,一天傍晚终于雾开日出,可是老杜的心境却并未随之而开朗:
“高唐暮冬雪壮哉!旧瘴无复似尘埃。崖沉谷没白皑皑,江石缺裂青枫摧。南天三旬苦雾开,赤日照耀从西来,六龙寒急光徘徊。照我衰颜忽落地,口虽吟咏心中哀。未怪及时少年子,扬眉结义黄金台。汩乎吾生何飘零,支离委绝同死灰。”(《晚晴》)这场大雪下得很有气势,它消除了瘴气,埋住了山崖,填平了山谷,冻裂了江石,摧折了青枫,一片白茫茫的。现是暮冬,前后阴了近一月,今日傍晚转晴,红日从西边照耀雪地,寒光闪烁,六龙徘徊。斜晖将我衰老瘦弱的身影投射到地面上,我见了口里虽在吟哦心里却很悲哀。正当年的小伙子们,扬眉吐气地在黄金台上结义,这又何足怪?恨只恨我那疾若流水的一生在飘零中度过,如今只落得个病体支离、心如死灰。
天气并未晴稳,第二天天又变了:
“方冬合沓玄阴塞,昨日晚晴今日黑。万里飞蓬映天过,孤城树羽扬风直。江涛簸岸黄沙走,云雪埋山苍兕吼。君不见夔子之国杜陵翁,牙齿半落左耳聋。”谢惠连《雪赋》:“玄阴凝,不昧其洁。”不但不昧,反而因黑白对比强烈更见其洁。某画师好画东北冰天雪地风景,说画出的作品真是“白山黑水”,就是同一个道理。昨日晚晴,今日天又黑成这个样子。狂风卷着蓬草满天乱飞;孤城上竖着旗杆,羽旄之类军旗在呼啦啦地飘。惊涛拍岸冲走黄沙,云雪封山犀牛饥吼。您不见夔子国中的那个杜陵翁,他牙齿掉了一半,左耳前不久也聋了。杨伦说:“以客子衰翁,当此境象黯惨,情其何以堪耶!”在我看来,将如此凄苦可哀的自画像衬以色调沉重的严冬背景,更增强了悲剧气氛和震撼人心的力量,艺术表现上也有可取之处。
接着他又作《后苦寒行二首》记瘴乡大雪之异,写风雪严寒之苦。其一说:
“南纪巫庐瘴不绝,太古以来无尺雪。蛮夷长老畏苦寒,昆仑天关冻应折。玄猿口噤不能啸,白鹄翅垂眼流血。安得春泥补地裂?”旧注:巫、庐二山,南国之纲纪。仇注:“昆仑天关欲折,言天上地下皆冻也。”此地自古以来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不光人怕冷,连猿猴、鸿鹄都受不了。真希望早日春回大地啊!其二说:
“晓来江门失大木,猛风中夜吹白屋。天兵斩断青海戎,杀气南行动坤轴;不尔苦寒何太酷!巴东之峡生凌凘,彼苍回斡人得知?”首句“晓”一作“晚”。白屋僵卧,半夜起了大风,早上起来一看,门外江边的大树没有了。以作“晓”为佳。浦起龙说:“‘天兵’三句,作意绝奇,言此殆天心厌乱,厉威杀贼,寒气激而南行乎?不尔,何寒之酷若此!‘巴峡凌凘’,就‘苦寒’敷衍一笔。‘彼苍回斡’,即徼足‘天兵断戎’意。盖言西戎炽盛久矣,意者气机旋转,将欲灭此丑类耶?‘人得知’,若曰:天意盖可知矣。借寒威杀气,一畅殄寇之怀,思入非有想天。”此解得之。
“南纪巫庐瘴不绝,太古以来无尺雪。”这亘古未有的大雪偏偏让可怜的老杜赶上了。他贫病交加,久滞此间,初来时逢酷暑,临去前遇奇寒,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于他无份啊!
虽然如此,他总算熬过了在夔州的第二个,也是最后的一个冬天。
(1)苏舜钦《淮中晚泊犊头》:“时有幽花一树明”,即此意。
(2)朱瀚说:“‘江浦’二字打头,近俗。‘喧昨夜’,更俗。‘动微寒’,欠稳。‘雨色’‘雷声’,土木对偶,比‘雷声忽送千峰雨’何如?‘交’‘并’二字,重复。‘太剧干’三字,晦涩。此从‘黄莺过水’一联偷出,而手脚并露。其云‘晚律渐细’,岂少年自居粗率乎?杜则少时入细,老更横逸耳。故曰‘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去诗篇浑漫与’,参看始知其谬。六类寒乞语,七似庸鄙,八无品地,皆非少陵本色。”故意挑剔,令人生厌。浦起龙曾针锋相对加以批驳说:“旧以此诗为索饮戏呈,遂来寒乞之诮,而不知其非也。详诗意,平时常饮于路,此夜则留宿路斋而晓成者,故不曰简而曰‘呈’。其曰‘遣闷’者,居夔枯寂而‘闷’,曹长多情,是可‘遣’也。上四,春晓雨微之景;下乃跌宕其词而嗟赏之。‘鹂’见其‘并坐’,因加以‘愁湿’之情;‘鹭’见其‘群飞’,因许以‘剧干’之兴。……峡中朋宴殊简,得一曹长,便深嗟而乐道之。议者自家错解,乃云不类少陵本色,不知此正少陵本色处也。夫享其施而匿其惠,人或指所从来,则怍于色而怒于言者,少陵不为也。”认为此诗乃“留宿路斋而晓成者”,非为确解;指出率真是老杜本色,颇有见地。
(3)《访古学诗万里行》记载说,顺着奔腾咆哮的江流向东望去,不远处有夹江对峙卓立群峰之中的两个高山,这就是有名的赤甲山和白盐山。赤甲在江北,山顶状如桃子,当地俗称桃子山,呈暗红色。隔江相对的是南岸的白盐山,山色呈灰白色,两山红白相映,远远望去更增添了这一带山川的奇伟秀丽。《奉节县志》上这样赞美道:“白盐赤甲,俯视群山,龙脊虎须,横截舟舰,其险也如此。而清奇灵秀之气,隐隐隆隆,蕴蓄宏深。此岂人力所能为哉!”
(4)杨伦说:“风急浪高,见此间仍不可居矣。此不久即有瀼西之迁与?”
(5)《杜臆》:“直以其地为桃源,作避秦计耳。”仇注引此,但又谓“昔人迷”指刘晨、阮肇。《幽明录》载:汉明帝时有刘晨、阮肇二人,共入天台山(在今浙江省),路遇仙女,留住半年,回家已是东晋,无人相识,只找到第七代的孙子。后来他们又重返天台,却不见仙女。此用刘阮事不当,仍以前说为是。
(6)此采仇说。蒋弱六认为:“江北草微而背阴,瀼西云往来无定,故以托兴。”
(7)《访古学诗万里行》:“杜甫有时又称瀼西为‘瀼上堂’”,似以“瀼上堂”为瀼西草堂,可商榷。
(8)黄鹤注:唐史:大历二年正月戊辰敕,同、华二州,顷因盗据,民力凋残,宜给复二年,一切蠲免黎民之困。
(9)仇注:诗云“林居未相失”,盖与瀼西相去不远,当是大历二年作。《唐书·世系表》:崇简,出襄阳房,益州司马参军。
(10)从《杜诗镜铨》编此二诗在大历二年。
(11)另一首同时作的拗体七律《暮春》则辞意俱劣,可见诗到老境,下笔亦不得过于随便。
(12)仇兆鳌说:“前有《送弟往齐州》诗,长葛与齐州相近,故知长葛指弟。《七歌》云‘有妹在钟离’,江州与钟离相近,故知江州指妹。”
(13)至德二载十二月,以西京为中京。
(14)黄生又举出《忆弟二首》其一“丧乱闻吾弟,饥寒傍济州”为上二下八的长短句,可参看。
(15)王嗣奭说:“钟评(七句)作预拟相见情事;则悲喜岂是预拟得?至‘款款话归秦’,却是预拟者。盖归秦之念,元无一刻忘也。”固哉是言!题云“喜观即(即将)到”,且两诗均不言已到情事,七句非预拟而何?乱后兄弟重逢,必然“悲喜相兼”,有何不可预拟得?正如王氏所说,“盖归秦之念,元无一刻忘也”,想象杜观船一泊岸,兄弟相见,悲喜之情迸发过后,便迫不及待商议归秦之计,于理于情,有何不合?
(16)仇兆鳌说:“此诗末句,一作‘撚绝始星星’,旧注引唐诗‘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髭’,又引谢灵运诗‘星星白发垂’为证。‘撚绝’之下,去髭发而用‘星星’,不已晦乎?且于‘始’字,亦解不去。一作‘愁绝始星星’,吴(见思)《论(文)》云:因知愁绝之际,细语星星也。解亦拙涩。或解云:愁绝之时,始觉白发星星。公头白多年,岂至此始白耶?(焮案:杨伦解云:想弟年亦近老矣。)今得赵子常刻本,作‘愁绝始惺惺’。黄生云:……此解当从。”
(17)杨伦认为这是指安禄山、史思明。
(18)仇注:“诗云江山定居,当从黄鹤编在瀼西诗中。”
(19)“间煮鱼”的“间”一作“问”。《杜诗说》:“(移筐果,)亦呼儿为之。以五字套装于下句之中。‘次第寻书札,呼儿检赠诗’,亦此法也。‘问煮鱼’,家偶烹鲜,客至即以同享,因呼儿问其熟否耳。此即‘盘飧市远无兼味’之意,彼明言,此暗言。”所谓“套装”之说虽可通,未必尽然。“挂壁”句与“次第”句,若理解为省主词“我”自指,有何不可?仇注:“今按:张九成诗‘疏果间溪鱼’,可悟杜诗‘筐果’‘间煮鱼’之语。”作“问煮鱼”固佳,只是与末句“问”字重复,正文定字故从仇说。
(20)杨伦说:“公有《示獠奴阿段》诗,又《东渚耗稻》诗遣竖子阿段往问,知此竖子即阿段也。”
(21)浦起龙说:“结云‘提携日月长’,正与一、二映合。园果以次而熟,可得逐时携送,所谓‘日月长’也。旧说总不分晓。”
(22)顾注:《瀼西》诗有“市喧宜近利”句,知喧亦不免俗累,如刈稻等事。
(23)朱注:《送菜》诗云“常荷地主恩”,《送瓜》诗云“柏公镇夔国”,则知地主即柏都督。都督乃茂琳。
(24)葵,即冬葵,一名冬寒菜。为我国古代重要蔬菜之一。《诗经·豳风·七月》:“七月烹葵及菽。”后魏《齐民要术》以《种葵》列为第一篇,所谈栽培方法也较详细。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卷三:“冬葵,《本经》上品,为百菜之主,江西、湖南皆种之。湖南呼葵菜,亦曰冬寒菜。”荏,白苏。一年生芳香草本。老茎和种子可入中药。南方有以其嫩叶作烹鱼鲜的佐料。
(25)仇注:“按:水玉,解作水精,本郭璞《山海经》注。据公《送原少府》诗云‘瓜嚼水精寒’可证。《杜臆》谓瓜中有水可解炎热,故称水玉,可当别号。此另一说。”
(26)《周礼》:“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阴木。”注:“阳木,春夏生者;阴木,秋冬生者。”郑玄注又说:“阳木生山南,阴木生山北。”
(27)《柴门》有“萧飒洒秋色”句,知作诗时已入秋,食槐叶冷淘当在此前不久的暑天。
(28)黄鹤注:诗云“自我登陇首,十年经碧岑”,公以乾元二年入陇右,至大历三年为十年,然是年正月已出峡,今首云:“朱夏热所婴”,乃二年夏作无疑。
(29)《杜诗说》:“按:诸葛《梁父吟》,言二桃杀三士事。《艺文类聚》载之。晋陆机、梁沈约皆有此咏,皆悲时运易逝之意。陆又有《泰山吟》云:‘梁父亦有馆,蒿里亦有序。幽涂延万鬼,神房集百灵。’盖东岳主召人魂魄,《泰山》《梁父》二曲,想亦《蒿里》之声耳。以此推之,则诸葛之伤三士,与陆、沈之悲时运,皆一意也。公此诗尾云……‘苏门’句应‘久客藉黄金’,言苏门只身隐遁,故可啸歌自适。已久客途穷,岂能效之?‘梁父’句应‘志士惜白日’,言时运之感,今古同情,庶几聊为《梁父吟》而已。公每好用‘梁父吟’字,解者徒谓其窃比诸葛。细读此诗,乃知从来注误。”此解亦可通,录以备考。
(30)胡应麟《诗薮》:“世谓摩诘好用他人诗,如‘漠漠水田飞白鹭’,乃李嘉祐语,此极可笑。摩诘盛唐,嘉祐中唐,安得前人预偷来者?”周振甫《诗词例话·描状》亦论及此事,可参看。
(31)仇注:“按:杜诗凡称月称日者,皆指节候言。此七月一日,乃立秋之日,故(其一)曰‘秋风此日洒衣裳’。后有诗题《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而诗云‘悲秋向夕终’,则恰好秋尽矣。”又其一“看君宜著王乔履,真赐还疑出尚方”,原注:“终明府,功曹也,兼摄奉节令,故有此句。”
(32)这书接着写道:“陆游作夔州通判时(公元一一七〇—一一七二年),东屯有个叫李襄的,在这里‘居已数世’。陆游说,从杜甫到李氏,草堂才三易其主,杜甫在大历年间手书故券尚在。庆元时此地又被人购买,归诸官,在这里建立了杜甫祠堂,此后历代这里都有杜祠。所以这一带地名的命名往往与杜甫有关,如草堂河、浣花溪之类。东屯草堂故址,即是现在的草堂区委所在地,工部祠旧址在今小学与供销社的地方。……我们站在杜甫住过的东屯草堂旧址,这里地势较高,向北望去,草堂河分为两叉,左为草堂河,右为石马河。再往北二十里处就是麝香山,即杜诗所谓的‘云暖麝香山’。草堂河在村前流过,峡谷越往南越宽阔,平地渐多。正如南宋庆元年间,夔洲通判于?写的《东屯少陵故居记》所说:‘稻田水畦,延袤百顷,前带清溪,石枕崇冈,树林葱蒨,气象深秀。’在村头路旁,一些柑树上正挂着青柑。我们说起杜甫在瀼西的‘甘林’,林诗说:‘园甘长成时,三寸如黄金。诸侯旧上计,阙贡倾千林。’当地人告诉我们,奉节县的广柑,现在也还是国内外很著名的,在外贸市场上也得到好评,可见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土特产。”
(33)《汉书·食货志》:“理民之道,地著为本。”注:“地著,谓安土也。”仇兆鳌解“公私”一段说:“上四,行官归答之词。下四,公想稻畦之景。自补水之后,公私地亩,浸润有余,今主守之莅事,问之家童,皆分明共见者。‘主守’,属行官自称。”译文采此说。王嗣奭说:“‘关山雪边看’,东屯以西为上牢关,东为下牢关,故瀼西之山,得称‘关山’,与他处不同。”
(34)舂糙米为精米叫凿。凡舂米,一石得三斗为精,得四斗为凿。《左传》桓公二年:“粢食不凿。”
(35)仇注:“鲜于注:江浙人谓红米曰红鲜。李百药诗:‘羽觞倾绿蚁,落日照红鲜。’”
(36)《世说新语·言语》:“(满)奋答曰:‘臣犹吴牛,见月而喘。’”刘孝标注:“今之水牛,唯生江淮间,故谓之吴牛也。南土多暑,而此牛畏热,见月疑是日,所以见月则喘。”
(37)“穊”,稠。《史记·齐悼惠王世家》:“深耕穊种。”
(38)赵次公解“坏舟”四句说:“言有船而破坏,舟人弃之不用,故寸心有恐泥之劳。”照字面讲不误,不过我认为这只是诗中夸饰之辞,故不直译。
(39)《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其五:“锦官城西生事微,乌皮几在还思归。”见诗人素爱此几。古人席地而坐,倦时可凭倚小几。乌皮几属今之髹漆器,甚轻巧。近年来老杜病体支离,坐船难以伸腰,更需此物。他既如此珍惜,离成都草堂时想已随身带了来。又《寄刘峡州伯华使君四十韵》有“凭久乌皮拆”句,还是这张乌皮几。
(40)老杜深恶此间过往商贾赌钱陋习,曾一再表露在诗中,如《夔州歌十绝句》其七:“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仇注:“长歌者舟子,摊钱者贾客也。”又《滟滪》:“寄语舟航恶年少,休翻盐井掷黄金。”王氏以为“黄金且休掷”即指此辈此等勾当,甚是。古人用橘调味,今亦有之。吾乡炒牛肉烹狗肉须加橘皮调味,即是。《水经注·沅水》:“又东历龙阳县之泛洲,洲长二十里,吴丹阳太守李衡植柑于其上,临死,敕其子曰:‘吾州里有木奴千头,不责衣食,岁绢千匹。’”后因称柑橘树为“木奴”。“橘奴”一词出此。王氏谓“注引李衡木奴事不合”,这是不对的。因为不注明出处,则不知“木奴”为何物。
(41)仇兆鳌解“冬菁”二句说:“蔓菁饲牛,故力足能耕。”亦通。但据《驱竖子摘苍耳》,知秋分犹旱,蔬菜短缺,哪有这许多蔓菁喂牛!此说不足取。王嗣奭说:“耕迟以无牛俟牛故,至‘牛力晚来新’而邻人先之矣。”不无道理,录以备考。
(42)黄鹤以为《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当是大历元年七月作。仇氏从之,并引朱注解其中“台星入朝谒,使节有吹嘘。西蜀灾长弭,南翁愤始摅。对扬抏士卒,乾没费仓储。势藉兵须用,功无礼忽诸”一段说:“‘台星’‘使节’,皆谓杜鸿渐。秘书盖因鸿渐表荐入朝,其奏对君前,当以师老财匮为言。盖全蜀之势,今方藉兵,不得不用,而诸将冒功无礼,如所谓‘抏士卒’‘费仓储’者,其可忽之而不问乎?”诗中“幕府筹频问”句下原注:“山剑元帅杜相公,初屈幕府参筹画。相公朝谒,今赴后期也。”案:杜鸿渐入朝在大历二年六月。故杨伦编该诗于《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之后,以为同是二年所作。但大历二年蜀乱基本上已平定。据“台星”段所述蜀中兵变情况,该诗仍当作于元年。如此,则李于元年奉杜鸿渐遣派入京奏事;回蜀后又于二年继杜相之后赴京。两说各有所短,姑从黄鹤说,待考。又,黄鹤以为《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当是二年九月作。不误。但须指出:今仇氏详注本该诗题下原注:“相公朝谒,今赴后期也。”别本皆无。此显系从《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原注转引。
(43)《新唐书·百官志》作“六人”。
(44)施鸿保说:“诗云:‘欲学鸱夷子,待勒燕山铭。’注引冯班说,言其欲学鸱夷霸越、勒铭燕山。今按此言其欲功成身退,二句倒说:待勒燕山铭后,学鸱夷子浮五湖也。‘欲’字则贯下句,冯班说尚非。”冯说中像这样一些可商榷的细微处尚多,如说“我在峡中,……有襄王之遇”,虽指明此“特戏言以解之耳”,终觉于意不惬。
(45)薛十二自西过此当继续出峡东游,故勉其及时建功立业。老杜乘船出峡之期尚未确定,而薛十八之行即在目前,似不宜谓“‘扬舲’,公将出峡也”(仇注)。
(46)原句“见道发新硎”出《庄子·养生主》:“今臣(庖丁对文惠君自称)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磨刀石)。”
(47)此李冰若先生感旧诗“丁令重归人隔世,麻姑三见海成田”一联,姑取五字,足成此句。
(48)《新唐书·南蛮列传》载西原蛮叛乱经过颇详:“至德初,首领黄乾曜、真崇郁与陆州、武阳、朱兰洞蛮皆叛,……攻桂管十八州。所至焚庐舍,掠士女,更四岁不能平。乾元初,遣中使慰晓诸首领,赐诏书赦其罪,约降。于是西原、环、古等州首领方子弹(等)……岁中战二百,斩黄乾曜……七人。……其种落张侯、夏永与夷獠梁崇牵、覃问及西原酋长吴功曹复合兵内寇,陷道州,据城五十余日。桂管经略使邢济击平之,执吴功曹等。余众复围道州,刺史元结固守不能下,进攻永州,陷邵州,留数日而去。”据此知西原蛮第二次之所以未能攻下道州,主要是由于“元结固守”。序说“岂力能制敌欤?盖蒙其伤怜而已”,不止自谦,更在于突出“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的讽意。
(49)黄鹤注:此当大历二年在夔州作。朱注:按次山《舂陵行》序其诗作于广德二年间,公诗乃大历初年作。浦起龙说:“元诗作于甲辰岁,系广德二年(七六四),至是(大历二年,七六七)已三年矣,何传致之迟欤?”战乱时难免如此,不足怪。杜诗首尾自叙病沉体衰情状颇似大历二年时光景。姑从黄鹤说。
(50)《杜臆》:“‘叹时药力薄’,奇语。盖公之叹时,亦以救世,而药力浅薄,无济于事,但自成其羸瘵而已。”
(51)因元诗有“思欲委符节”“归老江湖边”之意,故及之。
(52)赵云:“此句以言郑监。郑监者,秘书监也,故用‘蓬莱’字。《后汉书》曰: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唐秘书监掌图书秘记,即汉之东观也。今言为秘书监乃在蓬莱山,而其地与汉之宫阁相连,皆在禁中故也。”
(53)钱注以为“东郡”指江陵。此从朱注。
(54)黄鹤以为郑监湖在峡州。吴见思因《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其一有“沅湘”“山简”“庾公”“高唐”“昭丘”字样,皆引荆州事,认为湖在荆州(江陵)。证之以“郑在江陵”原注,吴说可信。后《暮春陪李尚书李中丞过郑监湖亭泛舟得过字韵》《宇文晁崔彧重泛郑监前湖》,所泛即此湖。
(55)蔡梦弼笺:“前汉严遵传:遵字君平,卜筮于成都市,日阅数人,得百钱则闭肆下帘。晋阮修,字宣子,常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余谓此岂子美误以君平为阮宣乎?海陵卞圜又谓:今世图画所传严君平挟蓍策,携筇竹杖,亦挂百钱于杖头。故近岑参咏君平卜肆诗曰:‘至今杖头钱,地上时时有。’又岂更别有所据乎?”《严君平卜肆》今岑集尚存,惟“地上”句作“时时地上有”。
(56)这里所说的“堑”,当是房屋周围凿来作为掩护的沟埂。据《凭何十一少府邕觅桤木栽》“草堂堑西无树林”句,又《绝句四首》其一“堑北行椒却背村”句,知成都草堂也有这种“堑”。张耒说:“‘公畦’,官园也。”也就是《园官送菜》中那个园官管辖的园子。东屯公田离此较远,恐非所指。
(57)潘岳《闲居赋序》:“(岳)自弱冠涉乎知命之年,八徙官而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职,迁者三而已矣。虽通塞有偶,亦拙者之效也。”贾谊多才,后出为长沙王太傅。这些都是贬官的典故。“蓬莱阁”,借指秘书省(详注〈52〉)。“暂阻蓬莱阁,终为江海人”,岂不是明白表示郑已从秘书省贬到江陵了么?
(58)《汉书·东方朔传》:伏日赐从官肉,朔拔剑割肉,谓同官曰:“伏日当早归,请受赐。”即怀肉去。大官奏之,诏朔自责。朔曰:“拔剑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西溪丛语》:此诗“诙谐割肉”,社日用伏日事,苏、黄皆以为误。按《史记·诸侯年表》,古者止有春社,秦德公二年,始用伏日为秋社,磔狗四门以御灾虫。社乃同日,至汉方有春、秋二社,始与伏分。
(59)《杜臆》:“太史公论陈平云:‘割肉俎上时,意已宏远矣。’又云:‘以功名终,称贤相。’所谓‘太史论功’也。
(60)施鸿保以为吴郎为老杜女婿,论证虽详而根据不足,殊不可信,故不移录。黄生说:“遣骑安置,指本地地主而言,其寓必不甚适,公故以草堂借之。虞谓公迎吴,疏谬极矣。公此时一田舍翁耳,骑从何来?”瀼西诗《归》“束带还骑马”、《甘林》“青刍适马性”、《白露》“清晨散马蹄”、《雨四首》其二“上马回休出”,谁谓老杜无马?不必曲为之说。
(61)邓绍基《读杜随笔二则·〈晚晴吴郎见过北舍〉浅议》(载《中华文史论丛》一九八一年第一辑)主此说并进一步有所论证,可参看。仇兆鳌说:“钟、谭注杜,好从冷处着眼,多涉纤诡。然诗中刻画传神,标举自足醒目,如‘竹杖交头拄’,写两人对立之状,‘胡床面夕畦’,写主人远望之情,‘白益毛发古’,俨然高人道貌,‘风神荡江湖’,可想雅人深致,诗中有画,写生绝妙。”点拨诸句,确乎有得;只是吴郎当时尚不至于拄杖,苦细加推究,便觉与事理不合。
(62)仇注:“(《晚晴吴郎见过北舍》诗曰‘明日重阳酒,相迎自酦醅’,而《九日》诗又云‘重阳独酌杯中酒’,盖订吴不至而自饮欤?”
(63)《读杜诗说》:“今按《登高》一首,旧编成都诗内,朱说因有‘猿啸’句,改入夔州,其是夔州作否不可知,即以补五首之缺,亦可。若谓皆一时作,则未必然。《登高》诗末句‘潦倒新亭浊酒杯’,朱说:时公以肺病断酒,是也。《季秋缨江楼夜宴》诗:‘老人因酒病,坚坐看君倾。’季秋,正九日前后也。又《舍弟观取妻子到江陵》云:‘比年病酒开涓滴,弟劝兄酬何怨嗟?’注亦大历二年冬夔州作,云‘开涓滴’,则先此未开可知,是公此时犹断酒也。此四首,有云‘重阳独酌杯中酒’,又云‘从儿具绿樽’,与《登高》末句不合,知非一时作矣。”此诗写江峡猿啼之景、老病悲秋之情,断非成都之作。朱鹤龄改入夔州诗内,不误。焮案:老杜在夔州过了两个重阳节:(一)去年(大历元年)当地诸人相约于这天雅集林下,老杜自伤老病,作《九日诸人集于林》婉辞(详第十七章第九节)。(二)今年重阳,他“抱病起登江上台”(《九日五首》其一)。且不说《登高》题意自明,就是诗中所写,亦重阳独“登江上台”情事,可见这诗与《九日五首》中其余四首系同时所作。因病断酒,稍愈即开,时开时断,酒终难戒,此于酒人中屡见不鲜。施氏举此为证,未免迂阔。“潦倒”,失意貌。“潦倒新亭浊酒杯”,是说新近因病断酒,心情更觉不快。今逢佳节,江畔登高,姑且“从儿具绿樽”,“独酌杯中酒”,但求一醉销忧,遑恤他!这样解释,又有什么不合呢?
(64)仇注:“黄注:‘行不逮’,本《论语》‘耻躬不逮’。公以济世自命,而衰聩如此,是行不逮其言矣。今按:公诗言‘容易收病脚’,作足行不逮为平顺。”
(65)仇注:“杜集中凡诗题记日月矣,皆志节气也。上章云‘悲秋向夕终’,是夜秋尽也。此章云‘为冬亦不难’,是日立冬也。如‘露从今夜白’‘晨朝有白露’亦然。杜诗不特善于记事,抑且长于纪历。”录以备考。
(66)仇注:“《蔡宽夫诗话》:元微之《江陵》诗:‘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自注云:‘南人染病,竞赛乌鬼;楚巫列肆,悉卖龟卜。’乌鬼之名见于此。巴、楚间,常有杀人祭鬼者,曰乌野七神头,则乌鬼乃所事神名耳。或云‘养’字乃‘赛’字之误,理或然也。邵伯温《闻见录》:夔峡之人,岁正月,十百为曹,设牲酒于田间,已而众操兵大噪,谓之养乌鬼。长老言地近乌蛮战场,多与人为厉,用以禳之。《艺苑雌黄》谓乌蛮鬼。按:乌鬼,别有三说:《漫叟诗话》以猪为乌鬼;《梦溪笔谈》以鸬鹚为乌鬼;《山谷别集》以乌鸦献神为乌鬼。今以蔡、邵二说为正。”
(67)黄鹤认为这组诗当是大历二年冬瀼西作。案:诗中有“秋日”“暮秋”“岁时晏”“朔风”“寒雨”“山寒”等字样,谓作于暮秋初冬之际,当不致有误。
(68)仇注:“顾注谓云奔之处,紫崖便黑;云去之一边,白鸟还明。‘奔’‘去’,指云,作倒装句。按:公《入宅》诗‘奔峭背赤甲’、《伤秋》诗‘山长去鸟微’,则‘奔’就‘崖’言、‘去’就‘鸟’言,皆可证矣。”
(69)萧涤非说:“剑器舞有音乐(主要是鼓)伴奏,大概舞者趁鼓声将落时登场,故其来也如雷霆之收震怒,写出舞容之严肃。”聊备一说。
(70)《杜臆》:“‘高’与‘度’对,皆作活字用,言楼之高,由城高之也,如《白帝城最高楼》可见。”(仇注引,今本无)
(71)题下原注:“阳城郡王,卫伯玉也。”仇注:“《旧书·代宗纪》:大历二年六月,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封城阳郡王。公诗乃贺其母受封,盖伯玉封王后,母亦进封大国也。‘阳城’,新旧《唐书》作‘城阳’。”
(72)黄生串讲说:“因我在他乡,难为归计,特从故国移居相就,足征友爱之心,觉春色忽从天降。此时起舞行吟,欣喜之至,无可告语,只索对花而笑,觉冷蕊疏枝,亦解人意,不禁唇绽而颊动矣。”亦有可取之处,录以备考。
(73)黄彻《䂬溪诗话》:“诸史列传,首尾一律,惟左氏传《春秋》则不然,千变万状,有一人而称目至数次异者,族氏、名字、爵邑、号谥,皆密布其中,而寓诸褒贬,此史家祖也。观少陵诗,疑隐此旨。若云:‘杜陵有布衣’‘自为青城客’‘长安布衣谁比数’‘杜曲幸有桑麻田’‘肯访浣花老翁无’‘东郭先生住青丘’‘秦城老翁荆扬客’‘杜子将北征’‘臣甫愤所切’‘甫也东西南北人’‘有客有客字子美’,盖自见其里居名字也。‘不作河西尉’‘白头拾遗徒步归’‘备员窃补衮,凡才污省郎’,补官迁陟,历历可考。至序他人亦然,如云‘粲粲元道州’。又云‘结也实国桢’。凡例森然,诚《春秋》之法也。”(此据仇注所引,今本稍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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