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杜甫度陇客秦州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杜甫度陇客秦州

这一时期所作怀人诗中的名篇,当首推那几首怀念李白的诗。

《梦李白二首》其一说:“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至德二载(七五七)李白因参预永王李璘的军事行动,坐系浔阳(今江西九江市)狱。乾元元年(七五八)长流夜郎(在今贵州桐梓县境)。乾元二年春夏间遇赦放还,自巫山下汉阳,过江夏(二地皆在今湖北武汉市)而复游浔阳等处。这年七月,老杜度陇客秦州以来,没能得到李白已遇赦放还的消息,因而思念成梦,醒而作此二诗以寄意。李白从璘获罪事,古今聚讼纷纭,主要不外如下几派:

一、认为从逆有亏大节。如朱熹说:“李白见永王璘反,便从臾之,文人之没头脑乃尔。”(《朱子语类》)洪亮吉说:“诗人不可无品,至大节所在更不可亏。杜工部、韩吏部、白少傅、司空工部、韩兵部尚矣,李太白于永王璘已难为讳。至王、杨、卢、骆,及崔国辅、温飞卿等,不过轻薄之尤,丧检则有之,失节则未也。”(《北江诗话》)

二、认为胁迫从璘,情有可原,无损大节。如苏轼说:“太白之从璘,当由胁迫。不然,璘之狂肆寝陋,虽庸人知其必败也;太白识郭子仪为人杰,而不能知永王璘之无成?此理之必不然者也。吾不可以不辨。”(《李太白碑阴记》)潘德舆说:“夫胁而来,逃而去,辞官弃金,未污爵赏,白之心事行迹,亦可以告天下后世矣。”(《养一斋诗话》)

三、肃宗与永王璘的矛盾本是统治者内部的王位之争,无论责难李白从璘或为之辩解,都是从封建道德标准出发,无甚意义。

陆侃如、冯沅君先生说:“永王重其才名,辟为都督僚佐,一同东下。此事前人或加责难,或加辩护;但从各种记载看来,事实是真的,殊不必辩护,而且作永王的幕僚,于理也无不合,也用不着责难。”(《中国诗史》)王瑶先生说:“唐代的王位承继权一向很不牢固,……唐肃宗也是乘安史之乱时分兵北走,自立为皇帝的。因此永王璘看到唐玄宗西走四川,于是他想乘机建立功业,谋取帝位,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这本是统治者内部的矛盾,是很难说谁正谁逆的。”(《李白》)

四、认为永王璘举兵是逆而李白却不是从逆。如乔象钟同志说,“永王的趁机攘夺王位,当然抵消了当时的抗战力量,增加了人民的苦难,对当时千百万受难人民和整个民族国家来说,是不利的。所以永王事件的是非性质,并不难于分辨”,而李白的从璘,主要是因为主观上不了解内情,想借此以报国济时,客观上又受胁迫所致(详《李白从璘事辨》,载中华书局编《李白研究论文集》)。说李白在安禄山叛变之后忧心如焚、思赴国难那是一点儿也不假的。乱起之初,他作《北上行》,通过行人艰苦途程和愁惨心情的描绘,反映了变乱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沙尘接幽州,烽火连朔方。杀气毒剑戟,严风裂衣裳。奔鲸夹黄河,凿齿屯洛阳。……叹此北上苦,停骖为之伤。何日王道平,开颜睹天光。”其后他从宣城、溧阳一带南下,避难剡中(今浙江嵊县),作《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虽仍表示要继续求仙学道,但对国家的残破和人民的流离失所却十分关心:“双鹅飞洛阳,五马渡江徼。何意上东门,胡雏更长啸。中原走豺虎,烈火焚宗庙。太白昼经天,颓阳掩余照。王城皆荡覆,世路成奔峭。四海望长安,颦眉寡西笑。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连兵似雪山,破敌谁能料?我垂北溟翼,且学南山豹。”同时前后所作的《扶风豪士歌》,写想象中洛阳人民遭叛军残杀的惨状,触目惊心,足见他深为国事而萦怀:“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我亦东奔向吴国,浮云四塞道路赊。”这种忧国忧民的焦急心情,也明显地表露在《猛虎行》中:“朝作猛虎行,暮作猛虎吟。肠断非关陇头水,泪下不为雍门琴。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秦人半作燕地囚,胡马反衔洛阳草。”《古风》其十九最能见出李白当时的思想倾向和人生态度:“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不难想象,正当我们的浪漫主义大师白日飞升、遨游太空时,一见到下界叛军作乱,杀人如麻,他准会登时忘却他的神仙伴侣,重新坠入红尘,跟凡夫俗子同历浩劫、共赴国难的。所以我们不能因为他在长安被谗见放之后好借隐逸求仙、佯狂纵饮以自遣,就认为他的思想倾向消极、人生态度出世,更不能说“李太白当王室多难、海宇横溃之日,作为诗歌,不过豪侠使气,狂醉于花月之间耳,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膂”(《鹤林玉露》)。

李白平生最钦迟鲁仲连、诸葛亮、谢安等前代名人,并借以自况。这主要是因为有鉴于他们能在天下纷争、国家多事之秋挺身而出,创业、救亡,济世人于水火,解生民于倒悬,而想学习他们排难解纷、起为苍生的精神和足智多谋、指挥若定的本领。安禄山乱起,唐室垂亡,公私涂炭,他闻乱固然愤慨万分,写诗控诉敌人残暴,忧虑国家命运,悲叹人民遭难,如前所述;但同时也很兴奋,认为这正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东山再起、施展智能、“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救世济人的大好良机,于是便参加了永王璘的军队,准备抗敌平乱,收复失地,回狂澜于既倒,建不世之奇功:“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永王东巡歌》其二)、“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琼筵。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前诗其十一)、“卷身编蓬下,冥机四十年。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浮云在一决,誓欲清幽燕!愿与四座公,静谈金匮篇。齐心戴朝恩,不惜微躯捐。所冀旄头灭,功成追鲁连”(《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御》)。从这几首诗中所表露出来的斗志昂扬、信心十足的情况看来,很难说李白的从璘完全出于被胁迫。胁迫之说始见于李白自己的诗文:“属逆胡暴乱,避地庐山,遇永王东巡胁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为宋中丞自荐表》);“仆卧香炉顶,餐霞嗽瑶泉。……半夜水军来,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这都作于出事以后,难免饰词开脱,不足深信。上引诗句之前有云:“帝子许专征,秉旄控强楚。……人心失去就,贼势腾风雨。”这倒是实话。永王既承玄宗许以专征之任,力量又这样强大,当此风雨飘摇、人心惶惑之际,慕名来请他入幕,对于像李白这样的爱国志士来说,他哪会不欣然捧檄,却须“迫胁上楼船”呢?

詹锳《李白诗文系年》“至德二载”条内按:“太白之附永王,本是事实,无庸讳言。盖永王引舟师东下,自肃宗视之则为称兵作乱,然肃宗亦何尝非僭位者!意者肃宗即位之后,永王必至为不满,因有坐大之意。而当其辟白为府僚佐时,白亦必不以为图反,迨永王兵败,白亦坐罪,乃诡称为受璘迫胁耳。观白与贾少府书(‘白绵疾疲?,去期恬退,才微识浅,无足济时。虽中原横溃,将何以救之。王命崇重,大总元戎,辟书三至,人轻礼重。严期迫切,难以固辞,扶力一行,前观进退’),知其并非由于迫胁也。《诗话总龟后集》卷十四引黄常明诗话云:‘史称薛镠李台卿等为璘谋主,而不及李白。白传止言永王璘辟为府僚,璘起兵,遂逃还彭泽。审尔则白非深于璘者。及观白集有永王东巡歌十一首,乃曰:初从云梦开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又云:我王楼舰轻秦汉,却似文皇欲度辽。若非赞其逆谋,则必无是语矣。……’”看起来,李白入幕之初倒不一定知道永王的居心,等到写作“更取”“却似”诸句时,就难说他仍然蒙在鼓里了。——李白从璘获罪经过梗概大致如此。在今天看来,不管他真想借仗永王以实现其“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壮志也好,还是“没有头脑至于此”也好,都玷污不了诗人“不惜微躯捐”“誓欲清幽燕”的爱国赤忱。道理很简单,在他遇赦得释之后两年、病卒之前一年的上元二年(七六一),当听到太尉李光弼举兵百万,出征东南,去追击史朝义时,他竟然不顾羸弱戴罪之身,前往请缨杀敌,半道终以病还,郁郁而卒。这还不足以表明诗人性格的率真和品质的高尚吗?即使如此,在封建时代,谁要是像李白那样卷入争夺王位的斗争被获胜一方判了从逆罪,那是罪莫大焉的。老杜写作《梦李白二首》时只听说他流夜郎,并不知至巫山已遇赦得释(42)。对于犯了这“弥天大罪”的人,老杜不仅不回避,反而写诗明确表示无限同情他的不幸遭遇,深切关怀他的生命安全,这真是古道热肠,难能可贵,应该着重指出加以肯定。在我看来,这不是对亲爱者无原则的偏袒,这是他明知挚友正直蒙冤而发自内心深处的呼吁。当李白判罪之后,面对王法和舆论,老杜仍能这样对待他,这需要有多么清醒的知人之明,和多么大的仗义执言的勇气啊!

李白的被流放,对老杜是个精神上的重大打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三夜频梦君”,见其思念的殷切。首章写梦李白醒后无限悲痛怅惘之情。“从来说别离者,或以死别宽生别,或以死别况生别。此反云‘死’则‘已’矣,‘生常恻恻’”(浦起龙语),居然“生别”之悲甚于“死别”,诗人思念李白之深之苦可想见了。究其“常恻恻”的根由则全在于“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逐客而处在瘴疠之地,难免一死。一去则杳无音信,或真已死。生死未卜,最费猜疑,所以就特别令人感到惶惑不安。蒋弱六说:“(起)便阴风忽来,惨澹难名。”写梦回若有所失的迷惘和悲痛绝妙。老杜因思成梦,因梦生悲,产生了怀疑李白已死的恐惧与悲哀。“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初觉欣慰,一想路远或险遭不测,来的恐非生人的魂,不觉又感到很担心很难受。“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想象李白魂来,经过江南一带青青的枫树林;又从作者所在地返回,经过黑夜沉沉的秦陇关塞。《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这里不只是用其词藻,主要在于借其境界和感情色彩来渲染、表达此时此境难以名状的惶惑和悲哀。杨伦认为这两句“抵宋玉《招魂》一篇”未免夸大,但也看到了二者之间有相近处。“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这是人处在似梦似醒、恍恍惚惚的精神状态中的惊诧。“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这是实感和梦幻交织在一起的错觉。这样,诗人就一举两得,把梦中李白漂泊无依的灵魂,和自己的不安定的灵魂,同时显现出来了。所以郝敬说:“读此段,千载之下,恍若梦中,真传神之笔。”“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是对才返生魂的叮咛,是对远方逐客的祝愿,弥见深情。言虽望其无使蛟龙得,心实疑已得之了。愈婉愈深,忧极悲极,老杜对太白的感情是无比诚挚的。

其二说:“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三夜”句补前首所未及。浦起龙说:“‘入梦’,明我忆。‘频梦’,见君意。”其实都见老杜思念太白的情意。曹丕《杂诗》其二:“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吴会非我乡,安得久留滞?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以浮云的随风而去喻客子漂泊异乡,动人遐想,情意深长。读了这首诗,再读李白《送友人》“浮云游子意”之句,就会获得更丰富的感受。仇注指出此章首句即用太白“浮云”句,并引古诗“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虽未明言,实以为其中隐寓谗邪害忠良之意。这都是可取的,但不能忽视曹丕那首诗在思路上与此章发端二句的关系更直接。游子像终日飘个不停的浮云,总是在流浪,久久到不了我身边。最近三夜接连不断地梦见你,你那亲热的样子,充分见出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每次你告辞回去时都那么局促不安,老讲来一趟真不容易。江湖上多风波啊,惟恐行船万一有闪失。我见你搔着白发走出门去(43),那模样就像辜负了你平生壮志似的灰心丧气。咳,京都里冠盖如云,惟独你形容枯槁。谁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却是作恶的得福,)像你这样的好人快要老了还不免身受牵累。你必会名垂万古,只是身后这么凄惨,真令人太息不已。刘辰翁说:“结极惨黯,情至语塞。”这简直是在哭奠李白,他心里似乎真以为李白已经惨死了。

陆时雍说:“是魂是人,是真是梦,都觉恍惚无定,亲情苦意,无不备极,真得屈《骚》之神。”黄生说:“交非泛交,故梦非泛梦,诗亦非泛作。若他人交情与诗情俱不至,自难勉强效颦耳。”有真情实感,不嫌披头散发;无真情实感,最怕搔首弄姿:真文学假文学区别在此。此二诗与《离骚》本不相干,但都发自真性情,以血泪文字抒孤愤,从精神实质上看则无二致。所谓“得屈《骚》之神”,当作如是观。

在秦州这短短三个月内,老杜还写了另外两首怀念李白的诗,足见他对李白感情之深。

一首是《天末怀李白》:“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感秋起兴,见鸿雁而想其音信:此时江湖秋水已多,不知鸿雁几时可到。“江湖秋水”云云,实有“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之虑,(44)但说得含蓄委婉,只觉秋水伊人,无限相思。“诗穷而后益工”,是寻常人朴素无华的说法。文章最憎恶人仕途通达,也就是说文章最怕“禄蠹”,所以“禄蠹”写不出好文章。意思相同,却是诗人艺术的说法。愤激之情以幽默语出之,似轻松而实沉痛。仇注:“钱笺:白流夜郎,乃魑魅之地。(今本无。)《招魂》云:‘以其骨为醢’‘吞人以益其心’,正此类也。”在诗人想象中“喜人过”的“魑魅”非独夜郎有,郑虔贬所台州也有:“从来御魑魅,多为才名误。”(《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何况这不过是借喻那些见“宗室有潭者,白陷焉,谪居夜郎”而幸灾乐祸的忌贤妒能的群小,更不可拘看。冤魂指屈原。屈原含冤莫伸,怀沙自沉于湖南汨罗江。夜郎之流,几与汨罗同冤。西汉贾谊以才高招忌,贬官长沙,渡湘水曾为赋以吊屈原。末望李白中途经此也赠诗吊屈,是明以屈原,暗以贾谊况李白,足见诗人对李白的无比推崇,对其遭遇的无比同情。黄生说:“不曰‘吊’而曰‘赠’,说得冤魂活现。”蒋弱六说:“向空遥望,喃喃作声,此等诗真得风骚之意。”

另一首是《寄李十二白二十韵》。首叙李白入长安之初,才华超绝,满朝为之倾倒:“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文彩承殊渥,流传必绝伦。龙舟移棹晚,兽锦夺袍新。”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本事诗》载:“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舍于逆旅。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奇其姿,复请所为文。出《蜀道难》以示之。读未竟,称叹者数四,号为谪仙,解金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间日,由是称誉光赫。贺又见其《乌栖曲》,叹赏苦吟曰:‘此诗可以泣鬼神矣。’(45)故杜子美赠诗(‘诗成泣鬼神’)及焉。”范传正《李公新墓碑序》载:“天宝初,召见于金銮殿,玄宗明皇帝降辇步迎,如见园、绮。论当世务,草答蕃书,辩如悬河,笔不停辍。玄宗嘉之,以宝床方丈赐食于前,御手和羹,德音褒美,褐衣恩遇,前无比俦。遂直翰林,专掌密命,将处司言之任,多陪侍从之游。他日,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仍命高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这些都是诗中所述本事。《唐诗纪事》载:“武后游龙门,命群官赋诗,先成者赐以锦袍。左史东方虬诗成,拜赐。坐未安,之问诗后成,文理兼美,左右莫不称善,乃就夺锦袍衣之。”虽无记载,李白在皇家赛诗会上也可能有这类夺魁佳话,不必看作用本朝事入诗。岑参《赵将军歌》说:“将军纵博场场胜,赌得单于貂鼠袍。”仇注引刘邈《秋闺》“灯前量兽锦”句。杨伦说:“兽锦袍,织锦为兽文也。”将军纵博以貂鼠袍为赌注,学士赛诗以兽锦袍为锦标,殊觉有趣。接着写李白乞归与作者相遇的交谊,及其见累于永王而遭放等等。这诗情真事详,且时有好对切事,如“白日来深殿,青云满后尘”“稻粱求未足,薏苡谤何频”“苏武元还汉,黄公岂事秦”诸联;惜采取长排形式,思想感情的表达受到过烦声律的限制,就通体而论,写得不如前几首怀李白诗真挚感人。老杜作此诗时当已得知李白遇赦还浔阳的消息,所以结尾说:“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莫怪恩波隔,乘槎与问津。”虽仍惋惜李白有才如此而恩波不及,却也有喻以安命之意。自从闻李白长流夜郎以来,老杜既深为抱屈,又十分关心他的生命安全。如今好不容易盼到这样个结局,难说差强人意,到底能得生还,总会使老杜心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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