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之一-杜甫度陇客秦州

老杜弃官度陇,羁旅边关,国事蜩螗,身家飘泊,闲居多暇,瞻前顾后,百感交集,曾任志之所之,拉拉杂杂地写了四组《遣兴》诗以自遣。《遣兴三首》其一就经战场所见,讥要功滋事的边将:
“下马古战场,四顾但茫然。风悲浮云去,黄叶坠我前。朽骨穴蝼蚁,又为蔓草缠。故老行叹息,今人尚开边。汉虏互胜负,封疆不常全。安得廉颇将,三军同晏眠?”老杜早就在《兵车行》《前出塞》等诗中反对天子恣意开边、武将邀功黩武,主张立国有疆、重在守边。这诗中关于边事和战争的看法基本上一样,但有两点不同:一、他虽在《兵车行》中描写了疆场的悲惨景象:“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但只是想象,而这里却是身临其境的真切感受;二、以往攻石堡、伐南诏是唐开边,现在轮到吐蕃开边(19)。所以就令他倍思赵国那位安边而不生事的良将廉颇了。陶渊明《归园田居》其四:“久去山泽游,浪莽林野娱。试携子侄辈,披榛步荒墟。徘徊丘陇间,依依昔人居。井灶有遗处,桑竹残朽株。借问采薪者:此人皆焉如?薪者向我言:死殁无复余。一世异朝市,此语真不虚。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起兴与老杜《遣兴》其一相仿佛,但一叹人生无常,一论边事得失,主题和情调各不相同。其二写登临望远,有慨于诸将的不能平乱而徒封侯王:
“高秋登寒山,南望马邑州。降虏东击胡,壮健尽不留。穹庐莽牢落,上有行云愁。老弱哭道路,愿闻甲兵休。邺中事反覆,死人积如丘。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新唐书·地理志》载:马邑州,开元十七年置,在秦、成二州山谷间。宝应元年徙于成州之盐井故城。隶秦州都督府。朱注:“降虏,谓秦陇间属夷,调发讨贼者。旧注指回纥,非。”仇注:“黄希曰:诸将不指李、郭。如封朔方大将军孙守亮等九人为异姓王,李商臣等十三人为同姓王,是也。”前已多次指出,老杜对于吐蕃的乘隙犯边表示愤慨,对于境内羌女的喜乱、胡儿的贾勇表示担忧。但是,当他耳闻目睹羁縻州之一马邑州中内附的夷民,被调去东征,由于将领无能而白白送死,家人哭怨,毡帐萧条,则又无限同情,代为呼吁。古代的人,能这样自觉不自觉地区别对待各种不同的情况和各种不同处境的人,这是极其难能可贵的。其三的题材和主题则又有所不同,写的是见丰收在望而有感于贤士的晚遇:
“丰年孰云迟,甘泽不在早。耕田秋雨足,禾黍已映道。春苗九月交,颜色同日老。劝汝衡门士,勿悲尚枯槁。时来展才力,先后无丑好。但讶鹿皮翁,忘机对芝草。”老杜弃官客秦州最直接的原因是“关辅饥”。到后见秋雨下足,迟种的庄稼长得很好,丰收在望,这当然很高兴。一想即使耕种稍微迟一点,只要雨水足,禾苗长得格外快,到时候同样能成熟,谁说丰年来迟了?这无意中给了他启示,只要时来运转,草野贤士终能施展才能,做一番事业,这就无须计较先达和后进何者为优何者为劣了。这是勉励人的话,也见诗人内心深处尚存一线希望。《列仙传》载,鹿皮翁,淄州人,少为府小吏,举手成器。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到。小吏白府君,请木工斧斤三十人,作转轮悬阁。数十日,梯道成,上巅作祠屋,留止其旁。食芝草,饮神泉,七十余年。淄水来山下,呼宗族家室,令上山半。水出,尽漂一郡,没者万计。小吏辞遣宗族下山,着鹿皮衣,去复上阁,后百余年,下,卖药齐市。末二句引鹿皮翁事以寄慨:“今既不能遇,当如鹿皮翁之遁世矣。”(仇兆鳌语)大而化之,这样解释即可。王嗣奭故作深解:“其三结句引鹿皮翁,盖此翁最多机巧。而今忘机而对秋草,比己之有才而莫用,所以讶之。‘劝汝衡门士’,盖自谓也,其遗兴以此。余前笺未曾理会到此,今始快然。”私意以为不然。鹿皮翁辞吏归隐,构屋山巅,因预知将发洪水,为族人避难做准备。人见其食芝草,饮神水,似忘机者,故讶之,实不知其见机。如前所述,老杜辞吏(司功即吏)携家来此,有归隐避难意。故引鹿皮翁以自况。且不说大器晚成;无论早晚,只要有成,亦大好事。诗中晚登、晚遇的想法颇含哲理,至今能鼓励人,语言也很洗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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