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与鲍照(四)

杜甫与鲍照(四)

按照第二章所说的,整个汉魏六朝诗可以分成三个传统:发源于汉乐府民歌的写实传统,发源于古诗十九首的咏怀传统,以及萌芽于建安,奠基于太康的美文传统。就这整个时代的重要诗人而论,曹植兼有三个传统的特质,阮籍、左思、陶潜偏于咏怀传统,陆机、谢灵运则是美文传统的代表者。比较起来,鲍照可以说是极特殊的例外;他虽然深受谢灵运影响,但基本精神却是“写实”的。他是汉乐府的最重要的继承者,在这方面,即使时代最近于汉乐府的曹植都没有像鲍照那么色彩鲜明。

鲍照这种独特性是有其社会背景的,他是一个出身于寒门的诗人。在魏晋南北朝,中国历史上门阀政治的全盛时代,鲍照的家世是个决定性的因素。我们在前面所列举的重要诗人当中,可能只有左思的家世和他类似。至少就作品来看,曾经为自己的社会处境提出抗议的,也许就只有左思和鲍照。左思在《咏史诗》里说道: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之二)

这种愤慨不平的心情,是整个《咏史诗》的基调。这使得左思的作品具有一种明快、锐利的风格,置之十九首、阮籍、陶潜的咏怀系列里,多少有些“异质”的感觉。但是,左思毕竟没有完全突破咏怀的规格,他终究没有成为一位立基于自己的身世之感的寒门的写实诗人。而鲍照正是这样的诗人,他从自己的遭遇出发,深刻地感受到他在仕宦上的困境,并把他的痛苦与挣扎明白地表现出来。他的写实诗的基础,来自于他彻底地面对自己的问题,来自于他尽力把这一问题作多方面的表达。他是最典型的寒门诗人,他从这个观点去观察社会,因而远远地超越了左思,而成为不折不扣的写实诗人。

事实上,当时的人也了解到鲍照这种特质。钟嵘在《诗品》里就说:

嗟其才秀人微,故取湮当代。

对于自己的出身低微而遭遇的困顿,鲍照心里是有许多的苦闷和不平的。在这方面,他的情绪表现为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第一种以《拟行路难》里的某些作品为代表,譬如: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之四)

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

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

弃置罢官去,还家自休息。

朝出与亲辞,暮还在亲侧。

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

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之六)

这是慷慨激昂的愤怒与抗议,这种“激越之音”赢得后代一致的赞扬,是鲍照最为人所知的面貌。然而,鲍照还有较不为人所了解的另一种心境,试看下面一首诗:

轻鸿戏江潭,孤雁集洲沚。

邂逅两相亲,缘念共无已。

风雨好东西,一隔顿万里。

追忆栖宿时,声容满心耳。

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

短翮不能翔,徘徊烟雾里。(《赠傅都曹别》)

“短翮不能翔”的孤雁和“一举千里”的轻鸿,虽然暂时邂逅,但命运完全不同,总是要“一隔顿万里”的。这个不幸的孤雁,只能在“愁云绕天起”的黯淡气氛下“徘徊烟雾里”,孤独地啃噬自己的悲苦。整首诗以这样的比喻表达了寒门诗人鲍照的自怜自艾。相对于《拟行路难》的愤慨,这里就只剩下无奈了。这种心情,鲍照在《赠故人马子乔》六首这一组诗里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在面对同样没有背景的平生故人马子乔时,鲍照让自己的失意与落寞尽情宣泄,充分反映了寒门小人物的哀愁。

悲苦也罢,愤慨也罢,作为寒门诗人的鲍照,比那些门阀出身的人更具体地经历了人生的过程,更深刻地体验了人情的冷暖,正如他自己所说的:

生虑备温凉。(《秋夜》二首之一)

同在生命之途进出的人,基于社会地位的不同,幸与不幸如隔天渊,不幸的鲍照自然会感叹道:

生事各多少,谁共知易难。(《和王护军秋夕》)

就这样,鲍照成为落实在社会与人生之上的生活的诗人,而不是陶潜式的哲理诗人。他必须在生活之中奋斗,在生活之中奔走。,“”“”(参看第二节),(参看第三节)。,,。试看他在《登大雷岸与妹书》里的一段描写:

向因涉顿,凭观川陆,遨神清渚,流睇方曛。东顾五洲之隔,西眺九派之分;窥地门之绝景,望天际之孤云。长图大念,隐心者久矣!南则积山万状,负气争高,含霞饮景,参差代雄;凌跨长陇,前后相属,带天有匝,横地无穷。东则砥原远隰,亡端靡际。寒蓬夕卷,古树云平。旋风四起,思鸟群归。静听无闻,极视不见。北则陂池潜演,湖脉通连,苎荞所积,菰芦所繁。栖波之鸟,水化之虫,智吞愚,强捕小,号噪惊聒,纷乎其中。西则回江永指,长波天合,滔滔何穷,漫漫安竭,创古迄今,舳舻相接,思尽波涛,悲满潭壑。烟归八表,终为野尘,而是注集,长写不测,修灵浩荡,知其何故哉!

这里的山水充满了魄力与动感,境界开阔,气势恢宏;而这一切,不过是诗人心理的外象化而已。在这些景物背后,隐藏了诗人的个性与心胸。正如鲍照所说的,“长图大念,隐心者久矣”,后面所铺展开来的雄壮动荡的天地山川就是这一“长图大念”的投射。这种投射在“栖波之鸟,水化之虫,智吞愚,强捕小,号噪惊聒,纷乎其中”一段里达到高潮。“”。在这种扩大与对比之下,有一种苍茫雄浑的感慨,在最后所描写的江水的无穷无尽之中,个人的壮志似乎是渺不足道的了。,。他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人生的挑战,他准备奋斗;然而,面对毫无凭借的茫茫人海,他又有无助之感。这一幅图画,可以说是生活的诗人鲍照的心境的最佳写照。

鲍照有一次“患脚上气四十余日”,几乎病死,病中写了《松柏篇》,有这样一段话:

郁湮重冥中,烦冤难具说。

安寝委沉寞,恋恋念平生。

事业有余结,刊述未及成。

资储无担石,儿女皆孩婴。

一朝放舍去,万恨缠我情。

只有热烈拥抱人生,在人生的苦难与挫折中具体生活过的人,才能写出这么动人心弦的作品。“,”,,,是他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写实诗人的心理基础。

杜甫也是这样一个生活的诗人。当他年轻时,他望着高大的泰山,他想到的是: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望岳》)

当他观赏着雄健的胡马,他想到的是:

骁腾有如此,千里可横行。(《房兵曹胡马》)

当他看到画图上的鹰,他说:

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画鹰》)

他也是有“长图大念”的人,他对于骏马猛禽的赏爱,充分表现了年轻人旺盛的生命力,表现了年轻人征服未来世界的欲望。

当他的“长图大念”受到一连串的挫折以后,他如此抒发自己的愤慨:

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

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论。

骑驴三十载,旅食京华春。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主上顷见征,歘然欲求伸。

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

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

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

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在这首诗里,杜甫把一个士子从志高气昂到沦落困踬的过程描写得淋漓尽致。它的动人之处在于:杜甫掌握了这一过程的具体的人间性格,细致地加以呈现,并辅之以适切的感情宣泄。它并不用咏怀传统的比兴,而是结合了写实传统和美文传统,以一种特殊的“赋”的铺陈方式来达到这一效果。

然而,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我们可以说,在杜甫的一生中,他无时无刻不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具体生活中的遭遇与心境。,而不是像李白、高适那样纯粹诉诸于情绪,而不把这一情绪所由产生的过程具体地描写出来。在这方面,杜甫和鲍照是属于同一类型的诗人,只是他的作品所涵盖的人间生活的范围要更为广大而已。

杜甫在他的挫折之中,逐渐体会到这一挫折是来自于整个唐代政治的败坏,于是他写下了另一首五言名作《登慈恩寺塔》:

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

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

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

仰穿龙蛇窟,始出枝撑幽。

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

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

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

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

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

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

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

就像鲍照的《登大雷岸与妹书》一样,。,,。然而,他们的胸襟到底有大小之别,表现出来的样态也就同中有异。在鲍照的世界里,具有“长图大念”的个人在面对那一“智吞愚,强捕小”的纷杂竞争里,既显得悲壮,但又有某种哀愁;因为他知道竞争的必要,但又看不出万物“号噪惊聒,纷乎其中”与“长写不测”的滔滔长波对比之下具有何种意义。这是雄图壮志的“个人主义者”(借用现代术语)的迷惘。但在杜甫这首诗里,昔日想要“一览众山小”的个人已转化为关怀国事的志士。当主政者在瑶池饮至“日晏昆仑丘”,当随阳雁“各有稻粱谋”,当“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国家已面临危机时,他是面对广阔天地唯一想要“叫”醒沉睡在坟墓中的“虞舜”(指唐太宗)的人,是哀鸣而不知所投的黄鹄。他的关心已超乎个人之上而表现出更高的悲壮感。这样的杜甫,终于能够把个人的悲哀与痛苦扩大开来,而写出下面的句子:

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

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

入门闻号咷,幼子饿已卒。

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

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

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

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综合以上所论,我们可以说,鲍照和杜甫是同一气质的诗人。他们都以旺盛的生命力热烈地投入生活之中,他们的作品都对人间的事件与感情作了淋漓尽致的刻画。不过,杜甫的胸襟更为广阔,性情更为淳厚,因此能够在向鲍照学习了许多东西以后,远远地超越了鲍照,而成为更伟大的写实诗人。


[1]见《清诗话》,3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63。

[2]钟嵘《诗品》评语,见《历代诗话》,9页,中华书局,1981。

[3]见黄节《谢康乐诗注》卷一,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

[4]一般选本都不选谢灵运的乐府诗,譬如沈德潜《古诗源》共选谢诗二十五首,其中没有任何一首乐府。

[5]据钱仲联考证,鲍照约生于晋安帝义熙十年(公元414年,见钱仲联《鲍参军集注》,43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如此,鲍照小于谢灵运(晋孝武帝太元十年,公元385年生)29岁。

[6]一般人都只注意鲍照的七言乐府,而忽略了他的五言乐府和五言诗。

[7]见钱仲联《鲍参军集注》卷三、卷四。

[8]元嘉时代文人已开始模拟吴歌,除鲍照外,谢灵运有《东阳溪中赠答》二首,见《谢康乐诗注》,88页。

[9]见黄节《曹子建诗注》卷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

[10]见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345—355页,中华书局,1983。

[11]沈德潜《古诗源》共选鲍照诗四十二首,其中乐府二十一首,约占鲍照全部乐府诗的四分之一。事实上,未入选的还有许多好作品。

[12]《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654页。

[13]《鲍参军集注》,142页。

[14]《鲍参军集注》,156页。

[15]《鲍参军集注》,159页。

[16]《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3324页,中华书局,1986。

[17]见《杜诗镜铨》卷一,32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18]见《鲍参军集注》,165页。

[19]《古诗评选》卷五,14页,《船山遗书全集》二十册,自由出版社,1972。

[20]王夫之说,鲍照“乐府”俊逸,恐怕主要指《拟行路难》一类作品而言,事实上,鲍照五言乐府也有较偏于“重涩”的。

[21]《杜诗镜铨》卷一,24页。

[22]鲍照和杜甫可能也都受古诗《四坐且莫喧》一诗之影响,此诗开头云:“四坐且莫喧,愿听歌一言”(见《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23]有一些选本只选其中一两首,或者删去其中一两首,这种割裂是有违原诗之本意的。

[24]试拿高适的《燕歌行》来比较,就可以看出鲍、杜两人作品在叙述方式上的相近。

[25]见《鲍参军集注》,159—160页注①。

[26]这只要看黄节、钱仲联对于鲍照所用每一乐府题的注解即可得知(按,黄节的注已全部纳入钱仲联《鲍参军集注》里)。

[27]鲍照另有《拟青青陵上柏》《学刘公干体》《拟阮公夜中不能寐》《学陶彭泽体》(以上均见《鲍参军集注》卷六)。又,沈德潜评曰:“拟古诸作,得陈思、太冲遗意。”(见《鲍参军集注》347页引),由此可见,鲍照拟古之作与十九首及前代诸诗人之关系。

[28]《鲍参军集注》,340页。

[29]《鲍参军集注》,343页。

[30]鲍照《谢秣陵令表》云:“臣负锸下农,执羁末皂。”见《鲍参军集注》,53页。

[31]《鲍参军集注》,377页。

[32]鲍照《谢秣陵令表》云:“臣负锸下农,执羁末皂。”见《鲍参军集注》,53页。

[33]以上分别见《鲍参军集注》,137、159、401、398页。

[34]《鲍参军集注》,396页。

[35]《鲍参军集注》,290、310页。

[36]《鲍参军集注》,314、320页。

[37]钟嵘《诗品》评张协云:“又巧构形似之言。”见《历代诗话》,8页。

[38]《文心雕龙》“物色”,69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70。

[39]《鲍参军集注》,384页。

[40]《历代诗话》,20页。

[41]《南史》卷三四《颜延之传》,881页,中华书局,1975。按以下据“休、鲍之论”证明鲍照诗有民谣成分,罗根泽《略谈鲍照》一文亦有略似看法,见《罗根泽古典文学论文集》,1985。

[42]《鲍参军集注》,290页。

[43]《鲍参军集注》,296、349、354、355、292、319、309页。

[44]《鲍参军集注》,279、281、229、235页。

[45]《鲍参军集注》,143、146、156、282、288、340页。

[46]《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342、297页。

[47]孟郊也有这种作风,如“利剑不可近,美人不可亲。利剑近伤手,美人近伤身”,而且极为常见,很可能受鲍照影响。

[48]《鲍参军集注》,164、246、143页。

[49]《古诗源》卷十一,47页,中华书局,1963。

[50]关于这一方面,本人在《杜诗与日常生活》一文里有较详尽的讨论,此文已收入本书。

[51]《杜诗镜铨》卷八,344、356、355页;卷九,398页。

[52]大陆学者比较重视这一方面的问题,如李汝伦《说老杜俚言俗语入诗》(见《杜诗论稿》,1983)、罗永麟《杜甫与民间文学》(见《论中国四大民间故事》,1986)。

[53]参见前章。

[54]《昭昧詹言》,169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61。

[55]《鲍参军集注》,262页。

[56]《昭昧詹言》,168页。

[57]《杜诗镜铨》卷七,292页。

[58]乾元二年杜甫自秦州赴同谷,自同谷赴成都,沿途写了二十四首纪行诗,风格均与《青阳峡》相似,前章所引《飞仙阁》《水会渡》《铁堂峡》亦属这一系列。

[59]《鲍参军集注》,257、408页。

[60]《鲍参军集注》,410页。

[61]《鲍参军集注》,257、322、375、379页。

[62]《历代诗话》,14页。

[63]《南齐书》卷五二,908页。中华书局,1972。

[64]《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733页。

[65]《历代诗话》,14页。又,虞炎也在鲍照集序里说,鲍照“家世贫贱”(见《鲍参军集注》)。又据近人曹道衡的考证,鲍照“很可能是庶族”,“比起左思、陶渊明等出身于所谓寒门的作家要贫寒得多”,见《中古文学论文集》,377页,中华书局,1986。

[66]《鲍参军集注》,229、231页。

[67]《鲍参军集注》,297页。

[68]《鲍参军集注》,279—283页。

[69]《鲍参军集注》,401页。

[70]《鲍参军集注》,404页。

[71]《鲍参军集注》,83—84页。

[72]《鲍参军集注》,179页。

[73]《杜诗镜铨》卷一,1页。

[74]《杜诗镜铨》卷一,5—6页。

[75]《杜诗镜铨》卷一,6页。

[76]《杜诗镜铨》卷一,24—26页。

[77]《杜诗镜铨》卷一,35—36页。

[78]《杜诗镜铨》卷三,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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