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自然(杜甫故事)

杜甫在政治上遭受重大打击,他从此对仕途心灰意冷。怀着满腔悲愤之情,他于乾元二年(759年)7月携家离开华州,前往秦州。
秦州离长安有七八百里地,是塞上的军事重镇,也是陇右东部的一个大州,约有人口十万。秦州城位于六盘山的支脉陇山的西面。陇山是渭河平原和陇西平原的分界,其海拔两千多米,山势险峻,古人视其为畏途。不过这里却是通往西域的门户,山簇孤城,羌汉杂居,情调独其。
杜甫举家来陇,起初住在城里,后来因无法支付高昂的生活费用而举家迁居到素州的乡下。一方面,杜甫靠采药晒药换点银两补贴家用,以缓解生活压力;另一方面,他也不忘抽点时间徜徉于山水之间,与自然亲近。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了些,但这里远离了大城市的喧嚣,远离了政界的尔虞我诈,是居家生活、作诗赋文的绝佳之所,因此杜甫喜欢上了这怡然自得的塞上生活。
杜甫到秦州后,曾到仇池游历。仇池位于仇池山上,形如一个倒扣过来的盆。仇池山上有田地百顷,山上多山泉。仇池城在仇池山上,天然的险峻绝壁,有一人守道、万夫莫开之势。
杜甫游览仇池时就对这里喜不自禁,不觉有终老此地的想法。
为了表达自己对仇池的喜爱,杜甫在其所作的《秦州杂诗》的第十四首写道:
万古愁池穴,潜通小有天。
神鱼今不见,福地语真传。
近接西南境,长怀十九泉。
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
“‘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要是真能如愿,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桩幸事啊。”杜甫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
除了仇池,杜甫还游览了秦州城南六十里的东柯谷,并在这里探望了族侄杜佐。
东柯谷里居住着十多户人家,他们都过着美好的田园生活。这里有盖瓦的房屋,有竹林和小桥流水,更有一片富饶的田地,可种瓜种粟,与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描述的地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杜甫在《秦州杂诗》的第十三首中这样写道:
传道东柯谷,深藏数十家。
对门腾盖瓦,映竹水穿沙。
瘦地翻宜粟,阳坡可种瓜。
船人近相报,但恐失桃花。
杜甫在秦州还结交了一个名叫赞上人的好友,他们常一起外出郊游。
有一次,赞上人对杜甫大讲栖息山岩之趣,杜甫听了很感兴趣,于是他应了赞上人之约,来到赞上人居住的寺院。杜甫邀赞上人一起去选-一块好的隐居之地,赞上人是位好静之人,杜甫的想法令他十分赞同。于是他们一同前往东柯谷西枝村一带寻找适合搭建隐居之所的地方。他们登上了山巅,恣意游赏,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杜甫想要隐居世外的愿望遂暂时告一段落。
就在杜甫向往美好的田园生活的时候,唐朝廷却发生了一件羞愧无比的事。
唐朝与回纥的关系破裂后,嫁到回纥的宁国公主被回纥遗弃归唐。当年宁国公主一心为国,远嫁回纥。后来回纥可汗死了,回纥想要宁国公主殉葬。宁国公主说:“回纥因为爱慕中国的风俗文化,所以才愿娶中国的女子为妻,如果依着你们的风俗,那么何必要到万里之外去找个女子来结婚呢?”
宁国公主凭着自己的机智,逃脱了被殉葬的命运,不过她却被送回了唐朝。本以为回归到了亲人身边,她可以找回往日的矫贵与尊严了,可没想到朝廷却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由,不许她回到宫里,硬逼着她重返回纥。宁国公主不甘受辱,投并自尽。杜甫得知此事后,心中悲愤无比。他原本就对朝廷实行的这种妥协的“和亲”持反对态度,现在公主被回纥遗弃,大唐不但不反思“和亲”政策,反而要宁国公主重返回纥,逼得公主投井自尽,实乃自取其辱。他挥毫写下了《即事》这首诗,详细记录了宁国公主因“和亲”而饱受屈辱回唐一事,并对以政治为目的的“和亲”进行了有力的譴责。
这首诗是这样写的:
闻道花门破,和亲事却非。
人怜汉公主,生得渡河归。
秋思抛云髻,腰只剩宝衣。
群凶犹索战,回首意多违。
杜甫除了反对以政治为目的的“和亲”外,还心系少数民族百姓,倡导民族平等。
杜甫在秦州时,尊重这里的风土人情,与当地的少数民族居民关系处理得非常好。而唐朝的统治者对少数民族所持的态度恰好与杜甫截然相反,安史之乱表面上看是安禄山、史思明之辈作祟,实际上就是唐王朝统治者歧视和压迫少数民族而造成的。
唐朝对少数民族不平等,有下面这件事为证:
杜甫所在的边睡有一个叫马邑的小州,这个州是开元十七年(729年)设置的,隶属于秦州都督府。由于地处边关,这里聚居着不少的少数民族居民。安史之乱后,统治者对境内的少数民族更加排斥,为了防止他们有不轨之图,统治者将他们中的青壮年全部调到最前线,让他们在抗击安史之乱叛军的战争中快速消耗掉。这一石二鸟之计,当然受到了统治者的热捧,可是却使得无数的少数民族人民白白送命,家破人亡。杜甫站在秦州的寒山上,遥望马邑州,脑子里浮现着这些少数民族人民在战争中成排倒下的场景,顿时对他们充满了怜悯之情,并对唐朝廷的变相镇压表示了愤怒。以下这首诗就是见证:
高秋登寒山,南望马邑州。
降虏东击胡,壮建尽不留。
穹庐葬牢落,上有行云愁。
老弱哭道路,愿闻甲兵休。
邺中事反覆,死人积如丘。
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
这首诗是杜甫对朝廷战争的批判,也极大地表达了他对少数民族人民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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