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俱萧瑟”-杜甫丛菊两开

“俯仰俱萧瑟”-杜甫丛菊两开

刚说“暂喜息蛟螭”,谁知十月里竟打起雷来,原来龙蛇并未冬眠呢。于是作《雷》记异说:

“巫峡中宵动,沧江十月雷。龙蛇不成蛰,天地划争回。却碾空山过,深蟠绝壁来。何须妒云雨,霹雳楚王台?”题云便有秀蔚之色,咏雷如闻霹雳之声,以“划”字写电光,何等简妙(李子德语)!我爱此诗如泼墨山水,气势磅礴,形神俱得,赏之令人神往。

南方冬天打雷到底少见,毛毛雨可经常下个不停。《雨四首》写的就是这年暮秋初冬雨天的事。(67)其一说:

“微雨不滑道,断云疏复行。紫崖奔处黑,白鸟去边明。秋日新沾影,寒江旧落声。柴扉临野碓,半湿捣香粳。”微雨并没有湿透地面所以路上不滑,断云稀稀疏疏的还在飘行。云经过其势如骏奔的紫崖山色随即变黑,白鸟飞去的那边云很稀疏而易见其明。(68)太阳重新出来,万物的影子都给沾湿,不一会儿江上依旧响起落雨的声音。柴门靠近野外的水碓(碓而在野,当是水碓),那儿正在舂半湿的香粳。这诗写得很有生活气氛。葛立方说:“老杜《雨》诗云:‘紫崖奔处黑,白鸟去边明。’而‘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之句似之。《赠王侍御》云:‘晓莺工迸泪,秋月解伤神。’而‘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句似之。殆是同一机轴也。”陈师道说:“余登多景楼,南望丹徒。有大白鸟飞近青林而得句云‘白鸟过林分外明’,谢朓亦云‘黄鸟度青枝’,语巧而弱。老杜云‘白鸟去边明’,语少而意广。余每还里,而每觉老,后得句云‘坐下渐人多’。而杜云‘坐深乡里敬’,而语益工。乃知杜诗无不有也。”前者见句式、思路类似而内容、情境自别,后者见观感虽同而表现却有工拙深浅之分,此等细微处作诗说诗人不可不知。其二说:

“江雨旧无时,天晴忽散丝。暮秋沾物冷,今日过云迟。上马回休出,看鸥坐不移。高轩当滟滪,润色静书帷。”江乡的雨何时停何时下向来就没有个定准,天刚放晴忽然又下起来了。暮秋的雨沾到哪里哪里就冰冷,今天这云带着雨浮动得很慢。上了马又折回不出,静坐观鸥不觉移时。高轩遥对滟滪堆,润泽的山光水色映入书窗的帷幔来。这诗写得不算出色,而寒天雨景、孤寂情怀仍可想见。据《简吴郎司法》“古堂本买藉疏豁”“许坐曾轩数散愁”,知瀼西草屋地势疏豁且有层轩。此诗“高轩当滟滪”与之恰合,足证黄鹤谓此组诗作于瀼西不误。既作于瀼西,必在大历二年秋冬之际了。其三说:

“物色岁时晏,天隅人未归。朔风鸣淅淅,寒雨下霏霏。多病久加饭,衰容新授衣。时危觉凋丧,故旧短书稀。”这诗叙雨中客愁。《杜臆》:“想到岁晏而未归,便觉风雨之可厌。所喜病久加饭,则将愈矣;衰容授衣,有起色矣。……病虽稍安,而念及时危,便觉凋丧。乃故旧之短书犹稀,则世亦以废人待我矣,我亦何心于斯世耶!友朋相与,近者短书,远者长书。短书犹稀,况长书乎?近者且然,况远者乎?”能串通大意,可供参考。其四说:

“楚雨石苔滋,京华消息迟。山寒青兕叫,江晚白鸥饥。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中二联写雨中见闻与遐想美而凄苦,有助于首尾愁绪的抒发。若以为此“四句比凶人得志,贫士坎?,寡妇穷民,苦于兵凶赋急”(王嗣奭语),则不惟穿凿失实,也破坏了诗的意境,殊不足取。

“故旧短书稀”,客居已自寂寥。约王将军枉驾瀼西,又因久雨阻隔而未至。这使老杜感到很失望,作《久雨期王将军不至》说:

“天雨潇潇滞茅屋,空山无以慰幽独。锐头将军来何迟,令我心中苦不足。数看黄雾乱玄云,时听严风折乔木。泉源泠泠杂猿狖,泥泞漠漠饥鸿鹄。岁暮穷阴耿未已,人生会面难再得。忆尔腰下铁丝箭,射杀林中雪色鹿。前者坐皮因问毛,知子历险人马劳。异兽如飞星宿落,应弦不碍苍山高。安得突骑只五千,崒然眉骨皆尔曹。走平乱世相催促,一豁明主正郁陶。恨昔范增碎玉斗,未使吴兵著白袍。昏昏阊阖闭氛祲,十月荆南雷怒号。”白起头小而锐,“锐头将军”,借白誉王。《汉书·高帝纪》:鸿门之会,张良以玉斗献范增,增怒撞其斗。“恨昔”句惜王将军如范增老谋而未用。《南史·陈庆之传》:陈庆之麾下悉著白袍,所向披靡。先是洛中谣曰:“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未使”句惜王将军未能如陈庆之的得以建立军功。这王将军或是退居夔州的“故将军”。这诗先写风雨天寒、久待王将军不至的凄苦情怀;接着追述他骑射技艺的高超和射猎场面的惊险;末思猛士急起靖乱以解主忧,深慨王将军被弃置而未能报国立功。同时所作《雷》说:“巫峡中宵动,沧江十月雷。”又《朝二首》其二说:“巫山终可怪,昨夜有奔雷。”知此诗末二句“昏昏阊阖闭氛祲,十月荆南雷怒号”确是写实,但颇饶象征意味,有振聋发聩的力量。张上若说:“少陵每见一才勇,便欲导之尽忠君国,推是心,何减吐握?”难得老杜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郝楚望说:“此诗奇突豪迈,直可追风掣电。”其中写将军射猎一段尤其精彩。

也是这年冬天写作的《虎牙行》《锦树行》,与《久雨期王将军不至》感愤同深,风格相似,堪称鼎足。《虎牙行》说:

“秋风欻吸吹南国,天地惨惨无颜色。洞庭扬波江汉回,虎牙铜柱皆倾侧。巫峡阴岑朔漠气,峰峦窈窕溪谷黑。杜鹃不来猿狖寒,山鬼幽阴霜雪逼。楚老长嗟忆炎瘴,三尺角弓两斛力。壁立石城横塞起,金错旌竿满云直。渔阳突骑猎青丘,犬戎锁甲围丹极。八荒十年防盗贼,征戍诛求寡妻哭,远客中宵泪沾臆。”“虎牙”,山名。在荆门山(今湖北宜都县境)之北。《名胜志》:两山相去五里,其山乱石巉岩,上合下开,有如虎牙重门之状。“铜柱”,滩名。在今四川涪陵江口。《太平寰宇记》:昔人于此维舟,见水底有铜柱,故名。相传马援欲铸柱于此。滩最峻急。王洙载原注:“萧铣僭号江陵日,屯兵于虎牙,后常为屯戍之地。”黄鹤编此诗在大历二年。谢省说:因篇内有“虎牙”二字,摘以为题,非正赋虎牙。下《锦树行》亦然。这诗前半状朔风惨阴景象,可看作为当时动乱局势在诗人脑海中的艺术缩影;后半因见关塞屯兵备战,而有感于安史乱后,征戍诛求不息所带给人民的深重苦难。“征戍诛求寡妻哭”,可与《白帝》“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可处村”合看。《锦树行》说:

“今日苦短昨日休,岁云暮矣增离忧。霜凋碧树作锦树,万壑东逝无停留。荒戍之城石色古,东郭老人住青丘。飞书白帝营斗粟,琴瑟几杖柴门幽。青草萋萋尽枯死,天马跛足随牦牛。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故国三年一消息,终南渭水寒悠悠。五陵豪贵反颠倒,乡里小儿狐白裘。生男堕地能膂力,一生富贵倾邦国。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锦树”,指叶色斑斓的经霜之树。黄鹤谓此诗当是大历二年作。首伤时光流逝之速。次叙客居苦况,叹善穷恶达、天道不公。末慨武夫的骤贵。王嗣奭说:“此等诗皆有所避忌,故颠倒朦胧其语。……大抵有武夫恶少,乘乱得官,而豪横无忌,观‘膂力’‘风尘’语可见。自玉环得宠,有‘不重生男重生女’之说,此又反之,谓天下风尘,有力村夫,皆可得官,多金而荣其父母矣。”

这三首诗都有一定意义,而《久雨期王将军不至》又较有艺术性。但是,这年冬天写的七古,最成功的名篇当推《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序说:

“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州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开元三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教坊内人,洎外供奉舞女,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匪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尝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有关“公孙大娘”“剑器浑脱”“高头宜春、梨园二教坊”等等问题,第二章第二节论之甚详,请参看,此不重复。诗说: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濒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圣文神武皇帝”是玄宗在开元二十七年二月为群臣所加的尊号。“金粟堆”即金粟山,在今陕西蒲城县城东北三十里,玄宗的陵墓——泰陵在此山。玄宗卒于宝应元年(七六二),至此已五年,故曰“木已拱”。序“开元三载余尚童稚”,“三载”一作“五载”。杜甫时年六岁。诗云“五十年间似反掌”,从开元五年到今年共五十一年。小时看过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如今她人、舞俱亡,自己已年老头白,就是她的弟子临颍李十二娘也不年轻,这当然会使诗人感叹不已。不过这诗的好处却在于能突破个人的伤逝之情,而为开元天宝五十年间的治乱兴衰发一浩叹:从前有位绝色佳人叫公孙大娘,她一舞剑器便轰动四方。重叠如山的观众看了她的表演莫不大惊失色,似乎天地也为这精彩的舞蹈而久久低昂。流光闪烁犹如尧时的后羿射下九个多余的太阳,动作矫捷就像群仙驾着龙在飞翔。一跳起来好似雷霆逐渐收住它的震怒(69),舞一停止仿佛江海顿时凝固而泛出青光。可叹那绛唇珠袖早已同归寂灭,且喜晚年收了这个弟子能传播她精湛舞艺的芬芳。临颍美人眼下正在白帝城,她表演一曲剑器妙舞神态飞扬。她回答我的提问讲了这些情况,我不由得抚事感时倍觉悲伤。先帝玄宗的侍女有八千人,公孙的剑器当初名列第一。五十年的时光过得简直像反掌般的迅疾,铺天盖地的战乱风尘惊扰了久享升平的王室。梨园弟子像轻烟似的逃散人间,现今只剩下你临颍的舞姿影弄寒日。金粟堆南玄宗的墓木已拱,瞿塘峡口的石城草木萧瑟。华筵上笙箫急促的曲调终于奏完,乐极生悲蓦地见东方月出。老夫我心神迷惘不知所往,足茧行迟我满怀忧愁往荒山中走去。——这诗情至悲而力不弱。刘克庄说:“《舞剑器行》世所脍炙绝妙好辞也。……余谓此篇与《琵琶行》,一如壮士轩昂赴敌场,一如儿女恩怨相尔汝。杜有建安、黄初气骨,白未脱长庆体尔。”《琵琶行》自有其特色不容忽视,而评论这诗的话却很精当。

《剑器行》结尾说这次宴会乐极哀来、东方月出之后他心情迷惘地独自经过荒山回家,这当是实情。他的《夜归》虽然不一定作于这次,但可见出他确曾有过从城里夜归瀼西的经验。诗说:

“夜半归来冲虎过,山黑家中已眠卧。傍见北斗向江低,仰看明星当空大。庭前把烛嗔两炬,峡口惊猿闻一个。白头老罢舞复歌,杖藜不睡谁能那?”这诗写得好,正如王嗣奭所说:“黑夜归山,有何奇特?而身之所经、心之所想、耳目所闻见,皆人所不屑写,而一一写之于诗,字字灵活,语语清亮,觉夜色凄然、夜景寂然,又人所不能写者。”此间真有虎,夜经荒山,哪能不提心吊胆?写夜行感受逼真,读之不觉如身临其境。常人惟知以熟境、熟意、熟词、熟字、熟调、熟貌去写所谓的诗情画意,老杜却懂得直接去把握并表现活生生的现实生活,这是他高出于常人的地方。

入冬农闲,又有新米饭和鲜橘吃,老杜的身体和心情都比较好一些了。岂料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不管是友人来约,还是寒天独坐,甚至是赴筵观舞,都会触发他身世之悲、家国之恨。《写怀二首》,更是他冬日愁绪直截了当的宣泄。其一说:

“劳生共乾坤,何处异风俗?冉冉自趋竞,行行见羁束。无贵贱不悲,无富贫亦足。万古一骸骨,邻家递歌哭。鄙夫到巫峡,三岁如转烛。全命甘留滞,忘情任荣辱。朝班及暮齿,日给还脱粟。编蓬石城东,采药山北谷。用心霜雪间,不必条蔓绿。非关故安排,曾是顺幽独。达士如弦直,小人似钩曲。曲直吾不知,负喧候樵牧。”老杜不喜此间人的逐利轻生等等,以为异俗,曾一再斥之于诗。不过平心静气地想想,乾坤之内,共趋名利,何处不然?阮籍《大人先生传》:“无贵则贱者不怨,无富则贫者不争,各安于身而无所求。”苟能达观,则穷达生死,皆可一视,也就无所谓哀乐了。自从我来到近峡的县城云安,转眼不觉已是三年。为了养病延年我甘心在此留滞,早已忘情世事哪计较荣辱得失。我也曾列朝班、食俸禄,今已颓年暮齿。东方朔《非有先生论》有“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的话。我也在白帝城东住着间茅屋,采药在北边的山谷。只要专心在霜雪中寻找也能挖到药材,倒不必等春回条蔓转绿。谢灵运的诗说:“安排徒空言,幽独赖鸣琴。”我隐居于此亦无意于安排,不过是顺着自己幽独之性而已。东汉顺帝时京都童谣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曲直是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蹲在墙根晒太阳等候归村的牧童和樵夫。——故为达观任运之辞以自宽,足见其忧愤之深。其二说:

“夜深坐南轩,明月照我膝。惊风翻河汉,梁栋日已出。群生各一宿,飞动自俦匹。吾亦驱其儿,营营为私实。天寒行旅稀,岁暮日月疾。荣名忽中人,世乱如虮虱。古者三皇前,满腹志愿毕。胡为有结绳,陷此胶与漆?祸首燧人氏,厉阶董狐笔。君看灯烛张,转使飞蛾密。放神八极外,俯仰俱萧瑟。终然契真如,得匪金仙术?”夜深独坐南轩,明月照到我的双膝。忽然刮起大风简直要把天河吹翻,梁上脊檩上映着朝晖原来天已大亮。所有的动物休息了一宿,现在都跟着各自的伴侣出来活动了。我也驱使儿子,去为自家奔些私利。天寒地冻在外面赶路的人少了,到年底日子就过得特别的快。人们遭名利思想的侵袭,便会像吸食血液的虮子虱子把世道搞乱。上古三皇(天皇、地皇、人皇)以前人们有如“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庄子·逍遥游》),欲望低也容易满足。自从有了结绳记事以后不免智巧日生,饮食起而贪夫殉利,于是矛盾重重,如胶似漆般难于解开,可见那个始作结绳之政、始教人火食的燧人氏真是罪魁祸首;接着名教立而烈士殉名,可见春秋时晋国那个敢秉笔直书的史官董狐倒开了祸端。您看灯烛点了起来,反使投火的飞蛾密密麻麻地烧死一地。名利委实不足关心,惟有神游物外,俯仰皆空,最终能契合真如本性,那岂非得力于金仙佛陀的法术?杨伦以为末句即王维诗“不向空门何处销”意。又说庄、老放言,大逞笔势,亦属有激而云。一般地说,那些自愿遁入空门的,多因遇到莫大人生烦恼而无法解脱所致。王维说他“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叹白发》),就是如此。老杜一生的伤心事无疑比王维的多而大,加之晚景很惨,有时萌奉佛之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一会儿是“处困而亨”的“圣贤大道”,一会儿是“绝圣弃智”的“老庄玄谈”(张?分别评其一、其二语),而且愤世嫉俗的火气竟有这么大,可见他于佛学知之不深,也算不上是个大彻大悟的修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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