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达行在-杜甫长安遁复还

喜达行在-杜甫长安遁复还

根据杜诗《自京窜至凤翔喜达行在所》题下旧注:“公自京窜至凤翔,在至德二年夏四月。”又《至德二载甫自京金光门出间道归凤翔………》题中所载,知老杜从长安逃往凤翔是在这年四月,出的是长安外郭城西面的金光门。(1)我曾揣测他“出郭眺西郊”(《喜晴》)是为出逃探路,不久他果然从外郭城西面的金光门逃出去了。

他当时和稍后写作的诗中记出逃情事甚详。《自京窜至凤翔喜达行在所》其一说:

“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雾树行相引,连山望忽开。所亲惊老瘦,辛苦贼中来。”凤翔是古岐地,在岐山之南,山南为阳,故称岐阳。诗人已得知肃宗于今年二月从彭原进驻凤翔,因无人来,不闻朝廷反攻音信,空劳忆念,于是就下决心逃了回去。凤翔在长安西。萧涤非先生说:“(眼穿)二句写逃窜时的紧张心情。向西走,向西望,故当着落日。一面走,一面望,望得急切,故眼为之穿。当时逃窜是很危险的,一路之上,提心吊胆,所以说‘心死著寒灰’。”黄生说:“三四云云,言望不至,心断绝也。此非望信,乃陈陶败后,欲望官军再举,即《对雪》诗所谓‘数州消息断’者,至于‘眼穿’‘心死’,因而始为脱走之计,故后半云云,中间不露脱走字,至次首始补足其意。”两说俱佳,可参看。“雾树”二句写间道窜归情况:当时驿道两旁多植树,杜诗“两行秦树直”即指此。老杜间道窜归,容易迷路,故须望驿道两旁树木以引导行程;前方山岭相连,正愁无法通过,忽见一道中开,不觉松了一口气。刘辰翁说:“荒村歧路之间,望树而往,并山曲折,非身历颠沛,不知其言之工也。”最后从亲友眼中与问讯语中显出自己因陷贼而形容枯槁、心力交瘁,与前面所描述的深忧、惊悸情状对照,却声东击西地表现了死里逃生的私心庆幸。

其二说:“愁思胡笳夕,凄凉汉苑春。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司隶章初睹,南阳气已新。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前叙陷贼与逃归事,后叙初抵行在所的激情。前在贼中,夜听胡笳愁苦(如《遣兴》:“山河战角悲”),春游汉苑伤心(如《哀江头》:“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生还梦想,到今日始成事实;小道逃归,随时有丧命之虞。《后汉书·光武纪》载,更始以光武帝行司隶校尉,置僚属,作文移,一如旧章。三辅吏士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道:“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又载,望气者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叹道:“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光武南阳人。“司隶”二句以汉光武比唐肃宗,藉写凤翔行在所一片中兴气象。《北征》说:“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在老杜心目中,他是把唐肃宗看成周宣王、汉光武这样的中兴之主的。“翻倒极”谓极其反常。死里逃生,九死一生,安得不喜,安得不喜极生悲?“七八真情实语,亦写得出,说得透。从五六读下,则知其悲其喜,不在一己之死生,而关宗社之大计”(黄生语)。

其三说:“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痛定思痛,更觉可怖。太白、武功二山在凤翔附近,太白高峰终年积雪。《三秦记》:“武功太白,去天三百。”“犹瞻”二句窃喜终于到达行在,得见天日。“苏”,苏醒。汉武帝曾置七校尉。此借指御前侍卫。“官”指文臣,“校”乃武卫。今见中兴有望,多时忧虑,冰释心安。所以有“影静”“心苏”这种恬适、欣慰的感觉。王夫之对“影静”二句的评价不甚高:“‘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知此,则‘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与‘唯有终南山色在,晴明依旧满长安’,情之深浅宏隘见矣。况孟郊之乍笑而心迷,乍啼而魂丧者乎?”(《姜斋诗话》)指出人的感情最是复杂,在特定情况下,喜怒哀乐往往一反常态,不可径直写来,哀必嚎啕,乐必捧腹,这当然是很有见地的。但也不必过于执拗,以为正常出之必浅隘,反常出之必深宏。如上所述,“影静”一联能写出彼时彼地彼境的细微感受和心理状态,我看就很好。王夫之又说:“诗文俱有主宾。无主之宾,谓之乌合。俗论以比为宾,以赋为主,以反为宾,以正为主,皆塾师赚童子死法耳。立一主以待宾,宾无非主。主宾者乃俱有情而相浃洽。若夫‘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于贾岛何与?‘湘潭云尽暮烟出,巴蜀雪消春水来’,于许浑奚涉?皆乌合也。‘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得主矣,尚有痕迹。‘花迎剑佩星初落’,则宾主历然,熔合一片(2)。”(同上)主旨是说:一、诗文应以表现作者思想感情为主,描写客观景物为宾,不可勉强设置主宾。如果勉强设置,因为都是假的,宾也可以作主(宾无非主),甚至喧宾夺主,主仍无法率宾,还是乌合之众。二、“宾主历然”,而又“熔合一片”,方为上乘。从所举贾岛、许浑的诗句看,此所谓无主的“乌合”,差近后来王国维的所谓“无我之境”,只是前王之所轻适为后王之所重(3),评价不同而已。其实,那些无主的“乌合”或“无我之境”,既然经过作者的主观而得以再现,即使不很鲜明,也总会带有一些主观色彩的。在我看来,“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写肃杀秋景见悲壮情怀,“湘潭云尽暮烟出,巴蜀雪消春水来”写日暮眺望所见露初春怀新之感,不仅“有我”“得主”,写得也很不错。还是王夫之的这几句话说得好:“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有情中景,景中情。景中情者,如‘长安一片月’,自然是孤栖忆远之情;‘影静千官里’,自然是喜达行在之情。情中景尤难曲写,如‘诗成珠玉在挥毫’,写出才人翰墨淋漓、自心欣赏之景。凡此类,知者遇之;非然,亦鹘突看过,作等闲语耳。”(同上)景中有情,情中有景,写景见情,写情见景,但求妙合无垠,岂可固执偏见?船山衡文,独具只眼,微伤峻刻,甚至自相牴牾,“影静”三议即如此,不可尽信,须择善而从。

《新唐书·杜甫传》载:“至德二年,(杜甫)亡走凤翔(4),上谒,拜右拾遗。”钱笺:“唐授左拾遗诰:‘襄阳杜甫,尔之才德,朕深知之。今特命为宣义(当作议)郎、行在左拾遗。授职之后,宜勤是职,毋怠!命中书侍郎张镐赍符告谕。至德二载五月十六日行。’右敕用黄纸,高广皆可四尺,字大二寸许。年月有御宝,宝方五寸许。今藏湖广岳州府平江县裔孙杜富家。”(敕文载林侗《来斋金石考略》)据此知杜甫拜左(两《唐书》作“右”,误)拾遗在这年五月十六日。“影静千官里”系记刚达行在、初谒肃宗情事,当时尚未授职。授职后感事思家,作《述怀》说:

“去年潼关破,妻子隔绝久。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朝廷慜生还,亲故伤老丑。涕泪受拾遗,流离主恩厚。柴门虽得去,未忍即开口。寄书问三川,不知家在否?比闻同罹祸,杀戮到鸡狗。山中漏茅屋,谁复依户牖?摧颓苍松根,地冷骨未朽。几人全性命,尽室岂相偶?嵚岑猛虎场,郁结回我首。自寄一封书,今已十月后。反畏消息来,寸心亦何有?汉运初中兴,生平老耽酒。沉思欢会处,恐作穷独叟。”首叙去年潼关破后与家人隔断,被俘至长安,今幸得西归凤翔,苍黄见驾,蒙天子垂怜,授左拾遗,正感恩不尽,心中虽想回鄜州探家,却不忍马上开口告假。左拾遗六人,属门下省,从八品上。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议,小则上封事。(右拾遗六人,属中书省,品秩、职掌与左拾遗同。)后老杜有《春宿左省》《晚出左掖》之作。门下省在左,杜任左拾遗,所以说“宿左省”“出左掖”。据此可进一步证实两《唐书》谓杜甫拜右拾遗是错误的。前诗说:“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后诗说:“避人焚谏草,骑马欲鸡栖。”可见拾遗常在皇帝左右,且真须进谏、上封事,并非备员虚位,品秩虽低,地位却很清要。老杜刚从贼中逃回,便受此职,而且皇帝在诰命中还夸奖他说:“尔之才德,朕深知之。”这就无怪乎他要感激涕零,无怪乎他“不忍”,其实是不好意思在这样的情况下,向皇帝提出告假探家的请求。陶渊明《读山海经》其一:“孟夏草木长。”“孟夏”是阴历四月。此“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暗用陶诗点出逃归凤翔在四月,妙在有意无意之间,也有“草木长可以躲闪,故脱身西走”(王嗣奭语)意。画狼狈相以显逃窜的艰辛,述朝廷的嘉许、亲故的怜惜以明奔赴国难的本心,而不张扬其事以功臣、节士自居,这不但见人品,见性情,“其妙处有一唱三叹,朱弦疏越之遗”(李子德语),艺术上也甚见工力。《庄子·让王》:“曾子居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衣袖露(一作见)两肘”,照字面径直理解亦佳,若知修辞上不无出处,更觉此语不即不离、既典雅又写实,颇见老杜文学修养之深和艺术的精工。时下古诗文辞新注,往往芟除旧注中此等修辞上的出处,以为可免烦琐之弊,其实这只表明时贤对传统诗文表现艺术不尽知音,不见得是个好主意。叙述完逃归得官之后,便引出述怀主旨。既然处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未忍即开口”,那就因公忘私,暂且将家室之念搁置一下吧!也不行。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思家,而是在深深担心妻子儿女的生死存亡啊!一家大小寄居在鄜州城南的羌村(详见本书351页注〈17〉第八章第四节),不知现在家还有么。听说那里也遭到乱兵的祸害,杀得鸡犬不留。山中漏雨的茅屋恐怕没人了。新死的人很多,埋在那滥遭砍伐的苍松的树根下,地里冰冷,尸骨该没朽吧!有几个人能保全性命?所有的人家哪能都夫妻双全?想到那里已成了豺狼虎豹出没的场所,我就愁肠百结,禁不住老是回头远望。自从去年寄信回去到眼下已有十个月,我反倒害怕有消息来,要是报的是凶讯,我这颗小小的心能受得了吗?现在国家开始中兴了,我生平又最喜欢喝酒,我老是在想,要是这时全家能团圆欢会,那该有多好!只怕事与愿违,我难免要落得个成为孤老头的悲惨下场。李子德说:“久客遭乱,莫知存亡,反畏书来。与‘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5)同意,然语更悲矣。”朱注:“按《通鉴》:禄山初反,‘自京畿、鄜、坊,至于岐、陇皆附之’。时所在寇夺。故以家之罹祸为忧。”(6)老杜的忧虑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并非神经过敏。越想越觉得可怕,但又不敢明言,就只好借诗述怀以寄意了。老杜当时因身许国和中顾私而激发出来的思想斗争是剧烈的,他内心的痛苦在诗中得到了充分的表露,深深地感动我们,为我们所理解、所同情,并从心灵上真切地感受到千百年前时代的苦难、人民的苦难。

他盼家书也怕家书,不管是盼还是怕,这年秋天他终于收到了“竹报平安”的家书,于是就写作了这首喜得家书、犹伤亲人相隔的《得家书》:

“去凭游客寄,来为附家书。今日知消息,他乡且旧居。熊儿幸无恙,骥子最怜渠。临老羁孤极,伤时会合疏。二毛趋帐殿,一命侍鸾舆。北阙妖氛满,西郊白露初。凉风新过雁,秋雨欲生鱼。农事空山里,眷言终荷锄。”“游客寄”,一作“休沐骑”,当指从行在回鄜州一带休假的人。所以托他捎去家书,他又带来回信。熊儿是宗文的小名,骥子是宗武的小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亲人们惨遭杀戮,家已无存,幸好两儿无恙,大小清吉,心总算安下来了。但临老羁旅孤单,一家难以会合,令人常发伤时之叹。《唐六典》载,凡大驾行幸,预设三部帐幕,皆乌毡为表,朱绫为覆,下有紫帷方座,金铜行床,覆以帘,其外置排城,以为蔽捍。肃宗在凤翔行在住的就是这样的帐殿,还是很排场的。当时老杜身为行在左拾遗,每日都要“趋帐殿”“侍鸾舆”。但从“二毛”“一命”以及篇末终思归隐的话语来看,诗人对自己偌大年纪,拼死逃归,仅得此从八品上的“一命”心里是有所不满的。要知道,在他没有从贼中窜至凤翔这一忠君爱国特殊表现的前几年,他就在《进雕赋表》中向皇帝提出要个从六品上的著作佐郎之类官做做呢(详第六章)。《资治通鉴》载,这年二月,郭子仪攻破潼关,安庆绪遣兵救援,官军大败,死万余人。四月,郭子仪与王思礼在长安西渭桥会师,进驻潏西。贼将安守忠、李归仁驻军于京城西清渠。相守七日,官军不得进。五月,安守忠伪退,郭子仪率领全军追击。贼以骁骑九千为长蛇阵,官军击之,首尾为两翼,夹击官军,官军大溃。郭子仪退保武功,中外戒严。七月,贼将尹子奇征兵数万,攻睢阳。安武臣攻陕郡,屠城。等等。所以“北阙”句说(安禄山虽死)安庆绪气焰还很盛。“西郊”非谓凤翔的西郊,而是相对“北阙”而言,谓长安的西郊,即指凤翔。杜甫《秋述》:“秋,……多雨生鱼,青苔及榻。”“秋雨”句即此意。随手写景,又带出时序。这几句描写,虽不及月令农谚“三月昏,参星夕;杏花盛,桑叶白”(东汉崔寔撰《四民月令》引)生动、美丽,亦复清新可喜,有季节感。

杜甫在凤翔的这段时期,虽然思想上有些波动,有点消极,但总的看来,情绪还是很高昂的,对时局和战事十分关心。这可以从他拜左拾遗前后的一些送别诗中看得出来。他的《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判官》说:

“威弧不能弦,自尔无宁岁。川谷血横流,豺狼沸相噬。天子从北来,长驱振凋敝。顿兵岐梁下,却跨沙漠裔。二京陷未收,四极我得制。萧索汉水清,缅通淮湖税。使者纷星散,王纲尚旒缀。南伯从事贤,君行立谈际。坐知《七曜历》,手画三军势。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正当艰难时,实藉长久计。”《天官书》:西宫七宿觜星,东有大星曰狼,狼下四星曰弧。弧属矢,拟射于狼。弧不直狼,则盗贼起。所以说“不能弦”,下故有“豺狼相噬”之句。首四句是说唐明皇不能早除安禄山,致肇祸。“天子”六句是说肃宗中兴,回纥方许助兵,两京虽未收复,四方犹受唐节制。灵武在凤翔北,所以说“从北来”。岐、梁二山俱在凤翔,朝廷屯重兵于此间。《资治通鉴》载,至德元载六月,玄宗以陇西公李瑀为汉中王、梁州都督、山南西道采访防御使。又载第五琦见肃宗于彭原,请以江淮租庸市轻货,溯江、汉而上至洋川,今汉中王李瑀陆运至凤翔以助军;上从之。李瑀是汝阳王李琎之弟。杜甫初入长安时与李琎游,与李瑀当亦熟识,后多次赠李瑀诗。汉中郡即今陕西汉中,当时是南北运输枢纽,封李瑀为汉中王,可见对此地的重视。今尚王纲解纽:“国家之危,有若缀旒”(刘琨《劝进表》),使者星散,幸“南伯”(指汉中王)贤明,来此理事,君既应辟入幕,望竭尽才智,为危时画长久之策,建立功勋。这诗末二句说:“我无匡复姿,聊欲从此逝。”可见他当时尚未拜左拾遗,多少有些不满,表示要归隐。但整首诗总的倾向是积极的,表现出诗人对时事的密切注意和对国运的无限关怀。其余《送韦十六评事(7)充同谷防御判官》《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送从弟亚赴河西判官》等,无不写得“感慨悲壮,使人懦气亦奋”(胡夏客语),不得视同等闲送别之作。《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骢马新凿蹄,银鞍被来好。绣衣黄白郎,骑向交河道。”起得利索,神似北朝乐府民歌,语言艺术上的健美,也显示了作者人生态度的积极和情绪的昂扬。最能见出他对当时国家大事的政见之作是《奉送郭中丞(英乂)兼太仆卿充陇右节度使三十韵》:“和虏犹怀惠,防边讵敢惊。古来于异域,镇静示专征。燕蓟奔封豕,周秦触骇鲸。中原何惨黩,遗孽尚纵横。……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几时回节钺,戮力扫欃枪。”王嗣奭评论说:“此诗本送郭节度陇右,而语意轻外而重内。其谈陇右,但云‘和虏犹怀惠’,而以异域镇静了之。然未几而吐蕃果遣使再请讨贼,似有先见。至于中原之惨黩,余孽之纵横,亹亹言之,至有人臣所不忍言,他诗所不尽言者,独于送郭言之刺骨,正以感激中丞,而使知所最急也。”可见老杜不管在位不在位,总是以天下为己任,对时政有自己的看法,也是敢于“言之刺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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