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下考功第”和“放荡齐赵间”-杜甫的壮游生活

他的《壮游》接着写道:“归帆拂天姥,中岁贡旧乡。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忤下考功第,独辞京尹堂。”这里讲的就是开元二十三年(七三五)他二十四岁自越归东都举进士不第的事。头年正月玄宗来东都,这年进士科考试就在东都崇业坊福唐观举行。主持其事的是考功员外郎孙逖。这次登进士第的有贾至、李颀、萧颖士、赵骅、李华等,杜甫却落第了。孙逖入《旧唐书·文苑列传》,据载:“(逖开元)二十一年,入为考功员外郎、集贤修撰。逖选贡士二年,多得俊才。初年则杜鸿渐至宰辅,颜真卿为尚书。后年拔李华、萧颖士、赵骅登上第。逖谓人曰:‘此三人便堪掌纶诰。’二十四年,拜逖中书舍人。”(7)孙逖本人文思敏捷,词理典赡,后掌诰八年,制敕所出,为时流叹服;衡文亦有眼力,所选拔者后来多有成就;但着眼点在掌纶诰之才,从现存杜文看,颇嫌艰涩,造诣不及其诗,未能中试,不为无因;何况考试偶然性很大,谁也难有必胜的把握。这次杜甫前来应试,自视甚高,甚至连屈原、贾谊、曹植、刘桢这样一些古代大文学家都不放在眼里,一旦落第,懊恼之情,可想而知。但他当时少年气盛,考场得失,并不过于在意,这正如他后来安慰人落第时所说:“暂蹶霜蹄未为失。”(《醉歌行》)第二年(开元二十四年,七三六),他又兴致勃勃,到齐赵漫游去了:“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春歌丛台上,冬猎青丘旁。呼鹰皂枥林,逐兽云雪冈。射飞曾纵鞚,引臂落鹙鸧。苏侯据鞍喜,忽如携葛强。”
齐、赵是现在的山东和河北南部一带。他父亲杜闲当时正在做兖州(今山东兖州)司马。他到兖州去省亲,作为少爷,生活条件优厚,轻裘肥马,到处旅游,无忧无虑,十分惬意。“苏侯”下原注:“监门胄曹苏预。”这苏预,就是他“放荡齐赵间”的伴侣。苏预,后改名源明,京兆武功(旧治在今陕西武功县治西南)人,少孤,寓居徐兖(指今江苏徐州、山东兖州一带)。工文辞,有名天宝间。进士及第,更试集贤院。累进太子谕德。出为东平(今山东东平)太守,召还为国子司业。现仅存做东平太守时所写《小洞庭洄源亭宴四郡太守诗》《秋夜小洞庭离宴诗》二首,皆骚体,不很精彩。安禄山叛军陷长安,他托病不受伪职。唐肃宗收复两京,提升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后为秘书少监卒(详《新唐书·苏源明传》)。杜甫以前是否认识苏源明,不得而知。齐赵同游以后,二人交往密切,友谊始终不渝。杜甫晚年创作《八哀诗》,其六就是专为哀苏源明而写的。这首诗一开始记述苏源明少年情事甚详:“武功少也孤,徒步客徐兖。读书东岳中,十载考坟典。时下莱芜郭,忍饥浮云巘。负米晚为身,每食脸必泫。夜字照爇薪,垢衣生碧藓。庶以勤苦志,报兹劬劳愿。”这里讲的比本传具体:苏源明少年时长期住在泰山读书,不时从山上到莱芜县背点口粮回去,想起子路为亲负米百里之外(见《孔子家语》)而自己无亲奉养,感到很伤心。他很穷困,夜里点着柴火照着读书,没衣裳换洗,上面都起了霉斑了。这些他都毫不在意,只是专心致志地坚持学习。杜甫来山东时苏源明想已做了监门胄曹,情况有所好转。这时,苏源明陪着杜甫,春天登临邯郸(今河北邯郸市)城中战国时赵王的丛台,高歌怀古;冬天则纵马放鹰,在齐景公曾经畋猎过的青丘(在今山东益都一带)附近,在皂荚树、枥树丛生的林子里,在彤云笼罩、白雪覆盖的山冈上打猎。一次,他一箭射下只大鸟(谁知道是什么鸟呢?说是“落鹙鸧”,不过是用张衡《南都赋》“仰落双鸧”的话罢了。),这一下子把据鞍观看的苏源明喜坏了,就开玩笑地自比晋朝的征南将军山简,说杜甫简直是他经常相携出游的爱将葛强了。这一段回忆写得确实精彩,令人读了不由得意气风发,浮想联翩:“过路的人往往看见一行人马,带着弓箭旗枪,驾着雕鹰,牵着猎狗,望郊野奔去。内中头戴一顶银盔,脑后斗大一颗红缨,全身铠甲,跨在马上的,便是监门胄曹苏预(后来避讳改名源明)。在他左首并辔而行的,装束略微平常,双手横按着长槊,却也是英风爽爽的一个丈夫,便是诗人杜甫。”(《唐诗杂论·杜甫》)这是闻一多的美丽而天真的想象,可贵的是这种好兴致,不必深究一个小小的监门胄曹平时出猎是否须全身披挂而带着弓箭旗枪,同行的杜甫是否须手按长槊。
开元二十四年至二十八年,杜甫二十五岁至二十九岁,这几年他都在齐赵漫游。当时他结识的朋友除苏源明外,还有高适和张玠等。高适(七〇二—七六五)渤海蓨(此当指郡望,详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高适年谱中的几个问题》)人。他开元二十三年游长安,二十七年游梁(今河南开封)、宋(今河南商丘)。闻一多以为二十七八年间他可能曾至山东,杜甫因得以与他相遇于齐南鲁北汶水之上。杜甫晚年在成都草堂作《奉寄高常侍》诗说:“汶上相逢年颇多,飞腾无那故人何!”案:高适后因人荐举,中“有道科”,做过封丘县尉。安史乱起,他奔赴行在,见玄宗陈述军事,得到玄宗、肃宗的赏识,后又因围攻永王璘有功,得到肃宗嘉许,连续升迁,官至淮南、剑南西川节度使,最后任散骑常侍。这诗后句称赞高适的飞黄腾达,前句即指汶上相遇订交事。
《旧唐书·高适传》载:“适少濩落,不事生业,家贫,客于梁、宋,以求丐取给。”可见与杜甫相遇时高适的困苦生活境况。高适这时不到四十岁,已创作了名篇《燕歌行》。(8)传载“适年过五十,始留意诗什”,不可信。杜甫这时还结识了张玠。杜甫大历四年(七六九)在湖南作《别张十三建封》诗,有谓:“相逢长沙亭,乍问绪业余。乃吾故人子,童卯联居诸。”案:《旧唐书·张建封传》载,张建封,兖州人,父张玠。张玠少豪侠,轻财重士。安禄山反叛,派伪将李庭伟带蕃兵威胁沿途城邑投降。来到鲁郡(即兖州,天宝元年改称),太守韩择木具礼郊迎,置于邮馆。张玠率领乡豪集聚兵丁准备杀李庭伟,韩择木害怕,只有员外司兵张孚赞同,他们就杀了李庭伟及其同伙数十人。后奏闻朝廷,韩择木、张孚都得到封赏,张玠因游江南,不言其功。朱注:“公父闲,为兖州司马,当是趋庭之日,与张玠同游,而建封相从也。‘故人’指玠。‘童卯’指建封。建封以贞元十六年终,年六十有六。公开元末游兖,是时建封才六七岁耳。”张建封很有军政才能,后来在维护中央王权、反对藩镇叛乱的斗争中屡立功勋,任徐州刺史,兼徐泗濠节度使等职,进位检校礼部尚书,又加检校右仆射,入朝时得到德宗极大的礼遇。他礼贤下士,韩愈等在他下面做过事。贞元中,他在驻节地徐州为爱妾关盼盼筑燕子楼,他死后盼盼楼居十五年不嫁,后不食死。(9)燕子楼遗址在今江苏徐州市西北角,常为后世文人雅士所题咏。杜甫第二次在长沙遇见张建封,张建封正不乐意在杜甫的故交湖南观察使韦之晋下面当差,离去时杜甫就送了他上面提到的那首诗,对他期望很大,他后来总算功成名就了。
杜甫的诗歌,从漫游齐赵这一时期,才开始有一些篇章得以保留下来。到山东后写得最早的一首诗当是《登兖州城楼》:“东郡趋庭日,南楼纵目初。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余。从来多古意,临眺独踌躇。”首联不是表示他登楼是在刚来兖州省亲之时吗?颔联写远眺开阔的视野:浮云与渤海、岱宗(泰山)相连;平野东入青州(今山东益都一带)、南入徐州之境,一片苍茫。颈联点境内有峄山(在今山东邹县东南)秦始皇的颂德刻石和鲁恭王的灵光殿(遗址在曲阜城)等古迹,非谓远眺可见。尾联抒登临怀古之情。赵汸说:“公祖审言《登襄阳城》诗云:‘旅客三秋至,层城四望开。楚山横地出,汉水接天回。冠盖非新里,章华只旧台。习池风景异,归路满尘埃。’公此诗实本于其祖”(仇注引)。杜甫少时作诗,恪遵家法,也不一定某首必本于乃祖某首。五律的一般写法是前起后结,中四句二写景二言情。《登兖州城楼》中四句皆写景,而前景寓目、后景感怀,则稍有突破;如谓“此诗实本于其祖”,恐怕就着重表现在这一手法的运用上了。胡应麟说:“审言‘楚山横地出,汉水接天回’‘飞霜遥度海,残月迥临边’等句,闳逸浑雄,少陵家法婉然。宋人掇其‘牵风紫蔓’小语,以为杜所自出,陋哉!”(《诗薮》)说杜甫《登兖州城楼》等诗的“闳逸浑雄”多少受了乃祖诗风的影响,这样看待“家法”的继承和借鉴,眼光就比较高一些了。
《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通作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这一时期的不朽之作。岱宗即东岳泰山,地处山东省中部,绵延于济南、长清、历城、泰安之间,主峰在泰安县境内,海拔一千五百余米,周围一百六十余里。山路盘曲,自下而上,经南天门、东西三天门至绝顶,约四十里。上有登封台,相传为古代帝王登封所筑。战国时齐、鲁有些儒生认为五岳中泰山最高,帝王应到泰山祭祀,登泰山筑坛祭天曰封,在山南梁父山上辟基祭地曰禅。《史记·封禅书》载古封泰山者有七十二君,这只是传闻。后来的秦始皇、汉武帝、光武帝、唐高宗都曾举行过这种大典。现玉女池上有秦篆碑,刻李斯书秦始皇、秦二世颂德文。又有无字碑,世传为秦始皇立,顾炎武考证为汉武帝立。这些都是有关秦、汉封禅的古迹。开元十三年(七二五)十一月,唐玄宗登封泰山,封泰山神为天齐王。今东岳庙即祀此神。今山顶东岳庙后有唐摩崖碑,其一为玄宗八分书纪《泰山铭》,字五寸许,遒劲可爱。古帝王封禅的事杜甫是熟知的。玄宗封禅是从东都出发,杜甫当时已有十四岁,又正在东都,对此事当有印象。由于杜甫自幼对泰山就有了极其伟大、崇高、神圣的观念,一旦身历其境,高山仰止,就不免要发出这样充满敬畏之情、神秘之感的礼赞:“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一山横亘,北为齐,南为鲁,千里青苍一色,冥搜所见,却很形象。王维《终南山》“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气魄差近。向阳一面天亮得早,背阴一面天黑得早,阴阳昏晓全凭高峭的岱宗分割,那么岱宗不止得到了造化所钟的神秀,也得了干预天时的造化之力。层云回荡,胸襟豁然开朗;山鸟归飞,张目极视始见。此时身在岳麓,而神游绝顶,想象众山卑小,尽收眼底,似乎就更懂得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尽心上》)之意了。由此可见杜甫当日情绪很高,信心很大,确实不为头年的考试失败而懊丧。咏泰山的诗,这首诗以外,前有陆机、谢灵运的《泰山吟》各一首,皆写乐府旧题,毫无实感。李白于天宝元年(七四二)四月从故御道上泰山作《游泰山六首》,首章缅怀开元十三年东封盛事已成陈迹,其余皆作求仙之想,深义无多,且意多重复,间有佳句可摘,如“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黄河从西来,窈窕入远山”(此写泰山四大奇观之一“黄河金带”)、“攀崖上日观,伏槛窥东溟。海色动远山,天鸡已先鸣。银台出倒景,白浪翻长鲸”(此写“旭日东升”奇观)、“举手弄清浅,误攀织女机。明晨坐相失,但见五云飞”等等。若论体势雄浑,亦稍逊杜甫《望岳》。大历二年(七六七)秋杜甫作《又上后园山脚》说:“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平原独憔悴,农力废耕桑。非关风露凋,曾是戍役伤。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日观峰在岳顶东,五鼓可见海上日出。可见杜甫“望岳”之后确已“凌绝顶”而流览无际,且见中原农村凋敝,慨叹当时虽国力富强,由于连年用兵于契丹(这正是高适《燕歌行》所反映的时事),致使生产遭到了破坏。那么,为什么不另设专题以铺张游概呢?有人以为“以《望岳》一首,已领其要,故不必再拈也”(仇注引卢世㴶语)。
诚然,《望岳》这首诗写得很出色。它不但反映了泰山雄奇之美,也表现了主人公磅礴的气势和宽广的胸襟。他的《房兵曹胡马》和《画鹰》也作于这一时期。这两首诗的题材虽然不同,精神实质跟《望岳》却很接近。杜甫一生最爱咏马、咏鹰,但写得都没有这两首豪迈而乐观。前诗说:“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后诗说:“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身思狡兔,侧目似愁胡。绦镟光堪摘,轩楹势可呼。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这不止是咏马咏鹰,而是在借马借鹰言志。这种前程万里、海阔天空的气势,是他后来诗歌中所没有的。浦起龙在《房兵曹胡马》诗后缀评语说:“此与《画鹰》诗,自是年少气盛时,都为自己写照。”(《读杜心解》)“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他当时是多么自负多么自信啊!
这一时期,他还写了一些饶有兴会、文辞娟秀的诗篇,如《题张氏隐居二首》《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对雨书怀走邀许主簿》等,记述他愉快的游赏以及同朋友们惬意的交往。他描写了林丘的斜日、涧道冰雪未消的余寒、鹿群的游憩、水边的欢宴、城隅倦游待泊的归舟、夏日的倾盆大雨……莫不充满强烈的生活气息和清新的情意。《题张氏隐居二首》其二:“之子时相见,邀人晚兴留。霁潭鳣发发,春草鹿呦呦。杜酒偏劳劝,张梨不外求。前村山路险,归醉每无愁。”这是首很别致的生活小诗。《诗经·卫风·硕人》:“鳣鲔发发。”又《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颔联是用典,却一点儿不显得迂腐、呆板,而是山村晚景在诗人笔底留下的明丽印象:鱼在清潭里拨剌欢跳,迎接着新晴;鹿鸣呦呦,呼朋唤友,分享着芳香的春草,分享着春天的喜悦。其一说:“远害朝看麋鹿游”,这里确乎是有鹿的。“杜酒偏劳劝,张梨不外求”,用事巧而不纤,这只不过是在朋友之间开个小小的玩笑。传说酒是杜康发明的(见《急就篇》注),而张公大谷之梨又最有名(见潘谷《闲居赋》)。酒本出于我们杜家,偏劳您殷勤相劝。梨是府上的特产,就无须乎远求了。不要以为杜甫总是那么沉郁挫抑,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很有幽默感的。黄鹤见包括李白在内、隐居于徂徕山的“竹溪六逸”中有张叔明,而杜甫的《杂述》也提到“鲁之张叔卿”,以为这“张氏”就是张叔明(“明”“卿”只是一字之误),或是他的兄弟。四川文史研究馆编《杜甫年谱》以为这“张氏”是张建封的父亲张玠。两说都有可能又都无过硬的依据。在我看来,《杂述》说“鲁之张叔卿、孔巢父”二人都很穷:“是何面目黧黑,常不得饱饭吃,曾未如富家奴,兹敢望缟衣乘轩乎?”这“张氏”却能优游林下,经常设宴留宾:“之子时相见,邀人晚兴留。……前村山路险,归醉每无愁”,而人品又极高洁:“不贪夜识金银气,远害朝看麋鹿游。”前引《旧唐书·张建封传》载张玠少豪侠,轻财重士,安禄山反,他纠集乡人杀伪将李庭伟等数十人,当地太守和员外郎司兵都得封赏,他因游江南,不言其功。观其大致,此人的行止颇接近“张氏”。《杜甫年谱》的揣度不为无因。
《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秋水通沟洫,城隅进小船。晚凉看洗马,森木乱鸣蝉。菱熟经时雨,蒲荒八月天。晨朝降白露,遥忆旧青毡。”这诗写得更加出色,今天我们读了也还能真切地新鲜地感觉到那秋水的清澈、那傍晚泛舟的愉快、那城边景物的萧疏和那因季节的更换而产生的淡淡的乡愁。宋代周紫芝说:“余顷年游蒋山,夜上宝公塔时,天已昏黑,而月犹未出,前临大江,下视佛屋峥嵘,时闻风铃,铿然有声。忽记杜少陵诗:‘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珰。’恍然如己语也。又尝独行山谷间,古木夹道交阴,惟闻子规相应木间。乃知‘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之为佳句也。又暑中濒溪,与客纳凉,时夕阳在山,蝉声满树,观二人洗马于溪中,曰:此少陵所谓‘晚凉看洗马,森木乱鸣蝉’者也。此诗平日诵之,不见其工,惟当所见处,乃始知其为妙。作诗正要写所见耳,不必过为奇险也。”(《竹坡诗话》)这段话很有意思,说明不仅创作,就是欣赏,也同样要有真切的生活感受。《庄子·外物》说:“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诗歌是一种语言艺术,当然必须借语言来表现思想感情。但是,诗人之能事是应让人了解,他的描写不只要清楚明白,他还得唤起我们生动的生活体验;要我们想象,仿佛自己也进入了他所创造的就像现实本身一样可感知的意境,完全忘记了那个“筌”——语言。如上所述,“晚凉”二句等等,对于读者来说已产生了“得意忘言”的效果,可见杜甫青年时期的诗歌艺术,已有很高的造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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